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高铁站的风,吹回了初二的夏天腊月二十八,毕节高铁站。林盏被周宇牵着,
排在检票的队伍里。他的手大,把她的整个拳头都包在里面,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
是打篮球磨出来的。她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周宇刚发的朋友圈,配图是两个人的鞋,
文案写着“带贵州媳妇回家过年”。底下共同好友在评论区起哄,有人发了一串鞭炮表情,
有人艾特她说“林盏你完了”。她弯着嘴角往上划拉,余光里全是人。背着蛇皮袋的大叔,
抱着娃的女人,拎着蛋糕盒的小孩跑过去差点撞到她腿。腊月的高铁站,挤得满满当当,
到处都是返乡过年的。周宇还在说,回家带她去吃街口那家羊肉粉,开了十几年,
他从小吃到大,汤底是老板凌晨四点熬的,辣子自己舂。还有巷子里那家炸洋芋,外酥里嫩,
蘸水里有折耳根,问她吃不吃得惯。她说吃啊,怎么吃不惯,我贵州人。
抬头想跟他继续说什么,目光就撞进了一双眼睛里。隔着三四米,对面队伍的中间,
江逾白站在那里。黑色羽绒服,洗得发白的双肩包,手里攥着身份证和车票。
他应该是刚进站,还没找到队伍尾巴,就那么站着,然后看见了她。
还有她和周宇握在一起的手。林盏的呼吸顿了一下。不是疼,是那种小时候跑步岔气的感觉,
肋骨下面突然被什么东西顶住,喘不上来。她有多少年没见过他了。**年。
从高考结束那天起,到现在大二寒假,整整两年半。她把他的微信删了,QQ删了,
支付宝好友都删了。共同的群退了,共同的同学她绕着走。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老家就这点大,可几年里她一次都没碰到过他。她有时候想,是不是老天也知道,
这两个人不该再见了。现在他站在那里,隔着三四米,隔着三年。他还是那个样子。瘦,白,
眉眼还是她记忆里的轮廓。又好像不是了。脸部的线条比高中时候硬朗了一点,
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印子,以前没有的。头发剪得很短,露出额头。眼神也不一样了。
以前他看她,总是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好像她说什么他都知道下一句是什么。
现在他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就只是看着她,像被钉在那里。四目相对的那几秒,
长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还有别的声音。很多年前,初二那个夏天,
教室窗外没完没了的蝉鸣。也是这个频率。吵得人心烦。她先移开了眼。不是故意,是本能。
就像被烫了一下,手自己就缩回去了。然后她重新看向他,对着那个方向,点了一下头。
就是那种,在街上碰到很久没见的初中同学,不熟,没什么好说的,点个头打个招呼,
然后就各走各的。她点头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队伍往前动了。周宇拉着她往前走,
她跟着,没有回头。检票,过闸机,下站台。冬天的风从轨道那头灌过来,刮在脸上有点疼。
林盏缩了缩脖子,周宇把她揽进怀里,低头问:“冷了?”她摇头。他把下巴抵在她头顶上,
也没再说话。站台上人很多,都赶着回家。林盏把脸埋在他胸口,
闻到他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烟味,肯定是刚才在车站外面等他爸来接,
旁边有人抽烟沾上的。她突然想起另一个人的味道。也是冬天,也是快过年的时候,
高二那个寒假前的晚自习。放学的时候下小雪,她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高,缩着脖子往车棚走。
江逾白从后面追上来,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一圈一圈缠在她脖子上。她说不冷,你戴。
他没说话,继续缠,缠完了把她的领子往上拢了拢,指尖碰到她的耳垂。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她的手还插在兜里,没动。他的手也没马上收回去。雪落在他们头发上。后来他把手收回去,
插进自己兜里,笑着说:“看你冻的,鼻子都红了。”那时候她的心跳得像要炸开。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只能闻到围巾上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还有口袋里橘子糖的甜。
他喜欢吃橘子糖,两毛钱一颗,学校小卖部有。那天晚上她骑车回家,
一路都没舍得把围巾摘下来。到家摘下来的时候,发现围巾上沾了一片小雪花,还没化。
她把那片雪花看了很久。那时候她想,他们会有以后的。会有很多个冬天,很多场雪,
很多次他把围巾给她围上。他会一直站在她旁边,一直笑她鼻子红了,
一直让她闻到他口袋里橘子糖的甜。她追了他四年。从初二到高三,从十三岁到十八岁。
