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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国内读个普本，能进咱们这核心研发组，你运气挺好的。”副组长李威推了推金丝眼镜，

语气温文尔雅。部门迎新聚餐，大圆桌上坐满了同事。“不过实操和课本不一样，

你以后就先帮大家跑跑数据，打打下手。”他举起酒杯，和旁边几个海归硕士碰了碰。

“咱们组现在做的这个算法模型门槛很高，你可能听都听不懂，别有压力，慢慢熬吧。

”我咽下嘴里的牛肉，扯过纸巾擦了擦嘴。“确实挺难懂的。”全桌人都停下筷子，

带着戏谑看着我。

李威一副过来人的宽容模样：“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行……”我打断了他的话。

“你们用的这个开源算法，是我大二的时候随手写的废案。”“底层逻辑有误，

再跑一百万次也出不来结果。”“我今天入职，就是总工特批来重写底层架构的。

”1李威拿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张磊刚夹起的一块海参掉回盘子里，溅起几滴酱汁。

李威放下酒杯。“重写底层架构？”他把这几个字放在舌尖上滚了一圈，

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戏谑。“林禾，你知不知道这套架构是谁写的？”“是我带队，

三个海归硕士熬了两个月弄出来的。”他指了指张磊。“张磊，宾夕法尼亚大学计算机硕士。

”“你一个国内普本出来的，连我们的代码注释都未必看得懂。”“大二写的废案？

你写网文看多了吧？”张磊立刻接腔。“威哥，现在的应届生真敢吹。

”“普本的毕业设计能写出个贪吃蛇就不错了。”“还开源算法废案。

”“你那破代码要是能跑，我今天把这桌子吃了。”全桌爆发出哄堂大笑。

笑声里全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坐在我左手边的老陈一直低着头。

他在桌底下用力踩了一下我的鞋尖。意思是服个软。我明白老陈的意思。

他在这公司干了六年，头发快掉光了，还是个底层组员。李威进公司两年就爬到了副组长。

靠的不是技术，是学历包装和向上管理。老陈端起面前的茶杯，想打个圆场。“李组长，

小林刚毕业，心气高。”“他不懂咱们这项目的含金量，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李威瞥了老陈一眼。“老陈，这就是你带的人？”“不知道天高地厚。”“咱们这套模型，

公司砸了五百万预算。”“一旦跑通，直接对接海外核心业务。

”“靠的是实打实的算力和顶尖的架构逻辑。”他重新端起酒杯。“林禾，

我作为前辈教你个乖。”“职场不是大学辩论赛。”“没有那个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

”“明天开始，你先把组里近半年的报销单贴了。”“跑跑腿，打打杂，认清自己的定位。

”张磊举着杯子去碰李威的杯。“威哥大气，还愿意给这种人机会。”“要是我，

直接报人事退回去了。”“八千块钱一个月的普本生，真当自己是救世主了。”八千块。

李威的月薪是三万五。张磊是两万八。我看着他们碰杯，把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这套模型跑不通。”我看着李威的眼睛。“数据量一旦超过十万级，内存就会溢出。

”“你们强行加了三层缓存来掩盖报错。”“这是在埋雷。”李威的动作僵住了。

张磊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因为我说准了。李威把酒杯重重磕在玻璃转盘上。“林禾，

你再满嘴跑火车，明天不用来上班了！”“这轮不到你一个新人指手画脚！

”老陈吓得赶紧站起来。“李组长消消气，小林喝多了。”他死死拽住我的胳膊，

把我往椅子上按。我顺势坐下，没再出声。辩解没有意义。代码不会撒谎。2聚餐结束。

老陈执意要送我回出租屋。他那辆二手捷达在深夜的环路上开得飞快。

车里弥漫着劣质车载香水和烟草混合的味道。遇到红灯，老陈踩下刹车。他降下车窗，

点了一根烟。“小林，你今天太冲动了。”“李威那个人，心眼比针鼻还小。

”“你当众下他的面子，以后在组里还怎么混？”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路灯。“陈哥，

我说的都是实话。”“那个架构就是一坨屎。”老陈猛吸了一口烟。“屎又怎么样？

”“人家有海归的牌子，有总监罩着。”“屎也能包装成金坷垃。”绿灯亮了，

车子重新启动。老陈的声音夹在风声里，有些发颤。“两年前，这套模型的最初版是我写的。

”“我熬了三个通宵，写出了核心算法。”“李威刚进公司，总监让他跟着我熟悉业务。

”“他拿着我的代码，改了几个变量名，加了一堆花里胡哨的英文注释。”“然后越过我，

直接向总办汇报。”“说是他独立研发的创新模型。”我转头看向老陈。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后来呢？”老陈苦笑了一声。“后来他成了副组长。

”“我成了他的组员。”“去年年底，模型出了个大bug，导致测试服宕机。

”“他把锅全甩在我头上。”“说是我负责的底层模块有问题。”“总监扣了我半年的绩效。

”“六万块钱。”六万块。这笔钱对李威来说，可能只是两个月的工资。但对老陈来说，

是他孩子的学费，是还不完的房贷。我盯着车窗玻璃上老陈的倒影。“陈哥，这六万块，

你没想过要回来？”“怎么要？”老陈把烟头弹出窗外。“人家是领导，我是小兵。

”“我这种三十五岁的老程序员，去哪找下家？”“只能忍着。”车子停在我的出租屋楼下。

“小林，听哥一句劝。”“明天去给李威道个歉，买两包好烟。”“低个头，

这事就算过去了。”“别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我推开车门。“陈哥，早点回去休息。

