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通关即死电脑屏幕的冷光照着我半边脸,窗外已经没有多少车声了。出租屋不大,
桌上堆着外卖盒和两本翻旧的笔记本,主机风扇转得有点响,像有人在墙后面低低喘气。
我盯着游戏里那扇裂开的铁门,手指压在鼠标左键上,掌心全是汗。
《深渊》的最终场景比我之前看过的任何攻略都怪。地面像被水泡过,
黑红色的纹路顺着走廊往里爬,墙上挂着一排歪掉的病历夹,最里面那张手术床上,
BOSS正慢慢坐起来。它没有完整的人脸,脑袋像被什么东西生生掰开,嘴却长在胸口,
一张一合的时候,整个房间都跟着震。我已经在这里卡了三天。
代练群里有人说这游戏根本没有真正的通关方法,所谓一亿奖金就是个平台噱头。
也有人说已经有人打到了最后阶段,只是系统会在关键时刻强制出错。我本来不信这些,
做代练做久了,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可打到今晚,我也开始怀疑,
开发这游戏的人到底是想让玩家赢,还是只是想看人一次次死在同一个地方。
屏幕里的怪物扑过来的时候,我没躲,直接贴着手术床边缘滚了过去。
耳机里炸开一声尖锐的嘶鸣,我趁它动作僵住,按下最后一个技能键。
角色手里的生锈手术刀直直捅进怪物胸口那张嘴里,画面猛地一黑,紧接着,
整台电脑都像卡死了一秒。我坐着没动,心跳却一下比一下重。几秒后,
屏幕中央弹出一行字。恭喜玩家“沉默”成为全球首位通关者。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奖励已发放,请注意查收。我把耳机摘下来,先去看直播平台后台,又打开银行卡短信,
来回刷了几遍,什么都没有。余额还是那点,连我这个月房租都不够。
我盯着那行“奖励已发放”看了半天,正想截图发群里,桌上的手机先震了一下。
不是平台消息,也不是银行通知。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八个字。游戏结束,
现实开始。我皱了皱眉,第一反应是有人恶作剧。代练圈里什么人都有,
输急了骂人的、扒号的、半夜打电话装鬼吓人的,我都见过。可这条短信发来的时间太巧,
巧得让人心里发毛。我回拨过去,对面关机。我又发了一句“你谁”,屏幕上转了半天,
没有任何回应。屋里安静得有点过头。我起身去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夜风带着楼下烧烤摊的油烟味灌进来,总算把那股闷气冲散了一点。
隔壁不知道谁家电视开着,隐约有主持人的声音。我站了一会儿,还是觉得不踏实,
转身把自己屋里的电视也打开了。地方新闻台正在插播一条临时消息。画面里拉着警戒线,
几辆警车停在路边,记者站在一栋旧商场门口,声音压得很低,
说半小时前这里发生一起恶性命案,死者身份还在核实。
镜头很快切到一张打了模糊的现场图,只露出一截担架和边上翻倒的金属推车。
推车旁边那团扭曲变形的东西,胸口裂开,像长着一张嘴。
第2章 镜像命案电视里的现场画面只停了两秒就切回了演播室,女主播照着稿子往下念,
语气平得像在播天气。我站在电视前没动,手里还捏着没放下的遥控器。
那张打了马赛克的尸体图已经过去了,可我脑子里还卡着最后那一帧。胸口裂开,
旁边翻倒的金属推车,连地上拖出来的血痕角度都和《深渊》最后那个手术室差不多。
我把电视声音调小,重新回到电脑前,点开游戏录像回放。
通关后系统本来应该自动上传战绩,结果页面一直转圈。我往前拖进度条,
停在最终BOSS倒地那一段。屏幕上的手术床、推车、地面纹路,一样一样对过去,
我后背发紧,胳膊上的汗毛跟着立了起来。尤其是那辆推车,左前轮少了一块橡胶,
和电视画面里露出来的轮子缺口位置一模一样。桌上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代练群的消息。
群里已经炸开了,十几个人在刷屏,说新闻里死的人好像是“北极星”。这个ID我认识,
前几天还在排行榜上压过我一头,打法很猛,直播时最爱阴阳怪气。他昨晚还在论坛发帖,
说自己已经摸到了《深渊》最终关底的第二形态,差一点就能首通。我点进论坛,
首页最上面已经挂了个新帖,标题写得很直白:《排行榜第二名主播失联,疑似出事》。
下面有人贴了他的直播切片,说他今晚九点多下播前还在骂游戏策划。再往下翻,
有人发了张模糊照片,是警戒线外拍的,能看见商场门口的招牌,地方离我住处不远,
打车二十分钟。我盯着那张图看了几秒,把电脑上的回放暂停,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水龙头开得很急,冷水冲在脸上,人清醒了一点。照镜子的时候,
我才发现自己嘴唇有点发白。按理说,我应该报警,或者最少待在家里别乱跑。
可我写悬疑写久了,知道一件事要是错过了最开始那一层皮,后面再看,
很多细节就摸不着了。我换了件外套,把手机和钥匙塞进口袋,
下楼的时候还顺手带了顶棒球帽。小区门口的便利店灯还亮着,
老板正坐在收银台后面刷短视频,连头都没抬。我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商场名字,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说那边封路了,只能停在街口。我点点头,没多解释。
夜里风有点硬,商场外头已经围了不少人。警戒线拉了两圈,红蓝灯打在玻璃门上,
一闪一闪的。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也有人在旁边小声议论,说死者像是主播,
还有人说现场邪门,法医进去半天都没出来。我把帽檐压低,顺着人群外围慢慢挪,
想看看里面更多的东西。商场一楼大厅灯火通明,地砖被冲过一遍,
还是能看见没擦干净的暗红色痕迹,从大厅中央一直拖到电梯口。
那部观光电梯停在二楼半的位置,门开着,里面空空的。我盯着那片血痕,
脑子里忽然闪过《深渊》里一个被我差点漏掉的支线任务。
那一关的名字叫“回收失败样本”,完成条件不是杀怪,是沿着血迹找到隐藏房间。
血迹在游戏里也是这种走法,先直,再拐,最后停在一处封闭空间前。
我顺着地上的痕迹抬头往里看,电梯旁边有个半掩着的员工通道门,
门边白墙上沾了一块喷溅状的血。那形状不是散开的,更像是有人举着什么东西,
朝墙上砸了一下。人群里有人挤我肩膀,我往旁边让了一步,
鞋底正好踩到一张被风吹出来的宣传单。低头捡起来的时候,
我看见警戒线里面蹲着一个男人,短发,夹克没拉好,手里捧着个保温杯,
一边听旁边人说话,一边皱着眉看现场。后来我才知道,那时候蹲在里面的人就是赵大明。
我没敢在一个位置站太久,往街口退了点,假装低头看手机。
论坛里关于北极星的帖子又刷了几十层,有人说他真名叫周彻,本地人,
今天下午还在一家网吧打《深渊》冲榜。我搜了那家网吧的地址,离商场只有一条街。
我正犹豫要不要过去看看,手机界面上方忽然弹出一条系统通知,不是短信,
也不是软件推送,而是论坛私信。发信人是一串乱码,头像是纯黑的。我点进去,
里面只有一张图片。画面拍得很近,像是从桌面上直接对着一只手机照的。手机壳我认识,
黑底上贴了个银色北极星贴纸,之前周彻直播时露过很多次。屏幕停在短信编辑页,
收件人那一栏没有名字,内容只写了四个字:下一个是你。我把那张图放大,
手指停在屏幕边缘,才看见图片右下角还露出半截桌面。桌上压着一张网吧充值小票,
小票最下面印着一个包间号,A07。街对面一辆警车的车门被人拉开,车顶灯晃了一下,
照亮了我手里的手机屏幕。
第3章 死亡预告警车顶灯的红蓝光在我手机屏幕上来回扫了一遍,
那行“下一个是你”像被擦亮了一样,扎得人眼睛发疼。我把图片退出来,先截了图,
又把发信人的账号、时间和那张带着包间号的小票一起存进相册。街口有人在往里挤,
两个辅警抬手往外拦,现场一下乱起来。我趁人群晃动,把手机揣回兜里,
转身朝网吧那条街走。夜里十一点多,商业街还没彻底空。奶茶店半拉着卷帘门,
烧烤摊边上坐着几桌人,油烟顺着风飘过来,混着地上的积水味。那家网吧在一栋旧楼二层,
招牌有一半灯不亮,楼梯口贴满了游戏海报。我上楼的时候,楼道里没什么人,
只有通风管在头顶嗡嗡响。走到门口,玻璃门上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里面灯倒还开着。
前台坐着个小年轻,头发染成灰色,正低头玩手机。看见我进来,他先把手机扣在桌上,
语气不太耐烦:“停业了,今天不接客。”“我朋友下午在这儿上机,手机打不通。
