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外套,三十块?”对面的男人捏着杯红酒,眼睛从我领口扫到袖口。我低头看了一眼。
深蓝色棉布外套,袖口沾了一小点面粉,今早没拍干净。“三十九。”他笑了一声,没接话。
那种笑我认识。我妈介绍的上一个相亲对象也笑过,在看到我骑电瓶车来的时候。
他翻开菜单,指了指最贵的那道:“来这个吧,我请你。”语气像在打赏。
我看了一眼他手指的方向——酸汤牛肉面,四十八块。我们店的招牌。“好。”我说。
我摸了一下口袋里那串钥匙。这家店的。1.他叫陈刚,三十三,在一家物流公司做调度。
有房有车——这是我妈反复跟我强调的两件事。“你妈说你开了个小面馆?
”他把红酒倒满自己那杯,没倒我的。“嗯。”“能挣多少啊?做餐饮挺累的吧。”“还行。
”“还行是多少?”他笑着追问,“四五千?”我看着他。“差不多。”他点了点头,
那种“果然如此”的表情。“你妈跟我说了,你那个店不太行,让我别介意。
”我筷子顿了一下。“她还说什么了?”“说你人老实,
不太会打扮——”他上下打量我一眼,“这个我看出来了。”我没说话。“不过没关系,
以后跟我也不需要你挣钱,你把家带好就行。”他往嘴里夹了一筷子面。“这面不错。
”是不错。汤底是我凌晨四点半起来熬的。服务员小马端着一壶热水过来,看见我,
愣了一下。“周总?您今天……”我冲他摇了一下头。他没接下去,退了两步。
但陈刚听见了。他放下筷子。“周总?”我没解释。小马在旁边站着,看了看我,
又看了看陈刚,嘴角抽了一下。“你……你是这儿的?”我掏出手机扫了一下桌上的码。
“这顿我请。”他脸红了。不是害羞那种红,是挂不住那种。“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我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面好吃吗?”他张了张嘴。我没等他回答,
拿了包往外走。手机震了。妈的微信。“相得怎么样?人家有房有车,你别作。
”我站在自己店门口,看着这条消息。我三十一了。开了四年店。今年刚开了第二家。
在我妈嘴里,我是一个“开了个小面馆、不太行、不会打扮、人老实”的大龄剩女。
我把手机收起来,没回。晚上十一点,陈刚加了我微信。“今天是我不对,
我不知道你是老板。要不我们再见一次?”我点了拒绝。他又发了一条好友申请,
附言写着:“你妈说你没对象,我条件还是不错的。”我把他拉黑了。2.我妈叫孙秀兰,
今年五十八,纺织厂退休。我弟叫周浩,二十八,在一家电商公司做运营。去年结的婚。
我爸周建国,五年前胃癌走的。我们家的排序是这样的:我弟第一,我妈第二,
我爸生前第三。我排在最后。从小到大都是最后。“姐,这鸡腿给弟弟,男孩子要多吃肉。
”这是年夜饭上我妈说了十几年的话。我面前是一盘炒青菜和一碟花生米。
有一年我夹了一块排骨,我妈看了我一眼。“你弟正长身体呢。”我放回去了。
后来我习惯了,直接去厨房自己盛碗白米饭。衣服更不用说。我弟从小穿的是商场买的。
不贵,但都是正经品牌。我穿的是我妈在菜市场旁边地摊上捎回来的。“你又不出去见人,
穿那么好干嘛。”这句话我听了二十年。后来我开了面馆,天天在灶台前站着,沾油沾汤,
确实不需要好衣服。我就接着穿地摊货。三十九块的外套能穿两年,我也不在意。
但我弟结婚的时候,我妈陪弟媳李丹去商场,买了一件一千二的连衣裙。“丹丹要见同事嘛,
得穿体面点。”我在旁边站着,穿着我那件沾了面汤的深蓝外套。没人觉得不对。
我弟结婚那天,我随了八千块礼金。我妈嘴上没说什么,
回家跟我弟打电话的时候我听见她说——“你姐就给了八千,我说少了她还不高兴。
”八千块。我那个月营业额两万多,利润不到一万。八千,
是我把自己那个月的生活费全搭进去的。婚礼上,我帮忙端了一下午的盘子。
没人问我“你累不累”。更没人问我“你呢,什么时候”。不对。有一个人问了。
是隔壁桌一个不认识的远房亲戚,喝多了,拍着我肩膀说:“你弟都结了,你得抓紧啊!
