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莲接下来的话,更加恶毒。
“我欺人太甚?林婉琴我告诉你,今天也就是看在我家老顾的面子上,我才愿意跟你们好好说话!就凭你们家的成分,凭她苏曼音今天干出的这档子事,我不把她直接扭送到街道办,让她去游街,都算是便宜她了!”
“娶她?呵,我们顾家三代贫农,根正苗红,能娶一个资本家的大小姐当儿媳妇吗?这要是传出去,我们老顾和顾泽的前途还要不要了?!”
李秀莲越说越激动,直接把话说绝了。
“总之,我把话撂在这!钱,我们顾家可以给!人,我们顾家绝对不要!你们苏家要是再敢纠缠不休,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她拉着顾卫民的胳膊,扭头就要走。
“秀莲!”顾卫民眉头紧锁。
“走!回家再说!”李秀莲态度强硬。
看着他们决绝的背影,林婉琴急得眼泪又掉了下来:“这……这可怎么办啊……”
苏建城的脸色也一片灰败。
而顾泽,站在原地,眉头紧锁,脸色变幻不定。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即将以一个屈辱的方式了结时,苏曼音却突然开口了。
“顾妈妈,”她轻声叫住了李秀莲,“您真的以为,这件事,是赔点钱就能解决的吗?”
“顾妈妈?”
苏曼音这一声称呼,让正怒气冲冲往外走的李秀莲脚步骤然一顿。
“谁是你顾妈妈?苏曼音,我警告你,别在这里跟我套近乎!”
这个女人,脸皮怎么这么厚?
前一秒还在装可怜,现在就开始改口叫妈了?
“您别误会。”苏曼音缓缓说道,“我只是想提醒您一件事。”
“今天这里发生的事情,可不止我们两家人知道。”
苏曼音的目光,轻轻扫过门口和走廊上那些还没散去的、探头探脑的邻居们。
那些人被她的目光一扫,都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但耳朵却竖得更高了。
李秀莲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瞬间又难看了几分。
她怎么忘了,刚才赵卫国带了那么多人来,现在这件事,恐怕已经传遍整个大院了!
苏曼音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您儿子,顾泽同志,是部队里的战斗英雄,是上级看好的重点培养对象,对吗?”
李秀莲没有说话,但高高扬起的下巴已经说明了一切。这是她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情。
“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军官,却在联谊会后,与自己死对头的女儿,一个有婚约在身的女同志,发生了关系,还被人捉奸在床。”
“顾妈妈,您觉得,这件事情如果传出去,对顾泽同志的前途,会有什么样的影响?”
“是会被记过处分?还是会直接影响到他接下来的提干?”
“又或者,部队为了严肃军纪,会把他当成一个生活作风有问题的典型,进行严肃处理?”
苏曼音每说一句,李秀莲的脸色就白一分。
而站在一旁的顾卫民,眉头则锁得更紧了。
苏曼音说的这些,句句都戳在了他们的要害上!
他们顾家最看重的,就是顾泽的前途!为了培养这个儿子,他们夫妇俩倾注了半生的心血。顾泽自己也争气,年纪轻轻就在部队里立下了赫赫战功,前途一片光明。
可一旦沾染上生活作风问题这个污点,尤其是在这个严苛的年代,那对一个军人来说,绝对是致命的打击!
轻则档案上记下浓重的一笔,从此升迁无望。重则,甚至有可能被直接开除军籍!
这个后果,他们顾家承受不起!
“你……你这是在威胁我?!”李秀莲终于反应了过来,指着苏曼音的手指都在发颤。
“不,我不是在威胁您。”苏曼音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诚恳,“我只是在帮您分析眼下的局势。”
“您现在有两条路可以走。”
“第一条,就像您刚才说的,用钱或者票来赔偿我们苏家。我们苏家接了钱,就当是吃了这个哑巴亏。但是,您堵得住我们苏家人的嘴,您堵得住今天在场所有人的嘴吗?”
“流言蜚语猛于虎。用不了三天,整个大院,甚至整个军区,都会传遍顾泽同志强迫有夫之妇的丑闻。到时候,就算我们苏家不出面,部队的纪律检查部门,也一样会找到顾泽同志谈话。您觉得,到了那个时候,您再想花钱了事,还来得及吗?”
李秀莲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苏曼音说的,是事实。
这个年代,最可怕的,就是人言。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苏曼音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表情,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于是抛出了第二条路。
“第二条路,就更简单了。”她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一种成竹在胸的笃定,“那就是,由我们两家出面,共同向外宣布——我和顾泽同志,是自由恋爱。”
“什么?!”李秀莲失声叫道,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我们早就情投意合,只是因为两家素有嫌隙,才一直瞒着大家。昨晚在联谊会上,我们俩不过是喝多了酒,情难自禁,才犯下了年轻人都会犯的错误。”
苏曼音面不改色地编造着事实。
“而赵卫国,他早就知道我们俩的事情,心生嫉妒,所以才自导自演了今天这出捉奸的戏码,想要毁掉我们。只可惜,他的阴谋被当场戳穿了。”
“这样一来,所有的逻辑就都通顺了。”
“顾泽同志不仅不是强迫犯,反而成了一个和我一样,被小人陷害的受害者。而我们两家的结合,更是一段冲破家庭阻碍、追求自由爱情的佳话。”
“顾妈妈,您觉得,这两个解决方案,哪一个对顾泽同志,对你们顾家,更有利呢?”
苏曼音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李秀莲,等待着她的回答。
整个房间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被苏曼音这番条理清晰、滴水不漏的分析给震住了。
她用最冷静的语气,将最残酷的现实,血淋淋地剖开,摆在了顾家人的面前,逼着他们做出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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