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残次品人鱼是女王?(wsgswsgs)小说完整版_完结好看小说我的残次品人鱼是女王?wsgswsgs

我买了条打折的美人鱼回家,店员说这是残次品,鱼尾有疤还不会唱歌。

带回家第一天她就咬了我,蓝色血液滴进我伤口。翌日我发现突然能听懂鱼说话了,

而我的鱼居然正在浴缸里开视频会议。陛下,您伪装成残次品就为了咬个宅男?

她甩着尾巴轻笑:闭嘴。深海大军压境要我交还女王,她把我堵在墙角:现在,

该你报答我了。我瑟瑟发抖:我怎、怎么报答你?

她舔了舔尖牙:你当我夫君就可以了。1海鲜市场西头那家深海奇缘又搞促销了。

红底黄字的大横幅拉在店门口,墨汁都晕开了,上面写着清仓处理!残次品人鱼特价!

9998带回家!包邮包活!我蹲在马路牙子上。裤兜里那张皱巴巴的彩票,

号码一个没中。得,这个月房租还差一千。手机震了震,房东发来语音,

嗓门大得旁边遛狗的大爷都回头瞅我:小顾啊,不是叔催你,后天再不交,

你这铺子我真租别人了!有人出价一千五呢!我盯着屏幕,

手指头在好的叔和再宽限两天之间悬了半天,最后啥也没回。站起身,腿麻了,

一瘸一拐往深海奇缘蹭。店里一股子海腥味混着消毒水味儿,呛鼻子。

大鱼缸占了一整面墙,咕嘟咕嘟冒着泡。几条品相好的、尾巴带闪粉的人鱼在里面慢悠悠晃,

眼皮都懒得抬。老板是个秃顶中年人,正拿着手机刷小姐姐跳舞,

听见动静撩起眼皮:看鱼吗?嗯,我嗓子有点干,指了指横幅,那个……残次品,

能看看不?老板上下扫我两眼,可能看我一身洗得发白的T恤加牛仔裤,

不像掏得出钱的主,兴趣缺缺地朝后头努努嘴:后头小池子,自己看。就一条了,

有点瑕疵,但便宜。后头更暗,就一个小水泥池子,水看着也不怎么清。

一条人鱼蜷在角落阴影里,大半身子沉在水下,就露出一截尾巴尖。银蓝色的。光线太暗,

看不太真切。我凑近了点。那尾巴忽然动了动,拍起一小片水花,溅我一脸咸湿。卧槽!

我抹了把脸。人鱼转过来了。我心里咯噔一下。脸是真的好看。皮肤白得跟冷玉似的,

一头海藻似的长发湿漉漉贴在脸颊和肩膀上,眼睛是那种极深的蓝,像能把人吸进去。

鼻梁高,嘴唇薄,没啥血色,但线条漂亮得有点过分。可往下看,就有点惨了。

从腰腹到尾巴,覆盖着细密银蓝色鳞片的地方,斜着一条狰狞的疤,颜色比旁边鳞片深,

像趴了条蜈蚣。尾巴也不算特别精神,有些鳞片边缘翘着,没什么光泽。她盯着我,

没什么表情,眼神空荡荡的,跟店里那些待价而沽的观赏鱼没两样。2就这条?我问。

老板晃悠过来,点了根烟:啊。打架打的,让人挠了。歌唱得也一般,调子都找不准。

要不然能这价?品相好的,后面加个零都不止。他吐了个烟圈,要就赶紧,不要拉倒。

这玩意儿养着还费水费电。我兜里就剩下一万出头,是下季度房租加饭钱。心跳有点快。

脑子里闪过房东那张油脸,还有这个月银行卡余额。赌一把。能便宜点不?

我听见自己问,声音有点飘,九千?老板乐了:兄弟,砍价不是你这么砍的。九千八,

最低了。不要我挂网上了,破烂也有人收。……行。我咬了咬牙。手续办得挺快。

签了一堆免责协议,大概意思就是这鱼有啥毛病,或者出啥事,跟他们店没关系。

老板帮我把鱼捞出来,塞进一个特大号黑色加厚塑料袋里,灌上水,打了氧。

回去过温过水啊,别直接往里倒。最好弄个大点的缸,这玩意儿能长。老板交代两句,

挥挥手,又回去看手机了。塑料袋沉甸甸的,冰凉的水隔着塑料贴着我肚子。里面,

那条银蓝色尾巴偶尔轻轻摆动一下。我拎着价值九千八的残次品,走出海鲜市场。

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这叫什么事儿啊。3我家是个一楼带个小院的老破小,

之前租了半边开维修铺,现在铺子快黄了,就剩我住的这半边。浴室挺大,有个旧浴缸,

我平时嫌废水,基本不用。现在派上用场了。我把浴缸里里外外刷了三遍,放满水,

又按老板说的,把装鱼的塑料袋整个泡进去,等水温差不多。忙活完,天都黑透了。

塑料袋里的鱼一直很安静,几乎没动。我小心地把袋子口解开,慢慢把她往浴缸里引。

水漫出来,弄湿了地板。她滑进浴缸,银蓝色尾巴在泛黄的白瓷浴缸里舒展开,

占了大半地方。疤在水里看着更明显了,有点刺眼。她靠在浴缸那头,长发散在水里,

深蓝的眼睛透过氤氲的水汽看着我。我蹲在浴缸边,有点不知道该干啥。这玩意儿,算宠物?

还是算……室友呢?那啥,我清了清嗓子,以后你就住这儿了。我叫顾言,言语的言。

你……你有名字不?她没反应,眼神都没动一下。老板好像提过一嘴,说她有点迟钝,

不太亲人。行吧,我挠挠头,那你先适应适应。饿不?我看看给你弄点啥吃……

我起身想去厨房翻翻有没有能喂鱼的东西,冰箱里好像还有点虾仁。就在我转身的刹那,

背后水声哗啦一响!我下意识回头,眼前银蓝影子一闪,手腕猛地一疼!嘶——!低头,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蹿到了浴缸边,一口咬在我右手手腕上!尖尖的小虎牙刺破皮肤,

血珠子一下冒出来。疼倒不是特别疼,就是吓我一跳。我靠!你属狗的啊?我想甩开,

但她咬得挺紧,那双深蓝的眼睛近在咫尺,直勾勾盯着我,里面没什么情绪,

但好像又有点别的什么。然后,我看见她嘴角溢出了一点蓝色的、闪着微光的液体,

混着我的血,滴进伤口。凉丝丝的。4就几秒钟,她松开了嘴,身子一沉,又缩回浴缸那头,

闭上眼睛,仿佛刚才那凶悍的一口不是她咬的。我捂着手腕,

看着那两排清晰的牙印和渗出的血,有点懵。这残次品,脾气还挺大的?用碘伏擦了擦,

贴了个创可贴。我也没太在意,可能是不适应吧。网上说新鱼到家会有应激反应。

随便煮了包泡面,端到客厅一边吃一边刷手机。浴室门没关严,能听见隐约的水声。吃完面,

困意上来。今天折腾得够呛。临睡前,我鬼使神差又走到浴室门口,往里瞅了一眼。浴缸里,

她安安静静泡着,好像睡着了。水面映着窗外漏进来的路灯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那条疤在水里晃动着。我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九千八呢。她可别死了。5翌日,

我被活活吵醒了。那种……叽叽喳喳、吱吱哇哇,毫无规律、穿透力极强的声音,

从浴室方向,不,感觉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往我脑子里钻。饿啊!撒时候开饭!

那傻大个又来了!姐妹们快藏好!水!水!老子要干净的水!这啥玩意儿这么浑浊!

隔壁缸那丑逼瞪我!主人!他瞪我!我猛地坐起来,太阳穴突突地跳。屋里就我一个人,

哪来的声音?我幻听了?我晃晃脑袋,那声音低了下去,变成一片模糊的背景噪音,

但没完全消失。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声音更清晰了点,好像是从……鱼缸方向传来的?

我那个维修铺倒闭后闲置的展示鱼缸里,

养着几条之前没卖出去的、最普通的红绿灯鱼和孔雀鱼。此刻它们正慢悠悠地游着。

但我听见了:游啊游,吃饱了没?好像还有点渣渣。今天的水温不错,比昨天舒服。

那边那条母的,对,就你,屁股挺翘啊……我:……我盯着那几条鱼,

它们也隔着玻璃看我。其中一条孔雀鱼尾巴摆了摆。这傻逼两脚兽看啥呢?没见过帅鱼?

