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看不见,但我能(夜莺三百年)免费阅读_热门的小说他们看不见,但我能夜莺三百年

一、转学生的眼睛我拿到了圣落肯魔法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啦!

上面用烫金的字体写着:“你将在这里度过一生中最美好的七年。”我捏着那张羊皮纸,

看着眼前的纸张一角浓厚的血手印,觉得这话可能不太对。入学那天,阳光出奇地好。

常年寒冷的冰溪镇破天荒的出了太阳。我坐上心爱的飞行扫帚朝学院飞去。

城堡尖顶在蓝天下泛着银光,湖水平静得像镜子。新生们兴奋地尖叫,

一只猫头鹰扑棱着翅膀飞过,洒下一片羽毛。红头发的女生拉着行李从我身边跑过,

撞了我一下,回头说了声“对不起”,又笑着跑远了。我站在人群里,看着那座城堡。

我看见的不止有银光。还有黑烟,浓稠的、像活物一样蠕动的黑烟,从每一扇窗户里往外涌。

它们爬到塔楼顶端,扭曲成一张张人脸,然后又散开,重新钻回窗户里。湖水是红色的。

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有无数只手在往上伸。不是挣扎的那种伸,

是死后的那种——僵硬、苍白、指尖朝着水面,像在等什么人把她们拉上去。

我没看见猫头鹰。我看见的是一个孩子的脸。它就藏在猫头鹰的羽毛里,冲我笑了笑,

然后钻进城堡墙壁里,不见了。“你好!”我肩膀被拍了一下是那个红头发女生。

“你也是新生吗?天哪,这里太美了!”她眼睛亮亮的,满脸兴奋,“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莉亚!你想被分去哪个学院?我听我姐姐说,分院仪式可神奇了!”我看着她。

准确的说,看着她身后的人。她身后站着一个老太太。“你看什么?

”莉亚疑惑的转头向后看去,并没有发现什么。老太太浑身湿透,灰白色的头发贴在脸上,

眼眶里空空的——不是闭着,是真的空,像两口枯井。她正死死盯着莉亚的后脑勺,

嘴一张一合,但没有声音。“……薇拉。”我收回视线,“是很美。”莉亚没发现我的异常,

又蹦蹦跳跳跑去找别人说话了。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那个湿透的老太太还跟着她,

一步,一步,走路的姿势像在水里飘。这时,城堡方向传来钟声。新生们开始往大门口涌。

我也提起行李,跟着人群往前走。走到门口时,我停了一下。大门两侧,站着两排士兵。

别的学生看不见,他们穿过那些士兵的身体,嘻嘻哈哈地往里走。但我看见了。

那些士兵穿着破旧的盔甲,胸口都插着剑。有的剑已经锈蚀,和血肉长在一起。

他们的眼睛也是空的,但嘴都张着,像是在无声地呐喊。我穿过他们时,

离我最近的那个士兵突然转过头。他看着我。他的嘴动了动,没有声音,

但我读懂了那口型:“快……走……”我加快脚步,顺着人群走进大门。门厅里,

漂浮的蜡烛像星星一样悬在空中,大理石楼梯自动移动,墙上画像里的人物在互相串门。

新生们仰着头,发出阵阵惊叹。我仰着头。不是画像,是墙壁里密密麻麻的手印。

从地基延伸到塔楼,像有人被砌进墙里时,用最后一点力气往外推。画像里的人物停下来,

看着我。一个穿蓬蓬裙的贵妇人,嘴唇不动,但声音钻进我耳朵:“又一个能看见的。

三百年了,终于又来了一个。”她旁边的老头点点头:“她活不过这个学期。

”我没理会他们,继续往前走。我从小就能看见一些奇怪的东西,

但这对现在的我来说并不奇怪了。我已经和它们相处了十几年,

我早就发现了他们是一群鬼魂。这没什么的。我不以为意。但走到大礼堂门口时,我停住了。

校长站在门口,微笑着迎接每一个新生。他白发苍苍,穿着深紫色长袍,看起来很慈祥。

笑着和每个新入学的学生握手。我也走到他面前。他伸出手:“欢迎来到圣洛肯魔法学院,

孩子。”看向他身后。他身后站着一个女人。没有脸的女人。她的轮廓和校长一模一样,

但本该是五官的地方,是一片光滑的皮肤。她正凑在校长耳边,嘴的位置一张一合,

像在说什么。我握住校长的手。他的手很温暖。他身后那个无脸女人的手,搭在他肩膀上。

“谢谢您。”我说。我没说的是:校长先生,您知道有个人一直趴在您耳边跟您说话吗?