全班都知道,全年级都知道。班主任带了他们三年,有时候在走廊上碰到他俩一起走,
都会多看两眼,然后叹口气走开,什么都没说。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最后会在一起。她也是。
直到高三那个下午。闺蜜徐蔓放学堵到他,当着他那帮兄弟的面,
一个字一个字问:“江逾白,林盏喜欢你五年了,全班都看在眼里。你今天给我个准话,
你到底喜不喜欢她?别吊着她。”她没在现场。她后来听徐蔓说的,还听了录音。录音里,
江逾白沉默了很久。周围有人在起哄,有人笑。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
带着那种在兄弟面前拉不下脸的无所谓:“我不喜欢她啊。就同桌,别瞎传。
”徐蔓说:“你再说一遍?”他说:“我一直把她当朋友。而且——”他顿了一下。
“——她喜欢谁,她自己知道。”高铁的鸣笛声把林盏拉回来。周宇拉着她往车门走,
她跟着,脚踩在地上,一步一步,踩实了。她喜欢谁。她喜欢他。从初二开始,喜欢了五年。
她给他的朋友陈哲告白过,初一的时候,被拒了。那件事她跟他说过,刚成为同桌没多久,
不知道为什么就说出来了。那时候她以为他们之间什么都可以说。她不知道,
那句话后来变成了他心里的刺。她也不知道,那根刺让他四年都不敢往前走一步。
她更不知道,他可以因为这个不往前走,却可以照常每天来找她,给她带零食,陪她接水,
放学一起走,圣诞节送她攒了三个月钱买的限量手办,
生日时往她课桌里塞一整本手绘的同人画。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就只是喜欢他,喜欢了五年。
直到那个下午。那之后她没再见他。后来她去了省外上大学,他留在贵阳。彻底断联。
大学的日子过得很快。她加了动漫社,拿奖学金,认识了很多新朋友。
她发现原来自己不是那么不会说话,原来也可以一群人一起笑得很开心。
县城出来的又怎么样,自卑敏感又怎么样,那些东西好像慢慢被新的生活盖住了。
她想起他的次数越来越少。从每天,到每周,到想起来的时候愣一下,
发现已经很久没想起来了。再后来周宇追她。阳光坦荡的周宇,喜欢她就大大方方说,
追她就光明正大追,从来不用她猜,从来不会让她等。他追了她三个月,她点了头。他说,
林盏,以后我罩着你。她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原来被人坚定地选择,是这种感觉。
车厢里开了暖气,周宇把她的包放上行李架,在她旁边坐下,递给她一瓶捂热的牛奶。
他问:“刚刚那个,是你以前的同学?”林盏接过牛奶,温热的,从指尖传到手心。
她点头:“嗯,初中和高中的同学。”没说别的。周宇也没再问。他把她的手拉过来,
放在自己腿上,一根一根捏她的手指玩。窗外,站台慢慢往后移,越来越快。
人群变成模糊的影子,江逾白站在哪里,她已经看不见了。牛奶的热气扑在她脸上。
她低头喝了一口,甜的。高铁驶出站台,往家的方向开。林盏靠在椅背上,
看着窗外飞过的山,隧道,山,隧道。那些山和她小时候看到的一样,还是那个形状。
只是现在她坐在高铁上,隔着玻璃看它们。她闭上眼睛。好像又回到初二那年开学,
班主任领着她走到教室倒数第二排,敲了敲桌子,
对着那个趴在桌上睡觉的男生说:“江逾白,起来,这是你的新同桌。”那个男生抬起头,
睡眼惺忪地看向她。窗外的阳光刚好落在他脸上。蝉鸣从敞开的窗户涌进来,吵得人心烦。
那个夏天,就这样开始了。第二章 橘子汽水班主任领着她往倒数第二排走的时候,
林盏一直低着头。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在传作业,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后门边上几个男生挤在一起抢一包辣条。她谁也没看,就盯着自己的帆布鞋尖,
鞋边洗得发白,有一小块泥点子,是早上从姑姑家出来踩到的。“江逾白。
”班主任敲了敲桌子,“起来,新同桌。”她余光里看见那个男生动了。先是胳膊,
从桌上抬起来,然后是一颗脑袋,头发有点乱,压出一道印子。他抬起头的时候打了个哈欠,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那么睡眼惺忪地看向她。林盏没敢看他,攥着书包带的手心开始出汗。
窗外有蝉叫。九月的贵州,秋老虎还凶得很,教室里的吊扇呼啦啦地转,
吹下来的风都是热的,混着粉笔灰和前排女生头发上的洗发水味。“坐吧。”班主任走了。
林盏拉开椅子,坐下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吱的一声,她整个人僵了一下,
赶紧把书包抱在怀里,坐得笔直,胳膊肘紧紧贴着身体,生怕越界碰到旁边的人。
旁边的人没动。她用余光扫了一眼,看见他又趴下去了,脸埋在胳膊里,
只露出半边侧脸和一只耳朵。耳朵轮廓很好看,干干净净的,没有耳洞。一整个早自习,
她就这么僵着坐了过去,没动一下。旁边的男生也没再动过,呼吸均匀,像是真的睡着了。
过了几天,她才敢稍微放松一点。好巧不巧周五最后一节正课是数学课,是她最怕的课。
镇上的中学教学进度慢,她连初一的知识都没吃透,看见黑板上那些字母和符号就头疼。