我啪地给了自己一巴掌。脸疼。不是梦。6我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浴室。水声……不,

是带着某种韵律的、低低的声响,像是很多人在同时低声说话,又快又急,

还夹杂着奇怪的、咕噜咕噜的水泡音?我轻手轻脚挪到浴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没开灯,

但浴缸方向有微光,是……淡蓝色的,像某种显示屏。然后,

我听到了一个清晰的、冰冷的女声,说的是我完全听不懂的语言,但诡异的是,

我特么居然明白意思!……北海区域的潮汐异常报告,我看过了。派第三巡逻队去核实,

如果是『暗礁』那帮杂碎搞鬼,不用请示,直接清理。我手指有点抖,扒着门缝,

把眼睛凑上去。浴缸里,我那价值九千八的残次品人鱼,背对着我,大半身子在水下。

但她的面前,悬空浮着十几个……水幕?或者说,是由流动的水构成的、泛着蓝光的屏幕!

每个屏幕里,都有一个模糊的、但明显非人的身影。有的顶着珊瑚一样的角,

有的脸上覆盖鳞片,还有的根本就是一团涌动的黑影。而她,

那条尾巴带疤、据说唱歌跑调的残次品,此刻银蓝色的长发无风自动,

深蓝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的威严。

她纤细的手指在一个水幕上划过,语气不容置疑:东线补给延误了?告诉后勤官,

明天日出前我看不到物资到位,就让他自己去填海沟。一个水幕里的黑影似乎哆嗦了一下,

发出叽里咕噜的声音。她不耐烦地打断:够了,借口我不想听。执行。另一个水幕里,

一个看起来像大号龙虾的生物挥舞着钳子:陛下!近卫军已经集结完毕!只要您一声令下,

我们立刻踏平那个肮脏的市场,

把那个胆敢用污秽之手触碰您尊贵身躯的低等两脚兽撕成碎片!陛下?两脚兽?

我腿有点软,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浴缸里的残次品——或者说,不知道是哪门子的陛下

——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没什么温度,却让我头皮发麻。她微微侧了侧脸,

我能看到她完美的下颌线,和嘴角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她声音里带着点玩味,闭嘴。

这是战略。她顿了顿,尾音上挑,说出让我血液几乎冻结的话:战略联姻,懂么?

7联姻?跟谁?跟我这个兜比脸干净、铺子快倒闭、还欠着房租的维修铺小老板?

我大脑一片空白,浴室里那些咕噜咕噜的汇报声、争论声,都变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水幕的光映在她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那条狰狞的疤在水光下微微反光。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深蓝色的眸子极其缓慢地、朝着门缝这边,转动了一点点角度。

我吓得心脏骤停,连滚爬爬、手脚并用缩回客厅,后背紧紧贴在沙发上,大气不敢出。

过了好久,浴室里那种低语声和水幕的微光才消失。一切恢复平静,

只有普通的水流轻轻晃动的声音。我瘫在沙发上,冷汗把T恤后背都浸湿了。手腕上,

昨晚被她咬过的地方,隐隐发烫。我扯开创可贴,牙印已经淡了,

但伤口周围似乎有一圈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蓝色痕迹。是因为……她的血吗?

我能听懂鱼说话,是因为她咬了我,那蓝血滴进去了?那她是个什么东西?联个屁的姻!

我跟一条鱼?还是一条能开视频会议、动不动让人填海沟的鱼?我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恐惧、荒谬、还有一丝被愚弄的愤怒搅在一起。不行,这鱼不能留了。太邪门了。

可怎么处理?送回去?那秃头老板肯定不退钱。放了?往哪儿放?小区人工湖?别开玩笑了。

而且……我瞥了一眼安静的浴室方向。她说战略,什么战略?对我有什么图谋?

我有什么值得她图的?我这除了二手零件就是欠条。8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

给客户修个老旧收音机,焊点对不上。煮泡面差点把锅烧干。每次经过浴室门口,

我都屏住呼吸,加快脚步。但她一直没出来,也没动静,

安静得好像昨晚和早上那一切都是我的幻觉。可我知道不是。晚上,我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见自己沉在深海里,周围是无数发光的眼睛和摇曳的怪影。

一条巨大的、银蓝色尾巴缠住我,越收越紧,那条疤在我眼前放大,

变成一张咧开的嘴……我吓醒了,一身冷汗。天刚蒙蒙亮。我瞪着天花板,做了个决定。

不管她是什么,我得跟她谈谈。起码问清楚,这联姻几个意思?对我有什么打算?

总不能让我和她生人鱼宝宝吧?……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我甩甩头,

把离谱的念头赶出去。蹑手蹑脚走到浴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那个……咳,

你醒着吗?里面没声音。我又敲了敲:喂,聊聊?还是没动静。我拧开门把手,

推开一条缝。浴缸里,水清澈见底。她背对着我,靠在浴缸边缘,银蓝色长发铺散在水面上,

尾巴轻轻搭着。晨光透过小窗户,给她身上镀了层柔和的边。那条疤还在,

但此刻看起来竟然没那么扎眼了,反而像某种神秘的纹身。她好像睡着了,呼吸均匀。

我慢慢挪进去,蹲在浴缸边。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鼓起勇气,伸出手,

想轻轻碰碰她的肩膀。指尖离她还有几厘米。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毫无征兆地,睁开了。

冰冷,清醒,没有丝毫刚睡醒的懵懂。我手僵在半空。她慢慢转过头,看着我。

眼神深不见底,像要把人吸进去的深海。早。她开口,声音有点沙哑,但很清晰,

说的是人话。我喉咙发干,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早、早啊。她目光下移,

落在我还僵着的手上,又抬眼看我,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你有事?有、有点事。

我缩回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心全是汗,那个……我昨天晚上,

好像……可能……也许……不小心,听到点东西。她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我,等待下文。

我豁出去了,语速飞快:就是你开视频会议,

说什么陛下、近卫军、踏平市场、战略联姻……还有,

我今天早上起来能听懂我家鱼缸里那几条傻鱼聊天了!是不是跟你咬我那口有关?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你现在想干嘛?我一口气说完,心脏砰砰直跳,等着她的反应。

是暴起杀人灭口?还是用那种看蝼蚁的眼神看我?她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尾巴轻轻摆了摆,带起一阵水花。然后,她微微偏了下头,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

又似乎没有。原来听到了啊。她语气平淡。那,省得我解释了。9解释?

我脑子有点转不过弯,解、解释什么?她没直接回答,而是手臂一撑,

从浴缸里坐直了些。水顺着她光滑的皮肤和银蓝鳞片往下淌。那条疤随着动作拉伸,

显得更长了。她目光落在我手腕上:还疼么?啊?不、不疼了。我下意识捂住手腕。

嗯。她点点头,我的血里有海语者的印记。你沾了一点,

所以能短暂听懂一些低等海族的思绪。过几天就失效了。海语者?印记?低等海族?

信息量有点大。那你……我看着她,嗓子发紧,你不是残次品人鱼,对吧?

她嗤笑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人鱼?

那种被豢养、只会唱歌求偶的浅海花瓶?她深蓝的眸子转向我,我名沧溟,

来自归墟海国。归墟海国。没听过。但听起来就很牛逼,很不好惹。你是……女王?

我想起那个大龙虾叫她陛下。暂代。沧溟语气依旧平淡,但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兄长失踪,海国动荡。有些不安分的家伙,觉得我尾巴上的疤碍眼,

不配坐在那个位置上。她说着,手指轻轻拂过腰间那道狰狞伤疤。动作很轻,像在抚摸,

又像在回忆。所以你就跑这儿来了?还伪装成……残次品?我难以理解,

你们海底……也流行微服私访吗?追杀。沧溟吐出两个字,眼神冷了一瞬,

海里不太平,岸上反而安全。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没人会想到,归墟的海主,

会躲在人类市场打折处理的鱼缸里。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我背后有点发凉。被追杀?

躲到人类市场?那……战略联姻,又是怎么回事?我问出最核心的问题,心提了起来,

跟谁联?我?沧溟终于正眼看了我几秒,那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评估价值。

你的血,有点特别。她慢悠悠地说,虽然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

但确实混了一丝很古老的、属于海洋契约者的气息。这种气息,能暂时掩盖我的行踪,

干扰追踪。契约者?又是什么?昨晚咬你,是为了在你身上留下我的印记,

同时获取一点你的血,完成一个简单的单向链接。她解释,

这能让我在一定范围内感知你的位置和大致状态,必要时候,

或许能借用一点你的……身份。借用身份?怎么借?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比如,

如果追兵靠近,我可以将我的气息伪装成你的,混淆视听。沧溟顿了顿,当然,

这是下策。最好是他们永远找不到这里。我消化着她的话。所以,咬我,

是为了蹭我的气息当迷彩服?联姻什么的,是忽悠她手下那些海鲜的?那你手下早上说,

要踏平市场,撕了我……我缩了缩脖子。它脑子不太好,只有蛮力。

沧溟语气里有一丝不耐,你不用管他。在陆地,他们不敢大张旗鼓。

你现在身上有我的印记,也算半个……合作者。我不会让他们动你。合作者?我看看她,

又看看这破旧的浴室。我拿什么跟一位被追杀的海底女王合作?我的二手零件,

还是拖欠的房租?我需要在这里暂住一段时间,沧溟看着我,不是商量,是通知,

直到海里的事情平息。作为回报……她尾巴轻轻拍了下水面。

我可以让你这个月的维修铺生意,好那么一点。10让生意好一点?