我进了大礼堂。分院仪式还没开始,但我知道——这座学院,远比我想象的更热闹。因为,

几乎每个人身后都站着个他们看不见的鬼魂。二、分院帽的尖叫大礼堂里,

四张长桌摆得整整齐齐,上面漂浮着上千根蜡烛。天花板被施了魔法,倒映着外面的天空,

夕阳把云染成橘红色。新生们被带到台前,等着分院。我坐在最后一排,尽量降低存在感。

台上放着一张四脚凳,凳子上摆着一顶灰扑扑的帽子——分院帽。它皱巴巴的,打着补丁,

看起来像扔在路边都没人捡的破烂。“太丑了吧。”我旁边一个男生小声嘀咕。他刚说完,

那顶帽子突然动了动,帽檐裂开一道缝——像一张嘴:“丑?说我丑?

你知道这顶帽子有多少年历史吗?你知道多少伟大巫师戴过我吗?你这种小屁孩,

我见得多了,一进门就嫌这嫌那……”那男生吓得往后一缩,旁边的人哈哈大笑。

我盯着那顶帽子。看见的不只有帽子。我看见它上面趴着一个人影。

一个瘦小的、蜷缩着的人影,像猴子一样挂在帽檐上。那人影的嘴一张一合,

和帽子同步说话。分院仪式开始了。叫到名字的学生一个个上前,戴上帽子。帽子沉默几秒,

然后大声喊出学院名字:“狮心学院!”“辉石学院!”“银羽学院!”“黑棘学院!

”每喊出一个名字,对应的长桌就爆发出欢呼声。被分到的学生跑过去,

被学长学姐们拥抱、拍肩。莉亚被分到了狮心学院。她跳起来,冲我挥挥手,

跑向那张红色长桌。我也冲她挥了挥手。她身后的老太太,还在。我看着名单越来越短,

心里默默祈祷……“薇拉·奈特!”最后一个名字。我。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

还有一些我说不清的东西——像在等一场好戏。我走上台,坐在四脚凳上。

分院帽被戴到我头上。它很大,帽檐遮住了我的眼睛。一片黑暗中,

我听见一个声音:“又来了一个……”不是帽子在说话,是那个趴在上面的人影。

它就在我耳边,声音像风吹过枯叶。“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它说,“三百年。三百年了,

终于又有一个能看见我的人坐在这里。”我没动,也没出声。“你别怕,”它继续说,

“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该你了。

”另一个声音打断它——是分院帽的本体,“让我看看……哦,哦,

哦……”它一连说了三个“哦”,每个都带着不同的音调。“这可麻烦了。”分院帽说,

“这可太麻烦了。”台下开始窃窃私语。“怎么了?”“她怎么了?

”我感觉到分院帽在颤抖。不是害怕,是……挣扎?“我不能分,”分院帽说,

“我不知道该把她分到哪。她的血脉……她的血脉不应该存在!”台下哗然。突然,

分院帽尖叫起来——是真的尖叫,刺耳的那种:“又是那个血脉!让她走!让她走!

她不应该回来!让她——”话没说完,一只手把帽子从我头上扯了下来。是校长。

他站在我面前,脸上还是那个慈祥的微笑,但眼睛没在笑。“抱歉,”他对台下说,

“分院帽今天有点……激动。薇拉·奈特,跟我来。”他领着我走下台,穿过四张长桌,

一直走到礼堂最角落的一个小门前。他推开门。门后是一条狭窄的楼梯,螺旋向上,

看不见尽头。“你被分到夜莺阁了。”他说。“夜莺阁?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学院,

那是哪个学院?狮心?黑棘?”“都不是。”校长看着我,眼神复杂,

“夜莺阁是第五个学院。你是三百年来第一个被分进去的学生。”他顿了顿。

“你的三个室友,已经等了你很久了。”三个室友?我还没来得及问,校长已经转身走了。

我站在楼梯口,听着身后大礼堂里的欢呼声——其他新生的分院仪式还在继续。而我的学院,

在楼梯尽头。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上爬。三、三个室友楼梯很长。我爬了很久,

久到开始怀疑这楼梯是不是通向塔楼顶端。终于,一扇门出现在面前。门板上刻着一只夜莺,

翅膀张开,像是要飞走。但那只夜莺的眼睛位置,是两个空洞——有人把它的眼睛挖掉了。

我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圆形房间,不算小。有四个床铺,三个靠墙,一个靠窗。四张书桌,

四个衣柜,四盏漂浮的烛台。很标准的宿舍。除了一个细节——三个床铺上,都坐着人。

靠门最近的那个床铺上,坐着一个女生。她背对着我,对着一面镜子。

镜子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她的倒影,没有她的脸,只有空荡荡的房间。中间那个床铺上,