老师讲得飞快,她根本跟不上,越听越晕,眼皮开始打架。她想起书包里的漫画。
那是她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夏目友人帐》第三册。镇上书店没有这种书,
她是跟着姑姑来县城赶集的时候,在唯一那家新华书店角落里翻到的。
当时她站在书架前面翻了两页,心跳得很快,她知道这是她想看的书。三十七块,
她攒了三个月。她把漫画从书包夹层里抽出来,压在数学课本下面,只露出一点点边,
假装在看书,其实在翻漫画。猫咪老师又胖了,夏目还是那副温柔的样子。她看得入了神,
嘴角忍不住往上弯。有人碰了碰她的胳膊肘。很轻,轻轻点了一下。林盏猛地抬头,
正好对上班主任的眼睛。班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门进来了,就站在她侧后方,
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来是生气还是什么,就那么看着她。“林盏,”声音不大,
“上课看什么呢?拿出来。”林盏的脸一下子白了。她把漫画从课本下面抽出来,手在发抖,
指尖泛白。书页被她攥得皱起来,她不想交出去,可是不敢不交。她才来这个班一周,
谁也不认识,要是因为看漫画被批评,同学们会怎么看她?眼眶开始发热,她咬着嘴唇,
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旁边的人动了。江逾白坐直身体,手伸进自己的桌洞里,
抽出一本书,和她在同一排书架上的同一本《夏目友人帐》第三册,放在她课本旁边。
他抬头看着班主任,声音有点哑,像是刚睡醒还没来得及喝水:“老师,对不起,
这书是我的。上课前借给她看的,您要收就收我的。”林盏愣住了,转头看他。
他也正好转过头看她,眼睛弯了一下,右边脸上有一个很浅的梨涡。然后他就把头转回去了,
继续看着班主任,等着挨骂。班主任看看桌上两本一模一样的漫画,又看看江逾白,
沉默了几秒钟,最后只是敲了敲桌子:“上课不许看课外书。都收起来,好好做题。
”转身走了。林盏盯着班主任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后背凉凉的,
汗把校服浸湿了一块。她转头看江逾白,声音小得像蚊子:“谢谢你……对不起,
给你添麻烦了。”江逾白把那两本漫画收起来,自己那本塞回桌洞,她那本还给她,
压低声音说:“没事,我早就看完了。你看的是猫咪老师偷啤酒喝那本?”林盏眼睛亮了。
她点头,用力点头,连脸颊都红了:“对!就是那本!你也喜欢夏目吗?”“嗯。
”他把数学书翻到老师讲的那页,眼睛还看着她,“我全套都有,你要想看明天带给你。
”林盏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低头做题时额前垂下来的碎发,
看着他转笔时骨节分明的手指,突然觉得这个教室没那么让人紧张了。那节课剩下的时间,
她没再看漫画,乖乖对着数学题发呆。但每次他用笔尖划过纸面,她的余光都会飘过去。
每次他转笔,她的心跳都会跟着转一下。下课铃响的时候,她正在草稿纸上乱画,
画了一只胖猫。教室前门冲进来一个男生,高高大大的,跑起来像一阵风,
一把揽住江逾白的肩膀:“江逾白!走啊,小卖部!”林盏抬头,看见那张脸,
整个人僵住了。陈哲。初一的时候,她跟着学校来县城参加竞赛,
中午休息的时候在篮球场边上等人。球场上有几个男生在打球,其中有一个穿着白T恤,
跑起来的时候头发一甩一甩的,投进一个三分球之后笑着回头,阳光正好落在他脸上。
她看傻了。一起参加竞赛的女生推她:“林盏,你看什么呢?”她没说话,脸红了。
后来她托人递了一封信。信里写什么她自己都不记得了,就记得写了很久,撕了好几页纸,
最后只敢写一句“你很厉害,想和你做朋友”。没有回音。她后来安慰自己,人家是县城的,
怎么可能看得上镇上的。现在她同桌的胳膊上,正搭着那只曾经让她心跳加速的手。
林盏把脸埋下去,恨不得钻进课桌里。陈哲压根没看她,只顾着揽江逾白往外走:“快快快,
下节体育课,趁现在人少,帮我抢一瓶冰的。”江逾白被他揽着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
又回头看了一眼。林盏埋着头,只看见他白色的球鞋停了一下,然后就走远了。
她等他们走了才敢抬头,脸还是烫的。过了几分钟,江逾白一个人回来了,
手里拿着两瓶冰汽水。橘子味的。他把其中一瓶放在她桌角。“给你的。”他坐下来,
拧开自己那瓶,喝了一口。林盏看着那瓶汽水。瓶身上凝着一层水珠,
小卖部冰箱里的那种凉气,隔着瓶子都能感觉到。两块钱一瓶,她平时舍不得买。
她抬头看他,他正看着她,眼睛弯了一下,梨涡又露出来。“明天记得提醒我,”他说,
“给你带剩下的漫画。”林盏点头,声音小小的,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好。
”放学的时候,她没舍得喝那瓶汽水,一路攥在手里。回姑姑家的路是一条石板路,
两边是低矮的平房,有人在家门口生炉子,烟飘起来,呛得人想咳嗽。路边有炸洋芋的摊子,
铁板上滋滋响,辣子的香味飘过来。远处的山被夕阳染成橙红色,一层一层的,
像课本上画的。她把汽水举起来对着夕阳看,橘色的光透过玻璃瓶,
