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盛气凌人的她,俯首帖耳的他京城的深秋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前一日还穿着薄衫,
一夜北风过后,梧桐叶便铺了满地金黄,空气里浸着刺骨的凉意。
林浅坐在设计院顶楼的办公室里,指尖飞快地敲击着键盘,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建筑图纸,
线条纵横交错,勾勒着城市未来的轮廓。她今年二十七岁,已是院里最年轻的项目主设计师,
长相让人一眼就感到惊艳,性格傲娇,她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中心,
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质。林浅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顾言泽”三个字,林浅瞥了一眼后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没有选择接听。
而是任由它响,在电话响了三遍后,就自动挂断。没过多久,一条微信弹了进来,
林浅拿起来看了看:浅浅,我在你们楼下了,炖了你爱喝的玉米排骨汤,降温了,
下来拿一下,别着凉。林浅顿了顿,指尖跳动,回了两个字:没空。发送完毕后,
她就把手机扣在了桌上,继续专注于眼前电脑里的图纸。隔壁工位的同事凑过来,
笑着打趣:“林姐,又是你那位温柔又体贴的男朋友吧?不仅天天送礼物,还送早晚饭给你,
而且你下班还来接你,也太宠了吧!”林浅听后,
在那位同事没有注意的微微上扬了一点嘴角,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骄傲:“他闲得慌,
不用管他。”同事啧啧称奇,谁都知道,自己这个设计院里的高岭之花林浅,
被一个古籍修复师宠上了天。顾言泽这个名字,在林浅的朋友圈里出现的频率极高,
但是大家却极少有人见过本人,只听林浅提起过,他性子软,没什么野心,
每天就和旧书、古画打交道,安于现状什么什么的。可能是在林浅眼里,
顾言泽的温柔是理所当然,他的体贴是不值一提,他的陪伴,
更是她光鲜生活里最不起眼的点缀。毕竟她从未真正回头看过这个一直跟在她身后的男人。
在她们聊天的同时,顾言泽就站在设计院楼下的寒风里,手里拎着一个米色的保温桶,
桶身还带着温热的温度。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身形清瘦,眉眼温润,
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周身透着一股书卷气,
和周围行色匆匆、衣着光鲜的职场人格格不入。他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手机里只有林浅会的那两个字:〖没空〗,就再也没有收到林浅其他的消息了,
顾言泽看着楼里的人来来往往,却始终没有那个熟悉身影。直到傍晚六点,
林浅这才和同事一起走出大楼,看到站在风口的顾言泽,她脸上并没有丝毫的愧疚,
反而带着一丝不耐烦:“不是让你别等了吗?我晚上还要去和客户吃饭,汤你自己拿回去吧。
”顾言泽尽管指尖被冻得泛白,他还是轻轻地将保温桶往林浅手里递了递,
声音温和:“喝一点再去,空腹喝酒伤胃。我熬了一下午,放了红枣,补气血。”“哎呀,
说了多少遍了,我真的没时间喝。”林浅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保温桶的边缘擦过顾言泽的手背,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你真的很烦啊,我都说了没空,
你非要过来耽误我事。”注意到周围的同事投来的好奇的目光,林浅脸上挂不住,
觉得有些丢面子,语气就更冲了:“顾言泽,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啊?别总围着我转,
你自己是没有事情做吗?”顾言泽听到这些话以后,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
眼底的光亮就更暗淡了几分,却依旧没有生气,没有任何表示,只是轻声说:“我没事,
就是担心你,担心你感冒了。”“你担心也不用这样。”林浅皱着眉,将保温桶塞回他怀里,
“我走了,你自己回去吧,别再来送了。”说完,她便头也不回的转身坐上了同事的车,
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个站在寒风里,手足无措的男人。但是林浅她万万没想到,
顾言泽现在的样子也有可能变成她未来的样子。当然,这都是后话,我们暂且不提。
车子驶离,林浅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心里没有丝毫波澜。她已经习惯了顾言泽的包容,
习惯了他的退让,习惯了无论自己怎么发脾气,他都会笑着原谅,然后继续对她好,