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她蜷成一团,嘴里不停念叨:“一百三十二,

一百三十三……”一遍又一遍数着数,永不停歇。最里面那个床铺的上方,飘着一个人。

一个男生,悬浮在天花板下,面朝下,像趴在看不见的玻璃上。他眼睛睁着,但眼神空洞,

一动不动。我站在门口,看着她们。她们都没理我。我走进去,

把行李放在靠窗的那个空床铺上。然后我说:“你们好。”数数的那个没停。

照镜子的那个没动。飘着的那个没应。我坐下,看着她们。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照镜子的那个,终于动了。她慢慢转过头——但只有头转过来,身体还对着镜子。她没有脸。

不对,她有一张脸,但那张脸是模糊的,像被水泡过的画,五官的位置只有浅浅的轮廓。

她看着我。我看着她。“你能看见我们?”她问。声音很轻,像隔着一层水,朦胧的。“能。

”“真的能?”“真的。”她愣了一下。然后她开始哭——但没有眼泪,只有哭声,

像风吹过空瓶子。“三百年了……”她捂着脸——捂在那片模糊上,“三百年了,

终于有人能看见我们了……”数数的那个停了。她从膝盖里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她脸上有五官,但眼睛一直在眨,像是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看见了我。

“你……你真的能看见我?”她问。“嗯。这没什么稀奇的。”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又抬头看看我,嘴一扁,也开始哭。飘着的那个,慢慢降下来。他落到地面,站在我面前。

他比我高半个头,瘦得皮包骨,眼睛下面两个青黑的坑。“你叫什么名字?”他问。“薇拉。

”“我叫——”他顿了顿,皱起眉,“我叫什么来着……”他想不起来了。“没关系。

”我说,“慢慢想。”他点点头,然后指了指那个没脸的女生:“她是镜中女。

我们这么叫她,因为她每天都在照镜子,但镜子里没她。

”又指了指数数的那个:“她是数数女。她每天都在数数,从早数到晚,

从三百年前数到现在。”“那你呢?”我问。“我?”他想了想,

“我是……我是……我忘了。我只记得我死的时候在飞。所以你们叫我飘浮男就行。”“好。

”我说。镜中女凑近我,她的脸离我只有一拳远。那张模糊的脸上,

隐约能看见两个凹陷——可能是眼睛的位置。“你能帮我们吗?”她问。“帮什么?

”“帮我们找回被偷走的东西。”“什么东西被偷走了?”她退后一步,看看数数女,

又看看飘浮男。三个人——三个鬼——沉默了很久。最后,飘浮男说:“我们也不知道。

”“我们只知道,”镜中女接过话,“如果你能看见我们,那你就能帮我们找到。

这是……这是有人在三百年前就安排好的。”三百年前。又是三百年前。我刚想问清楚,

窗外突然传来钟声——午夜十二点。新生们刚结束晚宴,被带领着取样不同的学院。

但三个室友同时脸色大变。“快!”飘浮男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他的手冰凉刺骨,

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什么……”“别说话!”数数女跳起来,冲到门边,把门死死顶住,

“不管听见什么,别开门!”镜中女飘到我身边,挡在我和门之间。“记住,”她说,

“不管挠门声有多响,不管外面的人叫什么,千万别开门。”“为什么——”话没说完,

我听见了。门外。指甲挠门的声音。一下,一下,又一下。像有什么东西,

在外面用指甲一下一下划着门板。整整一夜。直到凌晨第一缕光从窗户照进来,那声音才停。

我浑身被冷汗浸透,瘫坐在床上。镜中女转过来,那张模糊的脸上,

好像有了一点悲伤的形状。“欢迎来到夜莺阁。”她说。“呵呵。”我在心底冷笑道,

昨晚已经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四、第一堂魔咒课魔咒课教室在四楼,窗户朝北,

阳光永远照不进来。我推门进去时,已经有十几个人到了。莉亚冲我挥手,

她旁边的座位空着。“薇拉!这边!”我走过去坐下。她压低声音:“昨晚你去哪了,

你在哪个学院?”“我先回寝室了,夜莺阁。”“夜莺阁!好酷的样子。”“谢谢。

”察觉到薇拉不想多说什么,莉亚转移话题。“听说魔咒课教授特别严,

上学期挂了一半的人……”她后面的话,我没听进去。因为我看见讲台上站着的东西。

不是教授。教授还没来。讲台上站着的是一个女人,穿着旧校服,领口绣着已经褪色的银羽。

她的脖子歪向一边,角度大得不正常,像被人拧断过。她正盯着我。或者说,

她正盯着所有的学生。但她看不见别人,只能看见我。“你能看见我?”她张嘴,

但没有声音。我没动。她飘过来,从讲台上飘到第一排,又飘到第二排。每经过一个学生,

她就停下来,歪着脖子端详对方的脸。第三排。第四排。她离我越来越近。突然。门开了。

教授走进来,一个瘦高的老太太,头发灰白,眼镜架在鼻尖上。

她手里的点名簿往讲台上一摔——那个女人消失了。“上课。”教授说,目光扫过教室,

“今天学召唤咒。谁先来示范?”没人举手。教授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低下头。“你。

