第一章 碎屏
晚上十点半,流水线的黄灯准时灭了。
李铁柱把最后一个螺丝拧进塑料壳,手指在传送带上蹭了蹭——机油混着汗,在绿色胶垫上留下两道黑印。他站起身,腰眼传来一阵酸麻,这是干了三年打螺丝的老毛病。
“柱子,今晚去撸串不?”旁边的老王拍了拍他肩膀。
李铁柱摇摇头:“不去了,累。”
他是真累。早上五点半起来,骑二十分钟电动车到厂,干到晚上十点半。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喊停,只想回宿舍躺平。
老王没再劝。谁都知道李铁柱这阵子心情不好,上周他那个谈了两年的对象跟他提了分手。
理由?女方妈说,彩礼十八万八,县城得买套房。
李铁柱当时在电话里算给她听:他一个月五千五,扣掉社保房租,省吃俭用能攒三千,十八万八得攒五年。县城的房子首付最少三十万,他爸妈在老家种地,去年他爸住院还欠了两万。
“我再等等你两年,不行吗?”他嗓子都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铁柱,你是个好人,但我等不起了。”
好人卡。李铁柱扯了扯嘴角。好人能换彩礼?
骑电动车回城中村的路上,风有点凉。路灯是坏的,忽明忽暗。他缩了缩脖子,把外套拉链拉到顶。
宿舍在三楼,是个隔断间,五平米不到。推开门,一股霉味混着泡面味扑面而来。墙皮掉了一块,露出里面的水泥,他用一张外卖单糊着。
李铁柱把钥匙往桌上一扔。桌上摆着个用了三年的红米手机,屏幕右上角碎了个角,他贴了张透明胶带将就用。
他往床上一躺,床板“嘎吱”响了一声。这床是房东留下来的,弹簧早没弹性了。
拿起手机,他划了几下,手指顿在一个古装剧片段上。
视频里的女人穿着破破烂烂的白裙子,跪在雪地里,头发上全是雪,嘴唇冻得发紫。一个穿锦袍的男人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张休书。
“苏清婉,你这种商户之女,也配做我王府王妃?”
女人没说话,就那么跪着,眼泪掉下来,在脸上冻成冰碴。
李铁柱心里莫名一堵。这剧他刷到过好几次,叫《王妃的复仇》,每次都是这女人被虐——被赐毒酒,被推下河,被陷害坐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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