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池而生姜敏向池热门的小说_免费小说向池而生(姜敏向池)

长安城的月光从来不是干净的。它落在平康坊的石板路上,便被脂粉与酒气腌透了。

向池坐在二楼窗边,看那月亮像一枚被人含化了一半的糖霜饼,黏腻腻地挂在勾栏上头。

“池娘,薛三郎又差了人来问,今晚可肯见一面?”老鸨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带着讨好的笑。向池没有回头,只慢慢将手里的梳篦插入发髻。那梳篦是黄杨木的,

用了三年,齿间早已磨得圆润,像她在这坊间学会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笑。“不见。”她说。

老鸨的脚步声停在楼梯半中央,顿了一顿,又下去了。没有多问一个字。三年了,

这整个教坊司里的人都知道,向池说不的时候,便是真的不。窗外忽然起了一阵喧哗。

马蹄声、呼喝声、鞭子甩在空气里的脆响。向池的目光向窗外落下去,

看见一队人马从教坊门那头过来,火把将夜色撕开一道口子。当先一人骑在马上,玄色披风,

腰悬金鱼袋,火光映着他的脸,叫人看得真切。年轻,大约二十出头,眉目生得极好,

好到像一柄刚刚开刃的剑,还没见过血,却已经让人觉出寒意。“让开让开!

英国公府的三郎君过路,闲人退避!”向池的手指忽然收紧,那柄黄杨木梳篦“啪”的一声,

断成了两截。“英国公府啊”她小声呢喃着,低头看着掌心,木刺扎进肉里,渗出一粒血珠。

很小,很红,像那年冬天,她躲在枯井里,透过井口的积雪缝隙,看见母亲倒在院子中央,

身下的雪慢慢化开,也是这样的红。“池娘?池娘你怎么了?”不知什么时候,

阿蛮已经站在了门口。她是向池在这楼里唯一肯说几句话的人,生得圆团团一张脸,

眼睛里总带着三分怯懦。向池把断了的梳篦放进袖中,抬起头,神色已经和往常一样淡。

“没什么。”她说,“手滑了。”阿蛮走进来,挨着她坐下,也探头往窗外看。

那队人马已经过去了,只余下火把的余烬在夜色里明明灭灭。“那是英国公府的三公子,

叫沈渡川。”阿蛮压低声音,“听说是顶好的人,读书好,骑射也好,

去年圣人还亲自点了他的探花。国公府里四个儿子,就数他最出挑。前几日我听说,

连公主府的人都去打听过,想招他做驸马呢。”向池静静听着,脸上没有半分波澜。“阿蛮。

”她忽然开口。“嗯?”“你说,一个人要怎样才能进英国公府?”阿蛮愣了愣,

随即笑起来:“池娘说什么胡话,那是国公府,咱们这样的人,

连门口的石狮子都摸不着——”“若是国公府的人亲自来请呢?”阿蛮的笑凝在脸上。

向池转过头,看着她,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那一年她十四岁,

从枯井里爬出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月光。她在那口井里躲了三天,

靠舔井壁上的青苔活下来。三天后,她爬出来,母亲已经被人抬走,院子里的雪被踩得稀烂,

只剩下几道深深的车辙。车辙尽头,是一个“沈”字。“阿蛮,”她说,“你可知道,

三年前平康坊里有个唱曲儿的姑娘,叫什么来着?”阿蛮想了想:“你是说谢阮?

听说后来被贵人看中,赎了身,如今在哪个府里做妾呢。”“不是那个。”向池摇摇头,

“我是说,更早一些的,那个姓姜的。”阿蛮的脸色变了一变。“姜……”她张了张嘴,

却没说出那个名字。向池替她说了:“姜敏。教坊司的乐工,后来被卖到私窑子里,

死在那年冬天。”阿蛮垂下眼睛,不敢看她。向池也没有再说。她站起身,走到妆台前,

从匣子里取出另一柄梳篦。这一柄是象牙的,上头雕着缠枝莲花,

是她攒了整整两年的银子才买下的。“阿蛮,”她背对着她,声音很轻,“你说,

这杀母亡家的仇,能忘吗?”阿蛮没有回答。窗外的月亮慢慢升高了,

将长安城罩在一片银白的冷光里。那冷光照不进这间屋子,也照不进向池的眼睛。

她的眼睛是空的,像一口枯井,井底只有黑暗。三日后,

平康坊里传出消息:教坊司的池娘子,一曲《绿腰》惊动四座,

英国公府三郎君沈渡川亲往听闻,掷千金而叹。又三日,

消息再传:向池娘子被沈渡川纳入府中,为清乐班教习。入府那日,长安落了第一场春雨。

向池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看见英国公府的大门在雨里慢慢敞开。门楣上悬着一块匾,

