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微信里明明说,奶奶走得安详,夏夏在镇上念书也听话,家里什么都不缺……”苏宇舟紧紧攥着苏宛的手臂,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现在你却编出奶奶病重、被债主逼上门这种瞎话,姐夫,你这不是拿长辈的命戳宛宛的心窝子吗?”
他转头,哀戚地抱住苏宛的腰,“宛宛,我不该留在这儿的,等小宝的心脏好一点,我就带他回老家,再也不给你们添堵了,好不好?”
他哭得快要喘不上气。
苏宛连忙反手将他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
再抬起头看向我时,她眼底的最后一丝内疚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厌恶。
“林深!”她猛地抄起桌上的一杯凉白开,直接泼在了我的脸上。
冰冷的水混着额头伤口的血水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
“十年不见,我竟不知道你一个老实巴交的果农,也变得这么满嘴谎言、不可理喻!用我奶奶的死和小宝的病来争风吃醋?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她护着苏宇舟站起身,神情冷漠地睥睨着我,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下个月初,苏氏要在京市大饭店办上市答谢宴,我会当着所有媒体的面,宣布宇舟是苏氏的联合创始人,你最好在这之前滚回老家,把山里的烂摊子收拾干净,到时候安分守己地出席,做好你苏家女婿的本分,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说完,她半搂着苏宇舟就要往外走。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喊住她,从化肥袋缝的背包里抽出三张纸,平摊在满是油污的茶几上。
“签个字吧。”
“今年脐橙染了黄龙病,果园快撑不下去了,我打算把手里的东西都处理掉。”
苏宛脚步顿住,冷嗤了一声,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在最后签上了她飞扬跋扈的名字。
“随便你,卖了也好,正好拿着那点泥腿子的钱,给宇舟买套像样点的高定西装。”
她没有再多看我一眼,扶着那个男人出了门。
旅社的木门被“砰”地一声重重关上。
我低头,看着茶几上那三份签好字的协议。
第一份:村里自建房产权无偿转让书。
第二份:荒山果园承包权转让书。
第三份:离婚协议书。
我那颗在冷水里泡了十年的心,也终于死透了。
我在诊所和廉价旅社熬过了一天一夜,林知夏没有来找过我。
意料之中的事,但心口还是忍不住一阵抽痛。
我买了最早的站票,摇晃了三十个小时回到西南深山后,以极低的价格找同乡接手了老房和果园,把所有的积蓄和变卖的钱,全部换成了定期存单,准备彻底离开这个困了我十年的大山。
就在我背着蛇皮袋,准备坐上前往县城的大巴车时,身后突然传来了林知夏气喘吁吁的声音:“爸!你要去哪儿?”
她满头大汗地跑过来,眼眶红红的,像个突然找不到家的流浪狗,“你真的连我也不要了吗?”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熟悉又陌生的眉眼,到底还是心软了一瞬。
“夏夏。”我放缓了声音,“这里以后不是我们的家了,爸要去北方重新开始,你如果愿意,现在上车跟我走,以后你只有我这个爸,就当没有那个妈。”
她浑身一震,拼命摇头,眼底满是惊恐和抗拒:“爸,妈她的车已经进县城了,就在后头,她说要接我们去京市住大平层,马上就到了……”
我没再多说哪怕一个字,干脆利落地收回视线,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大巴车驶向镇外的盘山公路,迎面开来一队扎眼的豪车。
我透过满是灰尘的车窗,看到苏宛的保时捷停在路边让车,她降下车窗,苏宇舟坐在副驾驶上,正笑着给她喂剥好的橘子,“宛宛,他要是把我赶出来怎么办呀?”
苏宛张扬自信的声音隐隐飘进我的耳朵:“他不敢,他一个只知道种树挑粪的泥腿子,能做苏氏总裁的老公已经是祖坟冒青烟,更何况,他能为了我守十年活寡,根本离不开我,回去我给他买辆十几万的代步车哄哄就行了,他不敢给你脸色的。”
两车擦肩而过。
我关上车窗,闭上了眼睛。
从二十二岁到三十二岁,黄粱一梦,全当喂了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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