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缘起永熙十八年的春天,正值三月,金陵城外的桃花都开了三拨,
城里的柳条也绿得透透的,太傅府后花园里的那株老海棠,
却还只是零零星星地冒出几个花骨朵,缩头缩脑的,像怕冷似的。
顾晚棠裹着件月白缎面的斗篷,坐在廊下看那株海棠。春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过来,
落在她脸上,却照不出多少血色。她太白了,白得跟斗篷上的毛领子分不出你我,神色恹恹,
盯着那几朵花骨朵,看得认真。“小姐,该喝药了。”秋实端着一碗药从屋里出来,
药碗是定窑的白瓷,衬得里头那碗汤药黑得像墨。顾晚棠接过来,低头闻了闻,
眉毛几不可见地动了动。“今儿的药,怎么闻着比往常还苦?
”“昨儿个新来的那个大夫开的方子,加了味黄连,说是清热去火。”秋实撇撇嘴,
“依奴婢看,他是怕您火气不够旺,给您添把柴。”顾晚棠被她逗笑了,笑着笑着,
又咳了两声。她端起药碗,皱着眉,一口气灌了下去。那苦味从舌尖一路冲到胃里,
苦得她打了个寒颤。秋实赶紧递上一颗蜜饯。顾晚棠含在嘴里,慢慢含着,
等那股苦味被甜味压下去,才开口问:“前头怎么样了?”秋实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脸上的表情顿时精彩起来,又是想笑,又是替她愁:“还能怎么样?又来了三个。
一个说是城南宋员外家的远房侄子,长得倒还周正,
就是说话的时候眼珠子一直往咱们府里的摆设上瞄,老爷看了一眼就让管家送客了。
还有一个是……”“行了。”顾晚棠打断她,声音淡淡的,“不用说了。”秋实闭上嘴,
看着自家小姐那张平静的脸,心里替她难受。三个月了。
自从那个西域游医开了那张荒唐的方子,说小姐需要找一个八字相合的男子冲喜,
这太傅府的门槛就被踏破了。来的什么人都有,
破落户、穷书生、商贾子弟、甚至还有江湖术士,一个个眼巴巴地想攀上太傅府的高枝,
把小姐当成一块跳板。老爷气得胡子都翘了好几回,骂那些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骂完了还得接着挑——谁让那个见鬼的八字那么刁钻呢?属兔的,
还得是卯年卯月卯日出生的,几百年才出这么一个,能挑的本来就少。顾晚棠倒是看得很开。
或者说,她从始至终就没对这件事抱过任何期待。她从小就知道,自己这身子骨,是拖累。
父亲疼她,把她护得密不透风,可她心里清楚,在那些外人眼里,她不过是个药罐子,
是个随时会倒下的病秧子。那些来应征的人,哪个是真的想娶她?他们想娶的,
是太傅府的权势,是那一飞冲天的机会。她见过太多那样的眼神了——嘴上说着久仰芳名,
眼睛里却写着算计。那种眼神,比她的病更让她难受。“小姐,”秋实小声说,“您别难过,
总会遇到一个真心待您的。”顾晚棠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那笑容淡得像杯白水,
没什么滋味。“秋实,你说,这世上真有人,会因为一个人本身,而愿意娶她吗?
”秋实被她问住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答。顾晚棠也没指望她答,转过头去,
继续看那株海棠。阳光很好,暖暖地照在身上。她眯起眼睛,靠在椅背上,
任由那点暖意一点点渗进骨子里。她已经习惯这样了——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
看书也好,晒太阳也好,不去想那些糟心的事。反正想了也没用。她正迷糊着要睡着,
忽然听见月亮门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管家的声音:“哎哎哎,说你呢!哪儿来的?
怎么在这儿晃悠?”一个年轻的男声回答,不慌不忙的:“哦,我是来送药的。
前儿个你们府上要的那批草药,我给送来了。走岔了路,误闯了贵府花园,恕罪恕罪。
”那声音清朗朗的,听着就让人舒服。顾晚棠下意识睁开眼,朝月亮门那边看去。
隔着那道圆圆的月亮门,她看见一个年轻人站在那里,穿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裳,
背上背着个竹筐,筐里露出几根绿油油的草叶子。管家正挡在他面前,一脸不耐烦地挥着手,
让他赶紧走。年轻人也不恼,笑呵呵地应着,转身就要走。就在转身的那一瞬,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朝花园里扫了一眼。正好对上顾晚棠的眼睛,隔着一道月亮门,
隔着半园子的花木,他们就这样对视了一瞬。顾晚棠看见了一双眼睛,那眼睛清亮亮的,
像山间的溪水,一眼就能望到底。阳光照在里面,碎成点点金芒。那眼睛里没有算计,
没有打量,没有那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只有一种……一种顾晚棠形容不出的东西,
像是看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微微弯了一下。然后他就走了,走得很快,背着那个竹筐,
几步就消失在月亮门外。顾晚棠愣在那里,半天没动。秋实在旁边嘀咕:“什么人啊,
跑咱们花园里乱窜,回头让管家好好说说他……”顾晚棠没吭声。她低下头,
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斗篷上的毛领子,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那人是谁?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双眼睛,她记住了。那天的太阳很好,那株海棠最后还是没开。
但顾晚棠靠在椅子上,心里不知怎么的,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动了一下。后来她才知道,
那人叫沈致,是个来应征的穷秀才。二、大婚永熙十八年八月初八,黄道吉日,
正是太傅家千金顾小姐大喜之日,金陵城大摆流水席三日。而太傅家规格中,
顾晚棠端坐在喜床上,红烛烧了半截,她的心也跟着晃。盖头被挑开的时候,
她下意识闭了闭眼,等再睁开,就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笑吟吟的眼睛。那眼睛生得极好,
清亮亮的,像山间的溪水,一眼就能望到底,烛光映在里面,碎成点点金芒。
“你比那天远远看着的还要好看。”沈致说。顾晚棠愣了一下:“你难道……远远看过我?