”我把帽檐往上抬了一点,“姓周,瘦高个,直播的,A07。”他脸上的表情顿了一下,
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又往楼下瞥了一眼,像是在听外头有没有动静。“警察刚来过。
”他说,“问完就走了,包间也封了,你别给我找事。”我从兜里摸出一包烟,
抽出一根递过去。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我顺手把整包也放在台面上:“我就看一眼。
真是我朋友,出了事我总得知道他最后在干什么。”灰毛把烟夹在耳朵后面,
伸手把登记本往里推了推,声音压低了点:“五分钟。别碰机器。
有人问就说你是来找充电器的。”说完他从抽屉里摸出一把备用门卡,绕出前台,
带我往最里面走。网吧里面没开满灯,只有顶上的几排射灯亮着,隔间一格一格排过去,
空气里一股旧烟味和泡面味。最里面那排包间门都关着,只有A07外面贴着一张白纸,
上面用黑笔写了“暂停使用”。灰毛刷开门卡,门咔哒响了一声,自己没进去,
只站在门边上说:“快点。”包间不大,一台电脑,一张电竞椅,桌上还有没喝完的冰美式,
杯壁上的水珠已经干了大半。耳机胡乱扔在键盘旁边,显示器黑着,主机电源灯还亮。
我先看了一眼桌面,垃圾桶里塞着两桶吃完的泡面和一包纸巾。
椅子后面地上掉着一张会员卡,上面印着周彻的名字,照片就是他直播间里那张脸。
我没去碰电脑,先蹲下来翻了翻垃圾桶。纸巾上有一小块暗红色,已经干了,不像番茄酱。
我把纸巾拨开,底下压着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边角卷起来,上面写了两行数字和一个单词。
数字像房间号,单词是“curse”。这不是周彻平时会记的东西,他直播时打字很快,
但英文一般,连装备名都常念错。“他下午来得早吗?”我回头问门口的灰毛。
“中午就来了。”灰毛靠着门框,“本来在大厅,后来自己加钱换包间。中间出去过一次,
回来脸色不太对,问前台借创可贴。我看他右手食指破了,像是让什么纸边割的。
”“他一个人?”“开始是。后头来没来人,我真没注意。”他说完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不过他包间门开过两次。一次送咖啡,一次……像是有人敲门,他自己去开的。
”我顺着他的话看向门内侧。门板上贴着隔音棉,边缘压得不太平,
靠近把手的位置有两道很浅的划痕,像是有人用指甲或者金属片来回刮过。
我脑子里闪过《深渊》里那个隐藏支线。
那一关的触发条件就是在安全房门内侧找到三道抓痕,说明“诅咒”已经跟着玩家出来了。
我站起来,去看桌上的显示器。屏幕虽然黑着,玻璃面板上还是能当镜子用。
我往前靠了一点,自己的脸被照得发灰。桌角压着一张打印出来的活动宣传页,
首通奖金那一栏被红笔圈了好几道,圈到最后,纸面都快划破了。我把宣传页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手写字,笔迹很重,像写的时候手在发抖。——它不在游戏里。
我指尖在纸上停了一下,心口往下一沉。周彻下午还活着的时候,显然已经发现了什么。
他不是单纯死在商场里,至少在那之前,他就知道有东西跟着他走出了屏幕。
外头走廊突然传来一串脚步声,灰毛立刻站直了,低声骂了句:“操,又来了。
”我把宣传页塞进外套里,刚转身,门口已经多了个人。是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个子中等,
手里端着不锈钢保温杯,杯口还冒着一点热气。他先看了灰毛一眼,又把目光落到我脸上,
眼神不算凶,但看人很稳,像是一下就把人从头到脚量完了。“找充电器,找到包间里来了?
”他站在门口,声音不高,“挺会找。”灰毛脸都白了,嘴动了动,没接上话。
我认出了这张脸,就是刚才在商场现场蹲着的人。离近了看,他眼角有点红,像熬了好几夜,
头发也确实掉得有点厉害,前额比实际年龄显老。他把保温杯往门边一放,手掌按住门,
不让人往外走。“我是赵大明。”他说,“刚才在现场,你也在。现在我想知道,
你为什么会先一步找到死者最后待过的地方。”他说完,目光越过我肩膀,
落在桌面那杯喝剩的冰美式旁边。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样东西,是个巴掌大的布娃娃,
脏得发灰,针线缝出来的嘴歪歪扭扭,胸口别着一张拍立得照片,照片上的人是我。
娃娃右手的指尖,正往下滴一滴很慢的红色液体。
第4章 第一关:寂静走廊赵大明的视线落在那只娃娃上,脸色也变了。
他刚才那种办案时压着火的劲儿一下没了,先伸手把灰毛往后拨开,又把我往门里按了半步,
自己挡在门口。他没碰桌上的东西,只是盯着那滴红色液体顺着娃娃的布手往下滑,
最后砸在桌面上,留下一个很小的圆点。“这是谁放的?”他转头问灰毛。灰毛嘴唇都白了,
站在外头一个劲摇头:“我没进来,我真没进来。刚才开门的时候桌上什么都没有,我发誓。
”赵大明没接他的话,摸出手机,像是要叫人。屏幕刚亮,包间里的灯先闪了一下,
接着啪地灭了。走廊外头的灯也跟着黑了,整层楼只剩机器待机灯和安全出口那点幽绿的光。
我站得近,能听见主机风扇还在转,嗡嗡地压着耳朵。灰毛在门外吸了口凉气,
鞋底往后蹭了半步,撞到了走廊的垃圾桶。赵大明把手机举高,照着桌面。灯一亮,
那只娃娃还在原地,照片上的我被光照得惨白,布娃娃胸口有一条新裂开的口子,
里面塞着一张折起来的纸。赵大明没动,先用手机把桌面拍了几张,
又把保温杯里的茶倒在空咖啡杯里,腾出杯子扣住娃娃,动作倒是很稳。
我看着那张纸边从裂口露出来,心里发紧,手却先伸过去了。“别碰。”赵大明说。
“上面有东西。”我说。他看了我一眼,没再拦,只把手机光往前挪了挪。我抽出那张纸,
纸不厚,像从学生作业本上撕下来的。上面不是字,是一幅用红色涂出来的简图,
画得很潦草,一条细长的走廊,两边排着门,最尽头标了一个黑点。
图下面写着四个字:回家去看。灰毛在门口已经开始骂脏话了,说这破网吧闹鬼,
说他不干了,钥匙扔柜台谁爱值夜谁值。赵大明把灯光往他脸上晃了一下,让他闭嘴,
又问我:“你住哪儿?”我报了小区名字。他眉头立刻皱起来,
像是想起了什么:“商场死者的住处,跟你一个片区。”我手心一下出了汗。
白天我根本没和周彻接触过,住得近也只是巧合。可从电视新闻,到包间里的字条,
再到现在这张图,所有东西都在往我身上拽。赵大明显然也看出来了,他不信这些怪力乱神,
但办案的人最怕这种太顺的线索。线索顺到像有人专门摆给你看的时候,
后面一般都不是好事。“先下楼。”他说,“你跟我走。”我们从网吧出来时,
街上的风比刚才更硬。警车已经从商场那边开过来一辆,停在楼下,
两个年轻刑警站在车边抽烟。赵大明把现场情况简单说了两句,没提娃娃,
只让人上楼把包间封死,再把前台和监控都带回去。我站在楼梯口等他,
路边烧烤摊的铁签子碰在盘子上,叮叮当当的,听着反倒让人心里更乱。
“你今晚不能一个人待着。”赵大明走过来,把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按规矩,
你现在算重点接触人。我送你回去,顺便看看住处。”我本来想说不用,
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现在这种情况,身边有个警察,哪怕只是心理作用,
也总比我一个人往楼里钻强。我跟着他上了车,副驾上堆着矿泉水、方便面和几本卷宗,
后座还有个儿童书包,拉链上挂着奥特曼钥匙扣。赵大明把东西往旁边拨了拨,
让我系安全带,自己拧开保温杯灌了口茶,发动前还顺手薅了把前额的头发。
“最近都没怎么睡吧?”我没话找话。“谁睡得着。”他盯着前面路口打方向盘,
“白天现场,晚上笔录。我儿子作业都快不认识我了。”说完他像是觉得这话有点多,
又把话头收了回去,“你把从通关到现在的事,从头说一遍,别漏细节。
”车往我住的小区开,
我把奖金没到账、匿名短信、商场现场、论坛私信、网吧包间里的手写字,一样一样往外说。
赵大明听得很认真,中途只问了两句时间点。他不信游戏会杀人,但他信有人借着游戏做事。
说到最后,我把那张走廊简图拿给他看。他接过去,借着路灯瞥了一眼,
手指在图尽头那个黑点上按了按,没说什么。小区门口的保安趴在桌上打盹,
岗亭里电视开着没声音。我们进去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楼下停的车不多,
几盏路灯坏了一半,地上落着风吹下来的塑料袋。赵大明把车停在单元门口,
