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河床那天,我一铁锹下去,刨出个带血的青铜饕餮鼎。村长儿子李建国一脚踹在我的膝弯,
把我按进烂泥里。他抱着鼎,笑得后槽牙都露了出来,连夜去县里邀功。他不知道,
那鼎里封着的东西,最喜欢吸活人阳气。我从泥里爬起来,吐出嘴里的水草,
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巴。这烫手山芋终于送出去了。第1章一九八三年,春寒料峭。
黄河故道的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生产队组织挖清淤河道,
几百号人光着膀子在烂泥里刨食。我的铁锹磕在硬物上,震得虎口发麻。扒开黑泥,
一个暗绿色的青铜鼎耳露了出来,上面还缠着暗红色的絮状物。“卧槽,老物件!
”旁边不知谁喊了一嗓子。还没等我站直,后腰猛地挨了一脚。整个人栽进齐腰深的淤泥里,
腥臭的泥水灌进鼻腔。“起开!这片河段是我包的,挖出什么都是我的!
”李建国穿着件崭新的军大衣,踩在我的铁锹把上。他身后跟着两个壮汉,
一把将那青铜鼎从泥里拔了出来。鼎身出土的瞬间,周围温度似乎降了几度。
那暗红色的絮状物在风中抖动,像活人的头发。我趴在泥里,视线刚好对着鼎底。
那里刻着四个诡异的符文,别人看不懂,
但我脑子里那本《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的残卷记忆却自动翻译了过来——镇血封煞。
“建国哥,这玩意儿看着邪门啊。”一个壮汉缩了缩脖子。“邪个屁!这是商朝的宝贝,
拿去县里文物局,少说能换个万元户!”李建国一巴掌拍在鼎身上,
手心沾了点暗红色的黏液。他在军大衣上蹭了蹭,眼睛放光。他转头看向我,
朝我吐了口唾沫。“陈八一,你个绝户头还想沾老子的光?滚一边去!”我没说话,
默默从泥里爬起来,走到河岸边拧干衣服上的水。李建国抱着鼎,带着人急匆匆往村里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那鼎上的血煞气,已经顺着他的手心钻进去了。
普通人碰了那东西,不出三天,阳火熄灭,神仙难救。我原本还在发愁,
这挖出来的凶物该怎么处理,没想到李建国上赶着来挡灾。晚上,我回到破茅草屋。
灶台里的火刚生起来,门板被敲得震天响。“八一!陈八一!死哪去了!”李建国的老爹,
村长李大富踹开门,手里拎着个手电筒,光柱晃得我睁不开眼。“今天建国挖出来的东西,
你看了没有?”李大富声音发抖。我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看着了,青铜的,挺大。
”“建国回来就发高烧,现在满嘴胡话,说有人掐他脖子!”李大富走过来,
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是不是你小子使了什么阴招?”我举起双手,“大伯,
我一下午都在河里挖泥,哪有时间使阴招。再说了,那宝贝是建国哥自己抱回去的。
”李大富盯着我看了半天,猛地松开手。“明天县里考古队的专家要来,你给我闭紧嘴巴,
那鼎是建国一个人挖出来的,听见没?”我点点头,“听见了。”李大富转身快步走入夜色。
我关上门,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破木箱。箱子里没有衣服,只有一把生锈的洛阳铲,
一个黑驴蹄子,还有半张泛黄的羊皮卷。青铜鼎只是个门环,真正的地宫大门,才刚刚打开。
第2章第二天一大早,村里敲锣打鼓。一辆吉普车停在打麦场,
几个穿着中山装的人从车上下来。领头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胸前别着钢笔,
县文物局的孙教授。李大富点头哈腰地把人往家里领。我揣着手,混在看热闹的人群里,
挤进李家院子。那尊青铜鼎就摆在院子正中间,用红布盖着。孙教授掀开红布,
倒吸一口凉气。“错金银饕餮纹!国宝!绝对的国宝!”他手抖着去摸鼎身。“教授,
别碰那红色的毛。”我没忍住,在人群后头喊了一嗓子。孙教授手一顿,转头看过来。
李大富脸色铁青,冲过来就要推我,“你个二流子瞎插什么嘴!滚出去!”“让他说。
”孙教授推了推眼镜,“小同志,你懂这个?”我挠挠头,装出憨厚的笑,“不懂,
就是看着像死猫死狗身上的霉菌,脏得很。”孙教授仔细看了看那暗红色的絮状物,
脸色微变,从兜里掏出手帕垫着,才去触碰鼎身。“这鼎是谁发现的?”“是我儿子建国!