写着“敕造英国公府”六个字,金漆在雨里显得格外刺眼。她放下帘子,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极淡,淡得几乎没有。可若是有人看见,

一定会觉得冷——比这三月的春雨还要冷上几分。英国公府很大。向池住了半个月,

仍会在回廊上迷路。那些廊子长得望不见头,檐角压着檐角,门洞套着门洞,

走进去便像走进一座巨大的迷宫。没有人告诉她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

但她知道——清乐班教习的院子在东跨院,再往前,便是内宅,那是她不能踏足的地方。

她也不需要踏足。每日清晨,她到清乐班教习乐理。那些女孩子大多是罪臣之后,和她一样,

从高高的地方跌下来,跌进这府里,成了乐工、舞姬、或者别的什么。

她们看她的眼神很复杂——三分羡慕,三分戒备,还有四分,是说不清的探究。“向娘子,

听说你是三公子亲自带回来的?”说话的是一个叫云奴的女孩,十五六岁,

生得一副伶俐模样。她凑在向池身边,一边帮她整理琴弦,一边小声问。向池“嗯”了一声,

没有多话。云奴却不罢休:“三公子待你真好。我听说,他特意吩咐了,

给你住的院子要多加一盆炭火。这府里除了老太太那儿,就只你有这个例。

”向池的手指顿了顿。“是吗?”她说。云奴还想再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众人连忙敛容站好,向池也站起身来,垂首立在琴案旁。进来的是个妇人,三十来岁,

穿一身绛紫襦裙,发髻梳得一丝不乱。她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向池身上。

“你就是新来的教习?”向池行礼:“是。”妇人上下打量她,眼神像一把细密的篦子,

从头梳到脚,又从脚梳到头。半晌,她淡淡一笑:“倒是个齐整人。怪不得三公子惦记着。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让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向池垂着眼睛,不接话。妇人也不再多说,

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却又回过头来:“我叫人送了几匹料子来,你收着。三公子既看重你,

你便好好教习,莫要辜负了。”向池再次行礼:“多谢夫人。”那妇人哼了一声,

这回真的走了。云奴等她走远,才敢松一口气,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是大夫人。

她平时从不到这边来的,今日怎么——”她说着,忽然意识到什么,看了向池一眼,

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向池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只低头整理琴弦。那些琴弦绷得很紧,

按上去,指腹便压出一道浅浅的红痕。夜里,向池没有睡。她坐在窗前,看着外头的月亮。

这院子比平康坊的屋子大得多,窗子也大得多,月光可以毫无遮拦地照进来,照在她身上,

照在桌上那几匹料子上。料子是越州的缭绫,软得像水,烛光底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那料子,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想起很多年前,母亲也有过这样一匹缭绫,

是父亲从越州带回来的,说要给她做一身新衣裳。后来那匹缭绫不见了。和父亲一起不见的,

还有那间小小的院子、院子里那棵枣树、树下埋着的女儿红。只剩下母亲。母亲守着她,

从大宅搬到小巷,从小巷搬到更小的巷子,最后搬进那一间漏雨的屋子里。

母亲的眼睛一天天暗下去,手一天天粗下去,到最后,那双曾经抚琴的手,

只能替人洗衣缝补,赚几文钱糊口。“池娘,”母亲总是说,“你要好好的。好好的。

”什么叫好好的?向池不知道。她只知道,母亲死在那年冬天,死在雪地里,

死的时候还睁着眼睛,看着她藏身的那口枯井。她在井里,不敢出声。“笃笃。

”忽然响起的叩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向池没有动,只问:“谁?”外头静了一息,

然后传来一个声音:“是我。”是沈渡川。向池站起身来,走到门边,却没有开门。

隔着门板,她轻声问:“三公子深夜来此,有何贵干?”外头又静了静。

然后他说:“我看见你窗子还亮着。”向池没有说话。“那几匹料子,”他说,

“大嫂送来的,你收着便是。她性子直,说话若是冲撞了你,你别往心里去。

”向池轻轻笑了一下:“大夫人待我很好,我怎会往心里去。”外头的人似乎噎了一噎。

过了一会儿,他说:“向娘子,你……是不是不愿来这府里?”向池没有回答。

“那日在平康坊,我听你弹琴,”他的声音低下去,“你弹的那一曲,叫《思归》。

我母亲还在的时候,也喜欢弹这一曲。”向池的手指微微收紧。“我听着那曲子,便想,

这个人,我该把她带回来。”他说,“不是为了别的,只是……只是觉得,你不该在那里。

”夜风吹过,廊下的灯笼晃了晃,光影从门缝里漏进来,落在地上,细细的一道。

向池看着那道光,许久,才开口:“三公子,夜深了,请回吧。”外头的人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响起,渐渐远了。向池靠着门,慢慢滑坐下来。她把脸埋进膝间,

