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哭的时候,林小满正在厕所里。她已经蹲了十分钟了。不是想蹲,
是终于有机会一个人待着。从早上六点孩子醒,到晚上十一点孩子睡,
她就像个被上了发条的钟,喂奶、换尿布、拍嗝、哄睡,循环往复,中间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只有上厕所这工夫,门一关,世界安静了。可孩子不给她这工夫。哭声从卧室传出来,
先是哼哼唧唧,然后变成扯着嗓子的嚎。林小满闭了闭眼,手撑着膝盖站起来,
马桶冲水的声音都盖不住那哭声。她推开门,母亲已经站在卧室门口了。“哭了半天了,
你怎么才出来?”母亲的声音不高,但那眼神让林小满不舒服——像是看一个不负责任的人。
“我就上了个厕所。”林小满擦着湿漉漉的手往卧室走。“我进去看看,你接着上。
”母亲侧身要进去。“不用,我来。”林小满抢先一步进了卧室。孩子躺在床上,
小脸憋得通红,手脚乱蹬。她弯腰把孩子抱起来,托着后脑勺,轻轻拍后背。
孩子闻到她的气味,哭声小了些,变成抽抽搭搭的委屈。母亲跟进来,站在床边看着。
“刚喂过吗?”“喂了,四十分钟前。”“那肯定又饿了。你奶不够,我跟你说多少次了,
加点奶粉,别死扛。”林小满没说话。她低头看着孩子,手轻轻拍着。
奶不够——这话她从月子听到现在,耳朵都起茧子了。每次孩子哭,
母亲就说奶不够;每次孩子睡不长,母亲也说奶不够。好像她这个妈当的,
连最基本的奶水都不合格。“我去热点汤,你喝了发发奶。”母亲说着往外走。“妈,不用,
我不饿。”“你不饿孩子饿。”母亲头也不回。林小满抱着孩子在屋里走圈。一圈两圈三圈,
从窗户走到门口,从门口走回窗户。孩子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哼哼,最后脑袋一歪,
趴在她肩膀上睡着了。她轻轻坐下来,靠在床头,不敢动。孩子睡觉轻,一动就醒。
她就这么坐着,后背硌得疼,也不敢换姿势。客厅里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母亲在热汤。
林小满低头看怀里的孩子。五个月了,她还是经常恍惚——这真是她生的吗?小小的,
软软的,攥着小拳头趴在她身上,呼吸均匀,睫毛微微颤。有时候她觉得不真实,
好像昨天自己还是被母亲管着的女儿,今天就变成管孩子的妈了。手机震了一下。
她够过来看,是丈夫陈斌发的微信:“晚上加班,不回来吃。”林小满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把手机撂一边。母亲端着一碗汤进来,放在床头柜上。“趁热喝。”“妈,孩子刚睡着。
”“那你放下喝。”“放下该醒了。”母亲站在那儿看了她一会儿,叹口气,
弯腰把碗端起来递到她嘴边。“那你端着喝。”林小满只好腾出一只手接碗。汤是热的,
飘着油花,她低头喝了一口,烫得舌头疼。“慢点,又没人跟你抢。”林小满没吭声,
小口小口喝。母亲在旁边站着,看着她喝,看着孩子睡,看着窗外的天一点点暗下来。
“你小时候也这样,”母亲突然说,“睡觉轻,一点动静就醒。我那时候白天上班,
晚上带你,整宿整宿睡不着。”林小满抬头看母亲一眼。母亲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样站着,
手扶着腰。“你腰又疼了?”“老毛病。”母亲摆摆手,“你喝你的。”林小满继续喝汤。
碗见底的时候,母亲接过碗,说:“晚上我带你睡一宿,你好好睡个觉。
”“不用——”“别跟我犟。”母亲拿着碗出去了。林小满看着门口,想说什么,
又咽回去了。晚上九点多,母亲来抱孩子。林小满不放心,跟着过去,
看着母亲把孩子放进小床,盖好被子,轻轻拍了两下。孩子动了动,没醒。“行了,
你回去睡。”母亲压低声音。“妈,要是醒了你叫我。”“叫你干嘛,我能带。
”林小满站在门口,看着母亲坐在床边,手搭在孩子身上,一下一下拍。
台灯光照在母亲侧脸上,头发花白了,皱纹从眼角一直延伸到耳根。她突然想起来,
母亲今年六十三了。她转身回自己屋,躺床上,睡不着。手机又震,陈斌发的:“睡了?