我看着她那张没什么表情、但漂亮得过分的脸,又看看她尾巴上那道疤,心里直打鼓。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像江湖骗子?但事到如今,我好像也没得选。送神难,

送一条可能是真神的鱼更难。万一惹毛了她,不用等她那大龙虾手下,

她自个儿就能把我这破屋子拆了。行……吧。我干巴巴地答应,你住这儿可以,

但咱们得约法三章。沧溟眉梢挑了一下,示意我说。第一,你不能随便咬我,

或者再给我弄点什么印记链接。我指着手腕。可以。昨晚是必须。她点头。第二,

你不能在我这儿开……那个水幕会议,太吓人了。有啥事,等你回海里再说。

她思考了一秒:尽量。紧急情况除外。第三,我硬着头皮,房租水电,

还有你的伙食费……我手头不宽裕。你……你们海鲜,平时都吃啥?便宜点的有吗?

沧溟似乎被伙食费和海鲜这个词梗了一下,深蓝的眸子看了我两秒,

才说:我不需要你们人类的食物。每周给我准备一些干净的、未处理过的海水,

或者高浓度的盐水就行。如果有新鲜的海鱼或贝类,可以补充一些,没有也行。盐水?

这个好像……不贵?海水可以去海边提,就是远了点。我稍微松了口气。那……成交?

沧溟没说话,只是尾巴尖在水里轻轻一划,算是回应。气氛有点尴尬。我蹲在浴缸边,

她泡在水里,大眼瞪小眼。那……你先休息?我、我去搞点盐水……我站起身,

准备开溜。顾言。她忽然叫住我。我回头。今天的事情,她看着我,眼神平静,

却带着某种压力,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否则,印记的反噬,可能会让你那几条宝贝鱼,

变得不那么爱聊天。我打了个寒颤,连忙点头:明白!绝对不说!打死也不说!

走出浴室,关上门,我靠在墙上,长长出了口气。这叫什么事儿啊。捡条打折鱼,

捡回个海底女王,还被迫成了合作者。接沧溟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浴室浴缸里,

安静得像尊雕像。我每天早晚给她换水,

从海鲜市场便宜的摊贩那里买些卖剩下的小杂鱼或者死掉的贝类,她也照单全收,

吃相……还挺优雅,虽然是用手撕着吃。维修铺的生意,居然真的莫名其妙好了起来。

先是隔壁王大爷,拎着他那台古董收音机过来,说突然又能响了,但还是有点杂音,

让我给瞧瞧。我打开一看,里面一根老化的线,自己搭上了,接触不良。我顺手焊好,

收了二十块。接着是楼上李婶,说她家电视机颜色不对,偏红。我检查半天,

发现是她小孙子把色调调乱了,给调回来,李婶硬塞给我一袋苹果。对街餐馆的老板,

说收银机卡纸。我拆开清了个灰,好了。老板给我炒了俩菜,没要钱。

虽然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活儿,赚不了几个钱,但好歹有了进账,不再是每天零蛋。

最重要的是,这些人口口相传,居然有人开始找我修点小家电了。我一边焊着个电磁炉,

一边心里嘀咕:这难道就是沧溟说的让生意好一点?她怎么做到的?托梦?

还是给附近家电下了咒?

我偷偷问过我家鱼缸里那几条鱼:最近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

比如水流有奇怪波动?或者做了奇怪的梦?红绿灯鱼:傻逼两脚兽又犯病了。

孔雀鱼:今天喂食了吗?我好像饿了。问也白问。11沧溟对此从不解释。

每次我换水或者送吃的,她都只是淡淡点头,偶尔问一句:外面有什么异常么?异常?

除了生意好了点,一切如常。一周后。那天下午,我正给一个女孩修有点接触不良的耳机。

女孩戴着耳机试听,我低头摆弄烙铁。忽然,我手腕那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牙印位置,

猛地刺痛了一下!不是很剧烈,像被针扎了。我手一抖,烙铁差点烫到。老板?没事吧?

女孩摘下耳机问。没事没事,手滑了下。我强笑着,心里却咯噔一下。沧溟出事了?

还是她说的紧急情况?我赶紧三下五除二弄好耳机,打发走女孩,关了铺子门,

冲进屋里。浴室门关着。我敲了敲:沧溟?你没事吧?里面没声音。我进来了?

我拧开门。浴室里水汽比平时重。浴缸水很浑浊,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暗蓝色。

沧溟蜷在浴缸角落,背对着我,银蓝色长发遮住了大半身体,但我能看到她在微微发抖。

你怎么了?我走近两步。别过来!她的声音传来,比平时嘶哑低沉许多,

带着一种压抑的痛苦。我停住脚步。看到她露在水面的肩膀和手臂上,

似乎有深色的纹路在皮肤下隐隐流动,像活着的藤蔓。那条疤,颜色也变得格外深,

近乎黑色。是……追兵?我声音发紧。……印记反噬。她咬着牙,

每个字都像是挤出来的,有东西在附近……用血脉共鸣探测……我暂时压制了链接,

但……她没说完,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几口深蓝色的、带着荧光点的液体,

滴进浴缸水里,滋滋作响,冒起细小的烟。我看得头皮发麻。这怎么看都不像没事。

我能做什么?需要更多盐水?还是……我话没说完,她猛地转过头。我呼吸一滞。

她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此刻变成了近乎漆黑的颜色,只有瞳孔边缘有一圈诡异的暗金。

脸上、脖颈上,也浮现出那些深色的、如同血管又像符文的纹路,显得妖异又脆弱。出去。

她盯着我,眼神凶狠,但深处有一丝极力掩饰的……慌乱?你现在这样……

我让你出去!关上门!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进来!她低吼,尾巴烦躁地拍打水面,

溅起老高。我被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厉色慑住,下意识后退,退到门口。……如果有危险,

叫我。我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带上了门。靠在门外,我能听到里面压抑的、痛苦的喘息,

还有水花剧烈搅动的声音。手腕上的刺痛感一阵强过一阵。我握紧拳头,心里乱糟糟的。

这叫合作?我感觉我绑上了一条贼船,还是随时可能沉的那种。

12浴室里的动静持续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才渐渐平息。又等了十几分钟,

里面彻底没了声音。我试探着敲了敲门:沧溟?没反应。我进来了?我慢慢推开门。

水汽散了些,浴缸里的水换了,变得清澈。沧溟背对着我靠在缸边,长发湿漉漉地披散着,

遮住了身体。看起来好像恢复了平静,但那股紧绷的气息还在。没事了?我小声问。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很疲惫,带着浓重的鼻音,暂时。我看着她裸露的肩背,

那些诡异的深色纹路已经褪去,皮肤恢复了冷白。但那条疤,似乎比之前颜色更深了些。

刚才那是……旧伤。她打断我,语气很淡,不想多谈,有点麻烦,但不致命。

旧伤?那道疤?看来不仅仅是疤那么简单。是因为这个,你才被当成残次品吧?

我指了指她的尾巴。沧溟沉默了几秒。算是吧。在浅海人鱼的审美里,

光滑完美的鳞片和歌喉才是价值。这道疤,还有我无法唱出她们那种靡靡之音,

足够把我打为劣等。她说着,转过头看我,深蓝的眼眸已经恢复成平时的颜色,

只是少了些冰冷,多了点复杂的情绪。你觉得呢?她忽然问,这道疤,丑么?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仔细看,那道疤斜贯腰际和部分鱼尾,确实狰狞,

破坏了整体流畅优美的线条。但看久了,又觉得它像是某种独特的勋章,带着粗粝的力量感,

和她那种冰冷锋利的气质奇异地融合在一起。还行,我实话实说,看惯了挺酷的。

比那些光溜溜的有意思。沧溟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不是嘲讽,

更像是……有点意外。你倒是特别。她转回头,看着水面,大多数两脚兽,

还有那些浅海蠢货,只会觉得丑陋、可怖。两脚兽……好吧,总比低等生物强点。刚才,

谢谢。她忽然说,声音很低。啊?谢什么?我没反应过来。没闯进来。她顿了顿,

那种时候,我很……危险。控制不住力量。我想起她咳出的那些冒烟的蓝色液体,

还有那双漆黑的眼睛,心有余悸地点点头。你之前说的追兵,就是靠这个……伤,

找到你的?我问。不止。沧溟眼神冷了下来,还有我留在海国的权柄印记。

我兄长失踪前,将部分权能临时赋予我。我离开,印记不稳,

那些躲在暗处的虫子就能循着痕迹嗅到一点味道。刚才,

就是有人强行催动了某种血脉探测的秘法,引起了印记的反噬。听起来就很复杂,很宫廷,

很要命。那怎么办?他们会不会找到这儿来?暂时不会。

我刚才切断了大部分外在链接,他们失去明确目标了。沧溟揉了揉眉心,显得很倦怠,

但这里也不能久留。我得尽快恢复,然后回去。回去?

