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梅雨落江城江城的梅雨季,总是来得缠缠绵绵。细密的雨丝像扯不断的银丝,
从灰蒙蒙的天空里垂落,打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也打湿了老城区巷弄里斑驳的墙面,和墙根下疯长的青苔。苏晚撑着一把藏青色的油纸伞,
走在积了浅浅水洼的巷子里。伞沿很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下颌,
和微微抿着的唇。她走得很慢,帆布鞋踩在湿滑的石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像是怕惊扰了这满城的烟雨。这条巷子叫胭脂巷,是江城最老的街区之一。
两边都是砖木结构的老房子,黑瓦白墙,木窗棂上雕着缠枝莲,历经岁月冲刷,
早已褪了原本的颜色,却依旧藏着老江城独有的温柔。苏晚在这里住了二十二年。
从出生到大学毕业,再到如今守着一家小小的旧书店,她的人生,
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这条飘着雨丝、藏着烟火气的巷子。她的书店就在巷子中段,门头不大,
挂着一块深褐色的木匾,上面是她爷爷亲手写的四个字——晚舟书坊。字体清隽,
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润,和这巷子、这雨天,相得益彰。推开书店斑驳的木门,
风铃叮铃一声轻响,打破了屋内的安静。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特有的油墨香,
混着淡淡的檀香,是苏晚特意点的,用来驱散梅雨季的潮湿。书店不大,
三面墙都立着顶天立地的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旧书,从民国散文到中外名著,
从绝版画册到老旧诗集,应有尽有。中间摆着一张老旧的实木书桌,
桌上放着一杯凉透的大麦茶,和一本摊开的《边城》。苏晚收起油纸伞,靠在门边的伞架上,
又顺手将门半掩,挡住外面连绵的雨。她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走到窗边,
轻轻推开一条缝隙。雨丝飘进来,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窗外的雨还在下,
打在窗台上的盆栽绿萝上,叶片绿得发亮。楼下传来小贩叫卖桂花糕的声音,软糯的腔调,
混着雨声,成了胭脂巷最寻常的背景音。苏晚从小就喜欢这样的雨天。安静,绵长,
能让她浮躁的心瞬间沉淀下来,窝在书店里,看一下午的书,听一下午的雨,
日子慢得像老座钟的摆锤,一下,又一下,不慌不忙。只是今天,这份安静被打破了。
下午三点左右,风铃再次响起。苏晚正坐在书桌前,低头整理着刚收来的旧书,
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动作轻柔。听到声音,她抬起头,朝着门口望去。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他没有撑伞,肩头和发梢都沾着细密的雨珠,黑色的风衣被雨水打湿了些许,贴在肩头,
更显得身形挺拔。他很高,将近一米九的身高,站在不算宽敞的书店门口,
几乎遮住了大半光线。男人微微垂着眼,抬手拂去发梢的雨水,动作随性却优雅。
他的五官生得极好看,轮廓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下颌线清晰利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色偏浅,是那种清冷的墨棕色,眼神沉静,
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像是从高端写字楼里走出来的精英,与这满是烟火气的旧书店,
格格不入。苏晚微微怔了怔。胭脂巷来往的大多是老街坊,或是慕名而来的老书迷,
像这样穿着考究、气质冷冽的男人,很少出现在这里。男人抬眼,目光恰好与苏晚相撞。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晚的心莫名地漏了一拍。他的眼神很淡,没有多余的情绪,
却像是有穿透力,让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书。“请问,”男人先开了口,声音低沉悦耳,
像大提琴弹奏出的低音,带着淡淡的磁性,“有没有1998年版的《江城地方志》?
