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拐讲旧事之最后一碗面(面条日本)网络热门小说_最新小说王老拐讲旧事之最后一碗面(面条日本)

＞ 民国二十九年，山西沦陷区。县城里有个做面的老秦头，给日本人赔笑脸做了两年面。

街坊都骂他汉奸。后来才知道，他不是怕——他是忍。忍和怕不一样。怕是骨头软了。

忍是刀子还没磨好。—## 第一幕 · 入话有些故事，我不太爱讲。不是忘了。

忘不了。是讲一回心疼一回。你们今天问我，我就讲。讲完了，我得缓缓。这故事不一样。

别的故事我能笑着讲、骂着讲、拍大腿讲。这个不行。这个故事搁在我心里头五十多年了，

年年疼，每一年清明的时候疼一回。那年是民国二十九年。你们算算，一九四零年。

我二十二。在山西一个县城里混饭吃。什么县就不说了。日本人占了三年了，到处是太阳旗，

城门口搭着碉堡，铁丝网拉得跟蜘蛛网似的。

土墙上刷着白底黑字的标语——”中日亲善”、”大东亚共荣”。那几个字刷得大，

老远就能看见。老百姓路过的时候低着头走，不看。那年月的日子，不叫日子。叫熬。

日本人设了好几道卡。进城出城都要搜身、查良民证。良民证——你听听这名儿。

我堂堂中国人，在自己的地方走路，得带张日本人发的条子。条子上还有日本字。

我不认得日本字，但我知道那几个字啥意思——你是条狗。你是我管的狗。

我当时在县城里帮人跑腿、送货，偶尔干点灰色买卖。什么叫灰色买卖？

就是日本人不让倒卖的东西，我偷偷贩。盐巴、火柴、洋油，能弄到啥卖啥。挣不了几个钱，

够混口饭。混饭的地方，有一家是老秦头的面馆。老秦头。我到现在说起这名字，

嗓子都发紧。老秦头大号叫什么，我记不清了。好像姓秦，也好像是他从秦地来的，

大家伙儿就叫他老秦头。五十出头，个子不高，瘦，头发花白了，脊背微驼。

一双手——你得看那双手——指节粗大，手背上全是烫伤的疤。那是几十年做面留下的。

烫的、烧的、刀切的。那双手比他的脸更像他这个人。他在县城开了二十年面馆。

就在东街拐角，门脸不大，两间土坯房。门口支着个灶，灶上架着口大铁锅，

锅里成天煮着骨头汤。那汤是猪骨和羊骨混着熬的，天不亮就上火，小火慢熬，

一直熬到汤白。那年月能吃上一碗有汤有面的热面条，跟过年似的。

我那时候隔三差五就去他那儿。不光为了吃面——面确实好，汤鲜，面筋道，

碗底还卧着两片薄薄的酱牛肉。可我去的原因不全是这个。是因为老秦头这人。

他身上有股劲儿。你说不上来那股劲儿是什么。他不急不缓，做面的时候特别安静。

外面枪声响着他也不抬头。日本兵在街上吆喝着走过，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咔咔响，