把她的手指也染成橘色的。明天他会带什么漫画呢。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很想快点到明天。那天晚上她把汽水放在书桌上,没开,就那么放着。
睡觉前看了好几眼,月光照进来,瓶子亮晶晶的。她抱着枕头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出现他低头做题时转笔的样子,还有他帮她解围时说的那句“您要收就收我的”。
窗外的月亮很亮。她想起初一那个写信的自己,想起那个在篮球场上穿着白T恤的男生,
想起那封没有回音的信。那时候她以为那就是喜欢了。现在想想,好像不太一样。
那时候她喜欢的,是站在阳光里闪闪发光的人。现在这个,
是帮她藏漫画、给她带汽水、问她“你喜欢夏目吗”的人。不一样。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第二天早读课,江逾白把一摞漫画推过来。《夏目友人帐》全套,还有几本别的,叠在一起,
用一根橡皮筋绑着。“慢慢看,不着急还。”他压低声音说。林盏看着那摞漫画,
封面上有他贴的标签纸,写着名字,字迹工整。她从作业本上撕下一张纸,写字,推过去。
江逾白低头看那张纸条。纸上写的是:“你最喜欢哪个角色?我最喜欢猫咪老师,
胖胖的可爱。”他看完,在下面写了一行字,推回来。林盏展开,看见他写的:“夏目。
因为他懂得多,话少。”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偷偷把那纸条夹进了铅笔盒里。
窗外蝉还在叫,秋天快过完了,它们还在叫。她不知道那摞漫画她看了多久才还。
也不知道那张纸条后来被夹在了哪本书里。她只知道那个早上,窗外有蝉鸣,桌上有漫画,
旁边坐着一个人,看得懂她写的每一个字。那是2018年的九月。
那是他们之间的第一张纸条。第三章 纸条里的秘密,和停电时的心跳早读课的琅琅书声里,
林盏的目光总忍不住往旁边飘。江逾白就坐在她的身边,脊背挺得笔直,手里捧着英语课本,
声音清清爽爽的,跟着全班一起读着单词。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
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连下颌线的弧度都好看得过分。林盏的指尖攥着笔,
在英语课本的空白处,无意识地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猫咪老师,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
昨晚她翻来覆去想了一整晚的开场白,到了真正见面的时候,却一句都说不出口。
她怕自己说得太多显得唐突,又怕说得太少接不上话,更怕他提起陈哲,
问起初一那封石沉大海的告白信。就在她对着课本上的涂鸦发呆的时候,
一个折成小小的方块的纸条,轻轻推到了她的课本旁边。林盏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讲台,确认英语老师正背对着大家在黑板上写单词,
才飞快地把那个小纸条攥进了手里。指尖传来纸张的温度,还有一点淡淡的铅笔屑的气息。
她偷偷把纸条藏在课本下面,小心翼翼地展开,上面是男生干净利落的字迹,
还在旁边画了一只圆滚滚的猫咪老师,比她画的好看太多。林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心里那点局促和不安,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冲散了。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能和她聊这些的人。
身边的人要么觉得她看的动漫幼稚,要么只知道主角夏目,从来没有人会跟她说,
喜欢温柔又安静的田沼。她立刻拿起笔,压着嗓子里的雀跃,
在纸条的背面一笔一划地写:我超喜欢田沼!还有猫咪老师!虽然它总偷喝酒,
但每次夏目遇到危险,它都会第一个冲上去!你居然也会画这个!画得好好看!写完,
她把纸条重新折成小方块,趁着老师转身的间隙,飞快地推到了江逾白的胳膊旁边。
江逾白的指尖碰到纸条的时候,林盏的指尖也不小心蹭到了他的指腹。
两个人都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收回了手。林盏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赶紧低下头假装读课本,心脏却跳得像擂鼓,指尖残留着他皮肤微凉的触感,挥之不去。
她用余光偷偷瞥过去,看到江逾白也低着头,耳朵尖泛着淡淡的红,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拿着笔在纸条上写着什么。那节早读课,四十分钟的时间,两个人就在一来一往的纸条里,
把之前所有的陌生和拘谨都彻底打散了。他们聊夏目,聊新出的动漫剧场版,
聊各自偷偷藏起来的漫画书,聊那些在别人眼里“不务正业”的小爱好。林盏第一次发现,
原来有人能这么懂她,懂她看漫画时的感动,懂她画同人时的小心翼翼,
懂她在贫瘠的青春里,把二次元当成精神寄托的心情。下课铃响的时候,
