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妈妈去了城里,我们过得很好,希望您也过的挺好。
—— 谨以此章悼念我的奶奶1 逝世打完上面一行字,我迟迟未能动笔,
从晨曦微露到夜色渐浓,我只是轻轻打了一个草稿,删删改改,始终表达不出我的感情。
也罢,毕竟我一直以来都不是一个完美的人,您也能原谅我的吧。那是一年秋天,毫无征兆,
我放学回家,却不见人影,
您屋里半掩着的房门透出烧了几年的白炽灯泡所特有的微黄、昏暗的灯光被我察觉。
我放下书包,兴奋地打开您屋的门,全家人聚集在您的屋里,包括我的姑姑她们。
一个小孩当然对热闹情有独钟,可是当时的气氛又让我的心情有些忐忑,母亲注意到了我,
穿过人群,将我拉到您的面前,说了一句我这辈子都不想听到的话,
“再看你奶奶最后一眼吧。”借着昏暗的灯光,我看见您半坐在床上,手指微微动了动,
母亲推了我一把,我来到您的床边,看着您脸上的皱纹,遮住您的眼睛,遮住了您的不舍,
仓促中,我又来到门外。母亲催促我去吃饭,我问了一句,“奶奶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上床了?
”母亲背过身去,略微颤抖地说:“奶奶太累了,睡一觉就休息好了。”我信以为真,
回到客厅,一碗我期待已久地金灿灿的蛋炒饭正放在我们经常吃饭的那张桌子上,
我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将数不清地米粒放进我的嘴里。当我将碗放下后,惊喜地发现,
我的表哥也放学回来了,平常我很喜欢和他一起玩,他真的很厉害,从小就是品学兼优,
家里人一直在让我向他学习。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当时大家聚在一起了呢?
直到我听见从门缝里传出来的老家话,“……都要走了,让孩子看这个干莫。
”我的血液凉了半截,当时的我还不懂离别的痛楚,
更别说我被带去我姑姑家度过一晚的巨大喜悦所冲击。两个小孩在床上聊天,
表哥并没有提到今天的事情,只是一直在和我闲聊,直至深夜睡去。第二天的放学路上,
一贯来接我放学的爷爷破天荒地没有站在原来的位置等我,取而代之的是我的姐姐,
巨大地突变让我心中升起了一种不安感,我缓缓靠近她,她慢慢将我带回家。小院中,
来了许多我熟知的人,但是我并没有快乐的感觉,反而多了些恐慌。走进敞开的门,
一切仿佛都是梦幻。奶奶,您不是一向很节俭吗,今天我把灯全打开了,您起来说我啊。
奶奶地上凉,不要在地上睡觉啊,这不是您教给我的吗,您怎么能在地上睡着呢。
您的衣服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件,我记得我曾经说过,要给您买好看的衣服,我还没买呢,
您怎么就穿上了。爷爷看见我,突然哭了起来,“以后没人接你放学了。
”他伴随着泪水和一半跳动的心脏,缓缓滑落到地上,所有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手忙脚乱,
七嘴八舌地把他扶起来。小小的我吓坏了,我从未见过他这样哭泣,我站在客厅中央,
所有人都绕过我,仿佛全世界都很忙,只有我一个人不知所措,我只能看向您,
您为什么还不起来让我干点什么呢。我这一次好像真的知道了什么是离别,
眼眶中噙满了泪水,奶奶您还记得吗——前几天,爷爷接我放学回家,
一向不舍的给自己花钱的您给我买了一大袋子田螺,
那油光噌亮的田螺至今还在我的记忆里发光,锅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进去了一只苍蝇。
等到一碗满满的田螺放在我面前时,上面赫然出现了一个金黄地苍蝇,它是那么小,
却是那么扎眼,以至于母亲第一眼就看见了它,她拦住我向田螺伸过去地手,告诉我不能吃。
可是那时的我并没有见过田螺这种东西,好奇心促使我不听母亲的话,
毅然决然地再一次将手伸了过去,她再一次把我的手打掉。您在一旁替我求情,
母亲丝毫没有让步,当时地我挺恨她的,但是也无可奈何,最终,您只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将这碗田螺默默吃完了,我看着您落寞的眼神,我的心里五味杂陈,那只金黄的苍蝇,
被扔在一边,不见了踪影。后来我才知道,母亲也只是在保护我,我并不怪她。
您当时告诉我,要再给我买新的田螺,可是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兑现,后来我吃过许多海鲜,
却再也没有吃过田螺。母亲将我拉到一边,我抬头一看,常年不回家的父亲也回来了,
我的悲伤被抛之脑后,但是他的眼眶红红的,整个人都苍老了许多,我也不敢多言。
我又一次来到姑姑家,不过今晚,我们很少说话。奶奶,您知道吗,
