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乱葬岗醒转,雪地里捡回个哑巴少年永安十七年,春。倒春寒的雪砸在脸上,
像碎刀子割肉,我是被冻醒的。后背硌着硬邦邦的土块,混着半融的雪水渗进破棉袄里,
冷得骨头缝里都结了冰。鼻尖先醒过来,腐臭味混着血腥气,还有雪地里特有的清冽寒气,
一股脑往肺里钻,呛得我猛地咳嗽,咳得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睁眼就是灰蒙蒙的天,
铅块似的压在头顶,旁边横七竖八躺着的全是死人,脸冻得青紫,肚子瘪得像贴了层皮,
有的缺了胳膊少了腿,有的半边身子都被啃得稀烂。乱葬岗。三个字砸进脑子里的时候,
原主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冲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张米喻,十九岁,北地农户家的女儿,
大靖王朝永安十七年,北方大旱第三年,黄河断流,蝗灾卷了三回,地里颗粒无收。
爹为了换半袋麸皮,被粮商的人打断了腿,没熬过冬就没了;娘把最后一口野菜汤给了弟弟,
自己饿死在炕头上;上个月流民抢粮,弟弟为了护着那点能活命的麸皮,
被人一棍子敲在头上,当场没了气。原主被抢光了所有东西,连口热水都没喝上,饿了三天,
一头栽在乱葬岗里,冻死了。再睁眼,芯子换成了二十六岁的我,
国家濒危动物保护中心干了五年的野生动物行为学研究员,
前一天还在秦岭山里追着金丝猴做行为监测,踩空摔下山坡,再醒就到了这地狱开局。
我撑着地面想坐起来,肚子里火烧火燎的饿,四肢软得像煮烂的面条,眼前一阵阵发黑。
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瘦得皮包骨头,指节突出,冻得全是裂口,渗着血珠。
“阎王看了都得给我递根烟,说姐妹你这开局,纯纯地狱难度啊。”我咬着牙骂了一句,
嗓子干得像砂纸磨过,哑得几乎听不见声音。来之前就听所里的老教授讲过,古代饥荒年间,
那是真的“人相食,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以前只当是史书里的文字,现在身临其境,
才知道这四个字有多沉,沉得能压垮人的脊梁。乱葬岗的风呜呜地刮,像鬼哭。
我早就听所里的老护林员说过,荒郊野岭的乱葬岗,最不缺的就是野狗,专掏死人的肚子,
活的落了单,它们也敢往上扑。这话刚在脑子里转完,我就听见了动静。不是风声,
是爪子踩在雪地里的咯吱声,还有粗重的喘息,涎水砸在雪地上的滴答声,
以及……清晰得像在耳边说话的人声。“老大,前面有个活的!刚还动了!
”“瘦得跟柴禾似的,够塞牙缝吗?”“管够不够,先掏了肠子再说!
好几天没吃着热乎的了,这雪天,活人比死人嫩多了!”“左右两边包抄,别让她跑了!
这乱葬岗,她插翅也难飞!”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炸了起来,猛地转头——不远处的雪坡后面,
钻出来七八条野狗,个个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眼睛红得像淬了血,嘴里滴着涎水,
正龇着牙朝我围过来。刚才的话,是它们说的?我脑子嗡的一声,CPU直接烧了。
五年野外工作,我能靠叫声分辨出三十多种猴子的情绪,能靠肢体动作读懂狼的意图,
能听懂的,从来都是行为逻辑,不是人话!可刚才那几句,清清楚楚,
带着野狗特有的粗嘎嗓门,一字不落钻进我耳朵里。“这女的看我们了!她不会听见了吧?
”“听见个屁!人能听懂狗说话?你疯了?”“赶紧上!别等她喊人!这鬼地方,
喊破喉咙也没人来!”领头的那条大黑狗,嗷呜一声就朝我扑了过来,
腥臭的风先一步砸到我脸上。我几乎是本能反应,往旁边猛地一滚,后背撞在一块石头上,
疼得眼前发黑。滚出去的瞬间,我看清了它扑过来的轨迹,
还有它嘴里喊的:“咬断她的脖子!一口毙命!”以前在野外遇见过狼群,我都没这么慌过。
可现在我手无寸铁,饿得连站都站不稳,别说七八条饿疯了的野狗,就是一条,
我都未必能对付。“她躲了!这娘们有点东西!”“围起来!耗死她!她饿了好几天了,
跑不动!”野狗群呈扇形把我围在石头中间,一步步往前逼,雪地上留下一个个带泥的爪印。
我后背贴着冰冷的石头,手在地上乱摸,摸到一块棱角锋利的石头,死死攥在手里,
手心被硌得生疼。绝望像潮水似的往上涌。原主的记忆里,上个月有个落单的流民,
就是在这乱葬岗,被野狗啃得连骨头都没剩下。周围的村子早就空了,能跑的都往南跑了,
跑不动的,都躺在这里了。我难道刚穿越过来,就要成了野狗的口粮?
穿越前我还在跟同事吐槽,说996的班不如死了算了,现在才知道,好死不如赖活着,
这话是真的。起码办公室里有暖气,有外卖,有喝不完的热水,不会被野狗围在乱葬岗里,
等着被掏肠子。我咬着牙,盯着领头的大黑狗,脑子里飞速转着。野外遇袭,不能露怯,
你一怕,野兽就敢往上扑。我死死盯着它的眼睛,攥着石头的手青筋暴起,
哪怕腿抖得像筛糠,也没往后退一步。就在领头狗准备再次扑上来的瞬间,
我突然听见它身后的一条瘦狗喊:“老大!那边有个半大的小子!还有气!比这个女的肉多!
