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别灰心,三本也是大学。”继母王莉端着一杯红酒,在觥筹交错的宴会厅里,
笑得像一朵盛放的毒葛。“来,敬你弟弟一杯,他虽然只考上个普通一本,但胜在踏实。
以后你们兄弟俩,要互相扶持。”我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得意,
又看了看满座宾客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缓缓举起酒杯。“好啊。”我轻声说,
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不过,我更想把这杯酒,敬我亲爱的继母。”“毕竟,
没有您,就没有我今天这场盛大的‘欢送会’。”01 深渊七月的风是热的,
像一堵无形的墙,压得人喘不过气。窗外的蝉鸣撕心裂肺,
仿佛在为某个即将逝去的夏天举行盛大的葬礼。而我的世界,在那一刻,确实已经死了。
电脑屏幕上,“滨海工商信息学院”这八个字,像八枚淬了剧毒的钢针,
狠狠扎进我的视网膜。下方,是我的名字,林辰。以及那个刺眼到可笑的数字——702分。
一个足以让我踏入华夏任何一所顶尖学府的分数,
一个凝聚了我十二年寒窗苦读所有心血的分数,一个本该为我开启璀璨未来的分数。如今,
它却和一个我闻所未闻的、偏远到地图上都需要放大数倍才能找到的三本学院,
诡异地捆绑在了一起。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流,冲得我耳膜嗡嗡作响。不可能!我明明填报的是北京大学,元培学院。
从高一立下目标开始,这四个字就刻进了我的骨髓里,我怎么可能填错?我颤抖着手,
一遍遍刷新着志愿填报系统的页面,但那八个字如同跗骨之蛆,顽固地盘踞在那里,
嘲笑着我的天真。“被人改了。”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这不是意外,
这是一场处心积虑的谋杀,谋杀我的未来。谁?我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张脸,
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温婉贤淑笑容的脸——我的继母,王莉。她嫁给我爸已经十年了。
十年来,她对我嘘寒问暖,关怀备至,甚至比对我爸还要上心。
她会在我熬夜刷题时端来热牛奶,会在我考试失利时温柔地安慰我,
会在所有亲戚面前夸我懂事、争气。她演得太好了,好到连我爸,那个老实本分的男人,
都觉得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才娶到这么一个贤妻良母。只有我知道,
在那张完美的面具下,隐藏着怎样一颗嫉妒和恶毒的心。因为她还有一个儿子,张浩。
我的“弟弟”。一个被她宠溺到无法无天,成绩一塌糊涂,整天只知道打游戏和闯祸的废物。
我的优秀,就像一根针,时时刻刻刺着她的眼。我获得的所有赞美,都像一记记耳光,
火辣辣地抽在她的脸上。她不能容忍我爸的亲生儿子,比她的宝贝儿子优秀这么多。
尤其是高考。当我的702分和张浩那勉强过了一本线的498分摆在一起时,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笑容里的僵硬和眼底一闪而过的怨毒。原来,她从那个时候,
就已经在盘算着如何毁掉我了。我瘫坐在椅子上,手脚冰凉。
巨大的愤怒和屈辱像潮水般将我淹没。我想嘶吼,想质问,想把这一切都砸个稀巴烂。
但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推开了。王莉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走了进来,
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温柔笑容。“辰辰,查到结果了吗?肯定是北大了,
阿姨早就给你准备好了庆功宴,就等你的好消息了。”她一边说,
一边将目光瞟向了我的电脑屏幕。当她看到“滨海工商信息学院”那几个字时,
她的脸上先是闪过一瞬间的、极力压抑的狂喜,随即又立刻被夸张的震惊和心疼所取代。
“这……这是怎么回事?辰辰,是不是你看错了?702分,怎么会是……是这个学校?
”她的演技,一如既往的精湛。我抬起头,迎上她那双充满“关切”的眼睛,心中一片冰冷。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我只是看着她,看着她在我面前尽情地表演。那一刻,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心中破土而出。你想毁掉我?你想看我痛苦,看我从云端跌落泥潭?