肩膀轻轻颤抖。可她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已经忘了怎么哭出声来。很多年前,

在那口枯井里,她就忘了。入夏之后,英国公府里多了一个人。是老夫人的外孙女,姓崔,

小字舜华,从清河老家来长安小住。据说她母亲是老夫人的嫡女,嫁入清河崔氏,

是真正的名门贵女。这位崔娘子生得一副好相貌,性子又温柔,府里上下没有不夸的。

向池见过她一次。那日在后花园,她带着清乐班的女孩们练习新曲,正弹到一半,

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笑声。回过头,便看见一个穿鹅黄衫子的少女站在廊下,

旁边簇拥着三四个丫鬟,正朝这边张望。“这便是三表哥带回来的那位教习?

”少女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向池听见,“生得倒是不错,只不知乐理如何。

”旁边一个丫鬟凑趣道:“娘子若想听,叫她过来弹一曲便是。”少女笑了笑,

摆摆手:“不必了。我不过是随口说说。”说罢,她便带着人走了,

从头到尾没有多看向池一眼。云奴在旁边撇了撇嘴:“什么呀,摆那副架子给谁看。

”向池没有说话,只低头继续弹琴。琴音泠泠,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可那天晚上,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还是个小女孩,坐在父亲膝头,听母亲弹琴。那时候母亲还很年轻,

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父亲也是笑着的,低头看她,

说:“我们阿沅将来也要学琴,学得和娘亲一样好。”阿沅。那是她的小名。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叫过了。她从那场灭门之后,就再也不是阿沅了。梦醒来的时候,

枕巾湿了一片。向池坐在黑暗里,慢慢把泪痕擦干,然后起身,点燃蜡烛,

从妆台最底层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布包里是一支银簪,已经有些发黑了。

簪头是一朵小小的梅花,梅花正中,刻着一个字。姜。她把这支簪子攥在手心里,

攥了很久很久。久到蜡烛燃尽,窗外透进第一缕晨光。天亮的时候,她去清乐班教习,

一切如常。可她的目光,开始有意无意地落在那位崔娘子身上。崔娘子住在老夫人的院子里,

每日除了给老夫人请安,便是赏花、读书、做女红。她待下人和气,

待府里的主子们更是恭敬有礼。大夫人喜欢她,三夫人也喜欢她,就连府里的几位公子,

见着她也都和颜悦色的。只有沈渡川。沈渡川待她,似乎与旁人没有什么不同。

可向池注意到,每次崔娘子出现的时候,沈渡川的目光总会在她身上多停留片刻。

那片刻极短,短到几乎没有人会发现——但向池发现了。她是在枯井里待过三天的人。

她学会了在黑暗里分辨最细微的动静。有一天,她在回廊上遇见了沈渡川。那是午后,

日光正烈,他站在廊下,像是在等什么人。见她过来,他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向娘子。”向池停下脚步,行礼:“三公子。”他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止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近日天气热,你……保重身子。”向池垂着眼睛:“多谢三公子。

”她从他身边走过,走出十几步,忽然听见他在身后说:“向娘子。”她停下来。

“那日在平康坊,”他的声音有些低,“你弹的曲子,我母亲也弹过。我想问你——那曲子,

是谁教你的?”向池静了一静。“是我母亲。”她说。沈渡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轻轻“哦”了一声。向池没有再回头。她走得稳稳的,一步一步,像走在刀刃上。

她知道,这根刺已经扎进去了。扎在她心里,也扎在他心里。她要让它慢慢化脓,慢慢溃烂,

直到有一天——直到有一天,她亲手把它拔出来。可她没有料到的是,最先溃烂的,

是她自己。那日深夜,她独自在院子里坐着,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以为是巡夜的家丁,没有在意。可那脚步声到了她门口,却停了下来。“向娘子。

”是沈渡川的声音。向池没有开门,只隔着门问:“三公子何事?”外头静了许久。

久到她以为他已经走了。然后她听见他说:“我做了一个梦。”她没说话。“我梦见我母亲,

”他说,“她在弹琴,弹那首《思归》。我站在旁边看着,可我怎么也走不到她身边去。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说——阿沅。”向池的心猛地一缩。“她叫我阿沅。”他说,

“我不知道阿沅是谁。可我醒来之后,忽然很想见你。”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细细的,

冷冷的。向池站在门内,一动不动。过了很久很久,她开口。声音很轻,很淡,

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三公子,”她说,“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弹那首曲子?