”“嗯。”沈致在她旁边坐下,很自然地扯了扯身上大红的喜袍,“这衣裳有点紧,
早知道提前试一试。”他抬头看她,“那天你在花园晒太阳,隔着一道月亮门,我正好路过。
你靠着椅子闭着眼,脸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我想,这人晒太阳晒得真认真。
”顾晚棠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她活了十八年,被人夸过端庄,夸过娴静,夸过知书达理,
还是头一回被人夸“晒太阳认真”“你就因为这个……来应征?”沈致想了想,
很坦诚地摇头:“也不全是。我听说太傅府的藏书楼里有整套的《永乐大典》手抄本,
想借来看。正好遇上招赘这事儿,就试试。一对八字,嘿,还真对上了。
”顾晚棠:“……”这理由,比那些说“久仰小姐芳名”的公子哥儿们,倒是实在多了。
“你不怕别人说你是攀高枝?”她问。沈致歪头看她:“怕什么?我是穷,又不偷不抢。
再说,”他笑起来,“攀上你这么个高枝,我觉得挺好。”顾晚棠被他笑得心跳漏了一拍,
低下头,半晌,轻声说:“你倒是直白。”“我师父说,人活一世,弯弯绕绕的太累。
心里想什么就说出来,省得别人猜,自己也憋得慌。”“你师父是谁?”“一个游方道士,
云游四海去了。临走前给我留了一句话:沈致啊,你这辈子要是能找到一个人,
让你愿意把心里话都说给她听,那就是你的道。”顾晚棠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眼睛还是那么清澈,清澈得能看见里面的自己,年轻男子嘴角带笑,笑的温和。
她忽然觉得,这门亲事,也许没有她想的那么糟。三、婚后生活婚后第三天,
沈致就带着顾晚棠“闯祸”了。那天一大早,他敲开她的房门,手里拎着两个包袱。“走,
带你去个地方。”顾晚棠刚喝完药,正要去给父亲请安,闻言愣住:“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了。”他把包袱往她手里一塞,“换上这个,咱们从后门溜出去。
”顾晚棠打开包袱,里面是一套靛蓝色的男式长衫,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她看着那衣服,心跳莫名快了起来。从小到大,她因为体弱,被保护得密不透风。
出门最远的地方,就是坐着轿子去城外的别院养病。像这样……偷偷溜出去?还是头一遭。
“这……不合规矩……”她有点犹豫沈致凑近一步,
压低声音:“岳父大人今早被皇上召进宫了,不到天黑回不来。秋实在门口替咱们望风。
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他离得太近,
顾晚棠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和她如出一辙的皂角香,她的脸微微一热,低头抱紧了衣服。
“那你……出去等着。”沈致笑着退出去,临走前冲她眨眨眼:“快点啊,
我买了城南王记的羊肉包子,再不吃就凉了。”一炷香后,顾晚棠穿着那件靛蓝长衫,
像个清秀的小公子,跟着沈致从太傅府的后门溜了出去。清晨的街巷还笼着一层薄薄的雾。
挑担子的货郎、赶早市的农人、刚卸下门板的铺子,都在雾气里影影绰绰。顾晚棠攥紧袖口,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又忍不住四处张望。这种走在青石板路上,
看着人来人往的早市的感觉,太新鲜了。沈致走在她旁边,递过来一个油纸包:“喏,
趁热吃。”顾晚棠低头一看,是一个白胖的羊肉包子,还冒着热气。她接过来咬了一口,
羊肉的鲜香混着葱花的清甜在舌尖炸开,烫得她直吸气,又舍不得吐。“好吃吗?
”顾晚棠用力点头,嘴里塞得满满的,顾不上说话。沈致看着她鼓鼓囊囊的腮帮子,
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他伸手把她嘴角的一点油渍擦掉,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遍。
顾晚棠僵住了。沈致却已经收回手,继续往前走:“快点,再晚就赶不上开市了。
”顾晚棠摸了摸被擦过的嘴角,耳根慢慢烧起来,然后加快脚步跟了上去。那一天,
沈致带她去了很多地方。他带她去东市的杂货铺,看琳琅满目的新奇玩意儿。
顾晚棠在一个卖绣样的摊子前站了许久,沈致二话不说,掏钱把那套十二花神的绣样全买了,
包好塞进她怀里。他带她去城隍庙前的集市,看耍猴的把式。那猴子穿着红褂子,
翻着跟头讨赏钱,顾晚棠笑得前仰后合,笑着笑着又咳起来,沈致赶紧拍她的背,
嘴里念叨着“怪我怪我,不该让你吹风”。他还带她去城南的河边,那里有一片芦苇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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