”“明天见。”回到房间，我没有开灯。直接坐到电脑前。手机屏幕亮了。是一封加密邮件。

发件人：王建国集团总工程师。林禾，你的入职手续已办妥。

开发服01号最高权限已为你开通。放手去改。周五见。我点开附件，

输入密码。屏幕上跳出一长串服务器密钥。我把这串密钥复制，粘贴进终端。回车。

漆黑的屏幕上，一行行绿色的代码如瀑布般刷下。老陈那六万块钱，我记下了。

3第二天早上九点。刚打完卡，李威就把一叠厚厚的文件拍在我的办公桌上。“林禾，

把这些发票按月份贴好。”“下午三点前交到财务部。”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金丝眼镜闪着冷光。“贴完发票，去楼下星巴克买五杯美式。”“张磊他们昨晚加班跑数据，

需要提神。”我看着桌上乱七八糟的出租车票和餐饮票。“我是研发工程师。

”“不是行政助理。”李威冷笑一声。“在我的组里，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连发票都贴不好，还指望碰代码？”张磊从隔壁工位探出头。“威哥，

人家可是重写底层架构的大神。”“贴发票确实屈才了。”“要不让他帮我把键盘擦了吧，

这也算接触核心业务了。”几个海归同事发出低低的哄笑。老陈坐在角落里，

拼命朝我使眼色。我把那叠发票拉到面前。“好。”我拿起胶水，开始一张张分类。

李威满意地转身走了。一上午，我都在做这些机械的杂活。

张磊时不时丢过来几份打印错的废纸，让我去碎纸机处理。我照做了。因为我的电脑后台，

正在静默运行着一个抓包程序。那是连接开发服01号的监听脚本。

李威他们敲下的每一行代码，每一次测试运行的错误日志。

全都一字不落地同步到了我的隐藏文件夹里。临近中午，我去茶水间洗杯子。

茶水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李威和张磊的声音。“威哥，

那个内存溢出的bug还是压不住。”张磊的声音有些焦躁。“数据量一过十万，

服务器CPU直接飙到百分之九十。”“周五要是大老板看实机演示，肯定得崩。

”打火机咔哒一声。李威吐出一口烟。“慌什么。”“加个定时清理脚本，

每五分钟强杀一次后台进程。”“只要演示那十分钟不崩就行。”“大老板懂个屁的技术，

看个界面效果就糊弄过去了。”张磊松了口气。“还是威哥有办法。

”“不过那个林禾有点邪门，昨晚他怎么知道我们加了三层缓存？”“瞎猫碰上死耗子。

”李威语气轻蔑。“国内那些垃圾大学出来的，除了会背两句理论，还能干嘛？

”“就跟老陈那个废物一样。”“一辈子就是个敲代码的苦力。”“要不是留着老陈背锅，

我早把他开了。”“林禾这种刺头，等过了试用期，随便找个理由打发掉。”我站在门外，

握着马克杯的手指没有用力。我只是静静地听着。把这些话，

和后台那几百个红色的Error日志一起。刻在脑子里。4周三下午，组内例会。

李威坐在会议桌的最前端，打开了投影仪。PPT做得非常精美。各种炫酷的动态图表，

上升的箭头，复杂的架构图。“目前模型第一阶段测试已经圆满完成。”李威拿着激光笔，

指着屏幕上的一条平滑曲线。“算法效率比预期提升了百分之三十。

”“内存占用率稳定在百分之四十以下。”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最后停在我身上。“林禾。”他突然点名。“你前天晚上不是说我们的架构会内存溢出吗？

”“现在看看这数据。”“有什么感想？”全组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张磊靠在椅子上，

转着手里的笔，满脸看好戏的表情。老陈在桌下踢了踢我。我看着屏幕上那条完美的假曲线。

那是他们用定时强杀脚本强行制造出来的虚假繁荣。“PPT做得很漂亮。”我靠在椅背上。

“周五见真章吧。”李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死鸭子嘴硬。”张磊把笔拍在桌上。

“数据都摆在脸上了，还在这装大尾巴狼。”“普本的素质真是让人开眼界。

”李威摆了摆手，装出大度的样子。“算了，跟一个打杂的计较什么。”“大家准备一下，

周五上午十点，总办会议室。”“大老板和王总工亲自听取汇报。

”“这关系到我们组下半年的奖金和预算。”“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晚上十点，

公司里只剩下我和老陈。老陈收拾好包，走到我工位旁。“小林，还不走？”“改点东西。

”老陈看了一眼我的屏幕。密密麻麻的底层代码，没有一个中文注释。他看不懂，叹了口气。

“别折腾了，李威的数据已经做平了。”“周五汇报一过，这项目就彻底定性了。

”“咱们这种人，斗不过他们的。”我没有回头。十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六年前，

大二的男生宿舍。我也是这样坐在电脑前，熬了无数个通宵。写出了那个开源算法的雏形。

那时候我以为技术能改变世界。后来我发现，算法的底层逻辑有致命缺陷。

我把它扔进了废纸篓。没想到六年后的今天，这坨屎被李威当成宝贝供在神坛上。

还要用它去骗取公司的五百万预算。老陈走了。办公区彻底安静下来。

我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屏幕上弹出一个绿色的弹窗：底层架构重写完成。编译成功，

零报错。我合上电脑。周五。快了。5周四一整天，整个研发组兵荒马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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