下车先看了一圈,确认周围没人,才示意我带路。我住七楼,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
楼道灯是声控的,得跺脚才亮。刚进单元门,一股潮湿的水泥味就扑过来。墙皮掉了不少,
信箱口塞满了广告纸。我走在前面,赵大明跟在后头,手电一直没关。
二楼有户人家门口堆着婴儿车和快递箱,三楼防盗门后头传来麻将声,再往上就安静了,
只有我们俩的脚步在楼道里回。爬到五楼时,头顶那盏灯闪了两下,灭了,
赵大明抬手在墙上敲了一拳,灯没亮。“你们物业不修灯?”他喘了口气。“修了也坏。
”我说,“这楼就这样。”走到六楼半的时候,我先停住了。不是我想停,
是腿自己收了一下。赵大明在后面差点撞上来,抬手扶了下墙:“怎么了?”我没立刻说话,
只把手电光往上指。原本应该是灰白色的楼道,被拉成了一条很长的暗走廊。
两边的住户门都还在,却像被什么东西往后推开了距离,门与门之间空得不正常。
顶上的灯一盏亮一盏灭,白得发青,墙面上多出了一道道湿痕,顺着瓷砖缝往下淌。
最前头那截拐角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继续往前延伸的黑线。我把呼吸压住,
盯着那排门牌号。603,605,607,609。明明这层只有四户,
现在却像怎么都走不完。更麻烦的是,这画面我见过,不是在梦里,也不是在新闻里,
是在《深渊》的第一关。那一关的名字就叫“寂静走廊”,
玩家要在脚步声靠近之前找到正确的门,否则会被拖进尽头那间没有号码的房间。
赵大明显然也看出不对了。他先往后退了一步,回头去看楼梯口,结果后面的楼梯也没了,
只剩一堵潮湿发黑的墙,墙上还挂着我楼下常见的公益广告牌,
只是画里的笑脸小孩被水泡得发皱。赵大明骂了一句,伸手去按对讲机,
耳机里只有一阵刺啦刺啦的电流声。前面很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踩在瓷砖上,
发出了一下很清楚的脚步声。 然后是第二下。 再接着,第三下。那声音不快,
像有人穿着湿鞋,一步一步朝我们这边走。赵大明把我往身后一拽,手电直直照向走廊尽头,
光束里却只照见一排关着的门。脚步声还在继续,越来越近,直到停在我背后两步的位置。
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搭上了我的右肩。第5章 幸存者联盟那只手搭上来的一瞬间,
我整个人先往前绷了一下,肩膀上的肌肉硬得发酸。赵大明反应比我快,
手电猛地往我身后甩过去,光束在墙上晃出一片白。我跟着转身,背后站着的却不是人,
是一只从楼道顶上垂下来的塑料模特手臂,手腕用黑线吊着,五根手指发黄,
指尖还沾着墙灰。赵大明骂了一句,抬手把那截塑料手臂扯下来扔到地上。东西砸在瓷砖上,
空空响了两声,顺着走廊滚出去一小段。可那阵脚步声没停,反而更近了,
像就在前面几扇门后面来回挪。顶上的灯管开始一闪一闪,亮时能看见墙上的湿痕,
灭时整条走廊就像被谁从中间掐断。“往后走。”赵大明把我往身后一挡,
自己试着去摸墙上的门牌。他一连推了两扇门,都推不开,门把手像焊死了一样。
第三扇门上挂着607,我认出来那是我楼上邻居家,可现在门缝里正往外渗水,
水里还混着一股消毒水味,和游戏里那条走廊一模一样。《深渊》第一关我打过太多次,
闭着眼都记得机制。安全门只有一扇,门牌号会跟玩家的楼层和房号有关,
其他门要么打不开,要么开门就是死路。问题是游戏里我住的是虚拟地图,
现实里我住七楼701,这条走廊现在却把门牌全打乱了。赵大明显然不懂这些,
他一边拍对讲机一边试着往回退,结果身后那堵本该是楼梯口的墙还在,
连扶手的影子都没了。前面的脚步声停了半秒,接着传来很轻的一下拖拽声,
像有人拖着湿布袋在地上走。赵大明把手电往前照,光扫到最尽头时,
我看见那排门后面多出一个黑影,低着头,肩膀歪向一边,
站姿和商场新闻里担架上的轮廓有几分像。我喉咙发干,脑子里一闪,
伸手去拽赵大明的袖子。“别照它脸。”我说。“你见过?”“游戏里,
第一关最后那个东西,手电光打到正面会冲过来。”赵大明看了我一眼,眉头皱得更深,
但他还是把手电略微压低了些。大概到这一步,他已经顾不上我说的是不是胡话了。
那黑影果然没立刻动,只是在原地轻轻晃了一下,脚下拖出一道细细的水迹。灯再亮时,
我看见走廊左边第二扇门底下压着一张纸,白边露在外头。我过去半蹲下,把纸抽出来。
是一张住户催缴单,抬头还是我们小区物业,可住户号写的是“714”。我心里一沉。
这就是游戏里的提示方式,正确门牌不会直接给你,而是用错开的数字让你自己拼。七楼,
第一扇门,四号线索。按游戏逻辑,应该是左边第一扇。“跟着我。
”我起身就往左边最前面的门走。“你确定?”赵大明压着声音问。“现在只能赌这个。
”我把手放到门把上,冰得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这关不找对门,后面那东西会追上来。
”说话这会儿,走廊尽头又响了一下,像是鞋跟磕在地上。赵大明没再废话,
直接站到我侧后方,手电照着前面。我拧门把,第一下没动,
第二下门里突然传来“咔”的一声,像是锁舌自己缩回去了。门开出一条缝,
里面黑得看不见底,只有一股发潮的旧木头味往外冒。我刚要进去,
赵大明却先伸手把门拉住了。他低头看地面,脸色变了一下。门口的地砖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一排湿脚印,从走廊尽头一直延到我们身后,停在离我不到半米的地方。
那脚印是赤脚,小得像女人的脚,前脚掌却比正常人宽,趾头印子分得很开,
像在水里泡发过。“进。”赵大明说完,自己先把我往里推了一把。我踉跄着进门,
脚下一空,以为会踩到客厅地砖,结果落下去的是一层发软的地毯。赵大明紧跟着进来,
反手把门一甩。门关上的同时,外头有东西重重撞在门板上,整扇门都往里震了一下。
我们俩都没出声,只听见外面那阵拖拽声沿着门边慢慢磨过去,又停在门口,
像有人贴着门在听。屋里没有灯,只有墙角一个红点在闪。我摸出手机照了一圈,
发现这根本不是住户家,而是一间废弃活动室。墙上钉着老旧的居民公约牌,
角落里堆着折叠椅和发霉的宣传板,中间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一部老式录音机。
红点就是录音键,已经亮着了。赵大明喘得有点重,额头上全是汗。他走过去,
用手背碰了碰录音机外壳,温的,像刚被人启动不久。我把手机光打在桌面上,
桌上除了录音机,还有一张便签,写着两行字:想活命,明晚八点,城东旧纺织厂三号仓。
带上通关者。“通关者?”赵大明抬头看我,“他们知道你是谁。”我没接话,
伸手按下录音机的播放键。里面先是一阵沙沙的底噪,过了几秒,传出男人的声音,
年纪不大,说话很急,像是在躲什么人。“如果有人听到这个,说明第一关已经开始了。
别相信警察,也别相信论坛里的私信。能活下来的玩家不止你一个,我们试过各自扛,
扛不住。想知道规则,来旧纺织厂。别迟到,迟到的人进不了门。”录音到这里断了一下,
后面换了另一道声音,是个女的,语气冷得很平。“看到纸娃娃的人,会被标记。
标记一旦开始,现实场景会按游戏顺序推进。你们现在听到的每一步脚步声,都是倒计时。
”赵大明把录音机停了,抬手抹了一把脸,手掌全是汗。他这种人本来是靠证据吃饭的,
现在证据就摆在桌上,可每一样都解释不通。他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
终于低声骂了句脏话,像是把心里那点犹豫一并骂掉了。门外又传来一下撞击,比刚才轻,
像有人用额头磕门。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整扇门跟着轻轻震。
墙角那台坏掉多年的挂钟不知怎么也开始走了,秒针一卡一卡往前挪,
声音在黑屋里格外清楚。赵大明回头看了眼门,又看了眼我,
最后把那张便签折起来塞进口袋。“明天我跟你去。”他说,“但在这之前,
你得把你认识的、可能也通关过这游戏的人都想一遍。一个别漏。”我脑子里先闪过周彻,
再往后翻,就是排行榜上那几个名字,还有论坛里那几个老爱研究隐藏机制的人。
可还没等我把思路理顺,桌上的录音机自己又亮了一下,没按播放,里面却重新响起了杂音。
那阵杂音里夹着一个男人的喘息,离得很近,像嘴就贴在话筒边上。随后,
一道发抖的声音从喇叭里挤了出来。“门外那个,不会一直在外面。
”第6章 规则浮现录音机里那句“门外那个,不会一直在外面”刚放完,