”李大富赶紧接话,“他为了保护国家文物,昨天在河里泡了一天,现在还病在床上呢。
”孙教授点点头,“觉悟很高。这鼎我们要带回去研究,另外,发现地点在哪里?
我们需要进行抢救性发掘。”李大富眼珠一转,指着我,“八一,你带教授去昨天那地方。
”他这是怕担责任,万一挖出什么不好的东西,全推到我头上。我带着考古队来到河床。
孙教授拿着罗盘,在周围转了几圈,眉头紧锁。“奇怪,这里的地貌,
不像是能有大墓的样子。水流冲刷,风水全破了。”我站在一旁,踢了一脚脚下的鹅卵石。
“教授,水能破风水,也能藏风水。您看这河道,像不像一条被斩断的蛇?
”孙教授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我。“你懂风水?”“听村里瞎子爷爷说过几句顺口溜。
”我打了个哈哈。孙教授的罗盘指针突然疯狂转动,最后死死指向河床中心的一个漩涡。
“就在那下面!”他激动地喊道。我看着那个漩涡,胃里一阵翻腾。那不是墓门,那是水眼。
下面连着的,是地下暗河里的尸骨坑。就在这时,李建国被两个人搀扶着,
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他脸色惨白,眼窝深陷,额头上全是冷汗。
“教授……那鼎……那鼎里有东西……”他声音嘶哑,像破风箱。孙教授走过去,
“建国同志,你慢慢说。”李建国突然一把抓住孙教授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还回去!把它还回去!它来找我了!”他眼球凸出,死死盯着河床中心的漩涡,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我看着李建国的手背,
那里出现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斑块,和鼎上的絮状物一模一样。
第3章李建国被抬回去了。孙教授看着河床,眼神狂热。“马上调抽水机!
把这段河道抽干!”抽水机轰鸣了三天三夜。河床底部的淤泥被清理干净,
露出一面青石砌成的石壁。石壁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诡异花纹,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兽首,
张着血盆大口。这就是水眼。考古队在岸边搭了帐篷。我作为“向导”,被留在了营地。
夜里,风刮得帐篷哗啦啦响。我翻了个身,听到外面有细碎的脚步声。拉开帐篷缝隙,
我看到李建国像梦游一样,一步步走向干涸的河床。他手里的手电筒光柱乱晃,
照在青石壁上。我穿上鞋,悄悄跟了上去。李建国走到兽首前,突然停下。他伸出手,
按在兽首的獠牙上。“咔哒。”一声脆响,兽首的嘴巴缓缓张开,露出一道黑漆漆的石门。
一股浓烈的土腥味混着腐臭味扑面而来。李建国没有犹豫,直接走了进去。我站在原地,
想了想,从后腰摸出洛阳铲,也跟了进去。石门后是一条狭长的墓道。
两侧的墙壁上画着色彩斑斓的壁画,但因为年代久远,颜料受潮,画面变得扭曲狰狞。
李建国在前面走得很快,完全不像是生病的人。突然,他停了下来。手电筒的光柱打在前方。
墓道尽头,是一间宽敞的耳室。耳室中间摆着一口黑色的棺材。棺材盖已经被推开了一半。
李建国走到棺材前,探头往里看。我躲在暗处,屏住呼吸。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李建国嘴里喃喃自语。他把手伸进棺材里,似乎在摸索什么。
就在这时,一只干枯的、长满白毛的手,突然从棺材里伸出来,死死抓住了李建国的手腕。
“啊!”李建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拼命往后退。但那只手力气极大,
一点点把他往棺材里拖。我握紧洛阳铲,手心出汗。救,还是不救?