”“没。”“孩子呢?”“我妈带着。”那边回了个“哦”,然后没动静了。
林小满盯着天花板。结婚三年,她和陈斌的话越来越少。
没孩子的时候还能一起看看电影逛逛街,有了孩子,两个人就像两个齿轮,各自转各自的。
他上班,她带孩子;他加班,她继续带孩子。偶尔说句话,
都是“孩子吃了没”“我今晚加班”“奶粉快没了”。她翻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隔壁传来孩子的哭声。她腾地坐起来,刚要下床,哭声停了。她愣在那儿,
听见母亲轻轻哼歌的声音,老掉牙的调子,她小时候听过。她慢慢躺回去,
听着那模糊的哼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二第二天早上,林小满是饿醒的。睁眼看手机,
九点半。她吓了一跳,她居然睡了整整十个小时?从昨晚十点到现在?五个月来头一次。
她爬起来,胡乱套上衣服就往母亲房间跑。推开门,屋里没人,小床空了。她转身去客厅,
看见母亲坐在沙发上,抱着孩子,面前茶几上摆着一碗粥。“醒了?”母亲抬头看她,
“厨房有早饭,去吃。”“妈你怎么不叫我?”“叫你干嘛,孩子我带得好好的。
”母亲晃了晃孩子,孩子咯咯笑。林小满站在那儿,看着孩子笑,看着母亲也跟着笑,
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好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好像是有点失落。
她去厨房吃饭,粥是温的,还有两个包子。她一边吃一边听客厅里的动静。
母亲在跟孩子说话,“姥姥抱抱”“乖宝宝”“笑一个给姥姥看”。孩子咿咿呀呀地应着,
好像还挺高兴。吃完饭她回客厅,想接过孩子,母亲说:“你歇着吧,难得没事。
”林小满就坐在旁边,看着母亲带孩子。母亲抱着孩子在屋里走,
嘴里念叨着那些老掉牙的童谣,“小老鼠上灯台”“月亮走我也走”。孩子眼睛跟着母亲转,
看得认真。“妈,你记性真好,这些还记得。”“废话,带你的时候天天念,刻脑子里了。
”林小满笑了笑,没接话。中午陈斌回来吃饭,看见岳母抱着孩子,愣了一下,
说:“妈辛苦了。”母亲“嗯”了一声,没多热情。她一直不怎么喜欢陈斌,觉得他木讷,
不会来事,配不上自己闺女。但也没明说过,就是见面话少。饭桌上,母亲突然说:“小满,
你下午出去转转,别老闷家里。”林小满愣了:“去哪儿?”“随便哪儿,逛逛街,
找朋友坐坐。我带孩子。”陈斌在旁边说:“妈说得对,你出去透透气。”林小满看看母亲,
又看看陈斌,最后说:“行吧。”下午两点多,她换了身衣服出门。站在小区门口,
她突然不知道往哪儿去。以前的朋友,好久没联系了,人家上班的上班,带娃的带娃,
谁有空陪她?逛街?也没什么想买的。最后她去了一家奶茶店,点了杯最便宜的,
坐了一下午。手机一直没响。母亲没找她,陈斌也没找。天快黑的时候她往回走,进家门,
听见母亲在打电话。她没在意,换鞋进屋。母亲看见她,匆匆说了句“先这样吧”,挂了。
“谁啊?”“没谁。”母亲站起来,“饿了吧,我去做饭。”林小满觉得不对劲,但没问。
她去看孩子,孩子睡着了,睡得香。晚上吃饭,母亲话很少。陈斌加班没回来,就她们俩。
林小满扒拉着饭,时不时看母亲一眼。母亲好像在想什么心事,筷子戳着米饭,
半天没往嘴里送。“妈,怎么了?”“没事。”母亲回过神,扒了口饭。林小满没再问。
那晚母亲还是带着孩子睡。林小满躺在床上,心里隐隐有点不安,但说不上来为什么。
三第三天,母亲说她要回老家一趟。林小满当时正在喂奶,差点呛着:“回老家?干嘛?