”我笑了笑。他又说:“女孩子别太挑,有人要就不错了。”我端着盘子进了后厨,
把门关上了。今年三月是我生日。三十一。弟弟生日,
我妈提前一周就在家庭群里说“周六给小浩过生日,都来”。我生日那天,家庭群很安静。
我等到晚上九点。一条消息都没有。我自己煮了一碗面。
用的是我爸留下来的那个菜谱本上的方子——葱油拌面。爸生前每年我生日都做这碗面。
他走了以后,就没人记得了。3.陈刚那次相亲之后,我给相亲中介张姐打了个电话。
不是为了再安排。是因为陈刚那句“你妈说你那个店不太行”卡在我脑子里。“张姐,
我妈跟陈刚那边还说了啥?”张姐在电话那头停了两秒。“你别多想啊……”“你说。
”“你妈说,你开了个小面馆,干不了多久,让男方别介意。还说你性格有点闷,
不太会来事。”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就这些?”“还有……”张姐声音小了,
“她说你三十一了,不挑的,人家条件好就行。”不挑的。三个字。我挂了电话,
坐在店里的小板凳上。后厨的灶还开着,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
我想起上一个相亲对象——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见面第一句问我“你有房吗”。我说没有。
他说“那你条件一般啊”。当时我以为是我自己不够好。现在我知道了。
是我妈帮他提前下好了结论。我去翻我和我妈的聊天记录。从两年前开始,
每次她说“给你介绍个人”,后面都跟着一句——“你别挑啊。”“人家条件不错了。
”“你在这个年纪还能怎么挑?”我翻着翻着,看到去年十月的一条。我说:“妈,
我不想相亲了,我忙不过来。”她回:“你那个面馆迟早得黄,趁年轻赶紧找个人。
”迟早得黄。我开业四年,从一个人做面、一个人端盘子、一个人洗碗,
干到了请三个帮工、开了第二家分店。在她嘴里,迟早得黄。
我想问她:你有没有来吃过一碗?一碗都没有。我弟结婚请客那天,选的是一家火锅店。
不是我的面馆。我妈说:“你那个小面馆,请客不好看。
”张姐后来发消息说:“你妈还跟陈刚讲了一句——‘我女儿就是倔,你多担待,
只要你愿意处,她那边我来劝。’”我来劝。她一直都是这个角色。不是帮我。
是帮对方——劝我降低标准。4.那天晚上打烊之后,我做了一件之前从来没做过的事。
我打开手机银行,查了给我妈的转账记录。每个月四千。从我开店第二年开始。
我妈说:“你挣了钱,给妈存着,妈帮你攒嫁妆。”我觉得有道理。开店忙,没时间理财,
妈帮我存着也好。四千不算多,但每个月都要转。我翻着转账记录。一页一页往下拉。
2022年3月,4000。2022年4月,4000。跳了一笔——2022年6月,
8000。那个月弟弟说要考个证,报名费三千八。我妈说“你帮弟弟垫上,
从这个月多转四千”。我垫了。继续翻。2023年11月,额外转了两万。弟弟结婚,
妈说“帮你弟凑个整数”。我翻到最后。第一笔:2021年6月。最后一笔:今天早上。
三年零九个月。四十五笔月供。外加两笔额外的。合计——十五万六千块。十五万六。
我坐在收银台后面,盯着这个数字。
我省了四年的衣服钱、不过生日的钱、中午吃员工剩面的钱——全在这儿了。
我拨了我妈的电话。“妈,我给你的钱,你存哪个银行了?”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嘛?”“我想看看利息多少。”“你管那么多干嘛,妈给你存着呢。
”“那你发个截图给我看看?”“截什么截,我一个老太太哪会弄那个?”她挂了。
我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十五万六。她连一张截图都不肯给。5.这笔钱到底去哪了,
答案是弟媳李丹帮我揭开的。周六,弟弟家。李丹提了一嘴装修的事。
“客厅那个灯我想换一下,太暗了。”弟弟说:“才装完半年,换什么换。
”李丹撇了一下嘴:“妈给的首付都花了三十万了,装修再省,住得有什么意思。
”我手里的茶杯停在嘴边。三十万。弟弟的婚房。首付三十万。弟弟月薪七千。
他工作了五年,除掉房租吃喝,能攒下来的——满打满算,十万。我妈退休金,
三千二一个月。也攒不出二十万。我问了一句。“弟,你首付三十万,自己出了多少?
”弟弟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十万吧。”“剩下的呢?”“妈给的。”“妈哪来的二十万?
”弟弟看了我一眼。李丹接话了:“妈说是家里的积蓄。”家里的积蓄。
我爸看病花了十一万。丧事又花了两万多。我妈退休金三千二。哪来的二十万“积蓄”?
我手里的杯子放回桌上,声音比平时重了一点。李丹又补了一句。
她一定是没过脑子才说出来的。“妈说了,这钱算给我们的嫁妆,心里有数就行。”嫁妆。
我给我妈的十五万六,加上我妈退休金三年攒的——差不多二十万。全进了弟弟的房子。
连名目都想好了。嫁妆。我站起来。“姐,你干嘛?”弟弟问。“走了,店里还有事。
”“吃完再走嘛。”“不了。”我拎着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弟弟家的客厅,
一百二十平。沙发是皮的,茶几是实木的,电视机挂在墙上,六十五寸。这里面,
有多少是我每个月那四千块换的?李丹追出来送我。在门口,她笑着说了一句:“姐,
你那个面馆还好吧?妈说最近生意不太行?”我看着她。“谁说的?”“妈说的呀,
说你那个店快——”她顿了一下,大概意识到不该说。“快什么?”她往后退了一步。
“没什么,姐你慢走。”我下楼。外面下着小雨。快倒闭了。
我妈跟所有人说我的面馆快倒闭了——跟相亲对象说、跟弟弟弟媳说、跟亲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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