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90开局悔婚,暴打渣男陈恕林晚免费小说_完结小说免费阅读重生90开局悔婚,暴打渣男陈恕林晚

含恨重生在私奔前夜,这次我当场摔了渣男定情信物。面对父母震惊的眼神,

我跪下道歉:“爸,妈,我错了,我想好好过日子。”利用前世记忆,

我抢先买下即将暴涨的国库券,摆摊卖起风靡一时的“的确良”连衣裙。

看着存折上暴涨的数字,极品亲戚们坐不住了,纷纷上门打秋风。

我笑眯眯地亮出账本:“借钱?行啊,先还清十年前欠我家的三百块!

”当未来首富找上门谈合作,我递上计划书,他眸色渐深:“条件随你开,我只要你这个人。

”______意识沉在冰冷的湖水里,四面八方都是黑暗,还有水灌进喉咙的窒息感。

林晚最后的念头是恨,蚀骨的恨,恨那个哄骗她私奔最后却为了钱把她推下水库的刘建业,

恨那个假惺惺做闺蜜却早就爬上刘建业床的苏小梅,

更恨当初瞎了眼、猪油蒙了心、抛下一切跟人跑了的自己。如果能重来……“晚晚,晚晚?

你醒醒,别吓妈啊!”谁在哭?是妈的声音?可妈不是早就……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

林晚费力地掀开一条缝。昏黄的灯光刺得她眯了眯眼,视线模糊地晃动,逐渐聚焦。

灰扑扑的石灰墙,贴着褪色的年画,木头窗框,糊着旧报纸。身上盖着的被子,

是硬邦邦的粗布面,洗得发白,却带着一股熟悉的、淡淡的肥皂和阳光晒过的味道。

这不是她和刘建业在县城租的那个阴冷潮湿、永远泛着霉味的小破屋。“晚晚!你可算醒了!

”一张写满焦急和憔悴的脸猛地凑近,是母亲王秀英,眼睛红肿,额角还贴着块纱布,

渗着暗红。她紧紧攥着林晚的手,那手粗糙,布满了茧子和细小的裂口,却暖得烫人。

林晚脑子“嗡”地一声,彻底醒了。她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门口。

父亲林建国佝偻着背站在那里,手里捏着根没点的烟,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凌厉的直线,

看着她的眼神里,是极力压抑的怒火,还有深不见底的失望和痛心。

这场景……这屋子……她猛地看向墙壁,那本薄薄的、印着轮船出海图案的挂历,

上面的日期清晰刺目:一九九零年,六月十七号。农历五月廿五。她死死盯住那个日期,

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刻冻结成冰。一九九零年,六月十七号……就是这一天!

前一天晚上,她为了跟刘建业“最后一次表明决心”,在家门口绝食哭闹,

被父亲强硬拖回屋,推搡间母亲撞到了桌角。而今天,六月十七号,晚上八点,

她就会趁父母心力交瘁睡下后,偷偷翻出窗户,带上家里仅有的五十块钱和几件衣服,

去村口老槐树下,跟等在那里的刘建业汇合,踏上那条让她万劫不复的“私奔”路。

她重生了。重生在了命运彻底滑向深渊的前几个小时。

巨大的冲击让她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牙齿磕碰,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现在知道怕了?”林建国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像砂纸磨过木头,

“昨晚闹得恨不得全公社都知道你要跟那个二流子跑的时候,胆子不是挺肥吗?

你看看你妈的头!”王秀英赶紧拉了拉丈夫的袖子,眼泪又掉下来:“建国,孩子刚醒,

你别……”“我别什么?”林建国猛地提高声音,脖子上青筋都迸出来,“就是惯的!

惯得她不知天高地厚!那刘建业是个什么东西?游手好闲,偷鸡摸狗,

在公社都挂了号的混混!你跟着他能有什么好?他能给你什么好日子过?啊?!”每一句话,

都像鞭子,狠狠抽在林晚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上。是啊,刘建业给过她什么“好日子”?

是私奔后住在四处漏风的窝棚里,是他稍不顺心就拳打脚踢,

是她挺着大肚子还要去工地搬砖,是他拿走了她攒来给孩子看病的钱去赌,

输光了就逼着她回娘家要,要不到就变本加厉地折磨……最后,

为了攀上那个在深圳“发了财”回来、离了婚的苏小梅,他亲手把她推进了冬天的水库。冷,

刺骨的冷,比那年冬天的水库水还要冷。但这一次,不一样了。林晚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带着陈旧屋子的尘土味和母亲身上肥皂的清香,直冲肺管,

压下了喉咙口的血腥和战栗。她掀开被子,动作因为虚弱和激动有些踉跄,

但她推开了母亲想要搀扶的手,径直走到父亲面前。“噗通”一声,她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坑洼不平的泥地上,生疼。林建国和王秀英都愣住了。“爸,妈,”林晚抬起头,

脸色苍白,眼圈却红得厉害,泪水在里面打转,但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坚定,

没有半点以往的痴迷和倔强,“我错了。昨晚是我不懂事,我混蛋,我让妈受伤,

让你们担心,丢尽了家里的脸。”她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重重砸在寂静的屋里。

“我不跟刘建业走了。打死我也不跟他走。”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斩钉截铁,“我想通了,

我要留在家里,好好过日子,好好孝敬你们。”林建国脸上的怒容凝固了,

转而变成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审视。王秀英则捂着嘴,呜咽出声,又是心疼又是无措:“晚晚,

你快起来,地上凉,你身子还虚着……”林晚没动,只是看着父亲:“爸,

我知道以前我伤了你们的心,说再多也没用。您看我以后怎么做。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老母鸡咕咕的叫唤声。林建国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女儿,

那双眼睛,清澈,沉静,带着痛悔和一种他看不懂的决绝,没有半分虚假和赌气的成分。

这不像他那个为了个男人能闹绝食、能不管不顾一头撞向南墙的女儿。半晌,

林建国极为沉重地、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别开了脸,

但那紧绷的肩背,似乎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丝。王秀英赶紧上前把林晚扶起来,搂在怀里,

心肝肉地哭:“想通了就好,

想通了就好……妈就怕你犯傻啊……”林晚靠在母亲温暖却单薄的怀里,闭上眼,

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第一步,稳住了。至少,今天晚上,她不会再走向那棵老槐树。