江逾白把最后一张纸条推给她,上面写着:我书包里有全套的漫画,还有剧场版的资源,
中午午休的时候,要不要一起看?我带了MP4。林盏看着那句话,用力地点了点头,
抬头看向他的时候,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江逾白看着她的样子,也笑了,
右边的梨涡浅浅的,像盛了夏天的阳光。从那天起,他们成了班里最特别的一对同桌。
上课的时候,他们会偷偷在桌子底下传纸条,上面要么是聊动漫的内容,
要么是江逾白写给她的数学解题步骤,要么是林盏画的小小的同人涂鸦,
偶尔还会画一只翻白眼的猫咪老师,吐槽讲台上的老师拖堂。晚自习的时候,
他们会把江逾白的MP4藏在课本中间,一人分一只耳机,偷偷看下载好的动漫剧场版。
林盏的头会微微往他那边靠,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还有橘子糖的甜味,
每次看到感人的地方,她偷偷抹眼泪的时候,江逾白会悄悄递过来一张纸巾,
指尖会轻轻碰一下她的手背。江逾白会帮她补数学,耐心地给她讲她听不懂的函数题,
一遍又一遍,从来不会不耐烦。他会把重点公式写在纸条上,塞给她,让她早读课的时候背。
林盏会每天早上,把奶奶给她装的红薯干,偷偷分一半给他。那是奶奶亲手晒的,甜甜的,
糯糯的,江逾白每次吃的时候,都会笑着跟她说“你奶奶做的这个,
比小卖部卖的零食好吃多了”。他会在放学的时候,故意绕远路,
陪着她走到姑姑家所在的巷子口。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走在青石板路上,
偶尔肩膀会碰到一起,两个人都会红着脸躲开,却又忍不住往对方身边靠。
班里的同学很快就看出了端倪,开始起哄。每次有人开玩笑喊“江逾白,
你跟林盏是不是处对象了”,林盏都会红着脸低下头,心跳得飞快,
却又忍不住偷偷期待江逾白的回答。可每次这个时候,江逾白都会笑着摆手,说“别瞎闹,
我们就是同桌,好朋友”,然后不动声色地和她拉开一点距离。林盏心里的雀跃,
总会在这一刻,瞬间凉下去半截。她知道,他是在介意陈哲。
陈哲几乎每节课下课都会来找江逾白,要么喊他去打球,要么喊他去小卖部买水,
偶尔也会坐在林盏前面的空位上,跟江逾白聊游戏,聊周末去哪里玩。每次陈哲在的时候,
江逾白都很少跟她说话,甚至连眼神都很少跟她对视。林盏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她不止一次地想,他是不是知道了初一的时候,她跟陈哲告过白的事?是不是觉得,
她是个很随便的女生?是不是因为陈哲是他最好的兄弟,所以他才刻意和她保持距离?
这些念头,像小刺一样,扎在她的心里,让她既委屈,又自卑。
她只是个从乡镇来的、寄人篱下的女生,而江逾白是成绩好、家境好、被所有人喜欢的男生,
他身边有那么多优秀的女生,而她,甚至还跟他最好的兄弟告过白。她凭什么觉得,
他会喜欢自己呢?“你傻啊?”徐蔓趴在她的桌子上,啃着冰棍,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江逾白喜欢你!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的眼神根本不一样!
他要是不喜欢你,能天天给你补数学?能天天绕远路送你回家?
能把自己珍藏的全套漫画都借给你?”徐蔓是林盏来到这个班之后,
第一个主动跟她说话的女生,性格直爽泼辣,像个小太阳,也是她这辈子最好的闺蜜。
林盏趴在桌子上,戳着课本上的猫咪老师,声音闷闷的:“可他每次都跟别人说,
我们只是朋友。而且……他最好的朋友是陈哲,你忘了,我初一的时候跟陈哲告过白。
”“那都多久之前的事了!”徐蔓翻了个白眼,“陈哲自己都不记得了!再说了,
那时候你才多大?懂什么叫喜欢啊?就因为这个,他就吊着你?”林盏没说话,
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她其实也能感觉到,江逾白对她的不一样。他会记得她不吃香菜,
每次去小卖部买手抓饼,都会特意跟老板说不要香菜;他会记得她来例假的时候肚子疼,
偷偷给她接热水,把自己的暖水袋塞给她;他会在她被班里调皮的男生起哄欺负的时候,
冷着脸说一句“别闹了”,那些男生就再也不敢说话了。这些细节,都像糖一样,
甜滋滋地化在她的心里,让她忍不住沦陷。可他那句“只是朋友”,
还有每次陈哲出现时他刻意的疏远,又像一盆冷水,时不时地浇下来,让她清醒。
那天晚上的晚自习,发生了一件让林盏记了很多年的事。入秋的县城总是容易停电,
那天晚自习上到一半,教室的灯突然“啪”的一声,全灭了。整个教学楼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紧接着就是全班同学的起哄声,还有女生的惊呼声。林盏天生怕黑,瞬间浑身一僵,
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连呼吸都屏住了。黑暗里,周围的起哄声好像被放大了无数倍,
她的心跳快得要命,指尖都在发抖。就在她快要忍不住发抖的时候,一只微凉的手,
轻轻握住了她攥着衣角的手。林盏的浑身瞬间僵住了,连呼吸都停了。是江逾白。黑暗里,
