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当官的指着我哥的鼻子骂:“你这等贱民,生来就是给贵人垫脚的,便是累死了,
也抵不上皇子的一根头发丝!”我哥那原本能挑起两百斤麻袋的腰,
生生被这世道压成了虾米。他们在那木兰围场里放了饿虎,想玩一出“弑君杀弟”的戏码,
末了却要把罪名扣在我们这些翻尸体的仵作头上。那狗官笑得张狂:“一个女仵作,
杀了便杀了,谁会替她喊冤?”他大概是忘了,我手里那把解剖死人的尖刀,
割起活人的喉咙来,也是一样的利索。我这人没别的毛病,就是脾气臭,报仇从不隔夜。
你想要我的命?那我就先送你去见阎王,顺便帮你把那颗黑透了的心给剜出来瞧瞧!
1我叫屠大娇。这名字是我爹起的,说是贱名好养活,
可我总觉得他老人家是想让我长得像个杀猪的。事实上,我也确实没辜负他的期望,
虽然没杀猪,但我每天都在衙门后院里“伺候”那些不会说话的祖宗。我是一名仵作。
在那些自诩清高的读书人眼里,我这种人是“阴气入体”,走在街上,连野狗都要绕着我走。
“大娇啊,今儿个又开了几个瓢?”说话的是我哥,铁柱。他正蹲在自家那破门槛上,
手里捧着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稀里哗啦地往嘴里拨拉着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我瞅了一眼他的背。那脊梁骨突兀地支棱着,像是一截被雷劈过的枯木,弯得让人心惊。
为了供家里那个只会读“子曰诗云”的二弟考功名,我哥在码头上扛了十年的包。
那码头上的麻袋,每一袋都像是装着一座泰山。“哥,衙门里今儿个没死人,我闲得发慌,
去帮王寡妇宰了两头羊。”我把手里拎着的一块羊蝎子扔在桌上,“晚上炖了,
给你补补那身老骨头。”铁柱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补啥补,我这身子骨硬朗着呢,
昨儿个还一口气扛了五十个大包,那码头上的监工都夸我是‘翻江蛟龙’。”我冷笑一声。
什么“翻江蛟龙”,分明是“拼命老畜生”那监工要是真夸你,
怎么不给你多发两文钱的赏钱?我正寻思着怎么把那羊蝎子炖得烂一些,
衙门里的快班捕头赵大猛就火急火燎地撞了进来。“屠大娇!快!收拾家伙什!出大事了!
”赵大猛那张老脸白得跟抹了粉似的,两条腿直打哆嗦。我眉头一皱,
手里那把刚磨好的剔骨刀在指尖转了个圈:“怎么?县太爷的姨太太跟人私奔被抓住了?
还是隔壁村的王大爷掉粪坑里淹死了?”“呸!比那大多了!”赵大猛压低声音,
神神秘秘地凑过来,“万岁爷要来咱们这儿‘木兰秋狝’,围场那边出了岔子,
有个贵人……怕是保不住了!”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木兰秋狝”,
说白了就是皇上带着一群闲得蛋疼的王公贵族去林子里欺负小兔子。这种差事,
向来是赏钱多、风险大。我瞅了瞅我哥那弯得像弓一样的背,又瞅了瞅桌上那块羊蝎子。
“行,这趟差事,姑奶奶接了。”但我没想到,这一去,差点没把命给丢在那林子里。
2木兰围场,那是皇家禁地。平日里连只苍蝇飞进去都得姓爱新觉罗,可如今,
这林子里到处都是明晃晃的刀枪,晃得人眼晕。我背着我的木箱子,跟在赵大猛屁股后面,
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林子里钻。“大娇啊,待会儿见了贵人,你可得把那张臭嘴给闭紧了。
”赵大猛一边擦汗一边叮嘱,“那里面坐着的,随便拎出一个来,
都能把咱们县太爷当蚂蚁给踩死。”我撇了撇嘴:“知道了,
我就当他们是一堆会喘气的烂肉。”正说着,前面传来一阵嘈杂声。我抬头一看,好家伙,
这阵仗,简直是“满汉全席”搬到了荒郊野外。几十个穿着黄马褂的侍卫围成一圈,
中间停着一架华丽得能闪瞎狗眼的轿子。轿子旁边,一个穿着锦袍的年轻人正急得团团转,
那脸色,比死人也好不到哪儿去。“仵作呢?仵作死哪儿去了?”那年轻人扯着嗓子喊,
声音尖细得像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赵大猛赶紧把我往前一推:“回禀三皇子,仵作带到了!
