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周建平,在城里开了间鸡爪加工厂。三个月前,我进了一批货,便宜得不像话。
货送到那天,我把鸡爪倒进解冻池,水花溅起来的时候,
我看见池子里漂着几根手指——人的手指,指甲盖还在,带着洗不掉的污黑。我没报警,
也没扔掉。我把那几根东西挑出来,塞进冻库最里面,压在几箱正常货下面。从那以后,
每天晚上闭上眼,我都能听见滴水声。滴答。滴答。滴答。爬起来检查,水龙头是关好的。
躺回去,声音又响。后来我开始数数。每天晚上数一遍,七根,一根没少。数完才能睡着。
直到今天下午,315的记者踹开了我的门……1 池中诡手我被发现的时候,
正把手伸进泡鸡爪的池子里。那个池子两米乘三米,一米五深,
装满了一斤又一斤白花花的鸡爪。它们挤在一起,像无数溺水的人举起的手,指节泡得发胀,
皮肉泛着不正常的透白。我的手就在这些手中间,摸着什么。后门被踹开的时候,我没回头,
也没跑。我就是把手从池子里慢慢抽出来,带起一串水珠,滴答滴答砸回水面。
那只手湿淋淋的,指缝里夹着一只鸡爪。我低头看了看那只鸡爪,
又看了看门口冲进来的几个人——两台摄像机,一个拿话筒的姑娘,
还有两个穿制服的市场监管局的人。拿话筒的姑娘年纪不大,马尾扎得很紧,
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看着我的眼神里有一种我看得太多的东西——正义感,
刚毕业那几年特有的那种,觉得自己正在改变世界的幻觉。“师傅,
我们是315晚会的记者,接到举报,说你这里违规使用双氧水漂白鸡爪,
卫生条件严重不达标。”她声音清脆,“我们现在要取证,请你配合。”我没说话。
摄像机的灯亮了,惨白的光打在我脸上,也打在我身后的池子里。
那些泡着的鸡爪在灯光下更白了,白得不正常,白得像是假的。穿制服的人开始拍照,
检查角落里堆着的化工原料桶。其中一个打开桶盖,闻了闻,皱起眉头:“食品级过氧化氢?
你们用这个泡鸡爪?”我还是没说话。我看着那个女记者。她也在看我,
目光从我的脸移到我手里那只鸡爪上,然后她愣了愣。“师傅,你手里那只……”她指了指,
“怎么有指甲?”我低头看了一眼。确实。我手里这只“鸡爪”,指甲是完整的,
还带着一点洗不掉的污黑色。而池子里那些正常的鸡爪,指甲早就在漂白处理时被磨掉了。
我没解释,只是把那东西轻轻放回池子里。它沉下去,
沉进那一堆惨白的、没有指甲的爪子中间,慢慢不见了。2 年行当我叫周建平,四十七岁,
在这个行当干了二十三年。我入行的时候二十四,跟着我叔干。那时候是在老家县城,
一个小作坊,三个人,两口大锅。鸡爪从屠宰场拉来,用火碱去黄,用双氧水泡发,
做出来的东西比别人的白、比别人大,卖得就好。我叔跟我说过一句话,
我记了二十三年:“建平,咱这行,干净了就死。你干净了,成本比别人高,你就得死。
想活,就别想太多。”这话我信了二十三年。后来我叔死了,胃癌。死之前瘦成一把骨头,
拉着我的手说:“报应。都是报应。”我不信。做鸡爪能有什么报应?又没杀人放火。
我来了省城,开了自己的厂。从两个人干到十二个人,从两口大锅干到四个泡发池。
客户从农贸市场的小贩,干到超市的采购,干到连锁餐饮的供货商。我赚了钱,
在老家盖了楼,供儿子上了大学。儿子在省城念的计算机,毕业去了北京,进了一家大厂,
写代码。他过年回来,跟我说什么算法、什么推荐机制,我听不懂。但他跟我说过一句话,
我也记着:“爸,你们那行,迟早被查。”我说:“查就查,干一天算一天。”但我没想到,
查我的不是市场监管局,是315的记者。我更没想到,他们来的时候,
我正好把手伸进池子里,正好摸到那最后一只。我最近半年开始怕一些东西。不是怕被查。
干这行的,谁不怕被查?但也仅仅是怕,
不是现在这种怕——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半夜会惊醒的、听见滴水声就浑身发冷的怕。
事情要从去年九月说起。3 混入的手指去年九月,我们进了一批货。供货商是个新面孔,
姓马,河南口音,开一辆九手的厢货。价格比平时便宜两成,
货色也新鲜——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周老板,这批货好得很,刚杀的,冰都没结透。
”老马递烟给我,我没接。我干这行二十三年,什么货没见过?鸡爪这东西,
最怕的就是反复解冻。冻一次,肉就松一次,泡发的时候容易烂。