她能感觉到他的指尖轻轻包裹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过来,驱散了她心里的恐惧。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贴着她的耳朵,只有两个人能听到,带着安抚的温柔:“别怕,我在呢。
”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耳廓,林盏的耳朵瞬间烧了起来,脸颊烫得像要着火,
连心跳都好像要停止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手指轻轻收紧,把她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
他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掌心带着一点薄茧,温度微凉,却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黑暗里,周围的起哄声、打闹声都好像消失了,整个世界里,只剩下她和他,
还有紧紧握在一起的手。林盏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响,震得她耳膜发疼。
她偷偷往他那边靠了靠,肩膀碰到了他的肩膀,他没有躲开,反而往她这边又挪了挪,
两个人的胳膊紧紧贴在一起。“你很怕黑?”他的声音依旧贴着她的耳朵,低低的,软软的。
林盏点了点头,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没散去的颤抖:“嗯,从小就怕。”“以后再停电,
我就在你旁边。”他说。就这一句话,让林盏的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长这么大,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句话。父母常年在外打工,奶奶年纪大了,
姑姑家的表哥表姐总欺负她,她怕黑的时候,只能自己躲在被窝里,抱着枕头哭。
从来没有人,在她怕黑的时候,握住她的手,跟她说“别怕,我在呢”。就在这个时候,
教室的灯突然“啪”的一声,全亮了。突如其来的光亮,让两个人都下意识地闭了闭眼。
等林盏反应过来的时候,江逾白已经飞快地松开了她的手,收回了胳膊,坐直了身体,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是他的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连握着笔的手指,
都微微收紧了。林盏看着自己还残留着他温度的手,心脏依旧跳得飞快,脸颊烫得厉害,
却又忍不住,偷偷弯了弯嘴角。她偷偷往他那边看,刚好撞上他看过来的目光。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都愣了一下,然后不约而同地红了脸,飞快地移开了目光,
假装看课本,却都忍不住,偷偷弯着嘴角。那天放学,江逾白依旧陪着她,
走到姑姑家的巷子口。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走在青石板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走到巷子口的时候,林盏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他,
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小声问:“江逾白,你以后想考哪个高中?”江逾白看着她,
眼里带着笑意,毫不犹豫地说:“县一中,咱们县最好的高中。你呢?”林盏看着他的眼睛,
看着里面盛着的夕阳,一字一句地说:“那我也考县一中。我要和你,考同一所高中。
”风从巷子里吹过来,掀起了她的刘海,也吹起了江逾白额前的碎发。江逾白看着她,
愣了很久,眼里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好像有什么复杂的情绪,在他的眼里翻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就在这个时候,
不远处传来了陈哲的喊声:“江逾白!走啊!打球去!就等你了!”江逾白回头应了一声,
然后再看向林盏的时候,又恢复了平时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好像少了点什么。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轻轻的:“好啊,那你要好好加油,数学可不能再拖后腿了。
”说完,他就转身跑向了陈哲,挥了挥手,跟他一起走远了。林盏站在巷子口,
看着他的背影,手里还攥着他早上塞给她的橘子糖,心里却突然有点空落落的。
他没有说“好,我们一起考”,也没有回应她那句藏着满满心意的话。他只是说,
让她好好加油。夕阳慢慢沉了下去,远处的青山变成了深灰色,巷子里的灯一盏盏亮了起来。
林盏站在原地,攥着手里的糖,站了很久很久。她不知道,那句“我要和你考同一所高中”,
