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第七十年。
我被天道复活。
祂说,我与剑尊谢洞明生下的孩子。
成了灭世的反派魔头。
我要去阻止。
1
我都已经死了七十年了。
那孩子却只有十七岁。
天道留在我身边的一缕意识告诉我。
我死后,谢洞明遍寻三界寻我的魂魄不成,自堕为魔。
将那孩子放在极地冰海,封冻了五十多年。
直到有一行修道之人前往极地,寻找一株霜莲。
误触了阵法,将他放出来。
他修道天资极高,被修士带走养育。
后拜在灵山天挽道人门下,修道众生。
是个有前途的好孩子。
那为什么会变成灭世的大魔头呢?
我问。
天道意识没有回答。
祂总是这样。
自觉高尚,端着姿态。
不肯对一小小凡人泄露太多天机。
好在,我也不在意。
毕竟能再见到那孩子,我心中也很欢喜。
远远地,我就认出了他的身影。
虽然我们从未见过。
但我只要看上一眼,就知道那是他。
那孩子与他的同伴们并不亲近。
三五成群的少年修士们走在前头。
唯独他落在后面。
这点倒是和他的父亲谢洞明有些相似。
只不过,谢洞明是自己一个人孤傲不群地走在前头。
将所有人都甩在身后。
而他,分明是想与人亲近的。
我看着那孤零零的背影,心底有些发疼。
脚下不由快步:「小仙君!」
少年步履微顿,转过身。
覆着一张银色面具的脸看不清神情:「何事?」
「我有事想委托小仙君。」
灵山弟子满 16 岁后须下山修行。
众生道弟子还要领一百张灵符,为他人做一百件事。
他还未应答。
前方听到动静的几个同门回过头来,大笑出声。
「哈哈,你找他?」
他们眼底的嘲讽笑意不加掩饰。
其中一个走过来,施舍般朝我递过来一张灵符:「有什么心愿,找谢观雪不如求我。」
被唤作谢观雪的少年也只冷眼看着,并未阻拦或是反驳。
「不必了。」
我婉言谢绝,面向谢观雪:「我还是想请这位小仙君帮我。」
那人大抵还没被拒绝过,闻言面色顿时难看起来。
「谢观雪。」
他带着一丝羞恼的逼迫,恶声道:「你听见了吗?人家点名要你呢,还不摘下面具让她看清楚你的脸。」
委托双方不得有所隐瞒作假,需坦诚相待真面目。
谢观雪似乎很抗拒摘下他的面具。
闻言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成拳。
我虽不知缘由,但不忍他为难,刚要出言。
谢观雪倏地抬起手,摘下面具。
白日天光明亮。
那张脸清晰地映入我的眼中,令人错愕怔住。
我是个凡人,但也是个相貌还不错的凡人。
谢洞明更是四海有名的相貌卓绝,被誉为修真界第一美人。
虽然这名头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起,但谁也无法否认。
即使这位剑尊冷傲过人,但却有一副顶好的皮相。
所以闲时我曾与谢洞明猜测,未来的孩子会是什么模样?
会不会比他的父亲更好看?