”她指着我旁边,“红头发的那个。”莉亚吓得差点跳起来。她结结巴巴地站起来,

走到讲台前。“魔杖对准那个蜡烛。”教授说,“跟着我念:火焰召来。”莉亚举起魔杖,

深吸一口气:“火焰召来!”蜡烛亮了。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莉亚如释重负,

跑回座位,冲我挤眼睛。“下一个。”教授又扫了一眼教室,“艾略特。

”第三排站起来一个男生。黑头发,瘦高个,脸色有点苍白。他从座位间穿过来,

经过我身边时,我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香水,也不是汗味。是——烧焦的味道。

我抬头看他。他身后跟着一只手。焦黑的、像烧过的木炭一样的手。很小,像婴儿的手。

那只手从他肩膀后面伸出来,搭在他肩上,手指微微蜷曲,像抓着什么。艾略特走到讲台前,

举起魔杖。我盯着那只手。它抓得更紧了。“火焰召来!”艾略特说。蜡烛亮了。

教室里又是掌声。艾略特点点头,往回走。那只手还搭在他肩上。他经过我身边时,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说什么呢?说:“你肩膀上有一只焦黑的婴儿手”?

他会当我是个疯子。他回到座位,坐下。那只手跟着他,始终没松开。

莉亚凑过来:“你怎么了?脸色好白。”“没事。”我说。接下来的半节课,

我一直在偷看艾略特。他抄笔记,那只手就在他肩膀上跟着动。他挠头,那只手就松开一点,

等他放下手,又搭回去。有一次他转头看向窗外,那只手的手指动了动,

像是在抚摸他的脖子。我数了数那只手的手指。五根。婴儿的手,五根手指,指甲还在,

但烧得发黑。下课铃响了。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艾略特站起来,往门口走。经过我身边时,

他突然停下来。“你一直在看我。”他说。我愣住了。“你有事?”他问。

我看着他肩膀上的那只手。它正在慢慢收紧,手指陷进他的衣服里。“你……”我说,

“你最近有没有觉得……累?”他皱起眉:“什么意思?”“就是……肩膀有没有酸?

或者脖子不舒服?”他摸了一下肩膀——正好是那只手抓着的位置。“有点。”他说,

“可能是睡姿不对。”他笑了笑,走出教室。那只手回过头来。

焦黑的、小小的手指朝我的方向伸了伸,然后跟着他消失在门外。莉亚拽我的袖子:“走啊,

下节是变形课。”我站起来,腿有点软。那天下午,我一直在想那只手。它从哪来的?

为什么只有我能看见?它想干什么?变形课上,莉亚把羽毛变成火柴盒,兴奋得不得了。

我盯着自己的羽毛,怎么也变不成。“专心。”教授敲我的桌子。我专心不了。

脑子里全是那只手。五根手指,微微蜷曲,像抓着什么——像抓着什么不肯放。傍晚,

我回到夜莺阁。三个室友都在。镜中女对着镜子发呆,数数女在数数,飘浮男飘在天花板下。

我把今天的事告诉她们。镜中女转过来,

那张模糊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你看见那只手的时候,它在干什么?”“搭在他肩膀上。

”“只是搭着?”“后来……后来掐了一下他的脖子。”镜中女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那只手在等人。”“等什么?”“等他死。”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

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数数女突然停下数数,抬起头:“今晚别出门。

”飘浮男从天花板上降下来一点:“那个男生叫什么?”“艾略特。”他想了想,

摇头:“不认识。不是我们那时候的。”“你们那时候?”我问。“三百年前。”他说,

“我们死的时候。”我没再问。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睡不着。窗外的月光很亮。

夜莺阁很安静——除了数数女偶尔冒出一句“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我快睡着的时候,