是她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说出口的告白。她也不知道,江逾白转身跑开的那一刻,
攥在兜里的手,紧紧捏着那张她早上传给他的纸条,指节都泛白了。他不是不心动。
只是那句“我初一跟陈哲告过白”,像一道跨不过去的坎,横在了他的心里。他怕自己,
只是她被拒绝之后,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更怕自己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不仅会失去她,
还会失去最好的兄弟。青春期的少年,总是有着莫名其妙的自尊和顾虑,
明明心里的喜欢快要溢出来了,却偏偏要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亲手把推开了那个朝他奔赴而来的人。而巷子口的林盏,只是低头剥开了那颗橘子糖,
塞进了嘴里。橘子的甜味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却又带着一点淡淡的涩。
她抬头看向江逾白走远的方向,在心里偷偷跟自己说:没关系,还有一年的时间。
我一定会考上县一中的。我一定会,追上你的脚步的。第四章 雪天初三的开学铃响过之后,
日子就变了个样。教室后墙的黑板上,用红色粉笔写着中考倒计时,第一天是三百零五天,
第二天变成三百零四天,一天一天往下减。课桌里的试卷越堆越高,晚自习从两节变成三节,
下课十分钟都没人说话了,全趴在桌上补觉或者刷题。林盏的数学还是拖后腿。
她每天早上提前半小时到教室背公式,晚上熬到十二点才睡,但成绩单上的数学分数,
永远在及格线边上晃。每次发卷子,她都先把卷子折起来,等没人的时候再看红叉。
但她知道江逾白会看。每次发完卷子,他都会把她那张要过去,
用红笔一道一道标出错题的考点,把解题步骤拆开写在旁边空白处。他字好看,
连草稿都写得整整齐齐,写完还会在页脚画一只猫咪老师,举着个小旗子,
旗子上写“加油”。“别急,”他把卷子推回来,声音轻轻的,“还有大半年,来得及。
”后来他专门拿了个笔记本,给她整理错题。从初一的有理数开始,到初二的一次函数,
每个考点配例题,易错点用红笔标出来。每一页页脚都画一只猫咪老师,有的在睡觉,
有的在偷喝啤酒,有的举着牌子写“林盏加油”。林盏拿到那个本子的时候,翻了两页,
眼泪就掉下来了。她抬头看他,他正在做题,没注意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
睫毛下面有一小片阴影。她把本子抱在怀里,低头看页脚那只举着旗子的猫咪老师,
旗子上写着“加油”。加油。她会的。从那天起,他们的日常被学习填满了。
每天早上林盏到教室的时候,江逾白已经把她的水杯接好了热水,桌洞里放着一盒热牛奶,
是他绕路去小卖部买的。冬天教室没有暖气,手冻得握不住笔,他就把自己的暖手宝充好电,
塞到她手里,自己握着冰凉的笔继续写。晚自习的时候,他们还是一人分一只耳机,
只是耳机里放的变成英语听力。有时候林盏学累了,就趴在桌子上,侧着头看他做题。
他做题的时候眉头会微微皱着,笔尖在草稿纸上动得很快。她会在草稿纸上偷偷写他的名字,
写完划掉,划掉又写。班里的起哄声越来越多。有一次班主任找江逾白谈话,谈完回来之后,
他还是给她讲题,还是给她带牛奶,但放学的时候,他不送她到巷子口了。
林盏知道是班主任说了什么。她没问,他也没说。更难受的是陈哲来的时候。
每次陈哲一出现,江逾白就会往后退一点。不是那种明显的退,
是那种胳膊肘不会再碰到她的退。有一次课间,陈哲来找他打球,刚好碰上他正在给她讲题,
两个人头挨着头,肩膀贴在一起。陈哲看了一眼,笑着起哄:“哟,江逾白,
你这当同桌当得够尽职的啊。林盏,你是不是看上我们家逾白了?”林盏的脸瞬间红了,
低着头不敢抬。她以为江逾白会像以前一样,打个岔就过去了。但他没有。他立刻直起身子,
往旁边挪了挪,脸上的笑收起来,对着陈哲说:“别瞎闹,就是同桌。她数学不好,
我帮忙讲讲题。”说完就站起来,跟陈哲走了。没看她一眼。林盏坐在原地,
手里的笔掉在桌子上。周围有同学在看,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她没抬头,
盯着掉在桌上的笔,眼眶慢慢红了。徐蔓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膀,
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你看,我就说吧。”林盏没说话。“他就是这样,永远不敢认。
”徐蔓声音低低的,“林盏,你到底图什么?他要是真喜欢你,
会因为陈哲一句话就把你扔这儿?”林盏趴在她肩膀上,眼泪掉下来。她不知道图什么。
她只知道他会给她整理错题本,会给她带热牛奶,会在他怕黑的时候握住她的手。
但这些话她说不出口。那天江逾白回来的时候,看见她红着眼睛,愣了一下,想说话。
林盏直接趴桌上,背对着他,一下午没理他。晚自习的时候,一张纸条推过来。她低头看,
是他写的:对不起,今天是我不好。别生气了,好不好?
后面画了一只耷拉着耳朵的猫咪老师。林盏看着那张纸条,心里的委屈软了一点。
她咬着嘴唇想了很久,拿起笔,在背面写:你是不是很介意,我初一跟陈哲告过白?