”领头狗的动作顿了一下,转头往乱葬岗深处的草堆那边看。我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
草堆里缩着一个人,破棉袄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来半张脸,睫毛上沾着雪,脸色白得像纸,
嘴唇冻得发紫,一动不动,看着跟死人没两样。可野狗说,他还有气。领头狗犹豫了一下,
显然是觉得那个半大的小子,比我这个有反抗能力的好对付。它低吼了一声,
带着几条狗就要往那边去。我脑子一热,几乎是没经过思考,就喊了出来——当然,
喊出来的,是我学了五年的犬科威慑叫声,低哑,沉厚,带着绝对的攻击性,
是狼群里头狼护食时的警告声。这是我在秦岭跟着护林员学了三年,才学出来的本事,
能把成年的藏獒吓得夹尾巴。果然,那几条野狗瞬间就僵住了,猛地转头看我,
眼里全是惊恐。“她她她!她怎么会叫!这是狼的叫声!”“她不是人?!”“邪门了!
这地方邪门了!”领头狗往后退了两步,对着我龇牙,却不敢再往前扑了。我知道,
这威慑撑不了多久,它们饿疯了,只要发现我是装的,立马就会扑上来把我撕碎。
我盯着它们,一边维持着威慑的低吼声,一边慢慢往草堆那边退,后背始终对着石头,
不给它们绕后的机会。退到草堆边的时候,我脚底下踢到了那少年的手,冰凉,
却带着一丝极淡的温度。真的还活着。我低头看了他一眼,他睫毛颤了一下,却没睁眼。
看着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脸瘦得脱了相,却能看出来眉眼长得极好,鼻梁高挺,唇线清晰,
哪怕冻得快死了,也透着一股干净的劲儿,跟这肮脏的乱葬岗格格不入。“妈的,
这女的要护着那小子!”“一起上!两个都拿下!今天必须吃口热乎的!
”领头狗被我的叫声激怒了,猛地往前冲了两步。我心一横,攥着石头,准备跟它们拼了。
大不了就是一死,总比眼睁睁看着一个活人被野狗啃了强。就在这时候,
我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了狼嚎声,远远的,从山那边传过来。不是我学的,是真的狼。
野狗群瞬间就慌了。“狼!是山那边的狼群过来了!”“完了完了!这雪天,狼群饿疯了,
咱们打不过!”“跑!赶紧跑!晚了就成狼的口粮了!”领头狗不甘心地看了我一眼,
又听了听越来越近的狼嚎,最终低吼一声,带着狗群屁滚尿流地跑了,转眼就没影了。
我浑身一软,直接瘫坐在雪地里,手里的石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冷汗把破棉袄都打湿了,
风一吹,冷得直打哆嗦。活下来了。我靠在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在抖。刚才那狼嚎,救了我一命。
不对。我猛地反应过来,刚才我不仅能听懂野狗的话,还能听见几里地外的狼嚎,
甚至能听清狼嚎里的意思:“这片山是我们的,野狗滚出去。”我真的能听懂兽类的话了。
穿越附赠的金手指?我愣了半天,抬手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龇牙咧嘴。不是梦。
我真的穿越到了饥荒乱世,还获得了能听懂所有兽类说话的能力。“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
这话诚不欺我。”我笑了一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刚还在地狱门口徘徊,
转眼就有了活下去的底牌。这能力,在这荒郊野岭的饥荒乱世,简直是开了上帝视角。
能提前预警危险,能找水源,能找食物,能避开天灾人祸。我正愣神,
旁边的少年突然咳嗽了一声,咳得身子都蜷了起来,气息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我回过神,
凑过去看他。他终于睁开了眼,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深山里的寒潭,没什么情绪,
却直直地盯着我,一眨不眨。我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还活着吗?
能说话吗?”他没吭声,只是看着我,睫毛颤了颤,没别的反应。哑巴?我心里嘀咕了一句,
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很弱,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发烧了,还伤了风,
在这鬼地方,没药没热水,就是等死。我看着他,心里犯了难。我自己都快养不活了,
饿了三天,连口热水都喝不上,再带个半大的病秧子,不是找死吗?可刚才要不是因为他,
我未必能撑到狼嚎过来。而且看着他这双眼睛,我实在没法把他扔在这乱葬岗里,喂野狗。
穿越前,所里的同事都笑我,说我是菩萨心肠,见不得活物受罪。山里受伤的兔子,
我都要抱回来养好了再放了,更何况是个活生生的人。“算了,算我倒霉。”我咬了咬牙,
把他从草堆里扶起来,“能走吗?不能走我背你。前面有个山洞,先躲进去,
不然今晚就得冻死在这。”他还是没说话,只是看着我,身子软得没力气,全靠我扶着。
我叹了口气,蹲下来,把他背在了背上。他很轻,比我想象中轻多了,瘦得全是骨头,
硌得我后背生疼。他的呼吸扫在我的脖子上,带着滚烫的温度,还有一丝极淡的皂角味,
跟这乱葬岗的腐臭味格格不入。这小子,以前肯定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我背着他,
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那边走,雪没过了脚踝,冷得脚都麻了。走几步就要喘口气,
肚子里饿得咕咕叫,眼前一阵阵发黑。路上,
我听见路边的田鼠在洞里说话:“西边的山坳里有个泉眼,没冻住,有水!