继续包容她。她以为,这份好会一直永远都在,像空气一样,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消耗不完。顾言泽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在车流里,怀里的保温桶虽然还温热,
但是心却一点点凉了下去。他低头看了看手背上的红痕,又看了看手里的汤,轻轻叹了口气,
转身慢慢地往地铁站走去。他和林浅在一起三年,是他贱,先追的她,但是他的爱不是。
第一次见面,是在朋友的聚会上,林浅穿着红色的连衣裙,像一团热烈的火,
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而他只是角落里最普通的一个人,安静地看着她笑,
看着她和别人高谈阔论,看着那个明媚的她在自己心里悄悄落了根。
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光芒万丈的她,所以便拼了命地对她好。林浅加班,他便每天熬汤送饭,
风雨无阻;林浅改图到深夜,他便坐在设计院的大厅里等,
一等就是通宵;林浅喜欢吃城南的糕点,他便每天早起坐一个小时的地铁去买,
只为了让她上班时能吃到刚出炉的甜点;林浅脾气急,容易生气,他便永远低头认错,
永远先妥协,永远把她的情绪放在第一位。朋友们知道后都劝他:“言泽,你别太卑微了,
爱情是平等的,你这样宠着她,迟早会把她宠坏的。
”顾言泽听到后只是微微笑了笑:“我喜欢她,就想对她好,所以没关系的。
”只是他以为只要他足够用心,足够坚持,总能焐热她的心,可以让她回头看看自己。
可是他忘了,在爱情里面一个人一味的付出,只会让对方觉得理所当然;毫无底线的包容,
只会让对方越来越肆无忌惮,只会让对方越来越满不在乎。林浅就从来没有珍惜过他的好,
甚至觉得,他的温柔和他的好,就是一种束缚。顾言泽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打开门后,屋里是一片漆黑,没有开灯。他习惯性地想去开灯,却突然想起,林浅说过,
她不喜欢家里太亮,觉得晃眼。他摸黑走到厨房,将保温桶放在灶台上,汤此刻已经凉了。
他没有热,也没有喝,只是静静地站在厨房里,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他心里空落落的。
这个时候手机响了,是林浅发来的VX消息,里面只有一句话:今晚不回去了,
我和闺蜜住酒店。没有解释为什么不回来,没有关心他吃了没,有没有着凉,
甚至没有一句晚安。顾言泽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在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只发出了四个字:注意安全。消息发送成功后,便石沉大海了。
他看了许久后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拿起桌上的相册,
里面有几张他和林浅为数不多的合照。其他的照片大多是他偷拍的,林浅在笑,林浅在工作,
林浅在发呆,而合照里,林浅的表情总是淡淡的,没有丝毫亲昵。
唯一一张两人一起肩并肩站着的照片,还是是去年的情人节,他攒了很久的钱,
给她买了一条项链,她才勉强和他拍了一张,拍完便立刻推开了他,说:“别拍了,丑死了。
”顾言泽轻轻抚摸着照片里林浅的脸,眼底满是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真的,
有点累了。2 冷漠后的绝望京城深秋的风越来越冷,顾言泽的工作也迎来了最艰难的时刻。
他在市文物局下属的古籍修复中心工作,深耕多年,终于等到了一个国家级的古籍修复项目。
这个项目对他来说,是职业生涯里最重要的机会,不仅能让他的专业得到认可,
更能实现他心中多年的心愿——修复那套流传百年、破损严重的孤本古籍。为了这个项目,
他准备了整整两年,每天泡在修复室里,查阅资料,练习技艺,熬了无数个通宵,
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眼睛也因为长时间专注修复而布满红血丝。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项目申报的前一天,竞争对手居然恶意抹黑,在行业内散布谣言,
说顾言泽技术不过关,曾经修复失败过,没有资格承担这个国家级项目。谣言愈演愈烈,
局里也开始质疑他的能力,项目申报陷入停滞,原本支持他的领导,也开始变得犹豫不决。
那几天,顾言泽焦头烂额,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吃不下,睡不着,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
眼底的青黑浓重得化不开。他走投无路下,想到了林浅。林浅在设计界有名气,人脉广,
认识很多行业内的权威人士,其中不乏文物界的专家。只要她愿意出面,
哪怕只是帮他说几句话,他也有办法让谣言会不攻自破,项目也能顺利申报。
这还是顾言泽第一次,放下所有的骄傲,向林浅求助。那天他提前下班,
买了林浅最喜欢吃的草莓蛋糕,站在设计院楼下等她。天气很冷,飘着细碎的雨丝,
他没有打伞,任由雨水打湿他的头发和衣服,浑身冰凉。林浅下班出来后,
看到浑身湿透的顾言泽,吓了一跳,随即皱起眉:“你怎么弄成这样?