那次您不小心把母亲的面膜当成糖吃了,当时,我们两个笑了很久,您叮嘱我,
不让我把这件事告诉给母亲,我一直记在心里,从来没有告诉过她,您就放心吧。那天,
天晴,微风,儿童嬉戏,热火朝天,直到姐姐过来找我,我的内心开始惶恐起来,
“你奶奶走了。”姐姐在路上给我说了一句。后面她安慰我的话已经成了我思绪的背景板,
直到我回到家。嗬,家里面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奶奶,您快起来看呐,
咱们的小院都水泄不通了,每个人穿梭而过的时候,嘴里都会说句“让一让。
”爷爷依旧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应该是在回忆和您的点点滴滴吧,
每一个客人来的时候都会先和他说几句话,他也会和他们聊上几句,
仿佛他们真的只是过来做客的。好像晴天突然变得阴天了,河流突然冻结了,
黄色的叶子突然飘落下去了。父亲他们抬着您,悲伤的戏曲响彻云霄,
您的朋友也走出大门了,她会想些什么呢,自己最好的朋友走了,再也回不来了。
母亲让我哭,我没有,我说我哭不出来,对不起,奶奶,或许我真的对您不亲吧,可是,
可是我真的很爱您。直到您住进了房子里,那个房子比起我们家的房子来说,可太小了,
连百分之一的大小也比不上,奶奶,我不想给您盖房顶。他们都说,这是一个好位置,
可是这个位置再好,也没有家的感觉。随着最后一个人的离开,房子里面空荡荡的,
地面上一片狼藉。父亲又哭了起来,母亲坐在父亲旁边安慰着他,
爷爷还是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不说,只是把我叫过去,摸着我的头。嗬,奶奶,
我记得当时我在您的房子旁边发过誓,可是,对不起,我食言了,我没有成功,
我对您真的有愧,我也是一个骗子。又过了两年,父亲在城里面买了个房子,奶奶,
您要是知道的话,肯定会很高兴吧,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回家了,
过年也没有回来,他背上了一个东西——房贷,我想,您肯定也不希望他受苦吧。不过,
这样一来,爷爷长期独自一人在家,我在城里面一想到他独自呆在那个小院里,
我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如果您在的话,我心里肯定会好受一些,毕竟他也不会是孤身一人了。
我是个骗子,我在离家前对他说我会两个星期回来看他一次,可是学习、生活,
让我根本抽不出时间回家,爷爷很坚强,他很快适应了这个生活,他并没有责怪我的过失,
每一次我回去,他依旧乐呵呵地看着我。我曾经也想把他带到城里的,只是他年龄太大了,
不太适应城市里的生活,每次我把他带到城里,没过几个星期,他就想回家。
城市里的生活太过压抑,有些时候我也会回家,陪陪爷爷,逛逛院子,看看书,
仿佛城市和农村之间有一条线,我把所有的烦恼留在城市里面。奶奶,今年我挣了一点钱,
给爷爷过了一个他阔别已久的生日,只有我们两个人啊,父亲一直在外工作,
姑姑也很少来到这里,好像所有的人都很忙,忙到他们忘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奶奶,
您放心吧,爷爷的身体一直很硬朗。只不过,奶奶,你个骗子,
为什么一觉要睡这么长时间啊。我在家里打扫卫生,又瞥见了您的照片,
我把它捡起来放在了相框上。对了,咱们家的那只小狗又下崽子了。
2 我的十八岁生日奶奶,前几天是我的十八岁生日。我记得您说过,要看着我长大,成人。
我依稀记得我们的生日是在同一天,您在世的时候,我每一次过生日都是丰富的,
可是……母亲告诉我,过了十八岁是成年,而不是成人。所以我也没有告诉您,
那就等我找到成人的标志后再去您的房子旁边告诉您一声吧。嗬,
那是我第一次过这么隆重的生日:条幅,蛋糕,亲人。我推开门,明明我是这次生日的主角,
却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一种梦幻感让一向喜欢安静地我对这次生日怀有了恐慌。
母亲的声音温柔了许多,亲人们围坐在桌子旁——那是多少饭菜啊,将整个桌子全占满了,
连吃饭的碗都会超出桌子一点距离,更别说还有三两个饭菜正静静躺在厨房里。饭桌上,
我诚惶诚恐地接受了他们的好意,听着他们表达自己对成人的看法,
我也对他们的教育表示肯定。这顿饭从艳阳高照吃到灯火通明。不过,既然是亲人,
那也是无可厚非的。直到将最后一个亲人送出家门,我楞楞地盯着墙上的横幅,以及横幅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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