回那个听起来就很麻烦的归墟海国?回去……夺权?平叛?我脑子里闪过宫斗剧的情节。

沧溟瞥我一眼:清理门户。语气平淡,但杀意凛然。我缩了缩脖子。行吧,您厉害。

在你恢复之前,需要我做什么吗?我问。毕竟现在是合作者,一条绳上的蚂蚱。

沧溟想了想:更浓的盐水,如果有深海藻类或者矿物更好。另外,她看向我,

我需要你帮我找一样东西。什么东西?一块黑色的石头,大概拳头大小,

表面有不规则的银色纹路,摸上去很凉。可能在一些出售『奇怪物件』的店铺,

或者……人类的古玩市场。黑色石头?银色纹路?那是什么?对你恢复有帮助?

是钥匙,也是封印的一部分。沧溟没有详细解释,找到它,对我,对我们目前的处境,

都很重要。我们。她说我们。我心里动了一下,不知怎么,竟然生出点同舟共济

的感觉。好,我留意。我答应下来,不过古玩市场水很深,我不太懂行……

我会给你一些辨认的特征。你只管去找,剩下的,我来判断。沧溟说着,忽然皱了下眉,

侧耳倾听。我也下意识竖起耳朵。外面隐约传来喧哗声,还有警笛声?由远及近。

外面好像出事了?我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街上有些乱,

不少人往一个方向跑。远处似乎有黑烟冒起。是市场方向。沧溟不知何时也望向窗外,

深蓝的眸子里映着远处的烟,眼神沉沉,海鲜市场。我心里一紧。不会吧?

难道是……你的……手下?我看向她。沧溟摇头,脸色有些冷:不是我的风格。

但这个时候出事,太巧了。她看向我,语速加快:顾言,你待在家里,锁好门,

无论谁叫都别开。我出去看看。你?你这样能出去?我看着她还在浴缸里的尾巴。

沧溟没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13几秒后,她身上泛起一层极淡的、水波一样的蓝光。

浴缸里的水无风自动,环绕着她旋转起来。我看呆了。蓝光越来越盛,将她整个包裹。

水声哗啦一响,光芒散去。浴缸里,哪还有什么人鱼。

一个穿着不合身的、我的旧T恤和长裤的女人,赤脚站在浴缸里。

银蓝色的长发缩短成了及肩的深蓝色短发,湿漉漉地滴着水。脸色有些苍白,

但那双深蓝的眼睛依旧锐利。裤子下,看不出尾巴的痕迹。她……她变成人了?

沧溟从浴缸里迈出来,动作有点生涩,但很快站稳。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脚,皱了皱眉,

似乎不太适应。维持不了太久,而且会加速消耗。她言简意赅,走到窗边,

看向市场方向,我很快回来。等等!我喊住她,你认识路吗?还有,

你这样出去……她这张脸,太惹眼了。沧溟脚步顿住,回头看我。

我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旧口罩和一项鸭舌帽递给她:戴上。市场在西边,出小区右拐,

走到头再左拐,大概七八百米。她接过,熟练地戴上口罩帽子,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锁好门。她重复一遍,拉开门,闪身出去,动作快得像道影子。门关上,

屋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和哗哗的水声。我看着空荡荡的浴缸,又看看窗外远处的黑烟,

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这事儿,恐怕还没完。14沧溟去了大概一个多小时。

这一个多小时,我坐立不安。一会儿扒在窗边看,一会儿又竖起耳朵听门口的动静。

手腕上那个印记已经不痛了,但总觉得有点发烫。外面警笛声一直没停,

还隐约传来喧哗和哭喊声。出大事了。终于,门锁传来轻微的响动。我腾地站起来。

沧溟闪身进来,反手关上门,摘下口罩帽子。她的短发还有些湿,脸色比出去时更白了一点,

呼吸也略显急促。身上的旧T恤沾了些灰尘,裤脚也湿了。怎么样?市场出什么事了?

我急忙问。着火了。深海奇缘那个铺子,烧得最厉害。沧溟走到桌边,

拿起我喝剩的半杯水,一饮而尽。动作依然干脆,但手指似乎有点不易察觉的颤抖。着火?

怎么起的火?有人受伤吗?我心里一沉。那秃头老板虽然抠门,但罪不至死。原因不明,

火势很怪,扑不灭,只集中在几家卖特殊水族的店铺。沧溟放下杯子,眼神很冷,

深海奇缘的老板死了,死在里间,不是烧死的。颈骨断裂,一击毙命。其他几家店的老板,

失踪了两个,剩下的吓破了胆,什么都不敢说。我汗毛倒竖。不是意外,是谋杀?

针对卖特殊水族的店铺?是冲沧溟来的?可她已经不在那里了……有人看到什么吗?

或者……留下什么痕迹?我声音发干。沧溟看向我,

深蓝的眸子深不见底:我在火场边缘,感觉到很淡的……同类的气息。但不是海国正统,

是混杂的、带着硫磺味的腥气。像是……深渊混血。深渊混血?又是什么?

他们是在找我,或者说,找我可能留下的线索。沧溟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仍未散尽的烟,

杀了老板,是想掐断我来到岸上的最后线索。烧了店铺,是毁灭痕迹。失踪的人,

可能被带走了,要么问话,要么灭口。我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板窜上来。这不是宫斗,

这是追杀灭口啊!还牵扯到命案了!那我们是不是得赶紧走?这里也不安全了!我急了。

万一那帮杀人不眨眼的家伙顺藤摸瓜找到这儿……暂时还不会。沧溟摇头,但眉头紧锁,

我离开前处理过气息,他们没那么快找到。但这里确实不能久留了。

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那块黑石。她转过身,看着我:顾言,我需要你帮忙。

不仅仅是为了我,也为了你的安全。他们一旦确定我可能接触过谁,所有相关者,

都不会被放过。我喉咙发紧。我这是倒了什么血霉?捡条鱼捡出这么大祸事!

我……我能帮什么?我就是一个修破烂的……我有点慌。你能听懂低等海族的话,

哪怕只是暂时的。沧溟走近两步,她身上还带着外面烟火和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目光紧盯着我,我需要你去市场,去那些卖活鱼活虾,甚至卖水产的摊贩那里,

听听那些小家伙们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火灾前后,有没有不寻常的人或事。

尤其是关于『石头』的。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会跟着你,但不会靠太近。我的状态,

频繁动用力量容易被察觉。我看着她苍白的脸,和那双深蓝眼眸里不容置疑的决断,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请求。我深吸一口气,握了握拳,手心都是汗。行,我去。

横竖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跑是跑不掉了,不如拼一把。什么时候去?现在。趁乱,

消息还没完全封锁,那些小家伙们的记忆也最新鲜。沧溟重新戴上口罩帽子,记住,

只听,不要问,不要表现异常。听完就走。15我点点头,心脏砰砰跳。

换了件不起眼的深色外套,跟着她出了门。越靠近市场,混乱的痕迹越明显。

、围观的人群、烧得焦黑的建筑残骸、哭泣的商户……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水产的腥臭味。

我按沧溟说的,没去烧毁的核心区,而是在周边那些卖普通水产、活鱼活虾的摊位附近转悠。

假装看鱼,实则在那些嗡嗡嘎嘎、叽叽喳喳的鱼虾蟹贝的对话里,努力分辨有用的信息。

烫!烫死了!水都热了!跑啊!好多腿跑过去!黑乎乎的,看不清!

有大家伙!吓鱼!石头?亮亮的石头?没看见啊……有味道!臭臭的!

像烂掉的蛋!信息杂乱无章,充满恐惧和零碎的感知。我听得头晕脑胀,努力拼凑。

……大个子,很凶,抓走了隔壁会说话的龟…………问老板,黑石头,老板摇头,

就被扭断了脖子…………他们往那边去了,水沟那边,有下水道味道……下水道?

我悄悄记下,继续往前走。在一个卖贝类的小摊前,我听到几只花蛤在窃窃私语,

内容让我精神一振:……看见了,黑黑的,亮亮的,在那个大胡子那里……

大胡子昨天还拿出来炫耀呢,说是从海边捡的,晚上能发光……今天没来,

摊子空啦……大胡子?我环顾四周,果然看到一个空着的摊位,

旁边卖海带的大妈正在叹气摇头。我装作随意地问大妈:阿姨,

旁边这摊的大哥今天没出摊啊?大妈瞥我一眼,压低声音:别提了!