”“南边的石头缝里有我藏的草根,没被人挖走!”我眼睛一亮,顺着田鼠说的方向,
先去南边的石头缝里,果然挖出来一小把草根,还有几个冻硬的野薯。又去西边的山坳里,
找到了那个没冻住的泉眼,水很清,带着点甜味。我喝了一口水,
嗓子里的火烧火燎瞬间消了大半。又把野薯揣进怀里,背着少年,往泉眼旁边的山洞走。
山洞不大,却很干燥,背风,里面还有点干草,应该是以前的猎人留下的。
我把少年放在干草上,捡了点干树枝,用原主怀里藏着的半个火折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终于生起了火。火苗窜起来的瞬间,暖意裹住了全身,我终于松了口气,瘫坐在火堆旁边,
浑身的力气都抽干了。我把怀里的野薯拿出来,放在火堆旁边烤着,很快就飘出了香味。
肚子里的馋虫瞬间被勾了出来,口水疯狂分泌。一共两个野薯,不大,也就拳头大小。
我看了看旁边的少年,他闭着眼,眉头皱着,嘴唇干裂得起了皮,还在发烧,睡得不安稳。
我叹了口气,把烤得最软的那个,掰了一小块,递到他嘴边:“喂,醒醒,吃点东西。
不吃东西,你活不过今晚。”他睁开眼,还是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我,
又看了看我手里的野薯,没张嘴。“怎么?嫌不好吃?”我挑了挑眉,毒舌属性上线,
“大少爷,这荒年乱葬岗,能有口烤野薯吃,就已经是烧高香了。你要是不吃,
我可就全吃了啊。”他还是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睫毛颤了颤,然后微微张开嘴,
把那块野薯吃了进去,慢慢嚼着,动作很轻,哪怕快饿死了,也没半点狼狈相。
我心里更确定了,这小子绝对不是普通农户家的孩子。我一口一口喂他吃完了半个野薯,
他又闭上眼睡了,只是这次,眉头舒展了一点。我把剩下的一个半野薯吃了,
肚子里终于有了点东西,不那么饿了。火堆噼啪作响,外面的风雪还在刮,
山洞里却暖烘烘的。我靠在石头上,看着火堆,又看了看旁边睡着的少年。他睡着的时候,
没了醒着时的警惕,像个无害的孩子,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我看着他,心里嘀咕,
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家在哪,怎么会被扔在乱葬岗里。算了,不想了。先活下去再说。
有这兽语能力,我总能在这乱世里活下去。至于这小子,等他病好了,能走了,
愿意去哪就去哪吧。我正想着,突然听见洞外的狼在说话:“刚才在乱葬岗的那个人类,
在山洞里。”“她救了那个小子,还生了火。”“别惹她,她能听懂我们说话,不是普通人。
”“这片山,给她留着吧。”我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合着刚才的狼嚎,不是巧合,
是它们真的在赶野狗。而现在,它们居然因为我能听懂它们说话,给我留了一片安全的地方。
这金手指,也太香了。第二天一早,雪停了。我醒过来的时候,火堆已经快灭了,
旁边的少年醒了,正坐在干草上,安安静静地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我打了个哈欠,
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醒了?烧退了没?”我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降下来了,
不烫了。我松了口气:“还行,命挺硬。能说话了吗?叫什么?家在哪?”他还是没说话,
只是看着我,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嗓子,又摆了摆手。真的是哑巴?我心里有点可惜,
这么好看的小伙子,居然不能说话。“行吧,哑巴就哑巴吧,能活着就不错。”我站起身,
拍了拍身上的土,“我叫张米喻,你要是没地方去,就先跟着我。我管你一口吃的,
你别给我惹事就行。”他看着我,眼睛亮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撑着地面站起来,
走到我身边,比我高了大半个头,低着头看我,眼神里全是依赖。我看着他这模样,
忍不住笑了:“行,以后就叫你小灵吧。何小灵,怎么样?”他愣了一下,
然后又重重地点了点头,嘴角居然微微勾了一下,很浅,却像雪地里开了朵花,好看得晃眼。
我心里嘀咕,这小子,长大了绝对是个祸国殃民的主。我带着他,往南边的枯山峡谷走。
原主的记忆里,那边有个流民聚集地,有水源,能活下去。路上,
我听见路边的麻雀在说话:“乱葬岗那个女的,居然活着出来了!还带了个小子!
”“野狗群都被她吓跑了!狼都不敢惹她!”“邪门了!这人绝对有本事!
”“南边的流民都在说,乱葬岗出了个狠人,野狗都不敢碰!”我挑了挑眉,没说话。看来,
这乱葬岗的事,已经传开了。而枯山峡谷里的那些流民,有的不信,说我是吹牛逼,
一个女的,怎么可能在乱葬岗活着出来,还吓跑了野狗;有的却好奇得很,
想看看我到底是个什么人物;还有的,已经在盘算着,等我过去了,要抢我身上的东西。
我牵着何小灵的手,踩着雪,一步步往南边走。阳光透过树枝洒下来,落在雪地上,
晃得人眼睛疼。何小灵安安静静地跟在我身边,手被我牵着,指尖微微发烫,
眼睛始终盯着我,半步都不离开。我看着前面的路,心里清楚。乱葬岗这关,我闯过来了。
可这乱世,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而我身边这个哑巴少年,将会是我在这乱世里,
唯一的牵绊。第二章 枯山峡谷立威,蝗灾预警,流民里站稳脚跟枯山峡谷的风,
比乱葬岗的更烈,卷着黄沙,打在脸上生疼。离着还有二里地,我就听见了峡谷里的动静。
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咒骂声,男人的争吵声,还有饿肚子的呻吟声,混在一起,
像一锅熬烂了的粥,透着绝望的味道。还有路边的老鸹,蹲在树枝上,嘎嘎地叫着,
嘴里念叨着:“又来两个送死的,这峡谷里,每天都要死十几个,骨头都被啃干净了。
”“里面的人,比野狗还狠,抢粮抢人,什么都干。”“前几天来的一家三口,
男的被打死了,女的被抢了,孩子被扔在山沟里,喂了狼。”我脚步顿了顿,
攥紧了手里的柴刀——这是昨天在山洞旁边捡的,豁了口,却也能防身。
何小灵察觉到我的紧张,往前站了半步,把我护在了身后,黑沉沉的眼睛扫了一圈周围,
带着一股冷冽的劲儿,跟昨天那个病弱的少年判若两人。我拍了拍他的胳膊,
低声说:“没事,别慌。”他回头看了看我,点了点头,却还是没退回去,
始终走在我前面半步,像个专属的守护神。进了峡谷,我才真正见识到,
什么叫饥荒年间的流民聚集地。峡谷两边的山壁上,挖满了大大小小的窑洞,
地上全是垃圾和粪便,腥臭味混着汗酸味,熏得人头晕。路边到处都是躺着的人,
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有的还有气,睁着眼看着天,一动不动,跟死人没两样;有的已经硬了,
等着人抬出去扔了。孩子光着屁股,瘦得肚子鼓鼓的,眼睛里没光,盯着我们手里的包袱,
口水直流。我们一进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像饿狼似的,黏在我们身上,
上上下下地扫,带着贪婪和恶意。“又来两个新人?女的长得还挺周正,
那小子也细皮嫩肉的。”“看他们的包袱,肯定有吃的!不然不可能从乱葬岗那边过来!