”他没有回答。“因为我母亲,也喜欢弹这一曲。”她说,“她叫姜敏。二十年前,

她是教坊司的乐工。”门外一片死寂。向池闭上眼睛,嘴角慢慢弯起来。那是笑,

却是比哭还难看的笑。终于。终于。那一夜之后,沈渡川再也没有来过。可向池知道,

他就在那里。隔着几道墙,几个院子,隔着这座巨大的国公府。他知道了她是谁,

她也知道他知道。他们在等。等什么,她不知道。也许是等一个解释,也许是等一场爆发,

也许是等一个人先开口。开口的那个人,是大夫人。那日向池正在清乐班教习,

忽然闯进来几个粗使婆子,二话不说,扭住她的胳膊就往外拖。云奴吓得尖叫,

被一个婆子一巴掌扇在脸上,滚到一边去了。向池没有挣扎。她任由那些婆子把她拖到正院,

拖进大厅,拖到大夫人面前。大夫人坐在上首,脸色铁青。旁边站着三夫人,

还有那位崔娘子。老夫人不在。“跪下!”大夫人喝道。向池站着没动。

大夫人冷笑一声:“好大的架子。来人,给我按下去!”两个婆子用力一按,

向池被迫跪在地上。膝下的青砖冰凉,她低着头,看不清神色。“说,

”大夫人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你混进这府里,到底想干什么?”向池没有说话。

“你以为没人知道?”大夫人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娘是姜敏,

那个贱人——那个勾引老国公的贱人!”向池的肩膀微微一颤。

“老国公当年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差点要把她纳进门来!”大夫人咬牙切齿,

“若不是老夫人拦着,这府里早就被她搅得天翻地覆!后来她被赶出长安,

我们只当这事便了了——谁知道,谁知道她生了你这么个小贱人,又回来寻仇!

”向池慢慢抬起头。她看着大夫人,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夫人说完了?”她问。

大夫人被她看得一怔,随即更加恼怒:“你这是什么眼神——”“我只想问夫人一句话。

”向池打断她,“我娘,是怎么死的?”大夫人脸色一变。“二十年前的冬天,

”向池一字一字道,“我娘带着我,住在长安城外的一间破屋里。有一天,来了一群人。

他们把我娘拖到院子里,按在雪地里。他们说,这是英国公府的吩咐。他们说,当年的事,

该有个了断了。”大厅里静得落针可闻。向池的声音依然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躲在井里,看着他们把我娘打死。我娘死的时候,还看着那口井。她知道我在里面。

她不敢叫我,不敢让我出来。她就那么看着,一直看到眼睛闭上。”大夫人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胡说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当年的事,

我……我不知道……”“夫人不知道?”向池轻轻笑了,“那夫人方才说的话,

又是什么意思?”大夫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三夫人走上前来,扶着大夫人,

对着向池冷冷道:“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当年的事,我们都不知情。你若再胡言乱语,

休怪我们不客气!”向池看着她们,忽然觉得有些累。二十年了。她等了二十年,

终于站到了这里,站在这些人面前,说出那些话。可她们的反应,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她们害怕了。她们否认了。她们还想把她赶出去,或者干脆杀了她。可她要的不是这个。

她要的,是让她们也尝尝那种滋味。那种躲在井里,看着亲人死在面前的滋味。“来人!

”大夫人终于回过神来,“把这个疯女人给我关起来!关进柴房,没有我的话,

谁也不许放她出来!”婆子们一拥而上。向池没有反抗。她被拖出大厅的时候,

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崔舜华。崔娘子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可就在她被拖出门槛的那一刻,

她看见崔娘子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惊讶,有怜悯,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向池收回目光,任由婆子们把她拖走。柴房很黑,很冷,有一股霉烂的味道。

向池靠着墙坐着,看着那一扇小小的窗。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细细的一缕,

正好落在她脚边。她想起很多年前的那口井。也是这样黑,这样冷。不同的是,

那口井里没有窗,她不知道白天黑夜,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最后爬出来的时候,

天已经晴了,雪已经化了,母亲已经不见了。如今,她又在等。等什么?等死吗?

门忽然响了一下。向池抬起头,看见一个人影闪了进来。那人关上门,转过身,

月光照在他脸上。是沈渡川。他站在门口,看着她。黑暗里,看不清他的神色。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你真的是……”向池没有回答。他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

近了,她才看清他的脸——他瘦了许多,眼睛底下有青黑的痕迹,像是很久没有睡好。

“我不知道。”他说,“我不知道当年的事。我那时候还小,什么都不知道。

我……”他说不下去了。向池看着他,忽然问:“你信吗?”他一怔:“什么?

”“你信我说的话吗?”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你不会骗我。

”向池笑了。那笑很轻,很淡,像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上。“你错了,”她说,“我会骗你。

从一开始,我就是来骗你的。”他的身体僵住了。“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报仇。”她说,

“我要让英国公府的人,都尝尝我娘受过的苦。你,你的父亲,你的母亲,你的兄长,

你们所有人——”她的声音忽然哽住了。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她忽然发现,

她没法对着这张脸说下去。这张脸,这双眼睛,这个人,他什么都没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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