门板就往里鼓了一下。不是有人拿肩膀撞,更像是外头有什么东西整张脸贴上来,
慢慢往里压。赵大明反手把桌边一把折叠椅拽过来,卡进门把手下面,
又把另一把椅子顶在门缝前。我也跟着去搬椅子,手碰到金属腿时,指尖冰得发麻。
外面的动静停了几秒。墙角那台挂钟还在走,秒针一卡一顿,咔、咔、咔,像在给人数拍子。
赵大明站在门边听了一会儿,侧头看我:“这地方你以前来过没有?”“没有。
”我把手机光往屋里扫了一圈,“我们小区没这间活动室,至少我住进来这两年没见过。
”“可它知道你家楼层。”赵大明把声音压得很低,“知道你会回这儿,知道怎么把你拦住。
”我没接话。桌上的录音机还亮着,便签被赵大明折进兜里,长桌底下堆着几只纸箱。
刚才心思都在门外那东西身上,这会儿缓过来,我才注意到纸箱上印着同一个LOGO,
是《深渊》游戏启动页右下角那个抽象的黑色圆环,只不过这里没有品牌名,
只有一串内部编号。箱子没封严,边上露出一角文件袋。我蹲下去把文件袋抽出来,
封口已经被拆过。里面最上面是一叠打印纸,像是论坛帖子导出的聊天记录,
标题写着“通关者互助群临时”。第一页里全是网名,我一眼就认出了周彻的ID,
除此之外还有“秋水无痕”“鹏城不怕鬼”“老魏不熬夜”这些名字。记录从昨天开始,
内容很乱,有人说自己家门外总有脚步声,有人说电梯会自己停在不存在的楼层,
还有人反复问,谁知道“管理员模式”是什么意思。“这是他们的联络记录。
”我把纸递给赵大明,“不止我一个。”赵大明接过去翻了两页,眉头越皱越紧。
他虽然不玩游戏,但办案看材料的速度很快,扫几眼就能抓重点。
纸里有几条消息被人用红笔圈出来,其中一条是周彻发的:标记者先死,
没通关的人只是观众,通关的人才是任务执行者。
另一条是一个叫“老魏不熬夜”的人留的:今晚九点半,城西聚一下,我带规则纸过去。
“规则纸?”赵大明抬头。我继续往文件袋里翻,果然在最下面找到一张折成四折的纸。
纸很薄,像医院收费单背面手写的,边角已经被汗水浸软。展开以后,上头只有三条,
字迹歪得厉害,像是在很慌的时候写下来的。第一条:通关者必须在现实中完成对应任务,
拖延会触发追猎。第二条:现实场景按游戏顺序开启,进入后不能强行离场,
除非完成当前目标。第三条:不要单独行动,看到纸娃娃的人已被系统锁定。
纸张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比前面更潦草,几乎要认不出来——如果有人死在场景里,
身上会出现下一关的提示物。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脑子里一下把几件事串起来。
周彻死了,留下网吧包间、便签和娃娃。我们在楼道里活下来,来到了这间活动室,
拿到互助群记录和规则纸。也就是说,每一次死人,都是下一步的引路牌。
不是有人零散作案,而是整个流程在往前推,和游戏通关流程一模一样。
门外又传来一下摩擦声,这次不是撞门,而是什么尖东西从门板上划过去,声音很慢,
让人牙根发酸。赵大明往门口看了一眼,把那张规则纸从我手里抽走,
折起来塞进证物袋——他居然还真随身带着几只空证物袋,
估计是刚从现场过来没来得及放回队里。“先把能带走的都带走。”他说,“等出去再分。
”“出去得先等它走。”我说。“它要是不走呢?”我没立刻回答。游戏里这一关的怪,
严格说不算追着杀人的类型,它更像倒计时。只要躲进安全房,等录音或广播播完,
走廊就会恢复。问题是这里不是游戏,录音机播了两段,广播规则也给了,
门外那东西却还在。除非……条件还差一个。我抬头看向长桌,
录音机旁边还摆着一样被我忽略的东西,是一部老年机,黑白屏,没插卡,
屏幕却亮着一格电。上面停在草稿箱界面,只有一条未发送短信,收件人空白,
内容是:还差一个人,快来。我把手机递给赵大明。他看完没说话,脸色比刚才更沉了。
互助群记录里今晚本来有聚会,周彻可能去商场前就该去见这些人,但他没赶上,
或者赶上了又出事,所以这一屋子的东西才被留在这儿。活动室不是给我一个人准备的,
是给“通关者联盟”第一次碰头准备的,只是人还没聚齐,场景已经先启动了。
“群里有地址吗?”赵大明问。我翻那叠记录,往后找。后面几页少了几张,
像被人硬扯走过,但在倒数第二页,还是看见了一个发定位的记录。
地点就在城西旧居民区一间麻将馆楼上,时间是今晚十点。发定位的人是“秋水无痕”。
“现在几点?”我问。赵大明掏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四十七。”也就是说,
那边的碰头时间已经过去快两个小时了。如果人还在,说明他们没散;如果不在了,
那边大概率已经出事。更麻烦的是,我们现在被困着,出去还得面对下一步。
赵大明把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茶大概早凉了,他还是皱着眉灌下去半杯。
喝完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像是逼自己拿主意。“先活着出去,再去找人。
”他说。他话音刚落,门外突然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动静停了,
而是整间屋子连挂钟都不走了,秒针卡在十二上,一点声都没有。下一秒,
门把手自己往下压了一寸,折叠椅跟着轻轻抬起,又落回去。赵大明一步冲过去按住门,
我也过去帮忙,隔着门板都能感觉到另一头有股慢慢加大的力气。
长桌上的录音机突然自己开始倒带,磁带轮飞快转动,发出哒哒哒的机械声。
然后“啪”一声停住,播放灯再次亮起。这回里面不是人声,而是一段很近的呼吸。
呼吸停下后,一个男人用几乎贴着耳朵的音量说出一句话。“安全房只保一次。
”门把手在那句话落下的同时猛地转到底,整扇门向内裂开了一道缝。
缝隙里先挤进来一只发白的手,手背上贴着一张皱掉的便利贴,
纸上写着一个新的地点——废弃医院门诊楼。
第7章 废弃医院那只发白的手从门缝里伸进来的时候,我先看见了手背上那张便利贴。
纸边被水泡得发皱,字却很清楚,像是刚写上去没多久。赵大明手上用力,
肩膀死死顶住门板,门缝还是一点点往里开。那只手没有往里抓,只是僵着手指,
像专门把那张纸送到我们眼前。我弯腰把便利贴扯下来,手指碰到那只手背,
凉得像冰柜里冻过。下一秒,门外那股力突然松了。门板猛地弹回去,
卡在下面的折叠椅跟着晃了一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我抬头的时候,门缝外已经没东西了,
只有地上多了一小滩水,顺着门底慢慢往屋里渗。赵大明还没松劲,贴着门听了几秒,
确认外面确实没动静,才一点点把身体移开。他喘得很重,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手还按在腰间,像是刚才下意识想摸枪,结果摸了个空。便衣出来办现场,
他身上根本没带那玩意儿。我把便利贴和刚才那张规则纸放在一起。废弃医院门诊楼,
这几个字像是从游戏里直接抠出来的。《深渊》第一幕结束后的下一张地图,
就是“瘟疫医院”。玩家要进去找一份医生日记,找到之前不能离开,
楼里每一层的布局都跟普通老医院差不多,挂号厅、护士站、手术室、药房,越真实,
玩起来越不舒服。“你知道这个地方?”赵大明看着我。“城北那家老传染病院。”我说,
“前年封的,原来想拆,后来停了。”赵大明皱了皱眉,显然他也知道这个地方。
城里老警察对这种废弃楼都敏感,失踪、流浪汉、吸毒的,什么事都可能往里钻。
他把便签、规则纸、聊天记录、录音机和那台老年机全装进袋子里,动作很快,
像怕再慢一点这些东西就会在他手里变没。收完之后,他才抬头看我:“门开了就走,
别磨蹭。”门把手一拧,外头已经不是刚才那条无穷无尽的走廊了。还是我家六楼半,
熟得不能再熟的旧楼道,墙皮起壳,灭掉的声控灯,墙角堆着楼下住户不要的旧木柜。
那堵封死楼梯口的墙没了,楼道尽头也还是那扇常年关不严的天台铁门。
可地上留着一排湿脚印,从活动室门口一路往下,像有人刚从我们这儿离开。赵大明先出去,
用手电往楼下照了照,又回头看我:“能走。”我跟着他下楼,腿还有点发软。走到三楼时,
楼下终于传来保安的咳嗽声,还有单元门被风吹得轻轻碰响的动静。
那些再普通不过的声音这会儿听着像救命。出了单元门,夜风一吹,
我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赵大明把证物袋往副驾一扔,先给队里打电话,
结果刚说了两句,通话就断了。他低头看手机,信号满格,却再拨不出去。“你手机呢?