”“听说了吗?这女的就是乱葬岗那个,说什么吓跑了野狗群,我看就是吹牛逼!
”“一个女的,带个哑巴小子,还不是任我们拿捏?”窃窃私语的声音钻进耳朵里,
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我面无表情,牵着何小灵的手,往峡谷最里面走——那边的窑洞空着,
离水源近,也相对安静。刚走到一个空窑洞门口,身后就传来了粗嘎的嗓门,
带着嚣张的气焰:“站住!谁让你们往那走的?”我回头,看见五个男人走了过来,
个个手里拿着棍子,脸上带着刀疤,凶神恶煞的。领头的是个光头,个子很高,肚子却瘪着,
眼睛里全是贪婪,盯着我手里的包袱,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原主的记忆里有这个人,叫王虎,
以前是村里的地痞,饥荒闹起来,就带着几个狐朋狗友,在这峡谷里称王称霸,
专门抢新人的东西,欺男霸女,无恶不作。“这窑洞,是虎爷我看上的,你们两个,滚远点。
”王虎吐了口唾沫,手里的棍子敲了敲地面,“还有,把你们身上的吃的,全交出来!不然,
今天就让你们横着出这峡谷!”他身后的几个男人哄笑起来,
眼神猥琐地在我身上扫来扫去:“虎哥,这女的长得不错,要不,先玩玩再杀?”“就是!
这荒年,有个娘们玩玩,比吃口肉还爽!”“那哑巴小子,直接扔出去喂狼得了!
”污言秽语一句句往耳朵里钻,我气得手都抖了。穿越前在研究所,谁敢跟我这么说话?
可在这乱世里,道德和法律全成了狗屁,拳头硬才是硬道理。我还没开口,
身边的何小灵突然往前站了一步,挡在我身前,黑沉沉的眼睛盯着王虎几个人,
眼神里全是戾气,像被惹毛了的狼,浑身都透着一股要吃人的劲儿。王虎愣了一下,
随即哈哈大笑:“哟?一个哑巴小子,还想英雄救美?我看你是活腻歪了!”他说着,
手里的棍子就朝着何小灵的头砸了过来,带着风声。我心里一紧,刚要拉他,
就看见何小灵身子一侧,轻松躲过了棍子,反手抓住了王虎的手腕,微微一用力。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王虎撕心裂肺的惨叫,他的手腕直接被掰断了,
棍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所有人都懵了。包括我。我知道这小子不简单,可没想到,
他居然这么能打。何小灵面无表情,一脚踹在王虎的肚子上,把人踹出去两米远,摔在地上,
疼得蜷缩成一团,像个烂虾。剩下的四个男人都吓傻了,举着棍子,不敢往前上。
何小灵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眼神里的戾气,吓得他们连连后退,转身就跑,
连地上的王虎都不管了。何小灵没追,回头看了看我,眼神瞬间软了下来,
像只摇尾巴的大狗,凑到我身边,拉了拉我的手,好像在问我有没有吓到。我看着他,
又看了看地上疼得打滚的王虎,半天没回过神来。合着我昨天捡回来的,
不是个病弱哑巴少年,是个隐藏的武力值天花板?周围看热闹的流民,全都鸦雀无声,
看着我们的眼神,从刚才的贪婪恶意,变成了惊恐和忌惮。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人,
全都闭了嘴,不敢再乱说话。我回过神,清了清嗓子,走到王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这窑洞,我要了。以后,我和我弟弟在这住,
谁要是敢来找事,他就是下场。”王虎疼得脸都白了,连连点头,连滚带爬地跑了。
我牵着何小灵的手,走进了窑洞。窑洞不大,却很干燥,里面还有点干草,正好能住。
关上门,外面的动静小了很多。我靠在门上,看着何小灵,挑了挑眉:“行啊你,
藏得够深的。昨天还病得快死了,今天就能把人手腕掰断了?”何小灵挠了挠头,
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走到我身边,拉着我的手,指了指外面,又摆了摆手,意思是,
以后没人敢欺负我们了。我心里一暖,揉了揉他的头发:“知道了,我们小灵最厉害了。
”他耳朵尖瞬间红了,低下头,偷偷看了我一眼,嘴角翘得老高。我以为,经过这一出,
峡谷里的人应该不敢来找事了。可我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下午,我靠着兽语,
跟着田鼠的指引,在峡谷后面的山坡上,找到了一大片没被挖过的野菜,
还有田鼠藏起来的一大袋杂粮,足足有小半斗。回来的时候,整个峡谷都轰动了。
永安十七年,旱了三年,地里的野菜早就被挖光了,别说杂粮,就是一口麸皮,
都能抢出人命。我一下子拎回来这么多吃的,简直像在饿狼堆里扔了一块肥肉。窑洞门口,
围满了人,个个眼睛放光地盯着我手里的粮袋,口水直流。人群里走出来一个女人,
三十多岁,个子很高,皮肤黝黑,手背上全是裂口,看着很壮实,眼神却很正。
她走到我面前,对着我拱了拱手,声音很爽朗:“妹子,我叫陈三娘,
丈夫和儿子都被官兵杀了,一路逃荒到这。我看妹子你是个有本事的,想跟着你混,
一口吃的就行,我能打能扛,能挖野菜能守夜,绝不给你拖后腿!”我看着她,她眼神坦荡,
没有半分贪婪,只有真诚。我笑了笑,点了点头:“行,三娘姐,以后你就跟着我。
”陈三娘眼睛一亮,立马站到了我身边,像个门神似的,
对着周围围观的人喊:“都看什么看?滚!谁敢打张妹子粮的主意,先过我陈三娘这一关!