下雨难道不知道打伞吗?”顾言泽冻得嘴唇发紫,却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将蛋糕递过去:“浅浅,给你,你最爱吃的蛋糕。我这次来是没有办法了,
我有事想请你帮忙。”“什么事?我等会儿要和闺蜜去三亚度假,机票时间都要到了,
马上就要去机场了。”林浅接过蛋糕,随手放在一边,看了下手机,语气里满是急切,
根本没有注意到顾言泽的无论是身体还是口气上的异样。顾言泽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他抓住林浅的手腕,声音带着恳求:“浅浅,我就耽误你十分钟,你听我说好不好?
我的项目出事了,有人造谣我,你能不能帮我出面帮我,证明我的技术……”“项目项目,
一天天的就是你的项目!”林浅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顾言泽,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
你知道我盼了这次度假盼了多久,你现在就知道跟我说这个?一点小事,
你就不能自己解决吗?”“不是小事,浅浅,
这对我很重要……”顾言泽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这是我准备了两年的项目,是我的梦想,你就帮我一次,
就那么一次……”“我没空!”林浅直接打断他,语气是不带一丝颜色的冰冷,
“你的梦想关我什么屁事啊?我现在要去度假,你别耽误我时间。顾言泽,我告诉你,
你别总想着什么事情都找我,你是个男人,能不能自己处理一点?别有什么事都来烦我!
”她的话像一把把冰冷的刀子,狠狠扎进顾言泽的心里。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爱了三年、宠了三年的女人,看着她明艳的脸上满是厌恶和不耐烦,
看着她眼里没有丝毫的心疼和在意,突然觉得,自己这三年的付出,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以为的爱情,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独角戏。他以为的陪伴,不过是她无聊时的消遣。
他以为的依靠,不过是他自欺欺人的幻想。“林浅,”顾言泽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和绝望,“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林浅听到后愣了一下,
随即嗤笑一声:“顾言泽,你别矫情了行不行?我都说了我没空,你非要逼我吗?我走了,
你自己好自为之。”说完,她便再也没有看顾言泽一眼,转身拉着行李箱,
坐上了前来接她的车,车子疾驰而去,溅起的雨水打在顾言泽的裤腿上,冰凉刺骨。
顾言泽站在雨里,浑身湿透,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塑。雨越下越大,砸在他的身上,生疼。
他没有动,就那样站着,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疼得他无法呼吸。他等了三年,宠了三年,卑微了三年,换来的,却是她在他最绝望的时候,
毫不犹豫的转身和冷漠。那天晚上,顾言泽不打伞的后果就是发了高烧,烧到三十九度八。
他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家里,浑身酸痛,头晕目眩,想喝一口水都艰难。他摸出手机,
想给林浅打个电话,却发现她已经将他的微信拉黑,电话也打不通了。
她去了阳光明媚的三亚,吃喝玩乐,笑得开心,
完全忘记了北京还有一个为了梦想拼尽全力、还有一个爱着她的男人。顾言泽蜷缩在沙发上,
裹着厚厚的被子,却还是觉得冷。他看着漆黑的天花板,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他累了,
真的累了。这场单向的奔赴,他走了三年,迈了九十九步了,
他已经耗尽了所有的热情和勇气。三天后,顾言泽的项目正式落选,谣言没有被澄清,
他成了行业内的笑柄,承受着所有人的指指点点。他递交了辞职报告,
离开了工作多年的古籍修复中心,收拾了所有的东西,离开了那个充满了失望和痛苦的北京。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要去哪里,包括林浅。而此时的林浅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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