”他问。我试了试,也一样。电话打不通,消息发不出去,连论坛都刷不出来,
只有最上方的时间一秒一秒往前走。赵大明靠在车门边点了根烟,抽到一半才想起车上有我,
又把烟掐了,烦躁地在原地走了两步。刚才那一遭已经把很多东西踩碎了。
他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把我当现场爱凑热闹的嫌疑人看了,但一个刑警突然被拽进这种东西里,
脸色也好不到哪去。“先去医院。”他说。“现在?”“趁天没亮,能查的先查。
”他抬手看了眼表,“这东西既然给了地方,就不会等你睡醒再慢慢准备。”车开出小区,
路上基本没什么人了。凌晨的城市像被谁抽掉了一层声音,红绿灯按着程序变换,
街边便利店还有人在补货。赵大明一边开车,
一边让我把《深渊》医院那关能记住的都说出来。我尽量往细了讲,哪些门能进,
哪些门不能碰,日记大概会藏在哪几种地方,怪物会怎么出现。讲到一半我才反应过来,
自己居然在很认真地跟一个刑警复盘游戏关卡,而他听得也很认真,
偶尔还追问一句手术室在几楼。城北那家废弃医院在老城区边上,周围原来还有居民区,
这几年拆得差不多了,只剩一圈围挡和零零散散几栋老楼。车开到外面时,天还没亮透,
整片地方灰扑扑的。正门铁栅栏锁着,门头上的字掉了大半,院里草长得快有半人高。
赵大明把车停在侧面巷子里,先下去绕了一圈,很快在围墙缺口那儿找到进去的路。
翻过缺口的时候,我鞋底蹭了一脚墙灰。院子里很安静,旧门诊楼正对着我们,六层,
外墙的白瓷砖已经发黄,有几扇窗户碎了,黑洞洞地敞着。
楼前那块“门诊部”的牌子斜挂着,风一吹轻轻晃,发出细小的吱呀声。赵大明把手电关了,
带着我贴着墙走。越靠近那栋楼,空气里的味道越怪,潮、霉,还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像楼里一直有人在拖地。我在台阶下停住了。门诊楼正门玻璃门本来应该锁着,
可现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很弱的白光,不像月光,也不像路灯,
更像老式日光灯管快坏之前那种颜色。赵大明也看见了,脚步一下放轻,手伸到门边,
先推开一道缝。里面不是我记忆里那种黑漆漆的废楼。挂号大厅的灯亮着一半,
候诊长椅歪歪斜斜排着,地上散落着发霉的导诊单。墙上的电子叫号屏居然还通着电,
蓝底白字一闪一闪地跳。最中间那块屏幕没显示号码,
只有一行字慢慢往前滚——当前任务:前往三楼手术室,寻找医生的日记。赵大明没有说话,
只把手电一点点抬起来。光束掠过大厅尽头的导诊台,台面后头摆着一本翻开的值班簿,
纸页被风吹得轻轻翻动。第8章 医生的警告导诊台上的那只布娃娃靠着值班簿坐着,
针线缝出来的嘴歪成一条细线,胸口那张拍立得照片还在往外卷边。
照片里的我和赵大明站在医院门口,背影被晨雾和楼前的旧路灯压得发灰,
拍摄角度明显在我们身后不远处。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先回头看院子,
围墙缺口那边静得一点动静都没有。赵大明走过去,没有直接碰娃娃,先拿手电照了照周围。
导诊台桌面很旧,台边积了一层灰,只有值班簿和娃娃那一小块地方像被人擦过。
值班簿摊开的那页写着日期,年份已经模糊,只能认出月份是九月,
值班医生那一栏签了个“周”字,后面拖了很长一笔。我看见赵大明把证物袋打开,
隔着塑料把娃娃夹起来,动作很小心,像是怕这东西在他手里炸开。“你刚才说,
任务是三楼手术室,找医生日记。”他看向电子屏。我点头。大厅上方的叫号屏还在闪,
那行字滚完一遍,又从头开始。旁边的挂号窗口半开着,
窗口玻璃后头堆着几叠发黄的病历本,风从楼道深处吹出来,吹得最上面那本慢慢翻页。
大厅里太安静了,除了电流声,就只剩我们俩踩在地砖上的回音。赵大明抬手看了眼手机,
信号还是满格,时间却不动了,停在凌晨四点二十七分,像卡死在屏幕上。
“进去之后别分开。”他说,“有东西先出声,别自己冲。”“这句话应该我跟你说。
”我看着通往住院部的那条走廊,“游戏里最容易死的就是乱开门和分头找线索的人。
”赵大明瞥了我一眼,没反驳。他这种人习惯掌控现场,可到了这儿,
现场规矩不是他说了算。我们从导诊台旁边绕过去,准备上楼。楼梯在挂号大厅左侧,
墙上还贴着褪色的楼层分布图。门诊一楼挂号、收费、药房,二楼内科外科,
三楼手术室、处置室、值班室。分布图右下角多了一道新划痕,
像有人用钥匙在手术室那三个字下面反复刮过。楼梯间比大厅更冷,白墙上起了一层潮,
扶手摸上去滑得厉害。上到二楼拐角时,我听见楼上传来一声金属碰撞,像托盘掉在地上,
又立刻没了。赵大明也听见了,脚步一下放轻,把手电往上抬。光束打上去,
只照见楼梯平台尽头一辆倒扣着的轮椅,轮子还在慢慢转。二楼走廊一片狼藉。门牌歪着,
椅子翻在地上,护士站玻璃碎了一地。墙上的科室介绍板落下来半块,
正好压住一张散开的报纸。报纸头版写着“彼岸科技”四个字,边上是家公司活动照,
几个穿白大褂的人站在一起,中间那个男人戴着眼镜,站得很直,笑得很浅。
我只看清这一眼,赵大明已经弯腰把报纸捡了起来。“彼岸科技。”他念了一遍,声音不大。
“你知道这家公司?”“前几年做医疗影像和脑机项目的,本地挺有名,后来好像转型了。
”他把报纸折了折塞进口袋,“跟这医院有合作不奇怪。”我没说话,但心里已经记住了。
游戏、医院、互助群、彼岸科技,这几样东西终于第一次出现在同一个场景里。
只是现在没空往深里想,我们还得先过这一关。三楼比二楼亮一点。
走廊顶上几盏灯管还活着,发着发青的白光,把地上的旧血迹照得发黑。手术室在最里面,
双开门关着,门上的玻璃小窗被报纸糊死了一半。门边一辆手推车歪着,
车上放着锈掉的剪刀、纱布盘和一个开着盖的搪瓷盘,盘底积着一层暗红色的硬壳。
我走过去时,鼻子里闻到一股很淡的焦糊味,像电线烧过。“日记一般不会直接摆在台子上。
”我压低声音,“游戏里有两个常见点,一个是值班室抽屉,一个是手术台下面。
”“哪个概率大?”“看场景给不给提示。”赵大明没再问,直接去推手术室门。门没锁,
推开时发出一阵很刺的摩擦声,声音在整条走廊里荡开,听得人头皮发紧。手术室里不算大,
中间一张老式手术台,四周的无影灯垂着,灯罩上全是灰。墙边器械柜玻璃碎了,
里面的止血钳和镊子散落一地。最奇怪的是,屋里有一台老录音机,摆在护士记录台上,
电源灯居然亮着。我刚迈进去,鞋底就在地上粘了一下。低头一看,
手术台下有一串半干的血脚印,从台子另一头延伸到墙角的值班柜前。那不是正常的脚印,
前脚掌偏重,右脚有点拖,像受过伤。我顺着血脚印看过去,
墙角那只值班柜最下面一格抽屉开着一道缝,缝里夹着一角皮质封面。“在那儿。”我说。
我和赵大明几乎同时走过去。他比我快半步,把我挡在侧后方,先用手电照抽屉里头。
里面没有别的,只有一本黑皮日记,边角卷了,封皮上印着医院名称,
下面还有一串手写编号。我刚要伸手,护士记录台上的录音机忽然自己响了。
先是一阵电流杂音,然后传出一个男人的喘气声,呼吸很重,像是边跑边录。接着,
有人压着嗓子开始说话,声音沙得厉害。“如果有人能听到这个,别再往上送病人了。
手术不是治疗,是筛选。彼岸的人接手以后,我们每天都要做记录,
记录恐惧反应、心率波动、脑电峰值……他们说这是为了建立新型沉浸项目,