李建国半个身子已经被拖进了棺材,他的脚在半空中乱蹬,踢翻了旁边的长明灯。
我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黑驴蹄子,猛地冲了出去。一脚踹在棺材板上,借力跃起,
将黑驴蹄子狠狠塞进棺材里那个黑影的嘴里。“嗤——”一阵白烟冒起,伴随着刺耳的尖叫。
那只手瞬间松开。李建国摔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连看都没看我一眼。我站在棺材前,
看着里面那具长满白毛的干尸,胃酸翻涌。干尸的胸口放着一个玉匣子。
我用洛阳铲挑开匣子,里面是一张羊皮地图。我将地图揣进怀里,快速退出墓道。
刚走出石门,外面突然亮起十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孙教授带着人,站在河床上,
冷冷地看着我。“陈八一,你大半夜在这里干什么?
”第4章手电筒的光柱刺得我睁不开眼。我抬手挡住光,“起夜撒尿,
看见建国哥往这边走,怕他出事就跟来看看。”“李建国人呢?”孙教授走上前。“跑了,
刚才里面有东西诈尸,他吓得屁滚尿流。”我指了指黑漆漆的墓门。
几个考古队员倒吸一口凉气,不自觉地往后退。孙教授却眼睛一亮,直接越过我,
拿着手电筒往里照。“保护现场!拉警戒线!明天一早准备下墓!”他转头看向我,
眼神锐利,“你刚才进去,没拿什么东西吧?”我坦然地张开双臂,“身上就这几件破衣服,
您随便搜。”孙教授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摆摆手让我回去。回到帐篷,
我把那张羊皮地图拿出来。借着月光,地图上的线条和符号与我脑子里的记忆逐渐重合。
这不是普通的墓,这是战国时期的一座“疑冢”。真正的地宫,在黄河故道的另一头。这里,
只是个用来坑杀盗墓贼的陷阱。李建国拿走的青铜鼎,其实是开启死门的钥匙。第二天一早,
营地热闹起来。县里调来了发电机和探照灯,把墓门照得亮如白昼。李建国也来了。
他脸色比昨天更差,但眼神里透着一股疯狂的贪婪。“孙教授,这墓是我发现的,
我必须下去!”他咬着牙说。李大富在旁边拉他,“建国,你不要命了!
昨天晚上你……”“闭嘴!”李建国甩开他爹的手,死死盯着墓门。孙教授点点头,
“李建国同志觉悟很高,可以作为向导。陈八一,你也一起。”我耸耸肩,背上我的破布包。
一行十来个人,打着强光手电,进入了墓道。走到昨天那个耳室,那口棺材还敞开着。
里面的白毛干尸已经化作了一滩黑水,散发着恶臭。“这是……氧化反应。
”孙教授推了推眼镜,强行用科学解释。李建国看到棺材空了,眼睛瞬间红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我,“里面的东西呢?是不是你拿了!”我摊开手,“我连摸都没摸,
你昨天不是在场吗?”李建国还要发作,孙教授打断了他。“继续往前走,这里只是耳室,
主墓室在后面。”穿过耳室,是一条往下的石阶。石阶两旁立着两排石头雕像,
都是些面目狰狞的怪兽。走到一半,走在最前面的一个队员突然脚下一滑。“咔哒。
”石阶沉了下去。两旁的石像突然转动,嘴里喷出绿色的雾气。“有毒!退!”孙教授大喊。
人群顿时乱作一团,互相推搡。李建国为了自己逃命,一把将前面的队员推向毒雾。
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那队员的衣领,将他拽了回来。同时,我从包里掏出两块防毒面具,
扔给孙教授。“戴上!贴着墙根走!”我弯下腰,用洛阳铲在石阶上敲击了几下,听声辨位。
“左三,右二,前五。踩实了再走!”我按照记忆中的八卦方位,
一步步带领众人穿过了毒雾区。走出石阶,众人瘫倒在地,大口喘气。孙教授看着我,
眼神变了。“陈八一,你这可不是瞎子爷爷教的顺口溜。”我笑了笑,
“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李建国在一旁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我,眼神怨毒。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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