听见了钟声。紧急集合的钟声。我猛地坐起来。镜中女站在窗边,背对着我。“别去。

”她说。我没听她的。我推开门,跑下楼梯,穿过空荡荡的走廊,跑到城堡门口的广场上。

已经有很多人站在那里了。穿着睡袍的学生,披着外套的教授,举着火把的管理员。

人群中间,躺着一个人。我挤过去。是艾略特。他躺在地上,脸色惨白,眼睛睁着,看着天。

他的嘴微微张着,像是要说什么。身上没有伤口。但他的手,

紧紧抓着自己的肩膀——正好是那只焦黑的手搭着的地方。校长蹲下来,摸了摸他的脖子。

然后站起来,对周围的人说:“意外。都回去睡觉。”人群开始散开。有人小声议论,

有人打哈欠,有人裹紧睡袍往回跑。我站着没动。我看着艾略特。他死了。今天早上,

他还问我“你有事吗”。现在他躺在地上,眼睛睁着,看着永远看不见的星空。

而我——我看见了那只手。它还在。就蹲在艾略特身边,小小的、焦黑的五根手指,

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像在安慰他。又像在等他。我转身往回走。经过校长身边时,

他突然开口:“夜莺阁的那个。”我停下。他没看我,只是看着艾略特的尸体,声音很轻。

“有些东西,看见了就当没看见。能活得久一点。”我站在那里,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那只焦黑的手慢慢抬起来,朝我挥了挥。然后消失了。我回到夜莺阁,推开门。

三个室友都在等我。“死了?”镜中女问。“死了。”数数女又开始数数,

从头开始数:“一、二、三……”飘浮男飘到我面前:“那只手呢?”“消失了。

”“它会再来的。”他说,“它来找的人,还没找到。”“它在找谁?”飘浮男没回答。

他飘回天花板下面,继续发呆。我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窗外,紧急集合的钟声已经停了。

夜莺阁又安静下来。但我知道,从今往后,每一个安静的夜里,都会有人死去。而我能看见。

这是对我的惩罚吗?五、干涸水箱里的水艾略特死后,学院里安静了三天。

走廊上照样有人跑闹,餐厅里照样有人大声说话,猫头鹰照样扑棱着翅膀飞来飞去。

可热闹的氛围却显得愈发刻意像是在遮掩什么。没人提起艾略特。好像他从来没存在过。

只有我忘不掉。吃饭的时候,我会想起他站在我面前问“你有事吗”。上课的时候,

我会盯着第三排那个空座位。睡觉的时候,我会看见那只焦黑的手朝他挥了挥。第四天夜里,

钟声又响了。不是紧急集合的钟声。是另一种——低沉的、缓慢的,一声一声,

像在敲什么人的丧钟。我从床上坐起来。镜中女站在窗边,背对着我。“别去。

”她说了和上次一样的话。我没听。我推开门,跑下楼梯。这次我学乖了——我没往广场跑,

而是跟着钟声的方向。钟声从城堡顶楼传来。我爬楼梯,一层一层,一圈一圈。

平时没人来的地方,墙上挂满了褪色的画像。画里的人都在睡觉,有的打呼噜,

有的翻了个身背对着我。顶楼。一扇铁门半开着。我推开门,走进去。

这是一个废弃的盥洗室。地上积了厚厚的灰,墙上爬满霉斑,镜子碎了一半,

洗手台歪在一边。正中间,是一个巨大的水箱。铁的,锈迹斑斑,从地面一直通到天花板。

旁边有一架梯子,直通水箱顶部的入口。水箱下面站着几个人。校长、索恩教授,

还有两个我不认识的管理员。他们围着水箱,看着上面。

我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水箱顶上,趴着一个人。不,不是趴着。是头朝下,

栽进去了一半。两条腿搭在外面,一动不动。管理员爬上梯子,把那个人拽出来。

我看见一张脸。男生的脸。比艾略特还小,可能是一年级新生。眼睛闭着,嘴张着,

皮肤白得发青。他身上是干的。但把他拽出来的时候,水箱里传出水声——哗啦哗啦,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晃。管理员探头往里看。“校长。”他的声音发抖,

“水箱里……是干的。一滴水都没有。”没人说话。我盯着那个男生的脸。他嘴唇发紫,

指甲发青,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溺死的所有特征,他都有。溺死在干涸的水箱里。

索恩教授抬起头,往门口看过来。我往后退了一步,但已经晚了。他的目光穿过黑暗,

准确地落在我身上。“谁在那里?”我没动。他走过来,推开铁门,看见我。“夜莺阁的。

”他说,不是问句。我没说话。他看了我几秒,然后侧开身:“进来。”我走进去。

校长看见我,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话。管理员已经把那个男生放在地上。我走近一点,

看见他的脸。真的很小。可能才十一二岁。他的眼睛半睁着,露出一条缝。缝里是白的,

没有瞳孔。他的嘴微微张开,像是在说最后一个字。我蹲下来,看着他的脸。然后我看见了。

他的头发里,有水草。细细的、绿色的水草,缠在他的发丝间。

不是水箱里的——那种锈迹斑斑的铁箱,长不出水草。我顺着他的身体往下看。他的手。

两只手都攥着拳头。我轻轻掰开一只——掌心里,攥着一把黑泥。不是普通的泥。

是那种湖底的淤泥,黑色的、腐烂的、带着腥味的泥。“你在干什么?