但刘建业不会死心。以她前世对他的了解,今天晚上等不到她,明天,最迟后天,

他一定会找上门来,用尽花言巧语,甚至可能用些下作手段逼她就范。

此时还是她“最好闺蜜”、时不时来家里“开导”她、实际上早和刘建业勾搭成奸的苏小梅。

得尽快解决掉这两个祸害。但在那之前,她需要钱,

需要安身立命、让父母过上好日子的本钱。记忆的闸门打开,

无数关于这个年代的细碎片段汹涌而来。九十年代初,遍地黄金,但也处处是坑。

她记得很清楚,就在今年夏天,确切说是七月,国家会出台政策,

允许之前发行的国库券上市流通,黑市上被低价抛售的国库券价格会一夜之间飞涨,

尤其是那些快要到期的,利润惊人。而他们县城,就有一个地下的小型“券市”,

在城西的老纺织厂后头那条巷子里。还有,下个月,

市里的百货大楼会进一批沿海过来的“的确良”面料,颜色鲜亮,挺括不皱,

做成的连衣裙会在年轻姑娘里掀起一阵风潮,但价格很贵。可她知道,邻省有个小批发市场,

能拿到几乎一样的货,价格只有三分之一。她前世在服装厂踩过缝纫机,手艺还在。

思路逐渐清晰。当务之急,是搞到第一笔启动资金。家里为了给她攒“嫁妆”,

加上之前母亲看病,早已掏空,还欠着些外债。父母那里恐怕挤不出多少了。

林晚轻轻推开母亲,走到自己那张旧书桌旁,拉开抽屉。

里面杂七杂八地放着些头绳、旧笔记本,还有一个小铁盒。她打开铁盒,里面是几张毛票,

几分几角的硬币,加起来可能不到两块钱。这是她以前攒的零花。她的目光落在铁盒角落,

一个用红手帕小心包裹着的东西上。手指顿了顿,还是将它拿了出来。揭开手帕,

里面是一只劣质的塑料发卡,粉红色,镶嵌着几颗暗淡的假水钻,

在昏黄灯光下显得廉价又俗气。这是去年她生日时,刘建业在镇上集市摊买的,花了五毛钱。

当时她欢喜得不得了,觉得这是世上最好的礼物,一直舍不得戴。看着这发卡,

前世种种如同淬毒的针,扎进心口。她当初就是被这些不值钱的甜言蜜语和小恩小惠,

迷了眼,蒙了心。没有半点犹豫,林晚攥紧那发卡,走到外间,在父母疑惑的目光中,

掀开门帘,走到院子里。院子一角放着几块垫脚的青石板。她举起手,用尽全身力气,

将那只粉色塑料发卡狠狠掼在了青石板上!“啪嚓!”一声脆响,塑料碎裂,

那几颗假水钻崩飞开来,在阳光下划过几道微弱的光,随即滚落进泥土里,消失不见。

林建国和王秀英追出来,看到的就是女儿站在院子里,脚边是发卡的碎片。

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不舍或难过,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脏东西,早该扔了。”她说。父母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女儿,

好像真的不一样了。林晚走回屋,拿起桌上一个印着“劳动光荣”的搪瓷缸,

倒了半杯凉开水,咕咚咕咚喝下去。冰凉的水划过喉咙,让她更清醒了几分。“妈,

”她放下杯子,语气寻常得像在说明天早上吃什么,“我上次看见,

我姥姥留给你的那个银镯子……还在吗?”王秀英一愣,下意识摸了摸空荡荡的手腕,

眼神有些闪躲:“你问这个干啥?那是你姥姥留下的念想……”“妈,我知道那是念想。

”林晚走过去,握住母亲的手,那手在微微发抖,“我不是要拿去胡花。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我听说,现在城里有人收老银子,价格比供销社高。我想着,先把那镯子拿去应应急,

换点本钱,做点小买卖。我保证,等赚了钱,一定给您打个更好的,不,打一对!纯金的!

”“胡闹!”林建国眉头又拧紧了,“你一个姑娘家,做什么买卖?

那是你姥姥留给你妈唯一的东西!再说,你知道现在外面多乱?是你能掺和的?”“爸,

”林晚看向父亲,眼神恳切却毫不退让,“我知道外面不容易。可您也看到了,

咱们家现在这光景。地里刨食,一年到头能落下几个钱?妈身体不好,药不能断。

我还想供小弟继续读书,他成绩那么好,不能就这么回家种地。那刘建业为什么敢瞧不起我,

觉得能随便拿捏我?不就是因为咱们穷,我没底气吗?”她的话,像锥子,

扎在了林建国和王秀英最痛的地方。家里穷,儿子林朝的学习费用,妻子的药费,

像两座大山,压得这个中年汉子早早弯了腰。“我不偷不抢,就想凭自己力气,

正正经经挣点钱,让家里好过点。那镯子放着也是放着,不如让它活起来,生钱。

”林晚声音低下去,带着哽咽,“爸,妈,你们就信我这一次,成吗?我要是再犯浑,

你们就当我这个女儿死了!”最后那句话,说得太重。王秀英的眼泪又涌出来,

捶了她一下:“胡说八道什么!”林建国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晚以为又要失败。他走到墙角,

蹲下身,在堆放杂物的破木柜最底层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

露出里面一个颜色发暗、款式古旧的绞丝银镯子,分量不重,但很实在。他拿着镯子,

走到林晚面前,没有立刻给她,只是沉声问:“你想清楚了?真要这么做?