”“有点事,处理完就回来。”“什么事?”母亲顿了一下,说:“你舅打电话,
说家里房子漏水,让我回去看看。”林小满看着她:“我跟你一起回去?”“不用,
你带孩子。我就去两天。”林小满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母亲已经决定了,她知道。
下午母亲收拾了个小包,走了。临走前抱着孩子亲了又亲,说“姥姥过两天就回来,乖啊”。
孩子不懂,伸手抓她的脸。门关上的那一刻,林小满突然觉得屋里空得厉害。头两天还好。
她按自己的方式带孩子,想什么时候喂就什么时候喂,想怎么哄就怎么哄,
没人说“你不对”。孩子挺配合,吃了睡睡了吃,不怎么闹。第三天夜里,孩子开始发烧。
林小满是摸到孩子滚烫的额头才醒的。她开灯看,孩子小脸通红,呼吸有点急。她量体温,
三十八度五。她脑子轰的一下,空白了几秒,然后开始翻抽屉找退烧药。翻了一遍没有,
又翻一遍,还是没有。她手开始抖,翻第三遍的时候,手机响了。是母亲。“孩子睡了吗?
我明天回去——”“妈,孩子发烧了。”电话那边顿了一下,
然后母亲的声音变了:“多少度?”“三十八度五。”“家里有药吗?”“没有,我找不到。
”“别慌,你现在去药店,买对乙酰氨基酚滴剂,买回来先喂,用滴管喂,按体重喂。
喂完给他物理降温,温水擦身,别用酒精。我这就往回赶。”母亲的声音稳,一句一句,
像摁在她心上的手。林小满攥着手机,眼泪突然掉下来了。“听见没有?”“听见了。
”“快去,别耽误。”林小满挂了电话,套上衣服抱起孩子就往外跑。电梯等不及,
她跑楼梯,一口气跑下十二层。药店还开着,她冲进去,喘着气说要买退烧药。店员问多大,
她说五个月,店员拿了滴剂给她。她抱着孩子坐在药店椅子上,手抖得撕不开包装。
店员帮忙打开,教她怎么用。她按母亲说的,按体重算了剂量,用滴管喂进去。孩子哭,
挣扎,她一边喂一边哄,眼泪滴在孩子脸上。喂完药她抱着孩子回家,打水给孩子擦身。
温水擦额头,擦脖子,擦腋窝,擦大腿根。一边擦一边量体温,三十八度三,三十八度二,
三十八度。凌晨三点多,体温降到三十七度五。孩子睡着了,睡得安稳。林小满坐在床边,
看着孩子,一动不动。她想起母亲的声音,那么稳,那么定,像定海神针一样把她定住了。
她突然明白,那些年她嫌母亲管得多、嫌母亲烦、嫌母亲什么都管,可那些“管”,
原来是落在她身上的安全网。母亲在,她就不怕。母亲不在,她连孩子发烧都手抖。
手机响了,母亲发的微信:“怎么样了?”她回:“降下来了。”“那就好。我上午到家。
”“妈,你别急,慢慢回。”那边没回。天亮的时候,母亲到了。她进门先看孩子,摸额头,
量体温,听呼吸。确认没事了,才坐下来喘口气。林小满看着她,发现母亲脸色不好,
眼睛红红的,像是一夜没睡。“妈,你坐了一夜车?”“没事。”母亲摆摆手,“你歇会儿,
我来。”林小满没动。她看着母亲,母亲也看着她。“妈,”她开口,嗓子有点涩,
“我错了。”母亲愣了一下:“错什么?”“我以前嫌你管得多。嫌你烦。嫌你什么都管。
”林小满低下头,“可是昨天晚上,你不在,我才知道……”她说不下去了。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傻孩子。”就这三个字。林小满没忍住,
哭了。四那天下午,孩子退烧了,又开始咯咯笑,伸手要姥姥抱。母亲抱着孩子在屋里转,
