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刚把七菜一汤摆上桌，就听到钥匙转定锁孔的声音。
女儿顾甜甜欢呼道：“苏阿姨你来了！”苏倩倩揉了揉她的头发，目光却越过她，落在我身上。
她嘴角弯起来：“这位就是……林姐吧？真是辛苦你了，做这么一大桌子菜。”
顾遇周轻蔑道:“她也只有这点用处了。”
顾遇周的眼睛扫过那些盘子，最后停在红烧肉上。
他用筷子拨了一下，动作很轻，像在拨弄什么令人厌弃的东西。
“颜色看着还行，火候过了，甜得发腻。”
他抬起眼，看向苏倩倩，眼神忽然就软了一下。
“比不上我们上回吃的那道。
有些东西，先天品味不行，再下苦功也是东施效颦。”
我垂下眼，看自己的手。
因为常泡在水里，我的手指有些发白发皱。
这双手以前拿的是案卷和钢笔，现在只剩下油烟和洗洁精的味道。
“都站着干嘛？坐。”
顾遇周坐在主位，发号施令。
顾甜甜拉着苏倩倩，紧挨着他坐下。
顾甜甜给苏倩倩夹菜：“苏阿姨，你吃这个虾！爸爸说你最爱吃海鲜了！”“甜甜真乖。”
苏倩倩笑着，捏了捏甜甜的脸，眼神却飘向我，“林姐不吃吗？”“她吃过了。”
顾遇周替我回答。
我看着我的丈夫，我的女儿，和一个长相年轻酷似翻版的我坐在一起吃饭。
然后，那条鱼转到了苏倩倩面前。
“呀，是鱼！”苏倩倩眼睛亮了一下，随即蹙起眉，苦恼装得恰到好处，“我最爱吃鱼了，可是……真的好讨厌鱼刺哦。
小时候被卡过，有阴影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顾遇周放下筷子，身体向后靠进椅背。
他终于看向我。
“还愣着？”他的声音不高，却冷硬，“没听见苏小姐的话？把鱼刺挑干净，一根都不许有。”
顾甜甜在一旁帮腔，小脸上写满不耐烦：“快点啊，磨蹭什么？苏阿姨等着呢。”
我抬起头。
脸上应该没什么表情。
我早就忘了该怎么在他们面前有表情。
我起身，走到操作台，拿出那套吃蟹用的、尖细的镊子和针。
我把鱼端到自己面前，调整了一下灯的角度。
光打下来，鱼肉纹理分明。
我拿起工具，开始工作。
顾甜甜的声音钻进耳朵：“爸爸，你看她挑鱼刺的样子，跟我们在‘翠华楼’吃饭时，旁边站着的那个服务员一模一样。”
苏倩倩低低地笑了一声。
顾遇周鼻腔里哼出一个音节，算是回应。
终于，我用筷子拨动每一块鱼肉，仔细检查，确认再也找不到一根刺的痕迹。
然后，我把这盘干净得近乎完整的鱼，推回苏倩倩面前。
全程，我没说一个字。
“谢谢林姐，太细致了。”
苏倩倩夹起一块最嫩的腮边肉，送进嘴里。
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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