好啊。那我就让你亲眼看看,我究竟会落到怎样的“泥潭”里。我甚至,会邀请你,
和我一起,参加这场盛大的坠落。02 蛰伏深夜,万籁俱寂。整栋房子都陷入了沉睡,
只有空调外机在不知疲倦地嗡嗡作响。我悄无声息地走出房间,像一个幽灵,
飘进了我爸的书房。志愿填报系统已经关闭了最终确认通道,正常情况下,
任何人都无法再进行修改。但这世上,从来就没有绝对的“无法”。
王莉以为她做得天衣无缝,但她忽略了一点。为了防止考生错过填报时间,
教育部门的系统在最终关闭后,
其实还预留了一个极短的、只有内部技术人员才知道的“数据校验”窗口期。
这个窗口期通常只有几分钟,用于系统进行最后的自检和数据备份。而我,
恰好知道这个窗口期的存在,甚至知道精确到秒的开启时间。
这是我一个在省招生办实习的学长,在一次聊天中无意间透露给我的秘密。当时只觉得有趣,
没想到,今天竟成了我唯一的救命稻草。我打开爸爸的电脑,熟练地输入一串代码,
绕过了常规的登录界面,直接进入了系统的后台维护模式。屏幕上,
幽蓝色的数据流飞速闪过,像一条深不见底的河流,通往未知的命运。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的心跳得像擂鼓。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键盘上。终于,
在凌晨2点17分34秒,那个灰色的“修改”按钮,骤然亮起了一瞬间的绿色。就是现在!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快到出现了残影。删除“滨海工商信息学院”,填上“北京大学”。
确认,提交,退出。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当我关闭所有页面,清除掉所有操作痕迹时,
电脑屏幕又恢复了它平常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我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命运的指针,已经被我强行拨回了它应有的轨道。现在,游戏开始了。我回到房间,
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等待天亮。第二天,我成了这个家里的“病人”。
一个因为高考失利而精神崩溃的脆弱少年。我不再说话,拒绝吃饭,将自己锁在房间里,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让一丝阳光透进来。我爸急得团团转,几次想冲进来开导我,
都被王莉拦住了。“老林,你别逼孩子。”她总是用那种悲天悯人的语气说,“他心里苦,
让他一个人静一静吧。这孩子从小就要强,这次的打击太大了,我们得给他时间。”然后,
她会亲自端着饭菜,在我门口柔声劝慰:“辰辰,开开门好不好?人是铁饭是钢,
就算天塌下来了,也得吃饭啊。阿姨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我当然不会开门。
我会听着她在门口从情真意切的劝说到不耐烦的叹气,最后端着冰冷的饭菜离开。我知道,
她此刻的心里,一定充满了报复的快感。她一定在想,
那个曾经让她儿子黯然失色的天之骄子,如今终于变成了一个连饭都吃不下的废物。
她的儿子张浩,则完全是另一副嘴脸。他考上了省内一所不好不坏的一本大学,
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他会故意在我的房门外,大声地和他那些狐朋狗友打电话。“喂!
去哪儿玩?KTV还是网吧?我跟你们说,我妈说了,等我拿到录取通知书,
就给我换最新款的苹果手机和游戏本!哈哈!”“我哥?哦,你说林辰啊。他考砸了,
702分去了个三本,笑死人了。现在天天在屋里要死要活的呢,别管他,废物一个!