”周围的人悻悻地散了,却还是时不时地往这边瞟,眼神里的贪婪没减分毫。
我把粮和野菜拎进窑洞,陈三娘跟着进来,帮着我收拾。她叹了口气,说:“妹子,
你不该把粮露出来的。这峡谷里的人,都饿疯了,为了一口吃的,亲爹亲娘都能卖,
你这一下子露了这么多粮,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我笑了笑,没说话。我当然知道。
可我露这些粮,就是故意的。我要在这峡谷里站稳脚跟,光靠打服一个王虎没用,
得让这些流民知道,跟着我,能活下去,能有吃的。乱世里,最能收拢人心的,
从来都不是拳头,是粮食,是活下去的希望。晚上,我煮了一锅野菜杂粮粥,
香味飘出了窑洞,整个峡谷都能闻见。我给何小灵盛了满满一碗,给陈三娘也盛了一碗,
自己也盛了一碗。何小灵把自己碗里的杂粮,全挑到了我的碗里,自己只喝野菜汤。
我看着他,心里一暖,又挑了回去:“你长身体,多吃点。我不饿。”他摇了摇头,
又挑了回来,固执地看着我,非要我吃。陈三娘在旁边看着,偷偷笑,
凑到我耳边低声说:“妹子,你这弟弟,看你的眼神,可不像看姐姐的样子。”我愣了一下,
转头看何小灵,他正低着头喝粥,耳朵尖红红的,不敢看我。我笑了笑,
没当回事:“三娘姐,你想多了,他才十七,还是个孩子呢。”陈三娘摇了摇头,
没再说什么,只是笑得意味深长。粥刚喝完,外面就吵吵嚷嚷起来,王虎带着十几个人,
堵在了窑洞门口,个个手里拿着棍子菜刀,凶神恶煞的。王虎的手腕用布吊着,
脸肿得像猪头,指着我,对着周围的流民喊:“乡亲们!这女的就是个妖女!
她肯定是用了什么邪术,才找到的粮食!这粮,本来就该是我们大家的!她一个人霸占着,
想饿死我们!”他身后的人跟着起哄:“对!把粮交出来!不然我们就烧了这窑洞!
”“一个女的,带个哑巴小子,凭什么占这么多粮!”“交粮!不交粮就冲进去!
”周围的流民被煽动起来,个个眼睛发红,朝着窑洞围了过来,像一群饿疯了的野兽。
陈三娘抄起门口的扁担,挡在门口,骂道:“王虎!你要点脸!上午被人掰断了手腕,
下午就带着人来找事?粮是人家妹子自己找的,凭什么给你?!”“凭什么?
”王虎冷笑一声,“就凭我们人多!这荒年,谁拳头硬,粮就是谁的!今天这粮,
我们要定了!”他说着,就要带着人往上冲。我拉住了要动手的何小灵,往前走了一步,
站在窑洞门口,看着围过来的流民,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粮,
我可以给你们。但是,我有个条件。”所有人都愣了,没想到我会这么说。王虎也愣了,
随即哈哈大笑:“条件?你有什么资格跟我们谈条件?”我没理他,只是看着周围的流民,
一字一句地说:“三天之内,这峡谷,会有蝗灾。铺天盖地的蝗虫,会把所有能吃的东西,
全啃得干干净净,连草根都不剩。你们要是信我,就跟我走,往东边的黑石坡撤,
我保你们有吃的,能躲过这场灾。你们要是不信,非要抢这粮,那就尽管来。”话音落下,
全场死寂。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蝗灾?哈哈哈哈!这女的疯了吧?!
”“蝗灾去年秋天就过去了,怎么可能还有?!”“我看她就是不想给粮,编瞎话骗我们!
”“妖女!绝对是妖女!想把我们骗出去,自己独吞粮食!”王虎笑得前仰后合,
指着我骂道:“张米喻!你编瞎话也编个靠谱点的!蝗灾?你怎么不说天要塌了?
我看你是真的活腻了!”周围的流民也跟着起哄,骂声一片,看我的眼神,从刚才的贪婪,
变成了看疯子的眼神。陈三娘也急了,拉了拉我的胳膊,低声说:“妹子,你胡说什么呢?
哪来的蝗灾?你这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吗?”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昨天晚上,
我就听见峡谷南边的山坡上,蝗虫在说话:“三天后,全军出动,把这峡谷里的草,全啃光!
”“北边的山都啃完了,就剩这峡谷了!”“吃完这波,我们就往南去!