”我抬眼一瞧,这位三皇子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就是那双眼睛阴沉沉的,
透着股子让人不舒服的邪气。“你就是仵作?”三皇子斜着眼瞅我,“怎么是个娘们儿?
”我把木箱子往地上一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娘们儿怎么了?
死人又不会嫌弃我是男是女。三爷,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开工了?”三皇子冷哼一声,
指了指旁边的一处草丛。草丛里躺着一个人。准确地说,是一个被啃得稀烂的人。
那人身上的锦衣卫服饰已经被撕成了条,胸口被掏了个大洞,五脏六腑流了一地,那场面,
简直是“格物致知”到了极致。我蹲下身子,仔细瞧了瞧。“三爷,
这位爷死得挺有节奏感啊。”我一边戴上特制的鹿皮手套,一边随口说道。“什么意思?
”三皇子眉头一皱。“您瞧这伤口,边缘参差不齐,深可见骨,大抵是被什么猛兽给生撕了。
”我用银针拨了拨那人的断骨,“不过奇怪的是,这猛兽好像不怎么饿,光杀人不吃肉,
倒像是专门来‘行侠仗义’的。”三皇子的脸色瞬间变了。“胡说八道!
这围场里放进了一只疯虎,这侍卫是为了保护本王才殉职的!”我心里冷笑。保护你?
这侍卫的指甲缝里全是泥土,显然死前曾拼命抓挠地面,而他的后背有一道明显的推痕。
这哪是保护,分明是被人在背后推了一把,送去给老虎塞牙缝了。但我没吭声。
在这皇家围场里,真话往往比老虎还要伤人。3就在我准备进一步查验尸体的时候,
林子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虎啸。那声音,震得树叶子哗啦啦乱掉,
也震得在场那些侍卫们魂飞魄散。“虎!老虎来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原本严密的包围圈瞬间乱成了一锅粥。我抬头一看,
只见一只通体雪白、额头上顶着个硕大“王”字的猛虎,正从山坡上俯冲下来。
那老虎的眼睛通红,嘴里流着哈喇子,显然是饿了三五天,
正打算找个“细皮嫩肉”的贵人开开荤。“护驾!快护驾!”三皇子叫得比谁都响,
但他跑得也比谁都快。他那一身锦袍在林子里穿梭,活像一只受惊的大耗子。
我蹲在尸体旁边没动。不是我不怕死,而是我知道,老虎这种畜生,你越跑它越追。果然,
那白虎压根没理会那些乱窜的侍卫,一双虎目死死地盯着三皇子的背影,纵身一跃,
就像一道白色的闪电,直扑轿子。“哎哟喂,这出戏演得可真够本的。”我一边嘀咕,
一边从木箱子里摸出一把特制的“透骨钉”这玩意儿是我闲着没事干,
用死人的腿骨磨出来的,上面淬了见血封喉的毒药。就在白虎即将扑到三皇子身上的时候,
斜刺里突然冲出一个身影。是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二皇子。他手里拎着一把长弓,眼神冷冽,
对着白虎就是一箭。“嗖!”箭羽划破空气,正中白虎的左眼。白虎吃痛,
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最后竟然一头撞死在了一棵歪脖子树上。
林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三皇子瘫坐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那股子骚味儿,
连林子里的土腥气都盖不住了。二皇子收起长弓,走到白虎尸体旁,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屠仵作,这老虎死得蹊跷,你且去瞧瞧。”我走过去,翻开老虎的嘴唇,
又闻了闻它身上的气味。“回二爷,这老虎确实蹊跷。”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它肚子里没食儿,但脑子里全是‘邪火’。有人在它的饮水里下了催情散,
还掺了疯狗的唾沫。”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怔住了。这哪是意外?