可进来的不是志愿者,是活人。”我和赵大明都没动,手术室里只剩录音机的声音在响。
那男人说到这里咳了两声,像是喉咙里堵着血,停了一会儿才继续。“七号实验之后,
楼里开始出现不该出现的东西。病人说看见走廊尽头站着自己,
护士说夜班听见无人的推床声。我把数据删过一次,第二天就有人死在值班室。
死者胸口裂开,跟投影模型一模一样。那不是幻觉,模型在学人,学得越来越快。
”赵大明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手还按在抽屉边上。我看着那本黑皮日记,
忽然明白为什么这关的核心道具叫“医生的日记”。这不是简单的情节物品,
是有人在这场实验真正失控前留下来的报警记录。录音还没停,男人声音更低了,
像怕被谁听见。“他们骗我们说设计者是团队,是算法,是后台。不是。系统会自己修正,
会自己选人,越接近完整,它越像一个活物。吴明轩还以为自己在控制它,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放出来了什么东西。如果你拿到这本日记,
别相信任何写着终止测试的通知,真正的出口不在服务器——”声音到这儿断了一下,
像磁带被什么卡住。紧接着,录音里传来椅子倒地的响声,
还有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的声音。男人喘得更乱了,最后只挤出一句含糊的话。
“别让它回到——”磁带“咔”一声停住。整间手术室重新安静下来。我盯着那台录音机,
后颈一阵发凉。赵大明已经把抽屉完全拉开,把那本黑皮日记拿了出来。
封皮内页夹着几张散页,有一张是手绘的楼层示意图,另一张像是某种实验记录表。
最中间夹层里鼓起一块,像还藏着别的东西。“先带走。”赵大明把日记塞进袋里。
他话音刚落,手术室外头的走廊忽然传来轮子碾地的声音。不是一辆,
是好几辆推床同时往这边来,哐啷、哐啷,一下接一下,离门越来越近。赵大明猛地回头,
手电直照门口。我也跟着看过去,只见糊着报纸的门玻璃外面,慢慢停下了一排推床的影子。
最前面那张推床上,蒙尸布的轮廓高高鼓起,胸口那一块裂开了一道向外翻卷的口子。
第9章 记忆碎片门外那排推床停住之后,手术室里的空气像也跟着沉了一层。
赵大明先把日记塞进外套里侧,又顺手抓起墙边一根不锈钢输液架,横着挡在我们前面。
我站在他侧后方,眼睛盯着那扇糊着报纸的门。报纸边缘轻轻鼓起,
像外面有人隔着蒙尸布往里吹气。最前面那张推床先动了一下。不是轮子滚,
是床上的蒙尸布从里面往上顶,胸口裂开的那块慢慢撑起来,像有人把手从里面伸出来,
又收了回去。接着,第二张、第三张推床也开始响,金属轮沿着地面轻轻挪,哐啷,哐啷,
声音一点点往门口逼。赵大明低声骂了句脏话,脚下没退,手里的输液架握得更紧。
“这玩意儿,打有用吗?”他问。“游戏里有用,但只能挡一下。”我盯着门,
“关键不是打,是别被围住。”话刚说完,门板就从外面被撞了一下。不是特别重,却很准,
正好撞在锁舌边上。糊在玻璃上的旧报纸被震掉一角,露出一小块暗色的缝。
我下意识往那儿看,恰好看见一只眼睛。不是完整的人眼,更像埋在烂肉里的一点白,
贴着玻璃,停了半秒,又慢慢往下滑。赵大明抬脚把旁边的器械车踹过去,车轮卡在门后,
暂时顶住了第二下撞击。手术室后门在器械柜旁边,通往值班区和一条窄走廊。
我记得游戏里那条窄走廊是给玩家绕路用的,尽头通护士值班室,值班室有通风窗,
能暂时躲一下。我扯了赵大明袖子一下:“走后面,别在这儿耗。”他立刻转身,
跟我往后门冲。刚把门拉开,前面的手术室门已经被撞出一条缝,
外头一股潮湿发烂的气味直接灌了进来,混着旧消毒水味,顶得人胃里直翻。
我们两个钻进后走廊,赵大明反手带门,又把输液架插进门把和墙角之间。
金属顶住的一瞬间,前门那边传来整片推床一起滚动的声音,听着像一群人同时往里冲。
后走廊比前面窄得多,只够两个人并排。墙上有几扇半开的百叶窗,玻璃发黄,
外头一片灰白。走到一半,我脑子里突然闪了一下,不是看见了什么,
而是某个很旧的画面自己翻了上来。也是这种走廊,也是这种发黄的灯,我站在墙边,
手里捏着一张访客卡,卡片上印着一串数字。有人在我前面走,白大褂下摆扫过瓷砖,
脚步不快,左脚有点拖。我脚下顿了一下,肩膀差点撞上墙。“怎么了?”赵大明回头。
“……我好像来过这里。”我说完自己都愣住了。这话不是顺嘴胡扯出来的。
刚才那个画面太具体了,具体到我能想起走廊尽头转弯处放着一盆发财树,叶子边缘枯黄,
盆底垫着两块砖。可我以前绝对没进过这家医院,更别说知道里面值班区长什么样。
赵大明盯了我一眼,像想从我脸上看出我是不是在这种时候还编故事。我没再解释,
因为前面的值班室已经到了。门没锁,里面有张办公桌,两把折叠椅,墙上挂着排班表。
桌上放着半杯发黑的茶,杯口结了一层灰,旁边摊着一本登记册。最上面那页写着几个名字,
前两个模糊不清,第三个却很清楚——陈默。我站在门口,心脏猛地往下一沉。
赵大明也看见了。他快步过去,把登记册拉到灯下。那行字就在值班签到栏,
后面还带着时间,九月十七日,上午九点二十一分。名字后面还有一串编号:001。
我没说话,手指却不受控地发凉。001这个数字我不是第一次见,
互助群和医院录音里都出现过,只是之前我把它当成实验编号,没往自己身上套。
“你什么时候来过?”赵大明问。“我不知道。”我盯着那行字,“我从没记得来过。
”外头走廊传来门被挤开的金属声,输液架大概撑不住了。赵大明没再追问,
先把登记册合上塞给我,又从桌子下拉出一个铁皮文件柜。他试着拽第一层,没开,
第二层开了,里面全是病历夹,最底下压着一个透明塑料袋。
袋里装着几张照片和一张访客证。我低头一看,访客证上的人脸就是我,
只是比现在年轻一点,头发更短,神情木得像拍证件照。
访客证下方写着:彼岸项目观察对象陪同人员,权限区:B3。我手指一抖,
差点把那张卡掉地上。脑子里又闪过一段更短的画面。白色房间,玻璃墙,床上躺着个人,
脸看不清,胸口贴满线。我站在玻璃外面,有人把手搭在我肩上,
说了一句很轻的话:不用怕,你已经适应得比前面的人都好。那声音我记不清是谁的,
可语气太熟,熟到让我后背一下起了鸡皮疙瘩。外面门板终于被撞开了,
走廊里传来拖拽床轮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擦着墙往这边来。赵大明听着声音,脸色更沉,
把照片和访客证一股脑塞进袋里,转头看向值班室另一边那扇小门。门后是资料间,
资料间再往里是个洗手池和一面半人高的镜子。我跟他退进去的时候,鞋底踩到一地碎玻璃,
发出细碎的脆响。那面镜子蒙着一层雾灰,边角已经发黑。我下意识抬头,
结果在镜子里看见的不是现在的自己。镜子里的我穿着浅灰色病号服,
手腕上扣着一圈白色塑料识别带,站在走廊尽头,身边是刚才那盆叶子发黄的发财树。
我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慢慢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可口型很清楚。你逃不掉的。
我猛地后退一步,后腰撞上洗手台,疼得整个人一震。赵大明立刻回头,
顺着我的视线去看镜子,镜子里却只剩我们两个狼狈的影子和背后半开的资料门。
他显然没看见我刚才看到的东西,只看见我脸色不对,额头上全是汗。“看到什么了?