买卖不是那么好做的,赔了怎么办?”“我想清楚了。”林晚斩钉截铁,“赔了,我认。

我去打工,去做保姆,去扛大包,也把镯子钱给您和妈挣回来!”林建国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最终,他把那个还带着他体温的银镯子,放进了林晚的手心。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他只说了这一句,就转身进了里屋,背影沉重。握着微凉的银镯,

林晚知道,她拿到了改变命运的第一块敲门砖,也背上了沉甸甸的期望和压力。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林晚就起来了。她换上了一身最旧但干净的衣服,把头发利落地编成辫子,

用一块旧手帕把银镯子小心包好,揣进贴身的衣兜里。又找出一个半旧的帆布包。

王秀英红着眼眶,塞给她两个还温热的玉米面饼子:“路上吃……小心点,早点回来。

”“妈,放心吧。”林晚抱了抱母亲,感受着那瘦弱身躯的温暖和颤抖。

她没有去镇上的供销社,而是直接搭上了最早一班去县城的拖拉机。颠簸的土路上尘土飞扬,

但她心里一片火热清明。她知道,县城西边老纺织厂附近,有个自发形成的“黑市”,

里面鱼龙混杂,但也藏着机会。那里,应该有人收这个。到了县城,她循着记忆,七拐八绕,

找到了那条隐蔽的巷子。巷子两边是斑驳的砖墙,地上污水横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一些人或蹲或站,面前摆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每一个过往的人。林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跳,也学着别人的样子,

找了个稍微干净点的墙角蹲下,从怀里掏出那个手帕包,打开一角,露出里面黯哑的银光。

她蹲了约莫半个钟头,问的人有几个,但出的价都太低,低到让她心寒。

她知道这些人看她面生,又是个年轻姑娘,想往死里压价。就在她考虑要不要换个地方试试,

或者干脆去正规的国营收购站碰碰运气时,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看起来五十多岁、面容愁苦的男人在她面前停住了脚步。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镯子,又掂了掂分量,然后抬头看了看林晚,低声问:“姑娘,

家里急用钱?”林晚点点头,没多说。男人叹了口气:“这成色还行,就是款式太老了。

我最多能给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又蜷起一根。一百?林晚心里快速盘算,

前世隐约听说这时候老银子收购价,如果成色好,能到一百二甚至更高。这男人出的价,

算是公道,但还有空间。她摇摇头,把手帕重新包好,做出要走的姿态:“大叔,

我急用钱不假,但这镯子是我姥姥那辈传下来的实心老银,分量足。一百太低了,

那边有人给到一百一我都没松口。”男人皱了皱眉,显然不信“那边有人给一百一”的话,

这地界压价是常态。但他又看了看林晚的神情,不像是漫天要价的油滑样子,

眉眼间的焦急和愁苦也做不了假。他犹豫了一下,像是下定了决心:“一百零五。

不能再多了。我这也是替人收的,赚个跑腿钱。”林晚知道这差不多是底价了。

她假装又犹豫了几秒,才咬牙点点头:“行!一百零五,但要现钱。

”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旧手帕包,仔细数出十张大团结,又数出五张一块的,递给林晚。

林晚接过钱,仔细辨了辨真伪,又点了一遍,才把镯子递给男人。男人仔细看了看,点点头,

迅速把镯子揣进怀里,转身就消失在巷子深处。握着手里厚厚一沓钱,

大部分是十元“大团结”,还有些一块两块的零票,林晚手心有些出汗。这是一百零五块,

在1990年,一个国营厂正式工一个月工资也不过七八十块。

这几乎是家里大半年的积蓄了。她没有耽搁,立刻离开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下一个目标,

是城西的“券市”。她记得那个更隐蔽的、在废弃纺织厂锅炉房后面的角落。

凭借着模糊的记忆和小心打听,她找到了地方。这里人更少,也更安静,

但气氛更加诡秘紧张。几乎没有人高声说话,都是三两凑在一起,低声、快速地交谈,

手里拿着或新或旧、花花绿绿的纸片——那就是国库券。林晚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

慢慢走着,观察着。她不太懂具体行情,但记得关键:要买那些快要到期的,

最好是今年年底或者明年上半年到期的,面值越大越好,折扣越低越好。很快,

她注意到一个蹲在墙角、不停抽烟、满脸晦气的中年男人。

他脚边放着一个破旧的黑色人造革皮包,拉链开着,里面露出几沓用橡皮筋捆着的国库券。

他面前的泥地上,用粉笔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急用钱,全要八五折。”八五折?

林晚心跳快了一拍。她记得很清楚,下个月政策一开,这些券在银行能按面值兑换,

黑市价格更是能炒到九八折甚至面值以上。八五折收,利润空间极大。她稳住心神,走过去,

蹲下身,装作随意地问:“大叔,你这券,什么时候到期?”男人抬头,见是个年轻姑娘,

有些诧异,但还是烦躁地回答:“最晚的一批明年六月,最早的一批今年十二月。怎么,

你要?”“看看成色。”林晚伸手,男人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一小沓递给她。

林晚接过来,仔细看着。券面有些旧,但完整,印章清晰。面值有十块的,五十的,

甚至有几张一百的。主要是今年十二月和明年三月到期的。“都要了,什么价?

”林晚抬头问。男人一愣,重新打量她:“你全要?我这儿加起来,面值得有小一千呢!

你有那么多钱?”“你说个实价。”林晚不接话茬。男人又狠狠抽了口烟,

把烟屁股扔地上踩灭:“八五折,刚才写了。看你是诚心要,给你抹个零头,按八四折算!

不能再低了!”林晚心里飞快计算。面值一千,八四折就是八百四十块。

她手里现在有一百零五块,远远不够。但她知道,这可能是她能遇到的最好机会了。

这个男人明显急用钱,而且似乎没意识到下个月的政策变动。“八百。”林晚开口,

声音不大,但清晰。“什么?!”男人差点跳起来,“八百?你抢钱啊!

我八四折已经亏血本了!”“大叔,您急用钱,我也就这点本钱。”林晚不慌不忙,

把手里的券整理好还给他,“八百块,我身上所有的钱。您要觉得行,现在点钱交货。不行,

我就再去别处看看。听说,下个月这玩意儿可能……”她故意停住,没说完,

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男人。男人脸色变幻,惊疑不定地看着她。他显然也听到了些风声,

但不确定,又急着用钱给家里老人动手术,这才咬牙低价抛售。眼前这姑娘,年纪轻轻,

口气却不小,难道真的知道点什么?他盯着林晚看了足足半分钟,林晚坦然回视,

手心却已经沁出了汗。“八百二!”男人咬牙,“最低了!再低我宁可撕了!”“八百。

”林晚寸步不让,甚至开始把手里那沓钱往回揣,“我就八百。大叔,您再想想,

是等着不一定有的消息,还是现在就拿走这八百现钱救急?”这句话,

彻底击中了男人的软肋。他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猛地一跺脚:“行!八百就八百!