这分明是有人想借虎杀人,玩一出“借刀杀人”的绝活儿!“大胆仵作!竟敢信口雌黄,
污蔑皇家围场!”三皇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就开始咆哮。
他那张脸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变得扭曲,看起来比那只死老虎还要狰狞。“来人!
这仵作定是受了奸人指使,故意破坏秋狝,想谋害本王!给我拿下!”我愣住了。嘿,
这脏水泼得可真是“行云流水”,连个弯儿都不带转的。几个侍卫对视一眼,虽然有些犹豫,
但还是拎着铁链子朝我走了过来。赵大猛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三爷饶命!
大娇她就是个翻尸体的,她哪有那个胆子啊!”“滚开!”三皇子一脚踹在赵大猛心窝子上,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这娘们儿眼神凶戾,一看就不是好人!
”我看着被踹倒在地的赵大猛,又想起家里那个弯着腰扛包的哥哥。我这人,脾气确实不好。
尤其是看到这些自以为是的贵人,把我们这些底层人的命当成草芥的时候。“三爷,
您说我是奸人?”我冷笑一声,右手悄悄摸向了腰间的皮囊。“本王说是,你就是!
”三皇子不可一世地扬起下巴。“行,那姑奶奶今儿个就当一回奸人给您瞧瞧!”话音未落,
我脚下一蹬,整个人像只灵猫一样窜了出去。那些侍卫还没反应过来,
我已经冲到了三皇子面前。“你……你想干什么?”三皇子吓得连连后退,
但他那养尊处优的身子骨哪有我利索?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右手那把解剖用的柳叶刀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上。冰冷的刀锋贴着他的皮肤,
激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三爷,您这脖子细皮嫩肉的,割起来肯定比那死老虎顺手。
”我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道,“您说,我要是现在手抖一下,您那颗尊贵的脑袋,
是不是就得跟这地上的烂泥作伴了?”“放……放肆!快放开本王!”三皇子吓得魂飞魄散,
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周围的侍卫都傻眼了。他们大概这辈子都没见过,一个卑贱的仵作,
竟然敢拿刀架在皇子的脖子上。“都给我退后!”我厉喝一声,“谁敢往前一步,
我就先送这位三爷去见太祖皇帝!”二皇子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竟然微微上扬,
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屠大娇,你可知这是灭九族的大罪?”“九族?”我哈哈大笑,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家里就剩个扛包的哥哥和一个读傻了书的弟弟,您要是想杀,
尽管去杀!反正这世道,活着比死还难受!”我手里的刀又紧了几分,
三皇子的脖子上已经渗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痕。“三爷,现在,咱们能好好说话了吗?
”4林子里的气氛紧绷得像是一根拉满的弓弦,只要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
就能让所有人万劫不复。三皇子已经彻底瘫了,要不是我揪着他的领子,
他能直接缩成一团烂泥。“屠……屠大娇,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他声音颤抖,
再也没了刚才那股子不可一世的劲儿。我冷哼一声,转头看向二皇子。“二爷,
您是个明白人。这老虎死得蹊跷,这侍卫死得更蹊跷。您要是真想查出幕后黑手,
就让我把这老虎给剖了。”二皇子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都退下。”侍卫们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乖乖地往后退了几丈远。我松开三皇子,像扔垃圾一样把他甩在地上。“三爷,
您就在旁边瞧好了,看看这畜生肚子里到底装了什么‘天理’。”我走到那只死白虎旁边,
从木箱子里取出全套的家伙什。剔骨刀、柳叶刀、锯子、银针……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
我熟练地划开了老虎的腹部。那动作,行云流水,简直比京城里最好的裁缝剪绸缎还要利索。
“诸位瞧好了。”我用镊子从老虎的胃袋里夹出一块还没消化的碎布。那碎布是青色的,
上面还绣着一朵不起眼的云纹。“这布料,大抵不是咱们这些粗人穿得起的吧?