”恶毒的嘲讽,像淬了毒的箭,穿过门缝射进来。我躺在黑暗中,面无表情地听着。
内心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尽情地狂欢吧。你们现在笑得有多开心,爬得有多高。
等那一天到来的时候,就会摔得有多惨,哭得有多绝望。而我,只需要静静地等待。
等待那封伪造的录取通知书,和那封真正的录取通知书,同时抵达。然后,为你们所有人,
献上一场最华丽的公开处刑。03 演员我将自己彻底变成了一个“落榜者”。
一个敏感、脆弱、阴郁,对未来失去一切希望的少年。这是王莉和张浩希望我扮演的角色,
也是所有不明真相的亲戚邻居眼中,我应有的模样。我开始日夜颠倒,
白天躲在不见天日的房间里睡觉,晚上则戴上耳机,将游戏的声音开到最大,
营造出一种用麻木来逃避现实的假象。我的头发越来越长,胡子也懒得刮,
整个人看起来颓废又憔悴。我爸看着我这副样子,心疼得直掉眼泪,却又无计可施。
他是个性格懦弱的男人,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家里的大小事宜,向来都是王莉说了算。
他只会一遍遍地叹气,说些“没关系,复读一年也行”之类的废话。而王莉,
则将一个“慈母”的形象扮演到了极致。她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各种好吃的,
即使我一口不吃,她也坚持不懈。她会买来各种心理疏导的书籍,悄悄放在我的房门口。
她甚至背着我爸,偷偷联系了一位心理医生,在我面前演了一出声泪俱下的“为你好”。
“辰辰,阿姨知道你难受。但人生哪能一帆风顺呢?要不,我们去跟医生聊聊?
就当是说说话,把心里的苦水倒出来,好不好?”她红着眼圈,那份真诚,
足以让奥斯卡评委动容。我当然是冷漠地拒绝了。我越是“不识好歹”,
她眼底的满意就越深。她需要我一直这么“病”下去,最好是永远都振作不起来,
这样才能反衬出她儿子的“踏实”与“上进”。张浩的录取通知书比我那封伪造的先到。
一所本地的二流一本大学。王莉拿着那张烫金的通知书,
却表现得比中了五百万彩票还要激动。她立刻将通知书拍照发了朋友圈,
配上了一段精心编撰的文字:“儿子长大了!虽然没有惊天动地的成绩,但一步一个脚印,
妈妈为你骄傲!未来的路,我们慢慢走,踏实就好!”这条朋友圈,
瞬间引来了无数点赞和评论。那些平日里与她交好的亲戚朋友们,纷纷在下面留言恭喜。
字里行间,还不忘带上我,进行一番拉踩。“恭喜恭喜!张浩真棒!不像有些孩子,
考得好有什么用,心理素质太差,一下子就垮了。”“莉姐你教育得真好,
孩子还是踏实点好,飞得太高容易摔着。”“听说林辰到现在还关在屋里?哎,
可惜了那么好的分数。还是我们张浩让人省心。”王莉对这些评论一一回复,
嘴上说着“哪里哪里,孩子还需要多努力”,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捧起自己的儿子,再将我狠狠地踩在脚下,最好是踩进烂泥里,永世不得翻身。这还不够。
为了将她的胜利和我的失败,展示给更多的人看,她决定,要办一场盛大的“升学宴”。
名义上,是庆祝张浩金榜题名。实际上,是为我准备的公开处刑台。她找到我爸商量,
我爸起初是不同意的。“孩子都这样了,我们再大张旗鼓地给小浩办酒,
这不是往辰辰心口上撒盐吗?不妥,不妥。”王莉立刻就换上了一副委屈的面孔。“老林,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这不也是为了辰辰好吗?我想着,借这个机会,让他多出来见见人,
接触一下喜庆的气氛,说不定心情一好,就想通了呢?总不能让他一辈子都这么躲在屋里吧?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亲戚朋友们都等着呢,咱们家两个孩子都参加高考,
总得有个交代。不然别人还以为我们偏心,只疼学习好的,这不是让小浩也难受吗?
手心手背都是肉啊!”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体贴”了我,又“照顾”了张浩,
还全了所有人的面子。我爸这个老实人,哪里是她的对手。三言两语,就被说服了。
“那……好吧。就按你说的办。不过,辰辰那边,你得好好劝劝。”“放心吧。
”王莉笑得温柔又自信,“我的话,辰辰会听的。”那天晚上,她敲开了我的房门。
这是半个多月来,我第一次让她进门。房间里,窗帘紧闭,空气混浊,
充满了泡面和绝望的气息。我蜷缩在电脑椅上,像一团没有生命的影子。“辰辰,
”她在我身边坐下,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阿姨知道,让你去参加小浩的升学宴,
是为难你了。但是,你总要走出来的,不是吗?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你。可你想想,你爸爸,
他为了你头发都白了多少?你忍心看他一直为你担心吗?”“阿姨求你了,
就当是为了你爸爸,也为了阿姨。那天你就露个面,好不好?阿姨向你保证,
绝对不会有人提你的伤心事。大家都会祝福你的。”我抬起头,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她。
我的嘴唇干裂,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好。”我只说了一个字。王莉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爽快。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太好了!