算我倒霉!点钱!”林晚强压住狂跳的心,尽量稳住发颤的手,把那一百零五块钱拿出来,

又仔细地点出七百块她提前把零钱单独放了,凑足八百,递给男人。男人接过钱,

飞快地数了一遍,确认无误,把那个黑色人造革皮包整个塞给林晚:“都在这儿了!

面值一千零五十,你自己点点!出了这门,概不负责!”林晚接过沉甸甸的皮包,快速打开,

借着昏暗的光线清点了一遍。面值没错,主要是近期到期的。她拉好拉链,

把皮包紧紧抱在怀里,对男人点了点头,转身就走,脚步加快,

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这个让她心脏快要负荷的地方。直到走出那条巷子,

混入县城主街上熙攘的人群,感受到夏日上午有些灼热的阳光照在身上,

林晚才猛地停下脚步,靠在路边一根电线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腿都有些发软。

怀里这个旧皮包,现在轻飘飘又沉甸甸。八百块,家里砸锅卖铁也凑不出的巨款,

被她换成了这一堆“纸”。赌对了,就是数倍的利润;赌错了……不,不会错。

她死死攥着皮包的带子,指甲掐进掌心,用细微的疼痛提醒自己。冷静下来后,

她没有立刻回家。揣着这么多国库券太扎眼,也不安全。

她在县城边缘找了一间看上去最不起眼、最便宜的大车店,用身上剩下的零钱,

开了一个最靠里、最小的房间。房间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但好在有把旧锁。

锁好门,她把皮包藏在床板下面最角落,用一些杂物挡住。然后,

她拿出母亲给的玉米面饼子,就着房间里的凉白开,慢慢吃起来。饼子很粗糙,

但此刻吃在嘴里,却有种难以言喻的踏实感。吃完东西,她躺在床上,

望着糊着旧报纸、有些漏雨痕迹的天花板,开始盘算下一步。

国库券要等到下个月政策明朗才能脱手变现。这期间,她不能干等着。

摆摊卖衣服的主意可以开始准备了。本钱……现在身上只剩不到十块钱,得用这十块钱,

生出更多的钱。她记得,县城西关有个小的布料批发市场,有些零头布、处理布,

价格极便宜。前世她在服装厂,知道有些零碎布料,拼接好了,

做小孩的衣服、围裙、袖套之类,也能卖钱。虽然利薄,但本小,周转快,

正好适合她现在的情况。还有,她得回家一趟。不能让父母太担心,也得稳住刘建业那边。

那对狗男女,估计现在已经发现她没去老槐树下汇合了吧?刘建业肯定气急败坏,

苏小梅也少不了要出谋划策。想到那两人,林晚的眼神冷了下来。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不急,账,要一笔一笔算。现在最重要的,是抓住眼前的机会,积攒力量。第一步,

已经走出去了。虽然险,但总算没有踏空。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大车店里开始嘈杂,

司机的吆喝声,骡马的响鼻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属于这个年代底层特有的、粗糙而鲜活的气息,透过薄薄的门板传进来。林晚在黑暗中,

慢慢握紧了拳。林晚在大车店凑合了一夜,第二天天不亮就醒了。

她把装国库券的皮包仔细藏在屋内墙砖一个松动的缝隙后,用泥灰抹好,确认看不出异常,

这才揣着仅剩的几块钱出门。先去西关布料市场。这里比昨日的“黑市”更嘈杂喧闹,

空气里飞舞着棉絮和灰尘。摊位林立,堆积着成捆的布匹。林晚目标明确,

专找那些颜色鲜艳、但被剪裁剩下的“零头布”和稍有瑕疵的“处理布”。她眼光毒,

前世在服装厂的经验让她能迅速判断出哪些碎料能拼接,哪些花色当下受欢迎。最终,

她用三块钱,买了一堆颜色各异的“的确良”碎布,又用一块五,

买了几大块棉布零头和处理的白色棉绳。还剩下不到四块钱。接着,

她找到一家很小的裁缝铺,好说歹说,又花了五毛钱,租用人家闲置的旧缝纫机两个小时,

并买了几轴线。老板娘看她买的都是碎布头,撇撇嘴,没多问。

林晚坐在咯吱作响的缝纫机前,深吸口气,手指抚过冰凉的金属。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她将不同花色的“的确良”碎布小心拼接,剪裁,锁边,车线……动作由最初的生涩,

迅速变得流畅。两个小时后,她的帆布包里,多了五条拼接风格的儿童背心裙,

三条带荷叶边的女式围裙,还有十几个用碎布和棉绳编的头花、发圈。虽然材料廉价,

但设计别致,配色大胆,在这个满眼灰蓝绿的年代,足以让人眼前一亮。她没在县城卖。

县城熟人多,容易走漏风声。她坐车去了邻近的、更繁华一些的柳河镇。

在镇中学放学的时间,她选在校门口不远的路边,把几条小裙子和围裙用木棍撑起挂好,

头花发圈摆在干净的塑料布上。刚开始无人问津,学生们匆匆走过,最多好奇地看一眼。

林晚也不叫卖,只是安静地坐着,手里拿着针线,继续缝制一个未完成的头花。终于,

一个牵着孩子的年轻妈妈被一条红白格子拼接的背心裙吸引。“这裙子怎么卖?”“三块五。

”林晚抬头,微笑着抖开小裙子,“您看,料子是‘的确良’的,凉快不起皱,样子也新颖。

孩子穿正合适。”年轻妈妈摸了摸布料,又看看裙子上细密的针脚和别致的拼接设计,

显然心动了。讨价还价一番,以三块二成交。开张了。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放学的女学生被颜色鲜艳的头花吸引,一毛钱一个,两毛钱三个,卖得飞快。

围裙也被两个结伴买菜的大婶买走。不到两个小时,带来的东西销售一空。林晚数了数钱,

除去成本,净赚了四块八毛钱。虽然不多,但这是她重生后,

完全靠自己双手和记忆挣到的第一笔钱。捏着那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她心头滚烫。

她没有留恋,立刻收拾东西离开。在镇上的供销社,她用赚来的钱加上本钱,

买了一小包水果硬糖,割了半斤肥多瘦少的猪肉,又买了几个鸡蛋。然后直奔车站,

坐上了回村的最后一班车。回到村里时,天色已近黄昏。家家户户炊烟袅袅。

她走到自家那低矮的院墙外,就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中间夹杂着母亲带着哭腔的劝阻。“……我告诉你林建国!今天必须把晚晚交出来!