”他问。我喉咙有点发紧,刚要开口,资料间外头那串床轮声突然停住了。下一秒,
有人踩着碎玻璃走到门口,脚步很轻,不像刚才那些笨重的推床。紧接着,
一只戴着乳胶手套的手从门缝里伸进来,手里夹着一张折好的旧照片,缓缓放在地上,
然后退了出去。照片面朝下躺在碎玻璃中间,边角已经发黄。我蹲下把它翻过来时,
手指不受控地抖了一下。照片里是个十来岁的男孩,站在这栋医院楼前,穿着蓝白校服,
右手腕上系着住院识别带,旁边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男孩是小时候的我,
男人的脸被人用黑笔狠狠划烂了,只在照片背面留下了一行字。欢迎回来,实验体001。
第10章 猎杀者那张旧照片在我手里轻得发飘,像一层快碎的皮。
照片背面那句“欢迎回来,实验体001”被我的手汗蹭得有点发潮,黑字却一点没糊。
资料间外头的推床声还在,一下一下擦着地面过来,像有人故意放慢速度,
让我们听清楚自己离门还有多远。赵大明从我手里把照片抽过去,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
他没问我认不认识照片里的地方,也没问我为什么会有那张访客证。现在这种时候,
多问一句都像浪费时间。他把照片和访客证一起塞进外套里,抬手把资料间那扇门推到最小,
只留一道能看外头的缝。门缝外面,值班室的灯还亮着,桌上的登记册摊开一页,
被风吹得轻轻抖。再往外一点,后走廊的地面已经被推床轮子压出几道湿痕。
最前面那张推床停在门口不远处,蒙尸布边角垂下来,底下露出一截发青的脚踝。
脚踝上拴着住院识别带,白色塑料牌晃来晃去,和我刚才在照片里看到的那种一样。
我盯着那块识别牌,脑子又开始发胀。不是疼,是一种很奇怪的拉扯感,
像有人在后脑里翻抽屉,把原本锁死的东西一格一格拽出来。我看见一间白得发亮的观察室,
玻璃后面站着几个人,有个男人背着手,实验服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声音很轻,像在讲课。
“恐惧值稳定,记忆留存率高于平均线,编号001继续观察。”画面一闪,
又换成昏暗的走廊。年纪更小的我坐在长椅上,手里捏着个廉价游戏机,
屏幕里是个黑白走廊小地图。我抬头,看见那个穿实验服的男人停在我面前,
弯腰把一根棒棒糖放进我手里,镜片后面的眼睛弯了一下。“你比他们都适应。”“陈默。
”赵大明忽然压低声音喊了我一句。我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贴到了墙上,
呼吸有点乱。赵大明一只手还按着门缝,另一只手已经摸到腰后,那里当然什么都没有,
但他的动作像是在给自己定神。他朝外头偏了偏下巴,示意我看。走廊尽头多了个人。
不是推床上的尸体,也不是刚才那种只露一只眼的东西,而是一个穿病号服的男人,
个子不高,肩膀窄,站在灯下没什么存在感。他脸上扣着一个白色小丑面具,
廉价塑料壳在灯下反着光,嘴角被画成夸张上扬的弧度,红漆已经掉了一块。
最扎眼的是他的右手,手背上有三道很深的抓痕,像是刚结痂。他站着没动,推床也全停了。
整条后走廊只剩顶灯电流的滋啦声。“活人。”赵大明很轻地说。我也看出来了。
那人的胸口在起伏,肩膀会随着呼吸微微动。他不像那些被什么东西拖着走的尸体,
更像是专门来堵我们的。问题是,在这种地方,看见活人有时候比看见鬼更麻烦。
那人往前走了两步,鞋底踩过碎玻璃,发出细碎的脆响。他没说话,只是把右手抬起来,
朝我们这边比了个停的手势。动作做得很慢,像怕惊动什么。赵大明没理,反而更警觉了,
把门缝再压小一点。可下一秒,最前面那张推床上的蒙尸布突然往上一顶,
像是底下的东西被那人逼近的脚步惊醒了。戴面具的男人猛地转头,
右手从病号服袖子里甩出一截短棍,照着那张推床就砸了过去。棍子不是铁的,
落下时却发出一声很闷的响,像是砸中了什么湿软的肉。推床剧烈晃了一下,
蒙尸布下的东西猛地一抽,整张床往旁边偏出去半米。剩下几张推床也跟着乱了,
轮子相互撞在一起,后走廊瞬间挤成一团。“现在!”赵大明一把拉开资料间门。
我们冲出去时,那个戴面具的男人正卡在走廊中间,一手挥短棍,一手把一张推床往旁边推。
他力气不小,动作也快,明显不是第一次跟这些东西打交道。
我和赵大明从值班室门口掠过去,他瞥了我们一眼,面具后的目光很短,
像在确认人是不是活的。“下楼。”他终于开口,声音闷在面具后头,有点哑,“别回头。
”赵大明没完全信他,边跑边回头看。后走廊最里面那盏灯啪地灭了,
灭掉的黑暗里有东西贴着墙往前爬,速度快得不正常。戴面具的男人一棍子抡过去,
黑影撞上墙,发出一阵类似猫叫又像人吸气的怪声。就是这一声,
让我心里一沉——这不是普通关卡怪,游戏里只有在玩家数量过多、触发隐藏清除机制时,
才会刷出这种“猎手”。我们冲回三楼主走廊时,电子叫号屏已经不再滚任务字样了,
整个屏幕只剩一行鲜红数字,从十开始倒数。十,九,八。每跳一下,整层楼的灯就闪一下。
赵大明骂了句脏话,拉着我往楼梯口跑。
身后轮子乱滚、器械倒地、玻璃碎裂的声音全挤成一片,听得人头皮发麻。刚跑到楼梯口,
前头有人影一晃。一个穿护士服的女人站在二楼和三楼平台中间,头发披着,脸朝下垂着,
手里拎着一串钥匙。她不动,就站在正中间,把路堵得死死的。赵大明本能地刹住,
我也跟着停了一步。身后那串越来越近的动静逼得人喘不过气。“她不是人,撞过去。
”我说。赵大明侧头看了我一眼,没问为什么,直接把肩膀一沉冲下去。
那护士被他撞中的一瞬间,身体轻得像纸,整个人往墙上一贴,
下一秒就塌成一摊湿透的白布,钥匙串当啷一声落在台阶上。我们踩着钥匙往下跑,
跑到二楼拐角时,那戴面具的男人也追了上来。他动作快得不像病人,几步就跳下半层台阶,
反手把楼梯间防火门一关,又用身体顶住。“别愣着,走。”他冲我们抬了下下巴。
赵大明这次没再犹豫,拽着我继续往下。二楼护士站旁边的玻璃里映出我们三个人的影子,
我下意识扫了一眼,结果玻璃里只有我和赵大明,后面那个戴小丑面具的男人脚下是空的,
连个影子都没有。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把。我刚想提醒,
楼下大厅那边已经传来砰的一声。我们冲到一楼时,看见正门玻璃碎了一地,
外面天还是那种发灰的凌晨色,可大厅地面上却有一道新鲜的血脚印,
从导诊台一直拖到门口。那只放在台上的布娃娃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被压在值班簿上的纸。赵大明先过去把纸抽起来。上面是医院内部打印单,
抬头被血浸红了一角,内容只有一行。清除名单更新:通关者、调查者、幸存者。“幸存者?