”我太清楚蝗灾的威力了。穿越前,我跟着导师去过非洲,见过蝗灾过境的样子,铺天盖地,
遮天蔽日,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在这饥荒乱世,一场蝗灾,就是灭顶之灾。我告诉他们,
是想救他们的命。可他们不信。何小灵站在我身边,拉了拉我的手,眼神里带着担忧。
我拍了拍他的手,对着他摇了摇头,示意我没事。我看着王虎,冷冷地说:“我话就放在这。
信我的,明天一早跟我走。不信的,就留在这里,抢这半斗粮。等蝗灾来了,你们就知道,
这半斗粮,连塞牙缝都不够。”“我去你妈的!”王虎恼羞成怒,举着手里的刀,
就朝着我冲了过来,“老子今天先砍死你这个妖女,再抢粮!”他刚冲过来,何小灵就动了。
身影一闪,挡在我面前,一脚踹在王虎的胸口,把人踹出去老远,撞在土墙上,
一口血喷了出来,晕死过去了。剩下的人都吓傻了,不敢往前冲。
何小灵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眼神里的戾气,吓得他们连连后退,转身就跑,转眼就没影了。
周围的流民也散了,一边走一边嘀咕,说我是疯了,是妖女,编瞎话骗人。窑洞门口,
终于清净了。陈三娘叹了口气,说:“妹子,你这又是何必呢?他们不信,你就算说破了嘴,
也没用。”我靠在门上,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天,心里有点堵。穿越前,我带的实习生,
在山里遇到山洪,我明明提前监测到了猴子的预警,却没坚持让大家撤,
最后实习生被山洪冲走了,尸骨都没找到。这件事,像根刺,扎在我心里好几年。我总觉得,
是我没坚持,是我没救得了他。现在,我明明知道蝗灾要来了,明明能救这些人,
可他们不信。那种无力感,又涌了上来。何小灵走到我身边,轻轻拉了拉我的手,
把我的手贴在他的脸上,黑沉沉的眼睛看着我,里面全是心疼。他不会说话,
却用动作告诉我,他信我,他永远站在我这边。我看着他,心里的堵得慌,瞬间散了大半。
我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头发:“没事,小灵,姐姐没事。”第二天一早,天刚亮,
我就收拾了东西,准备往东边的黑石坡撤。窑洞门口,只来了十几个人,都是老弱妇孺,
还有陈三娘。领头的是个老太太,拄着拐杖,对着我鞠了一躬,说:“姑娘,我们信你。
前两次蝗灾来之前,都有预兆,只是我们没当回事。你敢说这话,肯定是有把握的。
我们跟你走,就算是死,也认了。”我看着他们,点了点头,心里有点发酸。
几十上百人的峡谷,只有十几个人信我。剩下的人,都围着王虎,准备抢我留下的窑洞,
还有那点剩下的粮。他们站在远处,对着我们指指点点,嘲笑我们是傻子,是疯子,
放着好好的窑洞不住,要去山里受罪。我没理他们,带着这十几个人,还有何小灵和陈三娘,
往东边的黑石坡走。何小灵背着所有的包袱,走在最前面开路,时不时回头看我,
怕我跟不上。陈三娘扶着老太太,走在中间,照顾着几个孩子。走了大概两个时辰,
我们到了黑石坡。这里地势高,有山洞,有水源,蝗虫很难飞上来,是绝佳的避灾地点。
我靠着兽语,跟着野兔的指引,在黑石坡的山洞里,找到了以前猎人藏起来的粮食,
还有不少腊肉,足够这十几个人吃半个月的。所有人都欢呼起来,看着我的眼神,
充满了感激和敬佩。陈三娘拍着我的肩膀,笑着说:“妹子!我就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
我陈三娘这辈子,没跟错过人!”我笑了笑,没说话。何小灵蹲在我身边,给我递了水,
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像只求表扬的小狗。我捏了捏他的脸,笑着说:“我们小灵最棒了。
”他耳朵尖又红了,低下头,偷偷笑了。当天下午,天就变了。原本晴朗的天,
突然暗了下来,像被一块黑布盖住了。远处传来了嗡嗡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打雷似的。
我站在山坡上,看着南边,铺天盖地的蝗虫,像乌云似的,朝着枯山峡谷的方向飞了过去,
遮天蔽日,所到之处,连树叶都被啃得干干净净。身后的人,全都吓傻了,脸色惨白,
浑身发抖。老太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我磕了个头,哭着说:“姑娘!你是活菩萨啊!
要不是你,我们老婆子今天就死在峡谷里了!”剩下的人也跟着跪了下来,对着我磕头,
嘴里喊着“活菩萨”。我赶紧把他们扶起来,心里五味杂陈。我不是什么活菩萨,
我只是能听懂蝗虫说话而已。而此时的枯山峡谷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蝗虫铺天盖地地冲了进去,啃光了所有的野菜,所有的草根,连树皮都啃光了。
王虎他们抢来的那点粮,被蝗虫啃得一粒不剩,连装粮的布袋,都被啃出了窟窿。哭喊声,
咒骂声,惨叫声,混在蝗虫的嗡嗡声里,隔着几里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听见峡谷里的老鸹在说话:“死了好多人!好多人!”“他们不信那个女的话,活该!
”“粮食全没了!草根都没了!他们要饿死了!”三天后,蝗灾过去了。枯山峡谷里,
一片狼藉,遍地都是饿晕过去的人,还有不少已经饿死了。王虎带着剩下的人,
把能吃的都吃了,连观音土都挖光了,还是没吃的。他们终于想起了我,
想起了那个提前预警蝗灾的女人。一群人,拖家带口,往黑石坡走过来,个个面黄肌瘦,
衣衫褴褛,走到山坡下,扑通一声全跪下了。王虎走在最前面,脸肿得像猪头,手腕还吊着,
对着我磕了好几个响头,哭着说:“张姑娘!张活菩萨!我们错了!我们有眼无珠!
求你救救我们!给我们一口吃的!我们以后给你当牛做马!绝无二心!”身后的人也跟着哭,
求我救救他们。陈三娘站在我身边,冷哼一声:“现在知道求妹子了?之前骂人家妖女,
要抢粮杀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王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却不敢还嘴,
只是一个劲地磕头。我看着他们,心里没有半分快意,只有沉重。这乱世里,谁都不容易。
他们只是想活下去而已。我叹了口气,说:“吃的,可以给你们。但是,你们要记住,
在这里,要守我的规矩。第一,不准抢老弱妇孺的东西;第二,不准内斗,不准伤人;第三,
我说的话,必须听。能做到,就留下来。做不到,现在就可以走。”“能!我们能做到!