她跟我家建业说好了的!你们是不是把她关起来了?”一个尖利的女声,是刘建业的妈,

刘婆子。“放屁!”父亲林建国的怒吼,“你儿子是个什么破烂货你自己清楚!

我家晚晚说了,不跟他了!你们赶紧滚!”“不跟了?说跟就跟,说不跟就不跟?耍人玩呢?

耽误了我家建业这么久,名声都坏了,必须给个说法!赔钱!至少一百块!

”另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正是刘建业。“对!赔钱!不然没完!”刘婆子帮腔。

林晚眼神一冷,推开了虚掩的院门。院子里,刘建业和他妈堵在屋门口,

父亲林建国手持一把锄头拦在前面,脸色铁青。母亲王秀英站在父亲身后,满脸是泪,

又急又怕。隔壁几户邻居探头探脑,但没人上前。“哟,正主回来了!”刘建业眼尖,

看见林晚,立刻调转炮口,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头发油腻,眼神浑浊里透着狠厉和急切,

“林晚,你昨晚死哪儿去了?让我在村口等了大半夜!你敢耍我?”“耍你?

”林晚走进院子,把手里拎着的东西递给惊愕的母亲,转过身,平静地看着刘建业,

“我跟你有什么约定吗?我收了你的彩礼还是写了保证书?我去哪儿,需要向你汇报?

”她语气太平静,平静得让刘建业一愣。以前的林晚,看见他要么满脸痴迷,要么耍小性子,

何时用过这种看陌生人、甚至带着一丝厌恶的眼神看他?“你……”刘建业一时语塞。

刘婆子跳了起来,指着林晚鼻子骂:“你个没良心的赔钱货!

当初是谁死乞白赖缠着我家建业?现在说翻脸就翻脸?我告诉你,没门!

你今天必须给个交代!不然我就在你家不走了,

让全村人都看看你们老林家养出的什么不要脸的闺女!”这话恶毒又无赖。

王秀英气得浑身发抖,林建国额上青筋直跳,锄头柄攥得死紧。林晚却笑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离刘婆子那喷着唾沫星子的嘴更近了些,声音不高,

却足以让院里院外的人都听清:“交代?好啊。刘婶,去年秋收,

你偷偷掰了我家地头两垄玉米棒子,塞在你家筐底下拖回去,要不要交代?

”刘婆子脸色一变:“你胡咧咧啥!”“前年冬天,你家鸡跑到我家菜园子,

啄坏了我妈刚种的蒜苗,你不但不赔,还骂我妈没看好园子,要不要交代?”“还有你,

刘建业。”林晚转向脸色开始发青的刘建业,“年初你说要去镇上办事,借了我攒的三块钱,

说三天还,这都半年了,钱呢?你手上这块电子表,看着眼熟啊,

是不是镇中学那个王小兵丢的那块?要不要我去问问?”刘建业猛地把手腕背到身后,

眼神慌乱:“你……你血口喷人!”“我是不是血口喷人,你们心里清楚。”林晚语气转冷,

“以前我傻,觉得这些不算事。现在我想明白了。我家不欠你们的,我更不欠刘建业的。

昨天我已经跟我爸妈说清楚,我林晚,跟你刘建业,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你们要是再敢来我家门口撒泼耍横……”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刘家母子,

最后落在刘建业脸上,一字一句道:“我不介意去公社,找找治安员,

好好说道说道某些人偷鸡摸狗、欠债不还,还有可能……手脚不干净的事。”“你威胁我?

”刘建业恼羞成怒,上前一步,似乎想动手。林建国立刻将锄头横过来,

怒目而视:“你敢动我闺女一下试试!”林晚却不怕,反而又逼近一步,压低声音,

只用三人能听到的音量对刘建业说:“苏小梅……腰侧有块红色胎记,对吧?你说,

要是她爸妈知道,她跟你早就钻过玉米地,会不会打断她的腿?”刘建业如遭雷击,

瞪大眼睛,见鬼一样看着林晚,脸上血色尽褪。他和苏小梅的事,极其隐蔽,

林晚怎么可能知道?!林晚不再看他,转向已经有点被唬住的刘婆子:“刘婶,请回吧。

以后,别登我家的门。我林晚,还要脸,我们老林家,更要脸面。真要撕破脸,

谁也别想好过。”她语气里的决绝和冰冷,让撒泼惯了的刘婆子都打了个寒颤。

再看看儿子那副心虚见鬼的样子,刘婆子心里也打起了鼓,这林家闺女,

怎么一夜之间像变了个人?邪性!最终,刘家母子在林晚冷冽的目光和林建国紧握的锄头前,

没敢再纠缠,骂骂咧咧,却明显底气不足地走了。看热闹的邻居见没打起来,也訕訕散了。

院门关上,王秀英腿一软,差点坐地上,被林晚扶住。“晚晚,

你……你刚才说的那些……”“妈,我以前糊涂,不代表我瞎。”林晚扶着母亲进屋,

“他们做的事,我心里都有数。以前是懒得计较,现在,不想忍了。

”林建国深深看了女儿一眼,把锄头靠墙放好,闷声说:“吃饭。”但眉宇间的凝重,

散去了不少。晚饭是玉米糊糊,贴饼子,林晚带回来的猪肉炒了白菜,蒸了鸡蛋羹。

久违的荤腥气让清贫的家里有了一丝暖意。林晚把卖头花围裙挣的四块八毛钱拿出来,

交给母亲。“妈,这是我今天在柳河镇卖点小玩意儿挣的。不多,您收着。

”王秀英看着那几张毛票,手直抖:“这……这才一天,你就挣了这么多?”四块八,

快抵上林建国在公社干三四天重活的工钱了。“就是点手工,碰巧卖掉了。

”林晚没说布料本钱的事,只含糊道,“我看镇上姑娘喜欢这些新鲜样式。妈,我想着,

明天再去进点材料,多做点去卖。”林建国闷头喝了一口糊糊,问:“本钱呢?