”管理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站起来,退后一步。校长着我:“你看见了什么?”水草,

黑泥,看见他不是溺死在水箱里。但我没说。因为我看见的东西,他们看不见。他的身后,

站着一个人。不对,不是一个。是很多个。密密麻麻的、湿漉漉的人影,挤在他身后。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穿着几百年前的旧衣服。他们的头发贴在脸上,眼睛泡得发白,

嘴唇青紫。他们都在盯着那个男生。有一个离他最近的——是个女人,很年轻,肚子鼓着,

像是怀孕。她弯下腰,凑到男生耳边,嘴一张一合,像在说什么。我听不见她说什么。

但我看见她的手。焦黑的、小小的、五根手指的手。

她的手搭在男生肩膀上——和那只手搭在艾略特肩膀上的姿势,一模一样。“薇拉。

”索恩教授的声音把我拉回来。我眨眨眼,那些人影消失了。只剩下那个男生躺在地上,

眼睛半睁,嘴半张。“回去睡觉。”校长说。我没动。“回去睡觉。”他重复了一遍,

声音重了些。我转身走了。走出铁门,走下楼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发现塞维尔学长趴在门口偷听。回到夜莺阁。镜中女还在窗边站着。“死了?”她问。

“死了。”我说。“这次在哪?”“顶楼水箱。干涸的。”镜中女沉默了一会儿。

“水会找人的。”她说,“不管那人在哪,水都会找到他。”“什么意思?”她转过来,

那张模糊的脸上,两个凹陷像是眼睛的位置。“你以为他们是怎么死的?”她问,

“三百年前,沉默谷里,三千个人。怎么杀的?”我没说话。“溺死的。”她说,

“那个山谷,以前是个湖。他们把人绑起来,沉进湖里。一个接一个,三千个。

”我的胃里翻上来一股凉意。“后来湖被填平了,上面盖了学院。”她继续说,

“但水还记得。”“水记得什么?”“记得那些人的名字。记得他们死的时候的样子。

记得——”她顿了顿,“记得他们还没出生就死了的孩子。”窗外传来风声。很轻,但很冷。

我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数数女又开始数数,

从头开始数:“一、二、三、四……”飘浮男飘在半空,一动不动。我闭上眼睛。但一闭眼,

就看见那个孕妇的人影,弯着腰,嘴一张一合。她在说什么?第二天早上,我去找塞维尔。

他是五年级生,在这所学院待了五年,知道的事应该比别人多。我在图书馆找到他。

他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旧书。“塞维尔学长。”他抬起头。看见是我,

眼神变了变——那种“你是夜莺阁的”的眼神。“有事?”“我想问你一件事。”“问。

”“这所学院,以前是不是死过很多人?”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合上书。“你跟我来。

”他带我走出图书馆,穿过走廊,穿过门厅,穿过城堡后面那片没人去的草地。

一直走到湖边。湖水很平静,在阳光下泛着蓝色。几只水鸟在水面上游来游去,

偶尔扎个猛子。“这湖叫什么?”他问。“不知道。”“它没有名字。”他说,

“你知道为什么吗?”我摇头。“因为没人敢给它起名字。”他看着湖面,“三百年前,

这湖底埋着三千个人。”我没说话。“后来他们把尸体挖出来,埋到别处去了。湖填平了,

上面盖了城堡。但水——”他顿了顿,“水又回来了。”我看着他。

“这湖是后来自己冒出来的。”他说,“没人挖,没人引水。就是有一天,

城堡后面突然多了一个湖。”风吹过来,湖面皱了皱。我看着那片水。蓝色的,平静的,

漂亮的。但我知道下面有什么。我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就像我能感觉到,

那个孕妇的人影,还在某个地方站着,嘴一张一合,等着谁听懂她在说什么。“第二个了。

”塞维尔说,“这个月第二个。”“还会有第三个吗?”他没回答。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夜莺阁的。”他没回头,“你那双眼睛,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但有些东西,看见了,就再也忘不掉了。你想好了吗?”我想起艾略特。