哼着那老掉牙的童谣。林小满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们,突然想起茶几底下那摞书。
她弯腰抽出来,是那38本育儿书。每本都贴着彩色便签,母亲划的重点。
她翻开最上面那本,《育儿百科》。扉页上母亲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给小满,妈妈学学,
你也学学。”她往后翻。每一页都有母亲的笔迹,红笔划,蓝笔圈,
旁边写着“这个对”“这个要记”“这个不对,老经验不是这样的”。有些页角折着,
有些贴了便签,便签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孩子发烧先物理降温,别急着喂药。
”“六个月加辅食,先从米粉开始。”“湿疹要保持干燥,别捂。”“肠绞痛可以飞机抱,
顺时针揉肚子。”林小满一页一页翻,翻到一半,手停住了。有一页贴着一张便签,
上面写的不是育儿知识,是母亲的字迹,有点潦草:“今天又和小满吵了。她说我老一套,
我不怪她。但孩子的事我不敢放手。当年要不是我妈教我,我差点把小满的病耽误了。
那时候小满发高烧,我不懂,以为是感冒,拖了两天。我妈来看,一眼看出不对劲,
抱着就往医院跑。医生说再晚就烧成肺炎了。这事我一辈子忘不了。
我不想让小满再经历一次。我知道她烦我,但我没办法。她长大了,可我当妈的,
这辈子都放不下心。”林小满看着那段话,一动不动。窗外有鸟叫,孩子在母亲怀里笑。
那些声音她都听见,又都听不见。她只看见便签上那些字,歪歪扭扭的,有几处笔迹洇开了,
像是写的时候滴了水,又像是眼泪。她从来不知道这件事。母亲从没跟她说过。
她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发高烧,烧了好几天,母亲抱着她哭。她那时候小,不懂,
只知道母亲哭得吓人。后来好了,母亲也没再提。她以为就是普通的发烧。原来不是。
原来母亲心里藏着这么一件事,藏了三十年。她慢慢合上书,抬头看母亲。母亲还在逗孩子,
没注意到她。“妈。”母亲回过头:“嗯?”林小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又不知道从哪说起。她只是看着母亲,看着母亲眼角的皱纹,花白的头发,
抱着孩子的手上暴起的青筋。“怎么了?”母亲走过来。林小满低下头,把书翻到那一页,
指着那张便签。母亲看了一眼,愣住了。半天,母亲说:“你看到了。”“妈,
你怎么不告诉我?”“告诉你干嘛?又不是什么好事。”林小满抬起头,眼眶红了:“妈,
我……”“行了,别说了。”母亲打断她,声音有点涩,“都过去了。”林小满站起来,
走到母亲面前,伸出手,把母亲和一起抱住。母亲僵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傻孩子。”又是这三个字。孩子夹在中间,被挤得哼哼唧唧。母亲笑了,林小满也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五那天晚上,陈斌回来,看见岳母和老婆坐在沙发上,
一起翻那摞育儿书,一边翻一边说话。“这条,书上说不能抱着睡,会养成习惯。”“是,
但你小时候我就是抱着睡的,也没见你习惯到现在。”“妈,那能一样吗?”“怎么不一样?