老胡昨晚收摊后就没人见着了!今天市场就着火,他那摊子离得近,东西估计都烧没了!唉,

也不知道人跑哪儿去了,可别出啥事……我心里一紧。大胡子,黑石头,失踪……对上了。

我赶紧离开这片区域,在约定的偏僻角落找到等着的沧溟。她靠在墙边阴影里,

帽檐压得很低。我把听到的杂乱信息,尤其是关于大胡子和黑石头的部分告诉她。沧溟听完,

沉默了片刻。下水道……混合着深渊的硫磺味。他们可能把那里当作临时据点,或者通道。

她看向我:知道那个大胡子的住处吗?我摇头。我跟市场里这些人不熟。

沧溟思索几秒:先回去。晚上,我们去下水道附近看看。晚上?去下水道?

我头皮发麻,就我们俩?我一个战五渣,她一个伤病号?我们?沧溟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有点嘲讽,又有点别的意味,不,是我去。你回家,锁好门。那你……

我需要确认一些事。她语气不容置疑,如果天亮前我没回来,她停顿了一下,

深蓝的眼睛看着我,你就离开这里,越远越好。印记的联系,我会切断。我张了张嘴,

想说我跟你一起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去能干嘛?拖后腿吗?……你小心点。

最后我只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沧溟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融入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心里沉甸甸的。回家,锁门。屋里安静得可怕。我坐在黑暗里,

没开灯。手腕上,那个印记的位置,又开始隐隐发热。这一夜,格外漫长。

16天快亮的时候,我才迷迷糊糊靠在沙发上睡着。没睡多久,

就被一阵急促的、带着水汽的凉意惊醒。沧溟回来了。就站在客厅中央,身上湿漉漉的,

我的旧T恤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线条。短发还在滴水,脸色比出去时更白,

嘴唇几乎没了血色。但那双深蓝的眼睛,在昏暗的晨光里亮得惊人,带着一丝……亢奋?

和疲惫。她手里拿着个东西。一块拳头大小、不规则形状的黑色石头。表面粗糙,

但在微弱的光线下,能看到内部隐约有银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在缓慢流动。触手冰凉,

不是普通的凉,是那种沁入骨髓的寒意。找到了。她把石头递给我,声音沙哑,

带着喘息。我接过,冰凉的感觉顺着手臂往上爬,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就是你要找的?

在下水道找到的?大胡子他……死了。沧溟语气平淡,但眼神冷厉,

被吸干了生命力和记忆,扔在排污口。石头在他身上找到的,

那些深渊杂碎还没来得及带走,或者说,他们带不走。吸干……我手一抖,

差点把石头扔了。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我看着手里冰凉的黑石,

那些银色纹路好像活的一样,缓缓流动。归墟海国的核心碎片之一,

也是封印我身上旧伤和部分力量的东西。沧溟走到桌边,似乎想坐下,但身体晃了一下。

我赶紧上前扶住她。触手一片冰凉,还在微微发抖。你受伤了?我闻到了更浓的血腥味,

这次是她的。小伤。她推开我的手,自己撑着桌子站稳,遇到点麻烦,解决了。

石头上有禁制,我暂时打不开,也带不回海里。先放在你这里。放我这儿?

我瞪大眼睛,这玩意儿……不会有什么辐射或者诅咒吧?又是吸干人命又是封印力量的,

听着就邪门。有我在,它很安全。对你也无害。沧溟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

相反,它可能……会对你有好处。好处?我盯着这冰凉梆硬、看着就晦气的石头,

实在看不出来好处在哪。那些深渊……混血,会不会顺着石头找到这儿?我更担心这个。

我处理过了,暂时隔绝了它的波动。但时间长了不好说。沧溟走到浴室门口,停下,

所以我们要快。我必须尽快恢复,然后带着石头离开。她拉开门,又回头看我,

眼神锐利:顾言,在我恢复之前,守好它,也守好你自己。

别相信任何找上门来的『陌生人』。说完,她走进浴室,关上了门。很快,里面传来水声。

我握着那块冰凉的黑石,坐在沙发上,心情复杂。石头沉甸甸的,

那些银色纹路在掌心下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这一夜,她经历了什么?杀了那些深渊混血?

她说的小伤,恐怕不轻。我把石头小心地藏进卧室一个放杂物的旧铁盒里,

压在一堆零件下面。做完这些,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17接下来风平浪静。

市场火灾和命案成了街头巷尾的谈资,但警方似乎没找到什么有力线索,渐渐成了悬案。

沧溟一直待在浴室,没再出来。我每天按时送盐水和一些高蛋白的海鲜进去,放在门口。

她会在里面拿走,但很少说话。她在疗伤,用那块黑石?还是别的什么?

维修铺的生意又恢复原样,不温不火。手腕上的印记安分守己,不再作妖。但我总感觉,

有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晚上,我正对着台老式收音机发愁,这破玩意儿时响时不响,

零件老化得厉害。忽然,敲门声响起。不紧不慢,很有规律的几下。我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点,谁会来?我没什么朋友,邻居也不会晚上串门。谁啊?我走到门后,没开门。

外面没人回答。又是几下敲门声。我透过猫眼往外看。楼道灯坏了,一片昏暗,

只能隐约看到个人影轮廓,个子不高,穿着深色衣服,低着头,看不清脸。找谁?

我提高声音。顾言先生吗?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有点尖,有点飘忽,

社区人口普查,麻烦开下门,登记一下信息。人口普查?大晚上的?我心里警铃大作,

沧溟的话在耳边响起:别相信任何找上门来的『陌生人』。今天太晚了,不方便,

明天吧。我隔着门说。很快的,就几个问题。门外的人不依不饶,

甚至伸手又敲了敲门,力道比刚才重了些。我手心开始冒汗。不对劲。我说了,明天!

我口气硬了起来,手悄悄摸向门后放着的一根旧钢管。门外沉默了几秒。然后,

我听到一声极轻的、像是嗤笑的声音。顾先生,那个声音变了,变得阴沉而滑腻,

像毒蛇吐信,你家里,是不是藏着不该藏的东西?比如……一条来自深海的、受伤的小鱼?

我血液瞬间凉了半截。他们找来了!怎么找到的?沧溟不是说处理过了吗?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再不走我报警了!我一边虚张声势,一边慢慢后退,

眼睛瞟向浴室方向。沧溟在里面,不知道有没有察觉。报警?门外的声音笑了,

充满恶意,等他们来了,恐怕只能给你收尸了。哦,或许连尸体都没有……话音未落,

砰!一声巨响,老旧的防盗门猛地向内凹陷,门锁处扭曲变形!卧槽!这什么力气?

我抡起钢管,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18砰!又是一声巨响,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道裂缝从门板中央绽开!透过裂缝,我看到门外站着的,哪里是什么社区工作人员!

那是一个身材矮小、不到一米五的人,或者说,类人生物。皮肤是暗沉发绿的,

像长了苔藓,眼睛细长,冒着暗黄色的光。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口细密尖牙。手指间有蹼,

指甲又长又黑。这是什么鬼东西?!找到你了,小老鼠。它舔了舔嘴唇,

细长的眼睛盯着我,然后转向浴室方向,黄光更盛,还有那条……尊贵的鱼。它抬起手,

那手指扭曲变形,指甲暴涨,朝着破损的门板狠狠抓来!

就在那鬼东西的爪子要撕开门板的瞬间!浴室方向,一道湛蓝色的水箭,

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穿透门板,精准地射向那怪物的面门!怪物反应极快,矮身躲过,

水箭打在后面的墙壁上,噗一声,直接没入墙体,留下一个深洞,边缘滋滋冒着白烟。啧,

果然躲在这里。怪物嘶哑地笑着,声音像砂纸摩擦,尊贵的海主陛下,

怎么沦落到躲在这种肮脏的陆上鼠窝,还要靠一个低等两脚兽庇护?浴室门开了。

沧溟走了出来。不,应该说是挪了出来。她是那天出去时的人形,深蓝短发,我的旧衣裤。

但此刻,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紧抿,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一只手扶着门框,

身体微微发颤,显然站立都有些困难。但她那双深蓝的眼睛,却锐利冰寒,

死死盯着门外的怪物。走狗,也配提庇护二字?她声音不大,却带着海潮般的压力,

滚出这里。否则,我不介意让深渊再少一条杂种。哈哈哈!怪物大笑,声音刺耳,

沧溟陛下,别逞强了。你身上的咒发作的滋味不好受吧?还有旧伤……啧啧,能站着说话,

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把『海心石』交出来,或许我能让你死得痛快点。还有这个两脚兽……

它黄澄澄的眼睛转向我,满是贪婪,他的血,似乎有点特别?带走研究研究,

大人会喜欢的。咒?是那道疤带来的?我心头一紧,看向沧溟。

她扶着门框的手指用力到发白,身体颤抖得更明显了。不能让她再动手了。

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或许是那怪物看我的眼神激怒了我,

或许是沧溟虚弱却挺直的背影刺激了我。我握紧手里的钢管,上前一步,

挡在沧溟和破门之间。研究你妈!我骂了一句,挥起钢管就朝那怪物砸去!