”我把碎布举到三皇子面前,“三爷,您瞧瞧,这云纹是不是有点眼熟?
”三皇子的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了铁青。那是他府上家丁特有的服饰纹样。“还有这个。
”我又从老虎的牙缝里剔出一小块暗红色的膏状物。“这是‘引兽香’,
专门用来吸引猛兽的。只要抹在身上,哪怕是隔着几里地,老虎也能闻着味儿寻过来。
”我转过头,看向那个一直躲在人群后面、瑟瑟发抖的随从。“这位小哥,
你袖口上那块红印子,该不会是刚才不小心蹭上去的胭脂吧?
”那随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饶命!皇子饶命!是……是三爷让奴才干的!
三爷说只要把老虎引向二爷的轿子,事成之后就给奴才一百两银子安家费!”真相大白。
原来这出“虎口惊魂”,竟然是三皇子为了除掉二皇子而亲手导演的戏码。只是他没想到,
那老虎饿疯了,压根不分青红皂白,差点连他也一起给吞了。“你……你这贱奴!
竟敢诬陷本王!”三皇子气急败坏,拔出腰间的佩剑就要杀人灭口。“够了!
”二皇子怒喝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走到三皇子面前,眼神冷得像冰。
“老三,这事儿,咱们回京之后,在父皇面前好好说道说道。
”三皇子手里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彻底瘫了。
我收起刀具,慢条斯理地擦干手上的血迹。“二爷,差事办完了,
那赏钱……”二皇子看了我一眼,从怀里掏出一块沉甸甸的金牌扔给我。
“这是出入围场的令牌,也是你的保命符。屠大娇,你很有趣,以后若是在县衙待不下去了,
可以来京城找我。”我接过金牌,在手里掂了掂。嘿,这玩意儿沉甸甸的,
够我哥买多少担大米,够我那二弟买多少本圣贤书啊。“谢二爷赏。”我背起木箱子,
头也不回地往林子外面走去。夕阳西下,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我知道,这事儿还没完。
三皇子那种小肚鸡肠的人,肯定不会放过我。但我屠大娇怕过谁?只要手里有刀,心里有火,
这世道再黑,我也能剖开它,瞧瞧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猫腻。5我怀里揣着那块金牌,
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赶。这金疙瘩沉得坠手,压得我胸口生疼,
大抵是那二皇子怕我跑得太快,故意弄这么个重物来坠着我的魂儿。回到家时,
天已经黑透了。屋里那盏豆大的油灯晃晃悠悠,铁柱哥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个破木片,
在那儿修补他那双已经露了脚趾头的草鞋。“大娇,回来了?”铁柱哥抬头瞅了我一眼,
那双被码头烟尘熏得发红的眼睛里满是担忧,“那围场里的差事……没出啥岔子吧?
”我把木箱子往地上一搁,顺手从怀里掏出那块金牌,“咣当”一声扔在桌上。“哥,
咱们发财了。”铁柱哥愣住了。他放下木片,颤巍顺着油灯的光凑过去,
盯着那块黄澄澄的东西看了半晌,突然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脸色白得跟衙门里放了三天的尸首没两样。“大……大娇,你这是从哪儿偷来的?
这可是要杀头的罪名啊!”我翻了个白眼,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端起那碗凉透了的稀粥灌了一大口。“偷?姑奶奶我这叫‘格物致知’换来的赏赐。
二皇子亲手给的,说是保命符。”铁柱哥听完,没见着欢喜,反而愁得眉头锁成了个死疙瘩。
“大娇啊,咱们这种草芥人家,拿了贵人的东西,那叫‘怀璧其罪’。这金牌在手里,
怕是比那催命符还要凶险。”我冷笑一声。“凶险?这世道,没钱没势才是最大的凶险。
你那腰都快被麻袋压成虾米了,二弟在书院里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那时候怎么不见老天爷出来说声‘凶险’?”正说着,院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那力道大得惊人,两扇破木门晃荡了几下,险些直接挂印而去。“屠大娇!给老子滚出来!