”“张姑娘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全听你的!”“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头!我们绝无二心!
”所有人都喊了起来,声音震天。我看着他们,点了点头。从这天起,我在这群流民里,
彻底站稳了脚跟。他们都服我,敬我,把我当成了主心骨。而我的名字,也在流民里传开了。
北边的流民都在说,枯山峡谷有个叫张米喻的姑娘,能掐会算,提前三天就预警了蝗灾,
带着人活了下来,是个活菩萨。流民庇佑榜里,第一次有了我的名字。也有人不信,
说我是妖女,用邪术骗人,说蝗灾就是我招来的。更多的人,好奇得很,
想看看这个能预判蝗灾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接下来还能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而我站在黑石坡的山坡上,看着远处的群山,身边站着何小灵,他安安静静地牵着我的手,
眼里只有我。我知道,枯山峡谷这关,我闯过来了。可这乱世,真正的风浪,才刚刚开始。
第三章 黑风岭剿匪,黑石坞立寨,哑巴少年开口叫姐姐蝗灾过后,北地的天,更旱了。
黄河彻底断了流,河床裂得能塞进去拳头,地里的土,晒得像砖头,一踩就碎。
能吃的野菜挖光了,能啃的树皮扒光了,连观音土都快被挖没了。黑石坡的粮食,
也快见底了。跟着我的流民,从最开始的十几个人,变成了两百多号人。
都是从枯山峡谷逃过来的,还有周边村子里活不下去的流民,听说我这里有吃的,能活命,
都跑了过来。两百多张嘴,每天一睁眼,就要吃的。陈三娘拿着账本,愁得头发都白了,
坐在我对面,唉声叹气:“妹子,粮食最多还能撑三天。麸皮都快没了,
今天已经开始给老弱妇孺煮野菜汤了,青壮年都只能啃草根。再不想办法找粮,
我们就要散伙了。”我靠在石头上,揉了揉眉心,没说话。这几天,我靠着兽语,
把周边几十里地都找遍了。田鼠藏的粮,野兔囤的草根,猎人留下的存货,全找光了,
根本不够两百多号人吃的。唯一有粮的地方,就是三十里外的黑风岭。原主的记忆里,
黑风岭有个匪窝,匪首叫黑风煞,以前是官兵里的百户,乱世里落了草,带着两百多号匪寇,
占着黑风岭,打家劫舍,无恶不作。周边的村子,全被他们抢光了,
不知道多少流民死在他们手里。他们手里,有粮,有盐,有铁器,还有钱。可那是匪窝,
个个手里有刀有枪,杀人不眨眼。官府好几次派兵围剿,都被他们打回来了,
更何况我们这群老弱妇孺居多的流民?我跟陈三娘提过一次,她当时脸都白了,说我是疯了,
那就是去送死。可现在,除了黑风岭,我们没别的路可走了。我正想着,
洞外的麻雀突然飞了进来,叽叽喳喳地叫着,声音里全是慌:“不好了!不好了!
黑风岭的土匪来了!抢东西了!杀人了!”我猛地站起来,冲出了山洞。山下,
十几个骑着马的匪寇,举着刀,冲进了我们临时搭建的窝棚里,见东西就抢,见人就打。
一个孩子被马撞倒了,匪寇举着刀,就要往孩子身上砍。我脑子一热,刚要冲下去,
身边的何小灵已经动了。他像一道影子,瞬间冲了下去,在刀砍到孩子身上的前一秒,
抓住了匪寇的手腕,反手一拧,刀掉在了地上,接着一脚踹在马肚子上,马受惊人立而起,
把匪寇摔在了地上,疼得嗷嗷直叫。剩下的匪寇都愣了,随即举着刀,朝着何小灵冲了过来。
何小灵面无表情,捡起地上的刀,身影闪转腾挪,动作快得像风,
刀刀都往匪寇的要害上招呼。不过片刻,十几个匪寇,全被他打倒在地,哭爹喊娘。
整个山坡,鸦雀无声。两百多流民,全都看傻了,眼睛瞪得溜圆,看着何小灵,
像看神仙似的。他们都知道,这个天天跟在我身后的哑巴少年,能打,却没想到,
居然这么能打。十几个带刀的匪寇,居然被他一个人,不到一刻钟就全解决了。
何小灵没管地上的匪寇,转身跑到我身边,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全是担忧,拉着我的手,
看我有没有受伤。我拍了拍他的手,笑着说:“我没事,小灵,你真棒。”他耳朵尖红了,
低下头,嘴角翘得老高。地上的匪寇,被我们绑了起来,押到了我面前。领头的那个,
被何小灵打断了腿,疼得脸都白了,却还是嘴硬,瞪着我骂:“臭娘们!你敢动我们?
我们可是黑风岭的人!黑风煞老大知道了,把你们全杀了!鸡犬不留!”我蹲下来,看着他,
冷冷地说:“黑风煞?他很厉害吗?”“那当然!”匪寇梗着脖子,一脸嚣张,“我们老大,
手下两百多号兄弟,个个能打!官府都不敢惹!你今天敢伤我们,我们老大三天之内,
必踏平你这黑石坡!把你们男的全杀了,女的全掳回山寨!”他身后的匪寇也跟着起哄,
嚣张得很,根本没把我们这群流民放在眼里。周围的流民,都慌了,脸色发白,窃窃私语。
“黑风岭的人!完了完了!我们惹上大麻烦了!”“黑风煞杀人不眨眼啊!上次李家村,
被他们全屠了!男女老少一个没留!”“怎么办?我们肯定打不过他们啊!
”恐慌像瘟疫似的,在人群里蔓延。陈三娘也急了,拉了拉我的胳膊,低声说:“妹子,
这下麻烦大了。黑风岭的人,我们真的惹不起。要不,把他们放了,赔点东西,求求情?