你哪来的本钱?”林晚知道瞒不过,也无需全瞒。“我……把镯子兑了。”她声音低下去。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王秀英眼圈又红了,但没说什么,

只是默默把那四块八毛钱推回来:“这钱你拿着,当本钱。镯子……镯子没了就没了吧,

人好好的就行。”林建国重重叹了口气,最终也只是说了句:“自己当心。

刘家那小子……我看他不会就这么算了。”“我知道,爸。”林晚点头。

她当然知道刘建业不会罢休,还有苏小梅。但眼下,她必须抓紧时间积累资本。

只有自己立住了,才有力量应对那些魑魅魍魉。接下来几天,林晚白天在家埋头做手工。

除了拼接裙、围裙、头花,她又琢磨着用碎布做了些小巧的零钱包、钥匙扣,

甚至尝试用钩针钩了几朵装饰用的布艺胸花。晚上,就着煤油灯微弱的光,

她在一本旧作业本背面,仔细记下每一分收入支出,规划着有限的资金。期间,

苏小梅果然“无意”中路过,来“看望”她。还是那副温温柔柔、善解人意的样子,

拐弯抹角打听她为什么没去私奔,是不是父母逼她了,还暗示刘建业多么伤心,多么痴情。

若是前世的林晚,恐怕早就被这番“闺蜜情”感动,和盘托出了。但现在的林晚,

只是似笑非笑地听着,等苏小梅说完,才慢悠悠地绣着手里一朵布花,说:“小梅,

你这么关心建业,不如自己去安慰他?我看你俩,挺般配的。”苏小梅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眼神闪烁:“晚晚,你胡说什么呀,我这不是为你好吗……”“为我好?”林晚抬起眼,

目光清凌凌地看着她,“为我好,就少在我面前提那个人。我跟他,完了。听懂了吗?

”那眼神太过锐利通透,仿佛能看穿她所有隐秘的心思。苏小梅心里发毛,勉强又说了几句,

便落荒而逃。林晚看着她的背影,冷笑。这对狗男女,没了她这个“桥梁”和“钱袋子”,

看他们那点见不得光的情分能撑多久。几天后,林晚再次带着一批做好的手工,

去了更远的县城集市。这次,她有了经验,选了个不错的位置,东西也更多样,

很快便销售一空。净赚了八块多。她用这笔钱,加上之前剩下的,去布料批发市场,

这次不再只买碎布,而是咬咬牙,批了几块完整的、花色时兴的“的确良”布料,

又买了些做裙子必需的拉链、纽扣、衬里布。

她还特意留意了那种带有小碎花、波点图案的料子,记忆中这类裙子后来非常流行。回到家,

她熬了两个通宵,踩着那台从邻居家借来的、更老旧但还能用的缝纫机,

参照记忆里流行的款式,结合当下审美,做出了四条“的确良”连衣裙。

两条收腰大摆的碎花裙,一条简洁的波点衬衫裙,还有一条纯色的A字裙,

领口和袖口做了小小的荷叶边装饰。裙子做好的那天,恰好是县城大集。

林晚早早带着裙子来到集市,找了个显眼位置挂起来。

新颖的款式、鲜亮的颜色、挺括的“的确良”面料,

瞬间吸引了大批赶集的大姑娘小媳妇的目光。问价的人络绎不绝。林晚定了一条裙子十五块。

这在当时绝对算高价,抵得上普通工人小半月工资。但“的确良”裙子是新鲜货,

市里百货大楼要卖到二十多块,还得要布票。她这里不要票,价格还便宜好几块。

犹豫的人有,但心动的人更多。一个在县城工厂上班的年轻女工,试穿了一条碎花裙后,

在同伴羡慕的眼神中,爽快地掏钱买下。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

剩下的三条裙子也在一个上午被抢购一空。其中那条波点衬衫裙,还被两个姑娘同时看上,

差点争起来,最后出价高者得。六十块钱到手。林晚摸着厚厚一沓钞票,手心微微出汗。

这次,利润超过了三十块。她压抑住激动,迅速收拾摊位,没有留恋,立刻离开。她知道,

用不了多久,模仿者就会出现,她必须不断推陈出新,并且,要有更稳定的货源和销售渠道。

她想起了记忆里邻省那个更大的批发市场。去那里进货,成本能再压低三分之一,

款式也更多。但需要本钱,也需要时间。就在她盘算着下一步计划时,时间悄然滑入了七月。

月初,一条消息如同春雷,

炸响了沉闷的民间金融市场:国家允许1982年以来发行的国库券上市流通转让。

县城里暗流涌动。之前被低价抛售、几乎沦为废纸的国库券,一夜之间成了香饽饽。

银行门口排起了长队,黑市上的价格更是水涨船高,尤其是那些即将到期的券,

价格迅速攀升至面值的百分之九十八、九十九,甚至出现溢价收购。林晚知道,时机到了。

她再次来到那个废弃锅炉房后的“券市”。这里的气氛与上次来时截然不同,

充满了兴奋、嘈杂和讨价还价声。人们脸上不再是愁苦和急于脱手,而是贪婪和急切。

她找到上次那个隐蔽角落,小心取出藏好的皮包,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外围观察。很快,

她锁定了一个穿着体面干部装、不停看表、神情焦虑的中年男人。他手里提着个公文包,

频频看向那些手持大叠国库券的人,却似乎对价格不满意。林晚走过去,低声问:“大哥,

收券?”男人警惕地看她一眼,点点头:“你有?什么券?到期日?

”林晚报了几个主要的券种和到期时间,都是她手里那些即将到期的。

男人眼睛一亮:“有多少?我按面值九七折收,现钱!”林晚心里冷笑,九七折,想得美。

面上不动声色:“我急用钱,九八折,全部给你。都是年底和明年上半年到期的,

银行马上就能兑。”男人皱眉:“九八折太高了,现在市面也就这个价,

我还要担风险……”“那算了。”林晚作势要走,“那边有人出九八五。”她随口胡诌。

“等等!”男人果然急了,他需要这些近期到期的券完成任务指标,“九八折就九八折!