”苏晚回过神,轻轻眨了眨眼,压下心底那一丝莫名的悸动,站起身,语气平静:“有的,
在左边第三个书架,最上面一层。”男人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迈步走了进来。
他的脚步很轻,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每走一步,
身上淡淡的雪松清香便随着雨水的湿气飘过来,清冽,干净,与旧书的香气缠在一起,
竟意外地和谐。苏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到指定的书架前,微微仰头,
目光扫过书架上的书。因为身高优势,他不用踮脚,伸手就能够到最顶层。指尖划过书脊,
很快,便抽出了一本深蓝色封面的旧书。正是《江城地方志》。他拿着书走回来,
放在书桌上,目光落在苏晚身上:“多少钱?”苏晚低头看了一眼书,封面保存得还算完好,
只是边角有些磨损:“三十块。”男人没有还价,从口袋里掏出钱包,
抽出一张百元钞递过来。苏晚接过钱,打开抽屉找零。抽屉里都是零钱,她低头数着,
指尖微微有些发凉。直到将零钱和书一起递给他,她都没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谢谢。
”男人接过书和钱,淡淡道。“不客气。”苏晚轻声回应。男人没有多停留,
转身走出了书店。风铃再次轻响,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的雨幕里,
只留下一地湿漉漉的脚印,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雪松香气。苏晚站在原地,望着门口,
久久没有动。不知为何,刚才与他对视的那一眼,竟在她心底留下了浅浅的痕迹。
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她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不过是一个陌生的顾客,萍水相逢,而已。她收回目光,重新坐回书桌前,
却发现再也看不进书里的文字。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男人那双清冷的墨棕色眼眸,
和低沉的声音。窗外的雨,好像下得更大了。第二章 重逢在雨夜接下来的几天,
江城的雨一直没停。苏晚依旧守着她的晚舟书坊,每日开门、整理书籍、接待零星的顾客,
日子过得平淡如水。只是偶尔,在雨天发呆的时候,
她会不经意间想起那个撑着黑色风衣、来买地方志的男人。没有联系方式,没有多余的交谈,
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苏晚以为,他们不会再见面了。毕竟,江城这么大,他那样的人,
本就不该属于胭脂巷这样的老街区。直到一周后的一个深夜。那天雨下得格外大,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砸在屋顶和地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夹杂着阵阵雷声,
将整个江城笼罩在一片雨雾之中。因为天气恶劣,一整天都没有顾客上门。
苏晚傍晚的时候就关了店门,窝在二楼的小阁楼里看书。阁楼是她的卧室,不大,
却布置得很温馨,铺着浅灰色的地毯,窗边放着一张小床,床头摆着几盆多肉。十一点左右,
苏晚准备睡觉。刚关上灯,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还有人低声呼喊的声音。
“咚咚咚——”敲门声很响,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突兀。苏晚吓了一跳,心里咯噔一下。
胭脂巷的老街坊都知道她的作息,这么晚了,绝不会有人来敲门。她心里有些发慌,
蹑手蹑脚地走到楼梯口,屏住呼吸,不敢出声。“有人吗?麻烦开一下门。
”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苏晚的心脏猛地一跳。是他!
那个买地方志的男人!她几乎是立刻就认出了他的声音。犹豫了几秒,
苏晚还是拿起桌边的手电筒,轻轻走下楼梯。她没有立刻开门,隔着门板,轻声问:“谁?
”“是我,前几天来买《江城地方志》的人。”男人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
带着雨声的嘈杂,“我的车在巷口抛锚了,手机也没电了,能不能借个电话,
或者借充一下电?”苏晚松了口气。原来是遇到麻烦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门闩,
打开了一条门缝。门外,男人站在雨里,浑身都被大雨浇透了。黑色的风衣紧紧贴在身上,
头发湿哒哒地贴在额头,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不断往下淌,看起来有些狼狈,
却依旧难掩周身的气质。看到门开了,他微微抬眼,墨棕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
显得格外深邃。“抱歉,这么晚打扰你。”他语气带着歉意,“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苏晚连忙将门完全打开,侧身让他进来:“没事,快进来吧,外面雨太大了。
”男人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书店。雨水从他身上滴落,在地板上留下一滩水渍。
苏晚连忙拿来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他:“先擦擦吧,别感冒了。”“谢谢。
”男人接过毛巾,随意地擦了擦脸上和头发上的雨水。苏晚转身去给他倒热水,
指尖碰到玻璃杯的温热,才稍稍平复了心底的紧张。她将热水递给他,
又指了指桌边的插座:“这里可以充电,你是什么手机?我看看有没有充电器。”“苹果的。
”“我有。”苏晚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充电器,递给他。男人接过充电器,将手机插上。
屏幕亮起,显示电量只剩百分之一,很快就暗了下去。“多谢。”他坐在椅子上,
微微松了口气。苏晚站在一旁,看着他浑身湿透的样子,
有些局促:“你要不要先去洗个热水澡?我楼上有浴室,还有干净的浴巾,
