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霆进入顾氏的半个月后,我调配的安神精油不见了,那是顾慕南每晚必用的东西,配方只有我一个人有,里面有一种很难提取的成瘾性物质。
我推开总裁办的门。
还没进去,就闻到一股刺鼻的黑咖啡和廉价男士香水混合的味道。
办公室里,贺霆正指挥着保洁阿姨,把我放在顾慕南桌上的那个特制扩香仪往垃圾桶里扔。
“扔了扔了!这什么黏黏糊糊的玩意儿,熏得人脑仁疼。”
我走进去,说道:“放下。”
保洁阿姨吓得手一抖,为难地看着我。
贺霆转过身,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哟,大少爷来了,正好,我正帮老顾清理这些没用的垃圾呢。”
“那是顾总的安神精油。”
“安神?我看是催眠毒药吧。”贺霆走到我面前,晃了晃手里的冰美式,“大少爷,女人天天闻这些香香软软的东西,把老顾的狼性都磨没了,在国外,我们扛不住的时候都是灌黑咖啡,打两场拳,那才叫真汉子!”
我冷冷地看着他:“她有严重的失眠症,停了药会出事。”
“那是你惯出来的毛病!”贺霆拔高了音量,“什么失眠症,就是矫情,拉去拳馆打个十回合,累趴下了回来沾枕头就能睡,老顾就是被你这种控制狂养废了。”
这时,顾慕南从休息室走出来。
她穿着真丝衬衫,领口敞着,眼底有一片浓重的青黑,显然昨晚又没睡好。
“吵什么?”
我指着被扔进垃圾桶的扩香仪,“顾慕南,贺顾问把你的药扔了。”
顾慕南皱了皱眉,看向贺霆。
贺霆立刻走过去,哥俩好地撞了一下她的肩膀。
“老顾,我是为你好,那些乱七八糟的香精闻多了伤神经,你看你这脸色白的,就是缺乏运动。从今天起,下班我陪你去打拳,保证你晚上睡得比死猪还沉。”
顾慕南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我最近确实经常头痛。”
我看着她:“你是要留着他那套理论,还是留着精油?”
顾慕南沉默了。
贺霆拽着她的袖子晃了晃:“老顾,你就信兄弟一次行不行?我还能害你?咱们可是挡过子弹的交情。”
顾慕南抬起头,看向我:“哥,贺霆也是好意,这药……停几天试试也无妨。”
我插在风衣口袋里的手猛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你想好了?”
“嗯。我想试试贺霆的办法。”
贺霆得意地冲我扬了扬下巴:“听见没?阿姨,赶紧把那破烂扔出去!”
我看着空荡荡的桌面,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温度也彻底冷了下去。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顾总去挥洒热血了。”
我转身走出总裁办。
身后传来贺霆毫不掩饰的声音。
“老顾,你看他那张冷冰冰的脸,跟谁欠他几个亿似的,还是咱们兄弟待在一起舒服,对吧?”
顾慕南没有回答,但我听到了她拿外套的声音。
顾氏大楼地下二层,有一个专门为顾慕南建的私人拳馆。
今天,赵柯也在。
八角笼里,贺霆和顾慕南戴着拳套正在对练,拳拳到肉,汗水飞溅。
顾慕南休息时坐在场边,手里下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一块表。
那是一块古董百达翡丽,是她十八岁那年,我用第一笔项目奖金,跑遍了整个欧洲古董市场淘来送给她的。
她一直戴着,从不离身。
我路过拳馆,本没打算停留。
“大少爷!”赵柯眼尖,大声喊了一句,“来都来了,不下来指点两招?哦对,忘了您是斯文人,见不得血。”
贺霆摘下牙套,抹了把汗,“老赵,别难为大少爷了。人家是温室里的花朵,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怕是连只鸡都不敢杀。”
两人一唱一和,惹得旁边几个安保人员低声闷笑。
顾慕南靠在围栏上没有出声制止,只是隔着一段距离淡淡地看着我。
我停下脚步,站在台阶上。
“我确实不懂你们这种野蛮人的发泄方式。”
贺霆脸色一沉:“野蛮?大少爷,这叫实力!没有我们在外面流血拼命,哪有你坐在办公室里吹空调签合同的安稳?”
说着,他猛地翻过八角笼的围栏,跳到场外。
动作太大,落地时“砰”地一下撞在了顾慕南身上。
“哎哟!”
顾慕南手腕一滑,那块古董表表扣松脱,飞了出去。
机械表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砸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啪”的一声脆响。
表盘玻璃碎裂,精密的零件散落一地。
空气瞬间凝固。
我盯着那一地的零件,心脏猛地缩紧。
顾慕南豁然站起身,周身的低气压瞬间降至冰点,脸色阴沉得可怕。
贺霆似乎也吓了一跳,但很快就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他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那块破表。
“哎呀,碎了,老顾,对不住啊,刚才没刹住车。”他抬起头,一脸满不在乎地看着顾慕南,“不就是一块破表吗?回头我从我的佣金里扣,赔你一块最新的绿水鬼,比这老掉牙的玩意儿酷多了。”
顾慕南死死盯着地上的表,双手握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看着她,等待她的反应,等待她爆发雷霆之怒。
然而,赵柯在旁边赶紧打圆场:
“顾总,贺哥也不是故意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一块表而已,哪抵得上贺哥当初在雨林里替您挨的那一枪啊?”
顾慕南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暴戾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算了。”她声音沙哑得厉害,“碎了就碎了吧。”
贺霆松了一口气,走过去熟练地勾住顾慕南的肩膀。
“这就对了嘛!成大事者,别为了一块表斤斤计较,走,咱们接着练!”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地残骸。
我知道,游戏该结束了。
顾慕南转过头,看向我。
她漆黑的眼底有一丝挣扎和慌乱:
“哥,你也听到了,贺霆不是故意的,你先回办公室吧。”
我缓缓走下台阶,弯腰,将那碎裂的表盘和零件一点点捡起来。
碎玻璃边缘锋利,瞬间划破了我的掌心,殷红的血珠滚落下来。
但我感觉不到疼。
只有无尽的冷意,从脚底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顾慕南。”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你真的觉得,这只是一块破表吗?”
顾慕南狼狈地避开了我的目光:“我累了,哥,你先走吧。”
我握紧手里沾血的零件。
“好。”我点点头,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诧异,“既然顾总觉得我碍眼,那我就彻底消失,不给你们兄弟情深添堵了。”
我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拳馆。
身后传来贺霆轻蔑的笑声:“老顾,你看他那个较真的样子,不就是一块表嘛,至于吗?”
至于吗?
当然至于。
因为碎的不仅是表。
还有我花在她身上十年的心血,以及我最后一点微薄的耐心。
回到顶层办公室,我叫来了李浔。
“订机票,收拾东西。”
李浔愣住了。
“大少爷要去哪?欧洲那边不是刚交接完吗?”
我将染血的碎表丢在桌子上。
“去临海别墅。”
“那顾总那边……”
“不用告诉她,取消她所有查我行程的权限。”
我看着落地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城市霓虹:“从今往后,顾氏集团,再没有顾淮安这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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