他也不抬头。他就低着头揉面，一下一下，慢慢的。好像这世上只剩下他和那块面。

我当时以为他是怕日本人。后来才知道。他不是怕。他是忍。忍和怕不一样。怕是骨头软了。

忍是刀子还没磨好。—## 第二幕 · 入局老秦头做面有讲究。这得跟你们说说。

不说这个，后面的事你们听不出味儿来。他的面，从和面开始就跟别人不一样。

面粉是他自己筛的。过两遍细箩。他说面粉里不能有疙瘩，有疙瘩揉出来的面就不匀。

水也有讲究——冬天用温水，夏天用凉水。水一点点往面粉里加，不能急。

他那只左手往面粉里洒水，右手拿筷子搅。搅到面粉成絮状——就是一小坨一小坨的，

还没成团——他才下手揉。揉面是最见功夫的。老秦头揉面的时候，整个人变了。

平时他笑眯眯的，话不多，弯着腰陪你客客气气。可一到揉面，他腰板直了，眼睛也不笑了，

盯着面团，手掌根使劲儿往下压，压下去，折回来，再压。一下一下。

他说面要揉到”三光”——手光、面光、案板光。就是手上不沾面，面团光滑得像婴儿屁股，

案板干干净净。揉好了还不算。他得醒面。盖块湿布，放一刻钟。他说面和人一样，紧着揉，

揉急了它硬邦邦的，不听话。歇一歇，松一松劲儿，它就软了。醒好了面，擀。

擀面杖是他自己车的，枣木的，一尺半长，两头细中间粗。他说擀面杖得趁手，

太轻了压不动，太重了使不上巧劲。他那根擀面杖用了十好几年，两头磨得发亮，

跟骨头似的。擀面的时候他弓着身子，两只手压住擀面杖两头，往前一推。

面团就在案板上铺开了。他推一下转一下，推一下转一下，面皮越来越薄，越来越大。

最后薄到什么程度？你把面皮拎起来对着窗户看——透光。然后切面。

他切面用的是一把老菜刀。刀背厚，刃薄。磨了不知道多少年了，刀背上的钢印都磨没了。

切面之前，他先往面皮上撒一层薄薄的苞谷面——防粘。然后把面皮叠起来，

一层一层叠成巴掌宽的长条。左手指尖抵住面，右手持刀，咔、咔、咔、咔——他切得快，

可每一根面条宽窄都一样。你拿尺子量，分毫不差。我有一回站在灶台边看他切面，

看得呆了。”你做面做了多少年了？”我问他。老秦头没抬头。”十五岁学徒，

到现在……三十六七年了吧。””不腻？”他停了一下。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

“做面有什么好腻的？人活着就得吃面。”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常。

但是他说得很认真。就好像”做面”这件事，不是一个营生，是一个……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是个信仰？也不对。老秦头没什么文化，他不会用这种词。他就是觉得，做面这件事，

值得他认认真真干一辈子。日本人占了县城之后，面馆没关。日本兵也来吃面。

这事儿在街坊里炸了锅。”老秦头给日本人做面——这不是汉奸吗？””看见没有，

日本军官来了他还弯腰鞠躬呢！””狗汉奸！”有人当面骂。真有人当面骂。

我亲耳听到过一回。在面馆门口，一个卖豆腐的老汉路过，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呸！