不然这样会着凉的。”话说出口,她才觉得有些唐突。他们不过见过两次面,
连名字都不知道,就这样邀请一个陌生男人上楼洗澡,实在是太过冒昧。
男人显然也愣了一下,抬眼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苏晚的脸颊瞬间发烫,
连忙解释:“我不是……我只是觉得你淋了雨,很冷。如果你不方便,就算了。
”看着她慌乱脸红的样子,男人紧绷的嘴角,竟微微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是苏晚第一次看到他笑。原本清冷的眉眼,因为这一抹浅笑,瞬间柔和了不少,
像冰雪初融,阳光洒落,竟意外地好看。“麻烦你了。”他没有拒绝,轻声道。
苏晚松了口气,连忙带着他上了二楼。阁楼的浴室很小,却很干净。
苏晚找出干净的浴巾和一次性洗漱用品,放在浴室里:“你先用吧,我在外面等你。”“好。
”苏晚走出浴室,关上房门,靠在墙壁上,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心跳得好快。
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竟然会做出这么大胆的举动。或许是雨夜的氛围太过温柔,
或许是他眼底的疲惫太过真切,让她不忍心拒绝。她坐在床边,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
心里乱糟糟的。大约二十分钟后,浴室的门开了。男人走了出来,
穿着苏晚找来的男士宽松睡衣——那是她爷爷生前留下的,尺码很大,穿在他身上,
依旧有些紧,却意外地显得随性。头发擦得半干,松松地垂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冽,
多了几分少年气。他的皮肤很白,脖颈线条流畅,喉结滚动间,带着一种莫名的性感。
苏晚的视线匆匆扫过,立刻移开,脸颊又一次红了。“睡衣是我爷爷的,你将就穿一下。
”她小声说。“很舒服,谢谢。”男人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苏晚。”她抬头,对上他的目光,“苏州的苏,夜晚的晚。
”“沈知衍。”男人报出自己的名字,声音低沉,“知晓的知,衍生物的衍。
”苏晚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沈知衍。很好听,和他的人一样,清隽,冷冽,
却又藏着一丝温柔。“你的书店名字,晚舟书坊,是取自你的名字吗?”沈知衍开口问。
“嗯,”苏晚点了点头,“是我爷爷取的,我叫苏晚,所以叫晚舟书坊。”“很有意境。
”沈知衍淡淡道,“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苏晚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有想过,
自己的名字和书店的名字,还能和这句诗联系在一起。爷爷只是觉得“晚舟”二字温柔,
便取了这个名字。此刻被沈知衍说出来,竟多了几分别样的韵味。“你是做什么的?
”苏晚忍不住问。她很好奇,他这样气质出众的男人,到底是做什么的。“建筑设计师。
”沈知衍回答,“这次来江城,是为了一个老城区改造项目,胭脂巷也在规划范围内。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老城区改造。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压在了她的心头。
胭脂巷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晚舟书坊是爷爷留给她唯一的念想。她不敢想象,
如果这里被改造,拆掉这些老房子,建起高楼大厦,她该去哪里。“胭脂巷……要被拆了吗?
”苏晚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沈知衍看着她紧张的样子,
眼神柔和了几分:“不是拆除,是保护性改造。保留原有建筑风貌,完善基础设施,
不会破坏老巷子的格局。”苏晚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瞬间放了下来:“那就好,
我真的很怕这里被拆掉。”“我知道。”沈知衍看着她,目光平静,“我来这里,
就是为了实地考察,尽可能保留老街区的原貌。那天买《江城地方志》,
也是为了查阅胭脂巷的历史资料。”原来如此。苏晚恍然大悟,心里那点陌生的隔阂,
也瞬间消散了不少。雨还在下,敲打着阁楼的窗户,发出哒哒的声响。
屋内开着暖黄色的小灯,光线温柔,两个人坐在小小的阁楼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苏晚发现,沈知衍虽然看起来清冷,却并不难相处。他知识面很广,从建筑设计到文学历史,
都能聊上几句。说话的时候语气平和,眼神专注,会认真听她讲话,不会打断,也不会敷衍。
苏晚很久没有和人聊得这么开心了。她的生活圈子很小,除了老街坊,就是书里的世界。
身边没有什么朋友,平日里大多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书,一个人看雨。和沈知衍聊天,
让她觉得很舒服,很安心。不知不觉,已经凌晨一点了。手机已经充满了电,
沈知衍拿起手机,站起身:“很晚了,我该走了,今天麻烦你了。”“雨还很大,
你的车也抛锚了,不如……”苏晚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不妥,脸颊微红,
“不如明天再走吧,我这里有客房,就是很小,你可以凑合一晚。
”沈知衍看着她局促又真诚的样子,没有拒绝:“好,那就打扰了。”阁楼没有客房,
只有一个小沙发。苏晚找出干净的被褥,铺在沙发上:“你今晚睡这里吧,有点小,
委屈你了。”“不委屈。”沈知衍淡淡一笑。苏晚帮他整理好被褥,
便转身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关上了门。躺在床上,她却毫无睡意。听着外面轻微的动静,
闻着空气中淡淡的雪松香气,心里满是从未有过的悸动。她知道,
自己好像对这个只见过两次面的男人,动心了。第三章 巷弄里的温柔从那夜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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