孩子怎么舒服怎么来,书是死的,人是活的。”陈斌站在门口,换鞋也不是,不换鞋也不是。
最后轻手轻脚换了鞋,想溜进卧室。“陈斌,”林小满叫他,“过来,一起看看。
”陈斌只好过去,坐在旁边,接过一本《从出生到三岁》,翻了翻,全是岳母的笔迹。“妈,
”他忍不住问,“这些书您都看了?”“看了,不看怎么知道你们年轻人看的是什么。
”母亲说得理所当然。陈斌看了林小满一眼,林小满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那之后的日子,
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母亲还是管,管喂奶管换尿布管睡觉。林小满有时候还是不耐烦,
还是会在心里嘀咕“我妈又来了”。但她不再顶嘴了,顶嘴之前她会想想那张便签,
想想母亲藏了三十年的那件事。有时候她会主动问母亲:“妈,我这样对不对?
”母亲会看一眼,说“对”,或者说“稍微高点”,或者说“也行吧,
不过我觉得这样更好”。然后两个人就讨论起来,从喂奶姿势讨论到拍嗝手法,
从纸尿裤讨论到把尿。母亲还是会说“我当年你”,林小满也不吭声了,就听着。听着听着,
她发现母亲说的也不是全没道理。有些东西,书上的确没有,是经验,是时间,
是三十年前那个抱着发烧的孩子往医院跑的母亲用命换来的。有一天下午,
母亲抱着孩子晒太阳,林小满坐在旁边。“妈,”她突然问,“你当年一个人带我,难不难?
”母亲看着窗外,半天没说话。然后母亲说:“难。你爸走得早,没人帮我。上班带着你,
下班带着你,晚上还是你。有一年冬天,你发高烧,我抱着你跑医院,路上摔了一跤,
膝盖磕破了,血顺着腿流,我都没感觉。后来医生说你没事了,我才发现裤子和肉粘在一起,
撕都撕不开。”林小满听着,没说话。母亲接着说:“那时候我就想,等我闺女当妈了,
我一定帮她。帮她带孩子,让她别像我那么难。”林小满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转。“妈,
”她说,“谢谢你。”母亲看她一眼,笑了笑,没说话。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
照在孩子身上,暖洋洋的。六孩子七个月的时候,母亲说要回老家一趟。这次是真有事。
老家房子要办房产证,得本人去签字。“几天?”林小满问。“两三天吧,办完就回来。
”林小满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但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天一早,
她对母亲说:“妈,我跟你一起回去。”母亲愣了一下:“孩子呢?”“带着。
我也想回去看看。”母亲看着她,好像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
那是林小满生孩子后第一次回老家。火车上,孩子好奇地东张西望,趴在窗户上看外面的田,
咿咿呀呀叫。母亲在旁边笑,说“跟你小时候一样,坐火车眼睛都不够用”。林小满想,
自己小时候坐火车是什么样?她不记得了。但母亲记得。到了老家,房子还是那个房子,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只是母亲一个人住,显得空落落的。林小满抱着孩子站在院子里,
看着那棵老槐树。小时候她常爬那棵树,母亲在下面喊“下来,摔着”。她偏不下来,
有一次真摔了,膝盖破了皮,母亲一边骂一边给她上药。“你还记得这棵树?”母亲走出来。
“记得。”“你小时候皮得很,爬树爬墙,没个女孩样。”林小满笑了:“现在不也是。
”母亲也笑了:“是,还是皮。”那天下午,母亲去办房产证,林小满在家带孩子。
她抱着孩子在屋里转,看墙上的老照片。有母亲年轻时的,有父亲在的时候的,
有她小时候的。有一张她大概三四岁,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一根冰棍,脸上糊得到处都是。
她看了半天,问母亲:“妈,这张我怎么没见过?”母亲凑过来看了一眼,
说:“那时候你爸还在,他拍的。后来他走了,我就收起来了,看着难受。”林小满没说话,
只是把照片拿下来,擦了擦灰,放回原处。晚上,母亲做了一大桌子菜。林小满说“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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