”我皱了一下眉。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怪物那种拖拽,
而是真人的跑动声。一个瘦高男人从院子那头冲进来,头发乱着,脸色白得像纸,
右边镜片碎了一半,黑框眼镜歪在鼻梁上,背上还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
他一进门就喘得说不出整句,先扶住导诊台,抬头看到我和赵大明时,手猛地往前一指。
“别站这儿,外面有——”他话还没说完,胸口突然向前一鼓,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背后顶出来。下一秒,一截带着血的金属爪尖从他前胸穿了出来。
那男人眼镜滑落到地上,人还保持着半弯腰的姿势,背后的黑影已经把爪子缓缓抽了回去。
第11章 反杀那人胸口的金属爪刚抽回去,血就顺着衣服往下淌,滴在导诊台前的地砖上,
一滴一滴,砸得很急。他眼镜摔在地上,镜片裂成蛛网,整个人还没完全倒下,
手却先死死抓住了导诊台边缘,像是有句话非说出来不可。赵大明一步冲过去,
伸手想把人往里拽。我也跟着上前,刚碰到他肩膀,门口那道黑影就动了。不是走,
是直接往前扑,速度快得像一道压低的风,带着一股铁锈和湿土混起来的味道。
我下意识往旁边一闪,只看见那东西右手五根金属爪在灯下划过一道冷光,
直接刮在导诊台不锈钢边框上,火星蹭地一下冒出来。赵大明抬起旁边的塑料椅就砸过去,
椅子腿撞在黑影肩上,咔地裂开一根。那东西却只是歪了一下,头慢慢转过来。
它戴着个脏掉的医用口罩,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发红的眼睛。
更让我头皮发紧的是,它身上的病号服后背印着一串模糊编号,
和我刚才在资料间见过的实验标签很像。“拖进去!”赵大明吼了一声。我反应过来,
和他一起把那瘦高男人往导诊台后面拽。那人看着瘦,拖起来却很沉,包带挂在我胳膊上,
勒得生疼。我们刚把他拖进半截,黑影又扑上来,金属爪“哗”地一下从台面上扫过,
把那本值班簿直接撕成两半。纸页和灰一起飞起来,落得满地都是。“后门!
”我冲赵大明喊。挂号大厅右边有员工通道,我记得游戏地图里那边能绕到药房后面。
赵大明一边拖人一边往那边退,自己半个身子还挡在前面。地上全是血和碎玻璃,
我鞋底打滑,差点跪下去,膝盖重重磕在地砖上,疼得眼前一黑。黑影已经踩上导诊台,
整个身体弓起来,像猫,也像要扑食的野狗。就在这时,
刚才那个戴小丑面具的男人从门外冲了进来。他手里还是那根短棍,进门没有半点停顿,
直接抡在黑影后颈上。闷响一声,黑影被砸得往前一栽,金属爪在台面上抓出五道深印。
面具男没跟它缠,踹翻旁边的推床,推床横着撞过去,把黑影和我们硬生生隔开了一瞬。
“愣着干吗,走!”他喘着气骂了一句。赵大明没废话,拽着那伤者继续往员工通道退。
我也跟着过去,顺手把那人背上的大包扯下来一起带走。通道门关上的一刻,
外头传来一阵很密的抓挠声,像钢钩一下下刮门板。门虽然挡住了东西,
声音却近得像贴着耳朵。员工通道里堆着纸箱和旧药柜,地方不大,空气闷得厉害。
那伤者被放到墙边后,整个人开始发抖,嘴里全是血沫,胸口那个窟窿还在往外冒血。
赵大明想按住伤口,可根本按不住。那人用力抓住赵大明手腕,又偏头看我,
眼睛因为失血开始发散。“你……你是陈默?”他声音很轻,断得厉害。
我蹲下来点头:“你认识我?”“群里……你头像没换过。”他咳了一口,嘴角全是血,
“我叫老魏……互助群,是我拉的。”赵大明手上没停,压着伤口问:“外面那个是什么?
人还是鬼?”老魏胸口起伏得越来越急,像每吸一口气都要费很大力。
他抬手去够自己那个包,指尖抖得厉害。我赶紧把包拖过来拉开拉链,
里面塞着一台旧笔记本、几份打印材料、两瓶矿泉水,还有个用毛巾包着的东西。
老魏看了眼那毛巾包,像松了口气。“不是鬼。”他说,“是人……至少以前是。
被清理过的通关者,会回来追杀后面的人。系统叫他们清道夫,我们私下叫猎杀者。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之前互助群里零零散散提过“清理”,但没人说清楚是什么。
现在话从老魏嘴里出来,反而更扎实,也更糟。“为什么杀我们?”我问。
“因为我们通关过。”老魏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白里已经全是血丝,“系统不只让你过关,
还会筛人。活下来的,会被继续推进关卡;掉队的、想退出的、知道太多的,
就拿去做清道夫……他们会保留一点习惯,一点记忆,但核心只剩一个,清人。
”门外那阵抓挠声停了,换成一种很轻的脚步声,在通道外慢慢挪。赵大明抬头看了眼门,
压低声音:“刚才那个面具男,也是通关者?”“他不是敌人。”老魏费力地点了一下头,
“他叫孙大鹏,第三个通关的。命硬,力气大,脑子……不算特别绕,但能打。
我们约好今夜在这儿汇合,先把你们接出来,再想办法转去安全点。
”我听见“第三个通关”,心里一顿。也就是说,除了我,还有至少两个人真的活着通关了,
而且已经卷进来更久。赵大明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他看我的眼神变了一下,
不再是单纯看嫌疑人或者线人,更像是看一个被整个案子拖进中心的人。老魏还想说什么,
喉咙里却先涌出一口血。他手指用力攥了下我衣袖,力气比刚才突然大了不少,
像是回光返照:“包里……有路线图,和名单。别回家,别去警局,
别信任何让你单独过去的人。你记住,猎杀者最喜欢的不是追人,
是伪装成——”他后半句话没说完,整个人猛地一抽。赵大明手下压着的伤口突然不流血了,
像是里面一下空了。我愣了半秒,正要去摸他脉搏,员工通道尽头那面不锈钢药柜玻璃里,
映出一个站在我们身后的影子。那影子戴着小丑面具,手里拎着短棍,
站姿和刚才替我们挡住猎杀者的孙大鹏一模一样。
第12章 数据回溯通道门口那个戴小丑面具的人站在逆光里,肩膀宽,短棍还拎在手里,
和刚才替我们挡住猎杀者时一模一样。可药柜玻璃里映出来的另一个影子,
就站在我和赵大明身后不到两步,面具歪着,头微微偏向一边,像在看我们背上的破绽。
我后颈一下绷紧,没敢立刻回头。赵大明也看见了,眼神先往玻璃里瞥,
再慢慢往门口那人身上移。他这种人最烦的就是真假同时摆在面前,枪口该对谁,
连半秒都不能犹豫。可我们现在没有枪,只有一条命和一间窄得转身都费劲的资料间。
“别动。”门口那个面具男先开口了,声音闷在塑料壳后头,还是刚才那种粗哑,
“玻璃里那个,不会先碰说话的人。”话音刚落,我身后的药柜玻璃轻轻响了一下,
像有人用指甲在上面划过去。我心里一沉。刚才老魏说过,猎杀者最喜欢伪装。
现在门口一个,背后一个,谁真谁假,根本分不出来。赵大明半侧过身,
把我往他身后挡了挡,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抄起了资料间角落那把拖把杆。
“你说你是真的,证据呢?”他盯着门口的人。面具男没立刻答话,只把左手抬起来,
露出手腕内侧一条很旧的刀疤。那疤从腕骨斜着划到小臂,看着不是新伤,边缘发白,
像很多年前留下的。我的脑子忽然闪了一下。互助群聊天记录里,
老魏提过一句“鹏哥手腕的疤是当兵时留下的,真要分辨,先看左手”。当时我只扫了一眼,
现在那句话却自己蹦了出来。可还没等我出声,药柜玻璃里的那个影子动了。它没有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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