写完之后她心跳得很快。这句话在她心里憋了大半年,终于问出来了。她把纸条推回去。
江逾白看到那句话,身体僵了一下。他拿起笔,在纸条上写了划,划了写,
过了很久才推回来。林盏展开,上面只有一句话:没有,你别多想。好好做题,
我们还要一起考一中。没承认,也没否认。林盏看着那句话,抬起头看他。
他低着头假装做题,耳朵尖红透了。她没再问。但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一点。
那天晚上她回姑姑家,躲在房间里哭了一场。哭完之后她想,算了。等考上一中,
等离开这里,等他们都长大了,他总会放下的。她还有很多时间等他。十二月的时候,
贵州下了一场大雪。是真的雪,不是那种零星飘几片就停的。鹅毛一样的大雪下了一整天,
到晚上放学的时候,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林盏站在教学楼门口,
看着外面的雪发愁。她没带伞,姑姑家那条巷子本来就黑,下雪天路滑,她不敢一个人走。
正犹豫着,江逾白走到她旁边,撑开一把黑伞。“走吧,送你回去。”林盏抬头看他,
雪花落在他头发上,沾了一层白。路灯照着他,眼睛亮亮的。她点点头,钻进他的伞里。
伞不大,两个人贴得很近。雪花落在伞面上,沙沙地响。周围很安静,只有他们踩雪的声音,
咯吱,咯吱,咯吱。走到半路,林盏踩到一块冰,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
江逾白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把她拉了回来。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她的手。
林盏撞进他怀里,鼻尖碰到他的胸口,闻见他校服上洗衣液的味道,还有橘子糖的甜。
她的脸瞬间烧起来。江逾白也僵住了。揽着她腰的手没收回去,就那样停着。雪还在下,
落在他俩头发上、肩膀上。“路滑,”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哑,“我牵着你走。
”他没松手。一只手撑伞,一只手牵着她,慢慢往前走。他的手很暖,
把她冻僵的手指包在掌心里。走到巷子口,他停下来,松开揽着她腰的手,但还牵着她的手。
他看着她冻红的鼻尖和耳朵,犹豫了一下,抬手解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灰色的毛线围巾,
带着他的体温。他往前凑了凑,一圈一圈,认认真真地,把围巾围在她脖子上。围巾很长,
把她半张脸都埋进去了,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的指尖碰到她耳垂的时候,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谁都没躲。“别冻感冒了。”他说,声音轻轻的,“明天记得带给我就行。
”林盏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睛里的自己,鼻子一酸。她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问:“江逾白,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喜欢我?”雪还在下,时间好像停了。
江逾白看着她,愣了很久。他嘴唇动了动,眼里有东西在翻涌。林盏心跳快得要命,
紧紧攥着他的手,等着他开口。巷子口的路灯闪了一下。江逾白像是突然回过神来,
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半步。他笑了笑,声音有点飘:“快进去吧,外面冷。好好复习,
等考完试,我带你去省城的动漫展,好不好?你不是一直想去吗?”他又岔开了。
没回答那个问题。没说她想要的答案。只是给了她一个新的约定。林盏看着他,
心里的失落涌上来,但又被那个“动漫展”勾出一点甜。她想,没关系。等考完试,
等他们一起上一中,等去了动漫展,总会有的。她点点头,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
小声说:“好。”然后转身跑进巷子里。跑到拐角的时候,她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江逾白还站在原地,撑着伞,站在雪里,看着她跑开的方向。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捂着发烫的脸,跑进了楼道。日子一天一天过,倒计时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
又变成个位数。百日誓师那天,整个初三都站在操场上,听校长讲话,喊口号。
风把横幅吹得猎猎响,太阳照着每个人的脸。散会之后,
江逾白拉着林盏跑到操场边上的梧桐树下。他从书包里拿出两张卡片,自己做的,
画着夏目和猫咪老师,背面写着“县一中,我们来了”。他把一张递给她,看着她的眼睛,
笑得眉眼弯弯:“林盏,加油。说好了,一起考一中。”林盏接过卡片,指尖碰到他的指尖,
用力点头:“好,一起考一中。一言为定。”她把卡片夹进课本最里面那页。她以为,
只要考上一中,所有问题都会有答案。她以为,他们的未来会像卡片上写的那样,
一起走进一中的校门,一起看更多的动漫,一起走更长的路。她拼了命地朝他跑。
可她不知道,有些话不说,就永远说不出口了。第五章 录取通知中考最后一科考完的时候,
林盏从考场出来,被外面的热浪扑了一脸。太阳很毒,蝉在树上死命地叫。
考场外头挤满了家长,有的举着伞,有的拿着水,全都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林盏站在人群边上,手里还攥着笔,指头上沾了一点橡皮屑。她不知道自己考得怎么样,
心跳得乱七八糟的。然后她就看见了江逾白。他靠在旁边的梧桐树下,
白T恤被风吹得鼓起来一点,手里拿着两瓶橘子汽水,正往这边看。看见她出来,
他笑了一下,朝她走过来。“考得怎么样?”他把汽水递给她。瓶子是冰的,
瓶身上一层水珠,凉意从掌心往上蹿。林盏拧开喝了一口,橘子味冲上来,甜丝丝的。
她点点头:“应该……能上一中吧。”“肯定能。”他说,“我说过会等你的。
”林盏没敢看他,低头盯着瓶身上的水珠。旁边有人跑过来,
一把勾住江逾白的脖子:“考完了吧?走走走,网吧开黑,说好的啊。”是陈哲。
江逾白被他勒得歪了一下,抬手把他胳膊扒拉开,笑着说:“知道了,急什么。
”林盏站在旁边喝汽水,听着他们说话,心里甜丝丝的。考完了。
那个“一起上一中”的约定,好像真的快成了。暑假过得很快。没有早读,没有晚自习,
没有写不完的卷子。只有太阳,冰汽水,还有等录取通知书的每一天。
江逾白真的带她去了省城的动漫展。那天他一大早骑单车来她家巷子口等她,白T恤,
洗得发白的球鞋,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林盏跑过去的时候,他正单脚撑在地上看手机,
听见脚步声抬头,笑了一下:“走。”那是林盏第一次去省城。她坐在单车后座,
抓着他的衣角,看两边的楼房越来越高,马路上的车越来越多。风吹过来,
把他衣服上的洗衣液味道送进她鼻子里。动漫展里人很多,到处都是穿cos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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