管他是什么东西,先打了再说!怪物显然没料到我这个低等两脚兽敢主动攻击,愣了一下,

但反应极快,爪子一挥,格开钢管。锵!金铁交鸣之声响起,震得我虎口发麻。

这怪物的爪子硬得离谱!它反手一爪朝我胸口抓来,带着腥风!我根本躲不开!

就在爪子要碰到我的刹那,一道水蓝色的屏障突兀地出现在我身前,薄薄一层,

却牢牢挡住了怪物的利爪。是沧溟!她单手结了个奇怪的手印,掌心对着这边,

但一口鲜血猛地从她嘴角溢了出来,滴落在地板上,是深蓝色的。走……她咬着牙,

从牙缝里挤出字,去拿石头……从后窗走……怪物被屏障阻了一瞬,更加恼怒,

低吼一声,浑身冒出暗绿色的、带着硫磺臭味的雾气,爪子上的力量暴涨,

水蓝色屏障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我不能走!我走了沧溟怎么办?眼看屏障就要破碎,

我急中生智,猛地将手里钢管朝怪物脸上掷去,同时弯腰抓起旁边柜子上一个铁皮饼干盒,

用尽全力砸向它!怪物一爪拍飞钢管,另一爪抓向饼干盒。就是现在!

我趁它视线被阻的瞬间,不是后退,反而猛地前冲,

一把抓起门口鞋柜上放着的一瓶东西——是我之前买来通下水道的浓盐酸,还没来得及用!

拧开盖子,对着那怪物脸上、还有它身上冒绿雾的地方,狠狠泼了过去!嗤——!!!

刺耳的声音伴随着大量白烟猛地冒起!怪物发出凄厉的惨叫,双手捂脸,

暗绿色的脓液从指缝间滴落!它身上的雾气碰到盐酸,也剧烈反应,发出嗤嗤声和恶臭!

啊!!!我的眼睛!你这该死的两脚兽!我要撕碎你!!怪物疯狂地挥舞爪子,

但显然被盐酸伤得不轻,动作失了准头。顾言!快!沧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急促。

我回头,看到她扶着墙,几乎站立不稳,但另一只手却指向卧室方向,眼神急切。石头!对,

石头!我连滚爬爬冲进卧室,扑到藏铁盒的角落,手忙脚乱地扒开零件,

抓起那块冰凉的黑石。入手瞬间,那股凉意更甚,但奇异的是,我并没有觉得不适,

反而感觉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一点。我握着石头冲回客厅。就这么几秒钟,

那怪物似乎适应了疼痛,或者盐酸的效果在减弱。它放下血肉模糊、冒着烟的手,

黄澄澄的眼睛里充满了怨毒和疯狂,死死盯住我,或者说,盯住我手里的黑石。

19海心石……给我!它嘶吼着,不管不顾地朝我扑来,速度比刚才更快!

沧溟似乎想再次施法,但刚抬起手,又是一口血喷出,身体软软向下倒去!沧溟!

我惊叫。眼看怪物带着腥风的爪子就要抓到我面门,我下意识地将手里的黑石挡在身前,

闭上了眼睛。预想中的撕裂剧痛没有到来。我听到一声更加凄厉、充满恐惧的惨叫!

睁眼一看,只见那怪物在离我不到半米的地方,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整个身体诡异地扭曲着,它身上冒出的暗绿色雾气一碰到黑石散发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

就像冰雪遇到烈阳般消融!它捂着脸的爪子,皮肤像被灼烧般卷曲、脱落,

露出下面黑红色的血肉和骨头!不!不可能!海心石怎么会……认可一个陆地杂种?!

怪物发出不敢置信的嚎叫,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恐惧?它想后退,

但黑石发出的微光似乎有某种吸力,将它牢牢禁锢在原地,身上的绿雾和血肉都在快速消融!

啊——!!大人……救我……惨叫声越来越弱,几秒钟后,

原地只剩下一小滩黑绿色的、散发着恶臭的粘稠液体,

和几片破碎的、像是鳞片又像骨甲的东西。怪物……没了?被这石头……化了?我举着黑石,

呆呆地站着,心脏狂跳,手臂僵硬。咳咳……沧溟的咳嗽声拉回我的神智。

我连忙扔掉黑石,咕噜噜滚到墙角,冲过去扶住她。她浑身冰凉,气息微弱,

嘴角还在不断溢出深蓝色的血。你怎么样?坚持住!我手忙脚乱,想把她抱起来,

又不敢乱动。石头……她艰难地开口,目光看向墙角。我赶紧又把石头捡回来,

塞到她手里。黑石一接触到她的皮肤,那些银色的纹路骤然亮了一下,虽然微弱,

但持续稳定地散发着柔光。沧溟闷哼一声,紧皱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点点,

但脸色依旧惨白如纸。扶我……进去……她气若游丝。我半抱半拖,几乎是用尽力气,

才把她弄回浴室,小心翼翼放进浴缸。一接触到盐水,沧溟似乎恢复了一丝力气。

她紧紧攥着黑石,将它贴在胸口那道狰狞的疤痕上。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黑石上的银色纹路光芒流转,仿佛活了过来,顺着她的手指、手臂,向胸口疤痕处蔓延。

而那道深色的、如同活物般的疤痕,在银光流淌过时,颜色似乎淡了一点点,蠕动也减缓了。

沧溟发出一声痛苦又舒释的叹息,整个人沉入盐水中,只露出头颈。她闭着眼,

长发漂浮在水面,握着黑石的手微微颤抖。我守在浴缸边,不敢离开。

看着水里那张苍白脆弱的脸,和那道在银光下似乎有所缓和的疤痕,心里堵得慌。

刚才那一幕还在眼前回放。如果不是我瞎猫碰上死耗子泼了盐酸,如果不是这黑石突然发威,

今晚我们可能都得交代在这儿。过了许久,沧溟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虽然还很微弱。

她睁开眼,深蓝的眸子里满是疲惫,但比刚才有神了些。暂时……压下去了。

她声音沙哑,看着还握在手里的黑石,眼神复杂,没想到,它会在你手里有反应。

那怪物……死了?我咽了口唾沫。嗯。深渊劣魔,最低等的炮灰。但能追踪到这里,

说明已经锁定了大致范围。沧溟看向我,眼神严肃,这里不能待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去哪儿?我苦笑,我能去哪儿?沧溟沉默了一下,说:你跟我去海里。

我愣住了:海里?我?我怎么去?我又不是鱼!有海心石,再加上我的血印,

在水下活动没问题。沧溟支撑着想坐起来,但显然力不从心。可你的伤……

海里环境更适合我恢复。而且,她看向我,目光锐利,主要目标是我和海心石。

你留在这里,只会成为靶子。刚才那劣魔看到了你的脸,记住了你的气息。他们不会放过你。

我打了个寒颤。想起那怪物看我的贪婪眼神。可是……我看着这破旧但熟悉的小屋,

我的维修铺,我勉强维生的地方。去海里?那还是我的世界吗?没有可是。沧溟打断我,

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顾言,你救了我一次。现在,

我要求你履行合作者的义务,也是救你自己。她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说:跟我下海。或者,留在这里等死。20我还是收拾了个小包,

塞了几件换洗衣服、所有现金、还有那块至关重要的黑石头。沧溟的状态稍微好了点,

但依旧虚弱。她让我找来一个大号防水背包,将黑石用层层塑料布和旧衣服裹好,

塞在最里面,自己则蜷缩在放掉水的浴缸里,闭目调息。天快亮了,外面开始有零星人声。

昨晚的砸门和怪叫,不知道有没有惊动邻居。但老小区隔音差,

估计都以为是打架或者醉鬼闹事,没人会多管闲事。我们怎么走?