让我看看券。”林晚这才打开皮包一角,让他快速验看。男人仔细检查了券面和数额,

确认无误,脸上露出喜色。两人迅速找了个更僻静的角落,完成交易。

面值一千零五十元的国库券,按九八折,林晚拿到了1029元。

接过那厚厚一沓“大团结”,林晚强作镇定,仔细点清。男人也点清了券,迅速塞进公文包,

匆匆离去。怀揣着这笔“巨款”,林晚心跳如擂鼓。八百块变一千零二十九块,

净赚两百二十九。在这个人均年收入不过几百块的年代,这是一笔惊人的横财。但她知道,

这还远远不够。她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县里最大的储蓄所,开了个活期存折,存入了一千元。

剩下的二十九块,作为流动资金。揣着存折走出储蓄所,七月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身上,

林晚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这是她的第一桶金,干净,合法,

凭借对未来的预知和自己的胆识挣来的。虽然不多,但这是希望的种子。然而,

还没等她这口气喘匀,刚走到家属院附近那条巷子口,就被人堵住了。是刘建业。

他显然蹲守已久,眼睛赤红,胡子拉碴,身上带着一股酒气,恶狠狠地盯着她,那眼神,

像要把她生吞活剥。“林晚!”他低吼一声,扑上来就要抓她手腕,“你把老子害惨了!

钱呢?老子的钱呢?把老子的钱还给我!”林晚早有防备,敏捷地侧身躲开,退后两步,

冷声道:“刘建业,你发什么疯?我什么时候拿过你的钱?”“你还装!

”刘建业气得浑身发抖,唾沫星子喷出来,“苏小梅都跟我说了!你早就变心了!

勾搭上了别的有钱男人是不是?把老子的国库券还给我!那是老子用来翻本的!”国库券?

林晚心中一凛。看来苏小梅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她倒卖国库券的事,

添油加醋告诉了刘建业。这对狗男女,果然阴魂不散。“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晚面不改色,“什么国库券?刘建业,我跟你早就没关系了,请你让开,否则我喊人了。

”“喊人?你喊啊!”刘建业狞笑,又逼近一步,

“让大家看看你这个嫌贫爱富、偷男人钱的破鞋!我告诉你林晚,今天不把老子的钱拿出来,

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他显然是有备而来,仗着此时巷子僻静无人,竟想用强。

林晚心念急转,计算着喊叫和逃跑的路线。硬拼肯定吃亏,但绝不能让他近身。

就在刘建业再次扑上来,手快要碰到她肩膀的瞬间,林晚猛地抬脚,用尽全身力气,

狠狠踹向他的小腿迎面骨!那是人腿上极脆弱的部位。“嗷——!”刘建业猝不及防,

发出一声惨嚎,抱着小腿摔倒在地,疼得直抽冷气。林晚趁机拔腿就跑,

边跑边放声大喊:“救命啊!抓流氓!有人抢劫!”她的声音清脆尖利,

瞬间划破了巷子的寂静。附近几户人家立刻有人探头出来,看到巷子里倒着个男人,

一个姑娘惊慌奔跑,立刻有人抄起棍子、扫帚冲了出来。“怎么回事?”“谁耍流氓?

”“站住!别跑!”刘建业见势不妙,也顾不得腿疼,连滚爬爬地起来,

一瘸一拐地朝相反方向狼狈逃窜,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冲出来的几个大叔大婶围住林晚,

七嘴八舌地问。林晚惊魂未定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后怕,指着刘建业逃跑的方向,

哭道:“是刘建业!他……他找我借钱,我不借,他就想抢我包!还要打我!

”刘建业在附近名声本来就臭,一听是他,众人顿时信了八九分,纷纷骂起来。

“又是这个二流子!”“无法无天了!得报告公社!”“晚丫头,以后小心点,离他远些!

”林晚谢过众人,心有余悸地回到家。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她才感觉到后背一片冰凉,

是被冷汗浸湿的。刘建业今天的疯狂,超出了她的预计。看来,苏小梅的挑拨,

加上他自身走投无路估计把从她这儿骗的钱和他自己的那点家底都折腾光了,

让他彻底狗急跳墙了。这个人,已经成了个不定时的炸弹。还有苏小梅,躲在暗处煽风点火。

必须尽快解决他们。但不是硬碰硬。她现在羽翼未丰,刘建业光脚不怕穿鞋,

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她需要借力,需要找到他们的软肋,一击必中。接下来的日子,

林晚更加谨慎。去县城卖货总是结伴而行,或者选择人多的时候。她加快了步伐,

用卖裙子和国库券赚来的钱,加上母亲又悄悄给她的一点“私房钱”,凑足路费,

去了一趟邻省那个更大的批发市场。果然,那里面料种类繁多,价格低廉。

她精心挑选了一批花色新颖、质地不错的“的确良”和棉布,又进了一些便宜的辅料,

还意外发现了一些沿海过来的、本地少见的装饰扣和蕾丝花边。回来后,

她不再满足于摆地摊。她在县城边缘相对热闹、但租金便宜的街面上,

租下了一个只有七八平米的小门脸。位置偏,但好在临街,门口还能支个摊。

她用剩下的钱简单粉刷了墙壁,请父亲帮忙钉了几个简易的挂衣架和木架子,又弄了块木板,

请隔壁修自行车的老先生用红漆写了“小晚裁缝铺”五个字,就算开业了。她不只卖成衣,

也接来料加工,修改衣服,还提供一些简单的裁剪设计。因为她的衣服款式新,做工细致,

价格又比百货大楼实惠,很快就在附近的居民和工厂女工中有了口碑。

特别是那些从她这里买了裙子,穿着去上班、聚会的姑娘们,无形中成了她的活广告。

小铺子生意渐有起色,虽然每天起早贪黑,忙得脚不沾地,

但看着存折上的数字缓慢而稳定地增长,林晚觉得一切都值。她甚至开始琢磨,

要不要招个帮手。这天下午,林晚正在铺子里踩着缝纫机,给一条裙子锁边。门帘一掀,

进来两个人。是她的舅舅王有才和舅妈李金花。两人脸上堆着笑,

手里还提着一小袋大概是自家种的、有点蔫吧的青菜。“晚晚忙着呢?”李金花一进门,

眼睛就滴溜溜乱转,打量着这间虽小却整洁、挂满各式衣裙的铺子,

尤其在看到墙上挂着的那几条颜色鲜亮的“的确良”连衣裙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停下脚蹬,脸上却挂起客气的笑:“舅舅,舅妈,你们怎么来了?快坐。