想起那个十一二岁的男生。想起那只焦黑的手。“我没得选。”我说。他走了。我站在湖边,

看着那片水。水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鱼。是人影。很多很多人影,从水底往上浮。

浮到一半,又沉下去。沉下去之前,她们都转过头,看着我。她们的嘴一张一合。

和那个孕妇一样。我终于听清她们在说什么了:“帮……帮我们……”我转身走了。

走出很远,还能感觉到她们的目光。那天夜里,我梦见水。梦里我在湖底,周围全是人。

她们围着我,嘴一张一合,我听不清她们说什么。只有一个人,我听清了。那个孕妇。

她游到我面前,肚子大大的,里面的孩子在动。她的嘴张开,

无声地说:“帮我把孩子生下来。”我醒了。窗外,月光很亮。夜莺阁很安静。

我盯着床板躺了很久,然后坐起来,走到窗边。镜中女不在。

我第一次注意到——她每天晚上都站在窗边,但今晚不在。我回头找。她在门口。站在门边,

一动不动。“怎么了?”我问。她没说话。她抬起手,指了指门。我走过去,

把耳朵贴在门上。门外。指甲挠门的声音。一下,一下,又一下。

还有婴儿的声音:“妈……妈……”“妈妈……开门……妈妈……”我退后一步。

镜中女看着我。“这次,”她轻声说,“她不是来找别人的。”“那她来找谁?

”镜中女没回答。但我知道答案了。门外那个孩子,在叫妈妈。挠门声越来越响。

婴儿的声音越来越尖:“妈妈——妈妈——开门——妈妈——”我站在原地,没动。

门板在震动。一下。两下。三下——突然,停了。寂静。然后,一个声音从门缝里钻进来,

细细的,糯糯的:“我找到你了,妈妈”六、夜莺阁的规矩挠门声停了一夜。但我没睡。

我就坐在床上,盯着那扇门,一直盯到天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的时候,我终于敢喘气了。

镜中女还在门边站着,一动不动。数数女蜷在床角,不知道数了多久。飘浮男飘在天花板下,

脸朝下,像一整夜都在看我。“它走了?”我问。镜中女转过来:“暂时。”“什么叫暂时?

”“明天还会来。后天也会。每天晚上都会。”我看着她那张模糊的脸:“它到底在找什么?

”镜中女没回答。她飘回自己的床位,坐在那面镜子前,又开始照——镜子里还是没有她。

数数女又在数数:“一千一百二十、一千一百二十一……”飘浮男慢慢降下来,落在我面前。

“你想知道?”他问。“嗯。”他看了我一会儿,然后飘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

“那孩子还没来得及取名字。”“?”我一愣不说话了。“三百年前,沉默谷还是一个湖。

”他慢慢说,“那时候这里没有学院,只有一个村子。湖边住着几百户人家,

打鱼、种地、生孩子。”他顿了顿。“后来战争来了。赢的人说输的人该死。三千个人,

绑起来,沉进湖里。”“你也是其中之一?”“嗯。”他点头,

“我死的时候在飞——从岸边被人推下去的时候,我跳了一下。就那么一下,

我以为自己能飞过去。”他没再说下去。我等了一会儿,问:“那个孩子呢?

”“她母亲怀着她,七个月。”飘浮男的声音变轻了,“沉下去的时候,她还在肚子里动。

沉下去之后,就不动了。”我的胃里翻上来一股凉意。“后来呢?”“后来有人人说,

不能让这些尸体泡在水里,会闹瘟疫。他们把湖填平了,把尸体挖出来,埋到别的地方去。

”“埋到哪了?”“就埋在学院下面。”他说,“你以为圣落肯为什么建在这里?

因为地是免费的——下面埋着三千个人,没人敢在这盖房子。”我明白了。

“但那个孩子……”我低声说,“她没被挖出来?”“她太小了。”飘浮男转过来,看着我,

“那些人挖尸体的时候,只挖大人。婴儿太小,和泥混在一起,分不出来。

她就被留在下面了。窗外起风了,吹得窗户哐哐响。“三百年。”我说,

“她在下面待了三百年?”“嗯。”一阵风刮过,吹动窗外树叶沙沙。

“那她为什么现在出来了?”飘浮男沉默着没回答。镜中女突然开口了:“因为你来了。

”我转过去看她。她从那面镜子前站起来,飘到我面前。那张模糊的脸上,

两个凹陷直直对着我。“三百年来,这所学院里死过很多人。”她说,

“意外死的、病死的、想不开自己了断的——都有。但从来没有人能看见我们。”“你们?