我看着依旧是人形的沧溟,你这样……到水边,我自有办法。她睁开眼,

扶着浴缸边缘慢慢站起来,身体晃了晃。我赶紧上前扶住,触手一片冰凉湿滑。

她没拒绝我的搀扶,借力站稳,深吸一口气:走。我们像两个做贼的,偷偷溜出家门。

我锁上门,最后看了一眼我那小破屋。这一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沧溟对附近不熟,

我带路,尽量避开大路,走小巷,朝城市边缘的入海口方向摸去。那边相对偏僻,

有个废弃的小码头。一路上,沧溟大部分重量都靠在我身上。她走得艰难,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额头上不断冒出冷汗,但一声不吭。我能感觉到她身体在微微颤抖,

那道疤的位置,隔着衣服似乎都在发烫。坚持住,就快到了。我低声说,

不知道是安慰她,还是给自己打气。天色越来越亮,路上行人车辆也多了起来。

我扶着一个脸色苍白、浑身湿冷、穿着不合身男装还走不稳路的短发美女——引来不少侧目。

看什么看?没见过情侣吵架啊?我故意粗声粗气地吼了一嗓子,

换来几个路人鄙夷或了然的目光,但总算不再盯着我们看了。沧溟似乎轻轻笑了一下,

气息喷在我脖颈,痒痒的。好不容易蹭到废弃码头附近,这里果然荒凉,

只有零星几个早起钓鱼的老头。我们绕到一堆生锈的集装箱后面,

面前是浑浊发黄、泛着油污和海腥味的海水。就这儿?我皱眉,这水看着就不干净。

可以。沧溟松开我,示意我放下背包。她走到水边,蹲下身,将手浸入海水。几秒钟后,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以她的手掌为中心,浑浊的海水竟然开始迅速变得清澈,并向四周扩散,

形成一个直径两三米的清澈水域,连水底的垃圾都似乎被无形力量推开。我看呆了。

这什么黑科技?21沧溟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但她没停,转头对我伸出手:过来,拉着我。

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别松手,别睁眼,屏住呼吸。我心里打鼓,但还是走过去,

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她拉着我,一步步走进那片清澈的水域。海水淹没脚踝,小腿,

膝盖……冰凉刺骨。当水淹到胸口时,沧溟停下,转过身面对我。我们离得很近,

我能看到她深蓝眼眸里映出的、脸色发白的自己。记住,别松手,别睁眼,憋气。

她重复一遍,然后,另一只手覆上我握着黑石的手。她闭上了眼睛,

口中开始吟唱一种古老、拗口、充满韵律的音节。那声音不像人声,更像深海的水流,

或者巨鲸的低鸣。随着她的吟唱,周围的海水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形成一个漩涡,

将我们包裹在内。我死死闭着眼,屏住呼吸,感觉身体被水流拉扯、挤压,

耳朵里充满了轰鸣。是下坠感。仿佛坠入无底深渊。就在我肺里的空气快要耗尽,

忍不住想张嘴吸气时,那股挤压感和下坠感突然消失了。冰凉的海水包裹着身体,

但并不窒息。我试探着,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气。

带着咸味的、清凉的、富含氧气的空气涌入肺里。我……能在水下呼吸了?我震惊地睁开眼。

眼前不再是废弃码头浑浊的海水,而是一片……梦幻般的深蓝。阳光透过海面,

变成摇曳的光柱,投射下来。五彩斑斓的珊瑚丛如同海底森林,

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发着微光的鱼儿在其中穿梭。巨大的、颜色奇异的海葵随着水流摇摆。

远处,有体型庞大的、像是鲸又不像的生物缓缓游过,发出低沉悠长的鸣叫。美得不真实。

22我低头看自己,我还穿着那身衣服,背着包,

但身体周围似乎包裹着一层极薄的、流动的蓝色光膜,

正是这层光膜让我能在水下呼吸、活动,抵抗水压。光膜的来源,是我和沧溟紧握的手,

以及背包里隐隐透出的、黑石的微光。沧溟就在我身边。

那条我熟悉的、带着狰狞疤痕的银蓝色鱼尾,在海水中轻轻摆动,

每一片鳞甲都折射着幽暗美丽的光泽。她的长发也恢复成了原本的银蓝色,在海水中飘散。

脸颊两侧,出现了如同鱼鳍般的、半透明的淡蓝色翼状结构。

整个鱼散发着一种与陆地时截然不同的、威严而神秘的气息。但她的脸色依旧苍白,

那道疤在海水里似乎更明显了,像一道黑色的裂缝,横亘在她腰间。她也在看着我,

深蓝的眼眸在海底显得更加深邃。她指了指上方,又指了指一个方向,示意我跟她走。

我点点头,尝试摆动双腿。在光膜的包裹下,行动竟然不算太费力,有点像在太空失重环境,

只是阻力大些。沧溟的尾巴轻轻一摆,便向前滑出老远,然后又停下来等我。我跟在她身后,

像一条笨拙的、刚刚学会游泳的鱼,努力适应着这全新的、神奇又危险的世界。

这就是……海底?归墟海国?我们朝着一个方向游了不知道多久。

时间在这里似乎失去了意义。周围的光线逐渐变暗,阳光无法到达这么深的地方。

但海底并非漆黑一片,各种会发光的珊瑚、水母、鱼类,还有某些奇特的矿石,

提供了幽幽的光源,勾勒出光怪陆离的景象。我看到了一些巨大的、像是建筑遗迹的石头,

半埋在沙砾中。看到了成群发着银光的、像缎带一样飘逸的鱼群。

也看到了一些庞大而沉默的阴影,在远处缓缓移动,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沧溟始终游在我前方不远,像一盏引路的灯。她很少回头,

但每次我因为好奇或者笨拙落后稍远,她都会停下来,静静等待。

前方出现了一片巨大的、由无数珊瑚、贝壳、珍珠和发光矿石构成的……城堡?或者说,

城市?它依着一座海底山脉而建,错落有致,许多宫殿般的建筑有着流畅的曲线和拱门,

点缀着夜明珠和发光珊瑚,美轮美奂。一些骑着类似海马、但体型更大、披着甲胄的鱼,

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是鱼尾或其他海洋生物形态,在城市外围巡逻。23这里,

应该就是归墟海国?沧溟带着我,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绕到城市侧后方,

一处隐蔽的、被巨大海草和珊瑚丛掩盖的洞穴入口。洞口有微弱的光透出,

还有两个手持三叉戟、看起来像是守卫的……人鱼?他们看到沧溟,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露出激动和难以置信的神情,立刻鱼尾跪地,右拳抵胸。陛下!您回来了!

两人异口同声,声音通过海水传来,有些闷,但充满惊喜。嗯。沧溟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然后带着我径直游入洞穴。洞穴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

通道曲折,两旁墙壁上镶嵌着会发光的珠子。有一种淡淡的、清冷的花香。

这里是王宫的后庭秘道,直通我的寝殿。沧溟的声音在我脑海中直接响起,

是那种类似之前水幕会议时的心灵感应,暂时安全。我点点头,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和外面看到的华丽宫殿不同,更加朴素,但透着一种厚重的历史感。

墙壁上有些模糊的壁画,画着一些巨大的海洋生物和类人形生物。七拐八绕,前方豁然开朗,

是一个开阔的穹顶大厅。大厅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由整块白色珊瑚雕琢而成的王座,

王座后方是整面墙的、色彩斑斓的珊瑚浮雕,描绘着海洋、星空和巨兽。但此刻,

大厅里并非空无一人。王座下方,左右分立着十几道身影。有男有女,形态各异,

但都散发着强大的气息。有的上半身是健硕的人类男性,

下半身是覆盖鳞甲的粗壮鱼尾;有的则是美丽的女性人鱼,

但眼神锐利;还有几个干脆就是半人半虾、半人半蟹的形态,看起来像是将军。

他们原本似乎在争论什么,气氛紧张。当看到沧溟带着我从侧方通道游进来时,

所有的争论声戛然而止。整个大厅,瞬间安静。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我身上。好奇,

审视,惊讶,疑惑,还有几道……毫不掩饰的敌意。我僵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这感觉,就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哈士奇。24沧溟似乎对这场面早有预料。她松开我的手,

摆动着鱼尾,缓缓游向大厅中央,在那白色的珊瑚王座前停下,却没有立刻坐下。她转过身,

面对下方那些形态各异的海国高层。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属于王者的、深不可测的威严。那道狰狞的伤疤,在此刻的海水与珠光映照下,

不仅不显丑陋,反而更像一种浴血归来的证明。我回来了。她开口,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短暂的寂静后。左边首位,

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留着络腮胡、下半身是深蓝色鳞尾的男性人鱼上前一步,

右手抚胸,深深躬身:恭迎陛下回归!您的平安,是海国之幸!他身后,

大部分人也跟着躬身行礼,齐声道:恭迎陛下!但右边,也有几个身影站着没动,

只是微微颔首,眼神闪烁。

一个阴柔的、皮肤苍白、穿着华丽长袍、下半身是柔软触须的男性,细长的眼睛瞥了我一眼,

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尖细:陛下安然归来,真是让臣等忧心如焚啊。只是不知,

这位陆上的……朋友,是何身份?为何能出现在我海国重地?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我身上,压力山大。沧溟的目光淡淡扫过那个章鱼男,

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最先行礼的络腮胡人鱼:敖钦,我离开这些时日,国中情况如何?