可现在,我看不见那张本该继承父母、生得风华绝代的脸。
玉般的皮肤上,遍布交错未愈的伤痕。
最令人触目惊心的一道,自左额起到右脸下,横贯了整个面庞。
或许是我眼中的错愕太过明显。
那人脸上多了几分得逞和看戏的笑意,假惺惺道:「别害怕,我这师弟不会伤人。」
谢观雪双目闪过一丝难堪和躲闪,很快将面具戴了回去。
转身就要离开。
「小仙君。」
我扣住他的手,对上谢观雪有些意外的眼睛。
温声笑笑:「能给我一张灵符吗?」
2
灵符鉴心。
委托者需真心所求,并相信自己委托之人能助自己达成所愿。
灵符才会亮起,承认委托。
寻常人见了谢观雪的真容,大多避之不及。
谢观雪也不觉得我真心实意,但仍旧递过来一张灵符。
我握住,轻声说:「众生道祖在上,在下诚心拜请其道弟子谢观雪,为我寻夫君和孩子。」
静待片刻,灵符毫无反应。
谢观雪像是见过多次,早有预料。
只是嘴角微微垂下些许,带着习惯的失落。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几人更是不加掩饰地嘲笑:「还以为真有人愿意委托你呢。」
「谢观雪,这不会是你自己偷偷找的托儿吧?」
谢观雪握着剑柄的手青筋绽出:「我没……」
下一瞬。
紫蓝色的光芒乍现,所有人声音顿住。
看着灵符显现的刻字。
它认可了委托。
谢观雪手一松。
眼中流露出明显的诧异,仿佛不敢置信。
只有这一刻,才流露出些许硬壳之外的少年神态:「你……」
其余人也像被掐住嗓子的鸭子,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小仙君,这算是委托成立了吗?」
我望向最近那个人,明知故问。
「当……当然。」
他声音有些艰难,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既然这样。」
我拉起谢观雪,「就烦请这位小仙君陪我去找夫君和孩子了。」
谢观雪顺着我的力道朝外走。
将身后大眼瞪小眼、咬牙切齿的一干人等甩在身后。
谢观雪对着第一个委托人。
显然不太知道如何应对。
语气骤然温和得有点生硬:「你可有夫君和孩子的信息?」
「有一些,但不多。」
我顺势道:「我忘了许多事情,不知道小仙君能否和我聊聊天,兴许能记起来多点。」
谢观雪比我想象中更好说话:「你想聊什么?」
「小仙君的名字,是谁起的?」
谢观雪眉头微蹙半晌,才不情不愿地说:「我娘。」
「小仙君的娘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我从没见过。」
谢观雪说:「但想来她应当并不喜欢我,雪是冷情之物。」
「我曾被父亲封在浩瀚冰海五十多年,恐怕也是因为这个名字。」
我愣住,心头倏然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下意识辩解:「不是的!」
声音有点大,谢观雪侧目:「你又不是她,你怎么知道?」
「我……」
我差点就想要说出来,可如何笃定谢观雪会信我呢?
我沉了沉心,开口:「雪至洁至性,凡人还有俗语,瑞雪兆丰年,是吉祥的象征。」
「若是她身子不好。」
我低声道:「那许是她的心愿,让小仙君替她观人生最后一道雪。」
「毕竟做母亲的,哪会不喜欢自己的孩子呢?」
身侧一时没有声音。
我抬头望去,谢观雪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是大概也没生气。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被你这么一哄,倒真像有那么一回事。」
谢观雪不肯再说这个话题。
我便转而问他的修道生活,幼年时期如何度过。
一路绕了小半座城。
我也没说自己记起来什么。
谢观雪抱怨:「你该好好想想自己的孩子,总问我做什么?」
「是。」
我笑笑:「只是小仙君与他年岁相仿,见着你,就仿佛见着了他。」
谢观雪不说话了。
3
我和谢观雪暂寻了一家店歇脚。
不料冤家路窄,又见到了那几个同门。
「诶哟,谢师弟。」
先前出言嘲讽的人再度开口:「委托完成得怎么样了?」
「毕竟是你的第一个委托,若是做不到,开口求两句,做师兄的也愿意赐教。」
「不必了。」
谢观雪带着我坐到离他们最远的位置。
但是不怀好意的声音还是清晰地传了过来。
「也不知道他给那乡野村妇灌了什么迷魂汤,对着那张脸还能一口一个仙君叫着。」
「有些人倒是也不害臊,长那模样还好意思自称仙君哈哈哈!」
……
少年人的刻薄超乎了我的预料。
谢观雪面容平静,像是对这些话早已免疫。
我却忍不了,问谢观雪:「你的修为如何?」
谢观雪不明所以:「尚可。」
「能打得过他们吗?」
谢观雪看了一眼,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那好办多了。
我径直从谢观雪袖中抽出一张灵符:「谢观雪,给我揍他们一顿!」
这委托来得太突然,况且灵符还真亮起来了。
谢观雪愣住:「灵山有规……」
他尚在迟疑。
听到我们谈话的其他修士俨然戒备地拔出剑来,欲先下手为强。
谢观雪本能地回击,剑光相触,那人狠狠地飞出去。
其余人见状,也赶忙上前来帮忙。
但无一人是谢观雪的对手。
待他们七零八落地散在地上爬不起来。
我才畅快地笑出声。
「宋苓,你的目的是阻止谢观雪变成魔头,不是教导他变成魔头。」
天道意识冷冷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我不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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