”我摇了摇头,没说话。放了?不可能。今天放了他们,三天后,黑风煞就会带着人,
踏平黑石坡。到时候,我们所有人,都得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我看着那个领头的匪寇,笑了笑,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冷劲儿:“你说,黑风煞三天之内,
要踏平我们黑石坡?”“那是自然!怕了吧?”匪寇一脸得意,
“现在跪下来给爷爷磕几个响头,把粮和女人都交出来,爷爷还能给你们求个情,
留你们一条全尸!”“不用了。”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对着周围的流民,
一字一句地说,“不用等他来踏平我们。三天后,我们去端了黑风岭,抢了他们的粮,
占了他们的山寨!”话音落下,全场死寂。所有人都懵了,看着我,像看疯子似的。
陈三娘脸都白了,一把拉住我,急得声音都抖了:“妹子!你疯了?!那可是黑风岭!
两百多号带刀的匪寇!我们这群人,老的老小的小,拿什么跟人家打?!这不是去送死吗?!
”“就是啊!张姑娘!我们打不过的!”“黑风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官府都打不下来,
更何况我们?”“张姑娘!你别冲动啊!我们好好守着黑石坡,说不定他们不会来的!
”流民们七嘴八舌地劝我,个个脸上都带着恐惧,没人相信,我们这群流民,
能端了黑风岭的匪窝。被绑在地上的匪寇,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哈哈哈哈!我没听错吧?你们这群要饭的,想去端黑风岭?
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就你们这群老弱妇孺,连刀都拿不稳,
还想打山寨?我们老大一人,就能把你们全砍了!”“笑死我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匪寇们的嘲讽声,一句句钻进耳朵里,嚣张得不行。我没理他们,只是看着周围的流民,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我知道,你们怕。黑风岭的匪寇,杀人不眨眼,
我们去打,就是九死一生。”“可是,你们告诉我,我们还有别的路吗?”“粮食,
最多还能撑三天。三天后,我们没吃的了,要么饿死,要么易子而食,人相食。
”“就算我们不饿死,黑风煞三天后,也会带着人来,踏平黑石坡,杀了我们所有男人,
掳走所有女人。到时候,我们还是个死。”“左右都是死,为什么不拼一把?
”“黑风岭有粮,有盐,有铁器,有吃不完的东西。还有个废弃的军堡,叫黑石坞,有高墙,
有古井,易守难攻,我们占了那里,就能活下去,就能有个家!”“拼一把,赢了,
我们就能活下去,有吃的,有住的,不用再颠沛流离,不用再怕被人抢,被人杀。输了,
大不了就是一死。总比在这里,等着饿死,等着被人杀,强得多!”我话音落下,
全场鸦雀无声。流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的恐惧,慢慢变成了狠劲儿。是啊,
左右都是死,为什么不拼一把?饿死是死,被匪寇杀了也是死,拼一把,说不定还有活路。
人群里,一个年轻的汉子,举起了手里的柴刀,喊了一声:“张姑娘说得对!左右都是死!
我跟你干了!去端了黑风岭!”“我也干了!反正烂命一条!拼了!”“我也去!
跟着张姑娘,有活路!”“干了!杀了那帮狗娘养的匪寇!抢他们的粮!”喊叫声此起彼伏,
越来越响,两百多号人,眼里都燃起了火。被绑在地上的匪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终于露出了恐惧的神色。我看着他们,心里松了口气。民心齐了,这仗,就有赢的可能。
当天下午,我就把那几个匪寇审了。靠着兽语,听着山洞里的老鼠说话,把他们嘴里的假话,
听得一清二楚,没费多大劲,就把黑风岭的布防、巡逻路线、藏粮位置、人数,
全摸得清清楚楚。黑风岭的山寨,建在半山腰,只有一条路能上去,两边都是悬崖,
易守难攻。山寨门口有两个岗哨,二十四小时有人守着。里面有两百二十个匪寇,
其中五十个是精锐,剩下的都是乌合之众。黑风煞武功不低,手里一把鬼头刀,杀人不眨眼。
藏粮的仓库,在山寨最里面,有重兵把守。而山寨旁边,就是黑石坞,废弃的边境军堡,
高墙厚门,里面有古井,有营房,是个绝佳的据点。陈三娘拿着我画出来的布防图,
手都在抖,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妹子,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连他们换岗的时间都知道?”我笑了笑,没解释。总不能说,是山寨里的老鼠告诉我的吧。
晚上,我制定了详细的计划。黑风岭的后山,有一片悬崖,上面长满了树,猴子特别多。
我靠着兽语,跟猴群达成了约定——我给它们带粮食,它们帮我骚扰山寨,
把岗哨的匪寇引开,给我们开路。而正面,由何小灵带着三十个年轻力壮的汉子,
组成突击队,等岗哨被引开,就冲上去,拿下寨门。陈三娘带着剩下的人,在山下接应,
防止有匪寇跑出去报信,顺便接应抢来的粮食。计划定下来,所有人都摩拳擦掌,
等着三天后的行动。只有何小灵,拉着我的手,皱着眉,摇了摇头,不让我去。
他用手势比划着,意思是,太危险了,他去就行,我在山下等着。我揉了揉他的头发,
笑着说:“没事,小灵,姐姐跟你一起去。你去哪,我就去哪。”他看着我,
眼神里满是担忧,却还是点了点头,紧紧攥住了我的手,好像生怕一松手,我就会出事似的。
三天后,凌晨。天还没亮,黑得像墨,伸手不见五指。我们带着人,悄悄摸到了黑风岭山下。
我靠在树上,听着山寨里的动静。岗哨的匪寇,正在打哈欠,聊着天,
抱怨着半夜站岗太冷了。我吹了声口哨,是我跟猴群约定好的信号。瞬间,后山的悬崖上,
传来了猴子的尖叫声,还有石头砸在木板上的声音,以及匪寇的骂声:“妈的!哪来的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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