但老马这货看起来确实新鲜,我就收了。“多少箱?”我问。“二十箱。先试试,
好的话长期合作。”我让人卸货,点钱。老马拿了钱没急着走,靠在车头抽烟,东张西望。
“周老板,你这厂子开几年了?”“十三年。”“生意不错吧?”“凑合。”他点点头,
把烟头扔地上踩灭,上车走了。我那时候没多想。做这行的,谁不打听打听行情?拉回厂里,
先解冻。解冻池的水哗哗响,我看着那些鸡爪一点点软下来,突然觉得哪里不对。重量不对。
我干这行这么多年,一箱鸡爪多重,我心里有数。三十斤的箱子,上下不差二两。
但老马这批货,箱子看起来一样大,抬起来却轻飘飘的。我拆了一箱,倒进解冻池。
水花溅起来,那些鸡爪散开,漂在水面上。我愣住了。池子里有二十几斤鸡爪,
白的黄的都有,大小不一。但水里还漂着别的东西——几根手指。人的手指。
我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伸手捞起来。冰凉的,硬的,指节粗大,指甲盖还在,
带着洗不掉的污黑。是人手指。不是鸡爪。我攥着那根手指,站在池子边,脑子里嗡嗡响。
解冻池的水还在流,哗啦哗啦,那些鸡爪在水里翻动,白的黄的混在一起。我往池子里看,
想看清楚还有多少——但我又不敢看。我关掉水,把池子里的东西慢慢往外捞。
鸡爪扔进筐里,手指……我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我找了一个黑色塑料袋,
把那几根东西装进去,扎紧口,塞在角落里。一共七根。我数了三遍,七根。
老马的电话关机了。那辆九手厢货,再也没在这个城市出现过。4 滴答声与黑袋那批货,
我没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扔。可能是不敢——扔到哪儿?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可能是舍不得——几千块钱的货,说扔就扔?也可能是我心里清楚,一旦扔了,
有些事就永远没法弄明白了。我把那个黑色塑料袋塞进冻库最里面那个角落,
压在几箱正常货下面。然后我继续干活,继续泡发,继续漂白。日子照旧。但我开始数数。
七根。我每天都要想几遍这个数字。吃饭的时候想,干活的时候想,躺床上了还在想。七根。
七根手指。一个人有十根手指,两只手。七根,是几个人的?我不知道。我开始失眠。
半夜躺床上,总听见滴水声。滴答,滴答,滴答。爬起来检查水龙头,都是关好的。躺回去,
滴答声又响。从水管里?从墙缝里?还是从那个冻库里?我不知道。有一天半夜,
我实在受不了,开车去了厂里。冻库门拉开,冷气扑面而来。我翻出那个塑料袋,解开,
借着手机的光往里看。七根。还是七根。没多没少。我把袋子放回去,锁好冻库,回家。
躺床上,滴答声还在响。三个月后,老马又来了。还是那辆九手厢货,还是那个河南口音。
他站在厂门口抽烟,看见我出来,咧嘴笑:“周老板,好久不见。”我盯着他,没说话。
“上次的货咋样?还满意不?”“你车上装的是什么?”他吐了个烟圈:“还是鸡爪。
不过这次——干净。”那个“干净”两个字,他说得格外重。我走到车厢后面,拉开帘子。
码得整整齐齐的箱子,和上次一模一样。我随手搬下一箱,拆开,倒进旁边的空桶里。鸡爪。
全是鸡爪。白的黄的都有,但都是鸡爪。没有别的。老马走过来,在我旁边蹲下,
压低声音说:“周老板,上次的事,对不住。我也是给人拉货,不知道里头夹了啥。
后来那人被抓了,我才听说——是个杀人犯,碎尸的那种。”我转过头看他。“真的假的?
”“真的。”他弹掉烟头,往我跟前凑了凑,“好几个受害人,都碎了。案子还没破,
警察到处找剩下的。周老板,你没把那些东西扔了吧?”我没回答。他盯着我看了几秒,
笑了:“没扔也别留着了。找个没人的地方,烧了,或者化了。留着是祸害。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我也是刚听说。”他站起来,拍拍裤子,“再说了,
告诉你有啥好处?你去报警?你去报警,警察来了,先查你。你这厂子,经得起查吗?
”他走了。那批货我收了。那天晚上,我把那个塑料袋从冻库里翻出来,看着它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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