”她搬过仅有的两张小凳子。“哎呀,自家人客气啥。”王有才搓着手坐下,

李金花则一屁股坐在了林晚裁衣服的案台边,顺手摸了摸上面一块质地不错的布料。

“晚晚现在可真是出息了,”李金花扯着嗓门,满脸“慈爱”,“瞧瞧,

这铺子弄得有模有样的,生意不错吧?听说你做的裙子,在县城都出名了!一件卖十几块呢!

这一天得赚多少啊?”来了。林晚心里冷笑,面上不显:“舅妈说笑了,小本生意,

刚够糊口。租金、料子钱一除,剩不下几个。”“哎哟,跟舅舅舅妈还谦虚啥!

”王有才接过话头,叹口气,“你是不知道,今年年景不好,地里收成差,

你表弟马上又要交学费了,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你看,你这当姐姐的,

现在有能力了,能不能……”他搓着手指,意思不言而喻。林晚放下手里的活计,擦了擦手,

走到墙边一个上了锁的小木柜前——那是她放钱和账本的地方。

在王有才和李金花期待的目光中,她打开锁,从里面拿出的却不是钱,

而是一个用作业本订成的、封皮写着“账本”二字的本子。她翻到其中一页,

指着上面一行字,笑眯眯地递到王有才夫妇面前:“舅舅,舅妈,你们来得正好。

我这儿也正好要跟你们对对账呢。”王有才和李金花一愣,凑过去看。

只见那一页抬头写着“亲戚往来账”,下面第一行赫然是:“1979年春,

王有才家借叁佰圆整,用于建房,至今未还。”下面还列着几笔小的,

比如“借粮五十斤”、“借油票五斤”之类。两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这……晚晚,

你这是啥意思?”李金花尖声道。“没啥意思啊,舅妈。”林晚笑容不变,语气温和,

“亲兄弟,明算账嘛。您看,十年前舅舅家盖房子,从我家借了三百块,说好两年还。

这都十年了,利钱我就不算了,但这本金……我妈身体一直不好,药不能断,

我弟读书也要钱。家里实在困难,不然我个姑娘家,也不用出来抛头露面开这铺子不是?

”她轻轻巧巧,把对方要钱的话头原封不动还了回去,还占住了理。王有才脸色青白交加,

那三百块,他早忘到脑后了,或者说,根本就没打算还。本以为外甥女开了铺子赚了钱,

能来沾点光,没想到这丫头片子这么精,竟然还记着账!“那……那都是陈年旧账了,

一家人,提这个干啥……”王有才干巴巴地说。“舅舅,话不能这么说。”林晚合上账本,

认真道,“当初我家困难,这三百块也是我爸妈从牙缝里省出来的。现在我家有难处,您看,

是不是先把这旧账清了?您放心,等您还了钱,表弟的学费,我这个做表姐的,

肯定不能看着不管,怎么也得表示表示。”意思是,不还旧账,免谈新借。

李金花气得胸口起伏,指着林晚:“你……你这丫头,怎么这么斤斤计较!

我们可是你亲舅舅亲舅妈!”“亲舅妈,”林晚依旧笑眯眯的,“就是因为是亲的,

我才把账记这么清楚,免得时间久了,说不清,伤了感情,您说是不是?

”王有才和李金花被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借钱的由头彻底被噎了回去。

那袋蔫吧青菜也没脸放下,两人灰溜溜地走了,出门时,李金花还狠狠剜了林晚一眼。

林晚面无表情地收起账本,锁好柜子。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穷在闹市无人问,

富在深山有远亲。这才只是开始。果然,没过两天,关于她的风言风语就在村里悄然传开了。

说她在县城做“不正经”的生意,不然一个姑娘家哪能那么快赚到钱开铺子?说她眼高于顶,

连亲舅舅都不认,有钱了就忘了本。甚至还有模有样地说,

看见有“不三不四”的男人进出她的裁缝铺。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谁的手笔。

除了苏小梅和刘建业,不会有别人。父母听到些风声,忧心忡忡。林晚却安慰他们:“爸,

妈,清者自清。我正正经经做生意,不怕人说。她们越是这样,越是说明我做好了,

她们眼红了。”话虽如此,但谣言伤人。铺子的生意确实受到了一些影响,

有些原本熟络的顾客,看她的眼神也带上了探究。就在林晚思考如何破局时,

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走进了她的小铺。那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穿着普通的白衬衫和藏蓝色长裤,但布料和裁剪都看得出质地很好,干净挺括。他个子很高,

面容深刻,眼神沉稳锐利,通身上下有种与这小县城格格不入的、沉淀下来的气度。

他进门时,林晚正低头裁剪一块布料。“请问,能做西装吗?”男人的声音低沉悦耳。

林晚抬头,微微一怔。这男人,她从未见过,但那双眼睛……过于深邃锐利,

让她下意识地警惕。而且,在这个大家还普遍穿着中山装、夹克衫的年代,要做西装的人,

可不多见。“能的。您有样子吗?还是我帮您量尺寸?”林晚放下剪刀,客气地问。

“没有样子。你看着做,合身,料子好就行。”男人说着,

目光在铺子里挂着的几件成衣上扫过,尤其是在一条设计简洁利落的衬衫裙上多停留了一瞬,

“我看你这里衣服的款式,不错。”“您过奖了。”林晚拿出软尺,“我先给您量尺寸吧。

”男人很配合地抬起手臂。近距离接触,林晚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皂角清香,

混合着一种类似纸张和墨水的冷冽味道。他的身材保持得极好,肩宽腰窄,标准的衣服架子。

量尺寸的过程安静而高效。林晚专注于数据,手指隔着薄薄的衬衫,

能感受到布料下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男人则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她认真记录的侧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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