名叫敖钦的络腮胡人鱼沉声汇报:回陛下,自您失踪,边境时有深渊杂兵骚扰,

但都被近卫军击退。叛军行踪诡秘,暂时未有大规模异动。只是……他迟疑了一下,

长老会中,有几位对您迟迟不归,颇有微词。认为国不可一日无君,当早立储君,

或……另选贤能。哦?沧溟尾音微微上扬,目光转向右边那几个没怎么行礼的身影,

是哪几位长老,如此忧国忧民?章鱼男旁边,

一个脑袋像锤头鲨、身材壮硕的将领瓮声瓮气地说:陛下,不是臣等不敬。

实在是叛军虎视眈眈,陛下您又身负旧伤,此次归来,气息似乎……更为不稳。

海国需要的是能带领我们平定叛乱、震慑四海的强者!他话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显:你现在不行了,该让位了。大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敖钦怒目而视:锤骨!

你放肆!陛下面前,岂容你大放厥词!锤骨冷笑:我说的是事实!陛下,您身上这伤,

还有这虚弱的模样,如何能服众?如何能抵挡卡索?其他几个没行礼的,也纷纷点头附和,

看向沧溟的眼神,充满了质疑和不信任。我紧张地看着沧溟。她刚刚镇压旧伤,

又带着我长途跋涉,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在海水中甚至有些微不可查的轻颤。

她能应付得了吗?沧溟静静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等那几个声音渐渐低下去,

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深海寒流般的冷意:说完了?锤骨等人一窒。

沧溟的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落在章鱼男身上:幽触,你的意思呢?

章鱼男幽触捻着自己的一根触须,假笑道:臣自然是忠心于陛下,只是……锤骨将军所言,

也不无道理。国事为重,还请陛下以海国大局为重,早做决断。以退为进,逼宫。

我手心又开始冒汗。这海底的宫斗,一点也不比电视剧里演的轻松。沧溟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整个大厅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大局?她重复了一遍,

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点湛蓝色的、纯粹由光芒凝聚的水滴,在她掌心浮现。

水滴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膨胀一分,散发出的威压也强盛一分。同时,

一股磅礴浩瀚、仿佛能引动整个海洋的恐怖气息。25蓝色水球悬在沧溟掌心,不涨不缩,

就那么静静转着。可整个大殿的气压都变了!我之前觉得水下呼吸挺顺畅,

现在感觉像有只无形的手攥着我肺管子,周围的海水粘稠得跟胶水似的,推都推不动。

那些刚才还梗着脖子的大臣将军们,脸唰一下就白了。锤骨那锤头鲨脑袋上,

肉眼可见地冒出冷汗——是汗吧?反正一层细密的水珠从他疙疙瘩瘩的皮肤里渗出来,

混进海水里。章鱼男幽触捻着触须的手指僵住了,脸上那假笑跟刷了层浆糊一样,

凝固得难看。就络腮胡敖钦还能挺着,但脖子上的青筋也一蹦一蹦的。沧溟脸上没一点表情,

就看着掌心的水球,好像那是什么稀罕玩意儿。锤骨,她开口,声音平得吓人,

你刚说,我气息不稳?锤骨喉结动了动,想说话,可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幽触,

沧溟目光转向章鱼男,你说,要以大局为重?幽触脸上的假笑终于挂不住了,

触须不安地搅动着海水。我离开这段时间,边境不宁,长老会心思浮动,沧溟慢慢说着,

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每个人心坎上,可以理解。毕竟,我哥失踪,我重伤,

外有卡索那条疯狗虎视眈眈,内有……些杂音。她目光扫过那几个刚才没行礼的,

那几个人脑袋都快埋进胸口了。但现在,我回来了。沧溟手指一收,

那滴恐怖的蓝色水球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大殿里那令人窒息的压力潮水般退去。

好些人悄悄松了口气,后背的鳞片都松开了。带伤回来,也是回来。沧溟尾巴轻轻一摆,

银蓝色的鳞片在幽暗的光线下划过一道冷弧,至于我能不能打,能不能服众……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身上。我头皮一麻,别看我啊姐!我现在就是个挂件!这位,顾言,

沧溟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清晰,是我在陆上找到的契约者,

也是带回『海心石』的人。卧槽?!大殿里“嗡”一声,所有目光再次钉死我,

比刚才还灼热一百倍!震惊,怀疑,难以置信,还有赤裸裸的贪婪!海心石?

那黑石头这么大来头?幽触细长的眼睛猛地眯起,盯着我,像毒蛇盯上青蛙。

锤骨也瞪大了眼,上下打量我,那眼神像在评估一块砧板上的肉。敖钦则是愣了一下,

随即看向我的目光复杂起来,有审视?不可能!锤骨猛地吼出来,声音震得水波晃动,

海心石乃我海国圣物,遗失百年!怎么可能被一个陆地两脚兽找到?还契约者?陛下,

您就算要抬举人,也得找个像样的借口!就是,幽触阴恻恻地接话,笑容重新挂上,

但更冷了,契约者之说,虚无缥缈。海心石事关重大,陛下,

还是拿出来让长老会鉴定一下为好。若是被某些……来历不明的家伙蒙骗,贻笑大方是小,

动摇国本是大啊。鉴定?鉴定个屁!那石头现在就在我包里,贴着我的背,冰凉梆硬。

这要拿出来,还不被这群海鲜生吞活剥了?沧溟一点不慌,甚至嘴角还弯了一下,

那弧度冷得掉冰碴。海心石认主,非血脉与机缘不可动。她慢悠悠地说,

目光落在我脸上,顾言,你告诉他们,石头在哪儿。我:…… 大姐你搞我?

全殿的目光又他妈集中到我脸上,我都能感觉脸颊被看得发烫。在……在我这儿。

我硬着头皮,把背包挪到胸前,拉开一条缝。顿时,一股冰凉但醇和的气息从缝隙里散出来,

带着一种古老深邃的韵味。离我近的几个大臣,脸色齐刷刷变了。幽触和锤骨眼睛瞪得溜圆,

死死盯着我的包,那眼神,恨不得用目光把它烧穿。感受到了?

沧溟声音里带着一丝讥诮,要不要拿出来,给你们『鉴定』一下?幽触脸色变幻,

最终扯出一个更难看的笑:陛下说笑了,圣物气息,做不得假。只是……这位顾言阁下,

毕竟是陆上人,于我海国规制不合,骤然出现在此重地,恐怕难以服众啊。

他是我带来的。沧溟一句话堵回去,我的客人,需要服谁的众?她目光扫过全场,

带着无形的压力:海心石既已找回,我伤势恢复不过时间问题。当务之急,是肃清内鬼,

平定卡索之乱。谁有异议?没人吭声。锤骨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嘎巴响,但不敢再顶嘴。

幽触垂下眼皮,遮住眼底闪过的晦暗光芒。敖钦。沧溟点名。臣在!

络腮胡人鱼立刻挺胸。加强王宫与外城警戒,所有进出人员严加盘查。

那些深渊杂碎能摸到陆上,海里必有内应。是!锤骨。

锤骨不情不愿地抬头:陛下。你麾下巡海卫队,即日起配合敖钦,加强东部裂隙巡防。

卡索的老巢在那边,别让他的人钻了空子。……遵命。锤骨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沧溟又点了几个人的名,一一安排下去。她虽然脸色苍白,但条理清晰,命令果断,

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势自然流露。我站在她侧后方,

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海底大人物在她面前低头听令,心里那点不真实感越来越重。

这真是我花九千八从海鲜市场买回来的残次品?会议散了,大臣将军们鱼贯而出,各怀心思。

幽触经过我身边时,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细长的眼睛瞥了我一眼,那眼神阴冷黏腻,

像被海蛇舔过。我没理他,但心里记下了。这章鱼男,绝对有问题。人走光了,

大殿里只剩下我,沧溟,还有那个络腮胡敖钦。敖钦快步走上来,

脸上是压不住的激动和担忧:陛下!您的伤……还有这位……他看向我,抱了抱拳,

顾言阁下,方才朝堂之上,多有得罪。实在是情况特殊,臣等不得不谨慎。

我赶紧摆手:没事没事,理解理解。我能不理解吗,

我一个陆地人揣着人家国宝站在这儿,没当场把我剁了已经算客气了。沧溟摆了摆手,

脸上那层冷硬的威严终于卸下,露出一丝疲惫。她身体晃了一下,我下意识想扶,

敖钦动作更快,一把托住她手臂。陛下!没事,沧溟站稳,旧伤有点反复。敖钦,

带我们去寝殿,要绝对安静的地方。是!陛下随我来!敖钦在前面带路,

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一处更加幽静的宫殿。殿内陈设简单,但用料考究,

中央有个巨大的、用整块暖玉雕成的池子,里面是乳白色的、散发着淡淡光晕和清香的液体。

这是疗伤用的,陛下快进去泡泡。敖钦恭敬道。沧溟没推辞,尾巴一摆,滑入玉池。

乳白的液体漫过她的腰际,那道狰狞的疤痕在玉髓液中显得格外刺眼。她闭上眼,

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敖钦退到殿外守卫。我站在池边,有点手足无措。这地方就我俩,

气氛有点怪。那个……我住哪儿?我挠挠头。沧溟没睁眼:隔壁有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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