给东洋人做面，你祖宗十八辈都替你丢人！”老秦头站在灶台后面。听见了。他没说话。

手里的面没停。脸上的笑也没变。等那老汉走远了，老秦头端起碗喝了口汤。放下碗。

用围裙擦了擦手。继续切面。小栓在旁边看着，眼圈红了。小栓是老秦头的徒弟。十三四岁，

瘦得跟猴儿似的，黄头发，大眼睛。是个孤儿，爹妈都死在日本人的炮弹底下。

老秦头收留了他，管吃管住，教他做面。”师父，他骂你汉奸。”小栓攥着拳头。”听见了。

“老秦头说。”你不生气？”老秦头拿起擀面杖，在案板上压了一下。”面揉好了吗？

“”师父！””面揉好了没有？”老秦头的声音没变，还是那么平。小栓咬着嘴唇，

低头去揉面了。日本兵来吃面的时候，老秦头是什么态度？陪笑。点头。有时候还弯腰。

日本军官来了，他多盛一勺汤，多加两片肉。客客气气，笑眯眯，比对中国客人还殷勤。

我当时也看不下去。有一回我在面馆吃面，正好碰上两个日本兵进来。老秦头迎上去，

弯着腰，嘴里叽里咕噜说着几句日本话——他学了几句简单的，”欢迎””请坐”之类的。

那两个日本兵大摇大摆坐下，把枪靠在墙边，翘着二郎腿等面。我咽不下去了。

搁下筷子就走了。走的时候我回头看了老秦头一眼。他也在看我。他的眼神很复杂。

不是惭愧，不是心虚。是一种……我说不上来。那眼神好像在说：你不懂。我确实不懂。

直到后来出了那件事，我才懂。有一天傍晚，天擦黑了，我去面馆吃面。

进门的时候看见一个人——穿着破棉袄，戴着毡帽，胡子拉碴的，看着像个逃荒的。

他坐在角落里，面前一碗面。我注意到他吃了两口就放下了。不是不好吃——是在等什么。

老秦头从后厨出来，看了那人一眼。没说话。那人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

走的时候——我看清了——他把那个碗塞进了包袱里带走了。碗带走了。我当时觉得奇怪。

吃面哪有把碗带走的？但我没多想。那年月怪事多了去了。过了几天，又来了一个”食客”。

也是吃了几口面，把碗包起来带走了。我这才起了疑心。但我没问老秦头。

我那时候虽然年轻，也知道有些事不该打听。打听多了，要命。后来的事，

是后来才拼凑出来的。老秦头传情报——用的就是那些碗。他在面碗底部用面汤写字。

面汤干了会留下一层淡淡的痕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可游击队的联络员把碗拿回去，

用火一烤，字就显出来了。

日本人的兵力部署、弹药库位置、巡逻路线——都是老秦头在面馆里听来的。

日本兵来吃面的时候爱吹牛，

么”明天要去扫荡”、”仓库又运来了一批弹药”——他们觉得一个做面的中国老头听不懂。

可老秦头听得懂。他那几句日本话不是白学的。两年多。他干了两年多。没人知道。

街坊骂他汉奸的时候，他在传情报。日本兵夸他”面做得好”的时候，他在记日本人的兵力。

他笑着给日本军官盛汤的时候，碗底写着那个军官的名字和军衔。这事儿，邪了门了。

你说一个做面的老头，不识几个大字——他会写的字就那么几十个，

够用了——凭什么能干这种事？我后来想了很久。我觉得是因为他太普通了。

太普通了反而没人怀疑。

谁会怀疑一个陪着笑脸、弯着腰、给日本人多盛一勺汤的面馆老板呢？没人会怀疑。

除了汉奸。这里得跟你们提一下那个汉奸。我不说他名字。不是不记得。是他不配。

那人以前也是县城里的，开杂货铺的。日本人来了他就投靠了，当了翻译，

后来混到了维持会。这种人最可恨——他不光自己当狗，还盯着别人。他怀疑老秦头，

是因为有一回他注意到——老秦头给游击队联络员的那碗面，汤比给别人的少。汤少，

面碗底就容易干。碗底干了，字才看得清。就这么一个细节。一碗汤多汤少的事儿。有一天，

一个穿破棉袄的老头来吃面。坐下来，吃了两口就放下了。老秦头从后厨出来，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等那老头走了，老秦头把那碗面端回后厨。我当时坐在靠墙的位置。

我看到老秦头端着碗的手在抖。我看到他在后厨用手抹了一把脸。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穿破棉袄的老头，带来了一个消息：有人告密了。让老秦头赶紧跑。

老秦头没跑。—## 第三幕 · 激化第二天上午。日本宪兵队来了。六个宪兵，

荷枪实弹，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咔咔响。带队的是一个少佐，个子不高，戴着眼镜，

腰上挎着军刀。后面跟着那个汉奸翻译。我那天正好在东街送货。听到皮靴声，

我就知道出事了。日本宪兵出动，准没好事。我远远站着，看见他们走进了老秦头的面馆。

那时候面馆刚开灶。锅里的水烧开了，水蒸气从门里往外涌。宪兵进去之后，里面很安静。

没有喊叫声，没有砸东西的声音。过了一小会儿，老秦头被推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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