辰辰,你终于想通了!阿姨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她高兴地站起身,准备离开。
在她转身的那一刻,我缓缓地,又说了一句:“那天,我也会给你们一个‘惊喜’的。
”我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王莉的脚步顿了一下,她回过头,
疑惑地看着我:“你说什么?”“没什么。”我低下头,恢复了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我说,我会去的。”她没有多想,只当是我精神恍惚下的胡言乱语。她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去筹备她那场盛大的“胜利典礼”。而我,在黑暗中,缓缓地,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
是啊,一个惊喜。一个足以让你们永生难忘的,天大的惊喜。
04 双簧我那封伪造的录取通知书,在一个闷热的午后,姗姗来迟。邮递员按响门铃时,
王莉正戴着老花镜,在客厅里列着升学宴的宾客名单。她打开门,
接过那个印着“滨海工商信息学院”字样的牛皮纸信封,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尘埃落定的安稳,有如释重负的轻松,还有一丝无法掩饰的、源自心底的鄙夷。
她拿着信封,像拿着一份判决书,走到了我的房门口。“辰辰,你的通知书到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沉重和惋 मॉक。我打开门,面无表情地接了过来。
信封很薄,纸张粗糙,上面那几个印刷的字体,都带着一股廉价的气息。我当着她的面,
缓缓撕开封口。里面,是一张设计简陋的录取通知书。我的名字和那个702分,印在上面,
显得格格不入,像是一场拙劣的恶作剧。王莉在我身边,紧张地观察着我的反应。
她以为我会崩溃,会歇斯底里,会将这张薄薄的纸撕得粉碎。但她失望了。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然后,我抬起头,对她说:“我知道了。”我的平静,
超出了她的预料。她愣了半晌,才干巴巴地说:“辰辰,你别这样……想哭就哭出来吧,
别憋在心里。”我摇了摇头,将通知书随手扔在了桌上,仿佛那不是我的未来,
只是一张无足轻重的废纸。“没什么好哭的。”我说,“就这样吧。”说完,我关上了房门,
将她和她那副虚伪的嘴脸,一同隔绝在外。我能听到门外,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在她看来,我这是彻底认命了,被打击到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一个废掉的天才,
对她再也构不成任何威胁。我回到电脑前,登录了另一个邮箱。邮箱里,
静静地躺着一封未读邮件。发件人,是北京大学招生办。邮件内容很简单,
是恭喜我被元培学院录取的电子版通知,并告知我纸质版的录取通知书,
已于昨日通过EMS特快专递寄出,附上了快递单号。我点开快递单号的链接,
查询物流信息。包裹,已经到达了我们这个城市的派送网点,预计今天下午就能送达。
我关掉页面,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快递员的电话。前几天,我以收重要文件为由,
特地找到了负责我们这个片区的快递小哥,跟他混了个脸熟,还塞给了他几包好烟。“王哥,
是我,住阳光小区12栋的林辰。”“哦哦,小林啊,怎么了?”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声音。
“王哥,我有个北京寄过来的EMS快递,单号是XXXXXXXX,
你看看是不是在你手上?”他那边传来一阵翻找的声音,过了几秒钟,他说:“没错,
在你家小区的件里呢。我下午就给你送过去。”“别!”我立刻说,“王哥,
你千万别送上门。我妈……她管我管得严,不让我收快递。你能不能下午三点左右,
把快递放在小区门口的丰巢柜里?然后把取件码发给我,我自己去拿。”“行啊,小事一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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