”听这动静,是码头上的监工,外号叫“活阎王”的马六。
马六身后跟着几个横肉乱颤的伙计,手里都拎着水火棍,一个个拿腔拿调,
活像是在这破院子里摆开了“十面埋伏”我按住想要起身的铁柱哥,
手里那把柳叶刀在指缝里转了个圈。“马六,大半夜的,你不在你那狗窝里趴着,
跑姑奶奶这儿来吠什么?”马六冷哼一声,一双贼眼在屋里乱转,
最后死死地钉在了桌上那块金牌上。“好你个屠大娇,果然手脚不干净!
码头上丢了一箱给宫里进贡的蜀锦,有人瞧见你哥铁柱偷偷摸摸往家里背东西。
现在赃物就在桌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我瞅了瞅桌上那块金牌。嘿,这帮腌臜货,
竟然把金牌当成了蜀锦?这眼力劲儿,怕是连衙门里那只瞎了眼的看门狗都不如。
6马六这厮,显然是受了人的指使。他那双招风耳动了动,身后的伙计就想往屋里冲。
“站住。”我站起身,手里的柳叶刀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芒。“马六,你说我哥偷了蜀锦?
那蜀锦在哪儿呢?你指给姑奶奶瞧瞧。”马六指着桌上的金牌,
狞笑道:“那黄澄澄的包袱皮,不是蜀锦是什么?带走!连人带赃,一块儿送去衙门!
”我气极反笑。这厮大抵是这辈子没见过真金,把这御赐的金牌当成了包袱皮。
铁柱哥急得满头大汗,拦在马六面前:“马爷,您看错了,那不是蜀锦,那是……”“啪!
”马六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打得铁柱哥一个踉跄。“老畜生,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给我绑了!”看着铁柱哥脸上那道红印子,我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烧到了嗓子眼。我这人,
报仇从来不隔夜,更何况是当着我的面动我哥。“马六,你这手是不想要了,
还是觉得这脑袋长在脖子上太稳当了?”我身形一闪,在那几个伙计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已经到了马六跟前。柳叶刀贴着他的手腕划过。“啊!”马六惨叫一声,
手里的水火棍掉在地上,手腕上多了一道血痕,深可见骨,却又没伤着大筋。
这叫“分筋错骨”,是姑奶奶在死人身上练出来的绝活儿。“屠大娇!你敢暴力抗法!
”马六捂着手,疼得满地打滚。“抗法?”我冷笑一声,一把抓起桌上的金牌,
直接拍在他那张肥脸上。“睁开你的狗眼瞧清楚了,这是蜀锦吗?
这是万岁爷的儿子亲手给的保命符!你刚才说要把它当赃物带走?行啊,
你有几颗脑袋够砍的?”马六被那块沉甸甸的金牌拍得满脸是血,待他看清上面的龙纹时,
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直接瘫在了地上。“龙……龙纹?御赐?
”他那几个伙计也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棍子掉了一地,发出的声音像是给马六送葬的哀乐。
“马六,这‘鸿门宴’摆得不错,可惜你这胃口太小,吞不下这块金疙瘩。
”我踩着他的胸口,柳叶刀在他眼珠子跟前晃悠。“说吧,谁让你来的?是县太爷,
还是那三皇子养在城里的走狗?”马六这厮,骨头比那码头上的烂泥还软。
我这刀尖还没使劲儿呢,他就把祖宗十八代都给交代了。“是……是县衙里的主簿,吴大人!
他说三皇子在围场受了惊,都是因为你这女仵作妖言惑众。他让我想法子把你哥弄进大牢,
逼你把那块金牌交出来……”我听完,心里那股子恶心劲儿直往上翻。这帮当官的,
正经事儿一件不干,玩起这种“借刀杀人”的把戏来,倒是一个比一个精通。“吴主簿是吧?