”“所有死在这里的人。”她抬起手,指了指窗外,“这城堡里,到处都是。

走廊上、教室里、图书馆的角落、湖里、墙里……到处都是。”我知道。

我入学第一天就看见了。“但他们出不去。”她继续说,“他们被困在这里,困在死的地方,

永远走不出去。只有一个人例外。”“那个孩子?”“那个孩子。”她点头,“她能走。

她能离开她死的地方,到处走。因为她太小了,还没学会被困住。”我想起那只焦黑的手。

它出现在艾略特肩膀上,出现在那个男生身后,出现在夜莺阁门外。“她在找什么?”我问。

镜中女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她以为你在找她。”“什么意思?”“你进来那天,

她看见你了。”飘浮男接过话,“她看见一个活人,走进夜莺阁,坐在我们中间。

她以为……你也是死在这里的。”“但我不是。”“她知道。”镜中女说,“所以她来挠门。

她想看看,活人是什么样的。”我愣住了。“那她为什么叫妈妈?”三个人都没说话。

最后是数数女开口了。她停下数数,从膝盖里抬起头,那双一直眨的眼睛看着我。

“因为她没见过妈妈。”她说,“她在墙里待了三百年,不知道自己从哪来的,

不知道谁该抱着她、喂她、哄她睡觉。她只知道——每一个活着的女人,都可能是她妈妈。

”我的喉咙有点紧。“所以她挠门,叫妈妈,不是想害人?”我问。“她不知道什么叫害人。

”镜中女说,“她只知道敲门,等人开门。”“那艾略特和那个男生呢?

他们死了——是她杀的?”镜中女摇头:“她杀不了人。她没有手。”“那只焦黑的手呢?

”“那不是手。”飘浮男说,“那是她唯一能碰到这个世界的地方。

她把自己的一点点怨念挤出来,变成一只手的形状。但那不是手,那是……愿望。

”“什么愿望?”“想被人抱一下的愿望。”我坐在床上,半天没说话。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阳光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暖洋洋的。但我身上还是冷的。

不是害怕的冷。是另一种冷——那种知道了一个秘密之后,再也暖和不起来的冷。

“所以……”我慢慢开口,“她碰过的人,都会死?”“不是她碰死的。”镜中女纠正我,

“是被她碰过的人,能看见她死的地方。”“什么意思?”“艾略特死的时候,

手里抓着肩膀。”她说,“他抓的那个位置,就是她碰的地方。他抓的时候,

看见了她死的地方——湖底、黑暗、水灌进嘴里。他以为自己被淹了。”“但他死在教室里。

”“他的身体在教室里。”镜中女说,“他的脑子在湖底。

”我想起那个溺死在干涸水箱里的男生。他手里攥着黑泥,头发里缠着水草。他也看见了。

“他们不是被她杀死的。”飘浮男说,“他们是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被吓死的。

”我沉默了很久。然后问:“我能做什么?”三个人都看着我。“你能看见她。”镜中女说,

“三百年来,只有你能看见她。”“所以?”“所以她一直在找你。

”镜中女的声音变得很轻,“不是找妈妈。是找那个唯一能看见她的人。”我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昨天还掰开过那个男生的拳头,看见他掌心里的黑泥。

“她为什么要找我?”“因为她也想被看见。”飘浮男说,三百年了,没人看见过她。

你是第一个。”窗外飞来一只乌鸦,落在窗台上,歪着头看我。我想起入学那天,

藏在猫头鹰羽毛里的那张孩子的脸。她冲我笑了一下。那时候我以为她在吓我。

现在想想——她可能只是在打招呼。“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我问。三个室友互相看了一眼。

最后是镜中女开口:“今晚她还会来。如果你愿意——开门。”“开门?”“嗯。”她点头,

“让她看见你。不是隔着门看见,是面对面看见。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知道她存在。

”“然后呢?”“然后?”镜中女那张模糊的脸上,好像有了一点表情的轮廓,

“然后你就得决定,要不要帮她。”“帮她什么?”“帮她离开那堵墙。”我没再问。

那天白天,我照常上课、吃饭、走路。但脑子里一直在想那堵墙。墙里的孩子。三百年。

没见过妈妈。没人看见过她。晚上,我回到夜莺阁。坐在床上,等着。数数女没数数。

她缩在床角,一直看我。飘浮男没飘。他站在窗边,也看我。镜中女没照镜子。

她坐在我旁边,一动不动。时钟敲了十一下。十一点半。十一点五十。十一点五十九。

午夜十二点。门外。指甲挠门的声音。一下,一下,又一下。

婴儿的声音:“妈……妈……”“妈妈……开门……妈妈……”我站起来。

镜中女拉住我的手腕——她的手还是那么冰。“想好了?”她问。我没说话。我走到门边。

挠门声越来越响。“妈妈——妈妈——开门——妈妈——”我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冰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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