行,姑奶奶记下了。”我收起刀,一脚把马六踹出门外。“滚!回去告诉姓吴的,想要金牌,
让他亲自来拿。姑奶奶在衙门后院等着他,顺便帮他把那颗黑心给修修脸!
”马六连滚带爬地跑了,那背影活像一只被火烧了屁股的野猪。铁柱哥坐在地上,
半晌没回过神来。“大娇,咱们……咱们这回是真的把天给捅破了。”我把他扶起来,
拍了拍他身上的土。“哥,天破了有高个子顶着。咱们这种人,要是连腰都直不起来,
那就真成了任人踩踏的烂泥了。”第二天一早,我没去码头,而是直接去了衙门。衙门后院,
那股子熟悉的尸臭味儿和药草味儿混在一起,闻着倒比那些当官的嘴脸要干净得多。
我刚坐下,吴主簿就带着几个衙役,阴沉着脸走了进来。这吴主簿长得尖嘴猴腮,
一双三角眼里透着股子算计,手里拿着把折扇,在那儿装模作样地摇着。“屠大娇,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藏御赐之物,还打伤了码头的监工!”我坐在停尸床上,
手里拿着把磨刀石,慢条斯理地磨着我的柳叶刀。“吴大人,您这话说得可就不地道了。
那金牌是二皇子赏的,怎么能叫私藏?至于马六,他想抢御赐之物,
我那是替万岁爷教训教训他,省得他哪天把这乌纱帽也给抢了去。
”吴主簿被我噎得老脸通红,折扇摇得飞快,大抵是想把心里的火给扇灭了。“牙尖嘴利!
来人,给我搜!这后院阴气重,指不定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我冷笑一声,
指了指旁边那具刚抬进来的、盖着白布的尸首。“搜啊,尽管搜。不过吴大人,
这具尸首死得蹊跷,浑身长满了红斑,大抵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恶疾。您要是碰了,
怕是这辈子都别想再摇这把折扇了。”吴主簿吓得后退了三步,手里的折扇险些掉在地上。
“你……你少在这儿吓唬本官!”“吓唬?”我猛地掀开白布,
露出一张青紫交加、布满脓疱的脸。“吴大人,您瞧瞧,这叫‘阴疽入骨’,活人碰了,
不出三日,全身皮肉都会烂成一滩水。您要是想搜,姑奶奶我亲自帮您把这尸首给剖了,
让您瞧瞧里面藏没藏金牌?”吴主簿呕的一声,差点没把隔夜饭给吐出来。他捂着鼻子,
指着我,半晌说不出话来。7就在吴主簿进退两难的时候,县太爷挺着个大肚子,
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这县太爷姓钱,人如其名,这辈子最亲的就是那孔方兄。“哎呀,
吴主簿,这是怎么话说的?大清早的,怎么在后院闹腾起来了?”钱县令一边擦汗,
一边拿眼角瞄着我。我没起身,只是把那块金牌往桌上一拍。“钱大人,您来得正好。
吴主簿说我这金牌是偷来的,还要搜我的身。您说,这事儿要是传到二皇子耳朵里,
您这乌纱帽,还能戴得稳当吗?”钱县令一瞧见那金牌,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他虽然贪,
但人不傻。这金牌上的龙纹,那是实打实的皇家气象,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说是假的。
“哎哟,误会!全是误会!”钱县令变脸比翻书还快,一巴掌拍在吴主簿肩膀上。“吴主簿,
你这老眼昏花的,怎么能冲撞了屠仵作?还不快给屠仵作赔礼道歉!”吴主簿愣住了,
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最后只能咬着牙,对着我作了个揖。“屠仵作,
是本官……是本官失察了。”我冷笑一声,收起金牌。“道歉就不必了。钱大人,
我哥在码头上被人诬陷偷了蜀锦,这事儿,您得给我个交代吧?”钱县令连连点头:“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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