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病房催缴单砸下来那天,顾西洲的包养协议正好递到眼前。八十万,一年,随叫随到。
我签得飞快,他笑我见钱眼开,说这张脸长得像他死去的白月光,真是白瞎了。同居三年,
我扮演着完美情人:他应酬我熬醒酒汤,他胃疼我整夜揉按,他发火我温顺低头。他骂我贱,
我笑着说是。他以为我爱他入骨,求婚那天却只等来一张纸条:“协议到期,奶奶没救活。
八十万,首付五十万付了医疗费,尾款三十万在卡里,两清。”后来他堵在我出租屋门口,
眼眶红得要滴血:“你伺候我三年,不就是图钱吗?我给你两百万,接着伺候!
”我当着他的面,把那张存着他所有转账的银行卡掰成两半:“顾西洲,我从头到尾,
只是尽职而已。”—壹监护仪的滴答声像漏水的龙头,一滴一滴往我脑子里砸。
奶奶的手已经瘦成枯树枝,青筋凸起,指甲盖泛着灰白。我握着那只手,掌心贴着掌背,
想把温度渡过去,可她的体温还是在一点点往下掉。护士第三次进来换药,看我还坐在那儿,
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轻手轻脚地带上门。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欠费单在床头柜上压着,一共四万三。这已经是第三次催缴。第一次我交了,
用我大三那年暑假做家教攒的钱。第二次我拖了三天,东拼西凑借了八千。这一次,
我实在拿不出来了。我把脸埋进被子里,闷着声,没哭。哭没用。
沈幼微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进来的。“念念,姐给你找了个活。”她的声音懒洋洋的,
混着酒吧的背景音,隐约能听见觥筹交错。“什么活?”“伺候人的活。”她顿了顿,
“顾西洲,顾氏听过吧?他最近在找个伴儿,长线的。要求挺怪,不要那些花枝招展的,
点名要长得素的。我翻了一圈相册,就你最合适。”我握着手机,没吭声。
沈幼微是我高中同学,在这座城市混了七八年,路子野,什么人都有交集。
她以前也提过这些,我都当笑话听。但今天不一样,今天病房的欠费单还在那儿压着,
明天要是再不交钱,奶奶就得停药。“什么条件?”“一年,八十万。首付五十万,
尾款三十万到期结清。另外包吃包住,不用你额外开销。条件是——住他家,随叫随到,
他说什么你做什么,没有期限,他腻了为止。”一年八十万。我垂下眼睛,
看着奶奶那只枯瘦的手。她拉扯我长大,供我念大学,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现在躺在这里,
一天的费用顶她以前两个月的生活费。“行。”沈幼微那边顿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念念,你考虑清楚。顾西洲这个人,不好伺候。
”“我知道。”挂了电话,我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奶奶还在昏睡,不知道我做了什么决定。
如果她醒着,肯定会骂我,说她宁可死,也不要我干这种事。可她不知道,
她活着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了。第二天傍晚,我按沈幼微给的地址,
去了城东的那片别墅区。房子很大,大到有点空旷。客厅挑高两层,水晶吊灯垂下来,
亮得晃眼。我站在玄关,脚边是刚换下来的帆布鞋,袜子上有个洞,拇指那儿露着。
顾西洲坐在沙发上,没起身。他在看我。那目光像在打量一件东西,从上到下,从头到脚,
最后落在我脸上,定住了。半晌,他开口:“签吧。”茶几上推过来一份协议,A4纸,
四五页的样子,装订得整整齐齐。我弯腰拿起来,一页一页翻。条款写得清楚。包养,
一年期,首付五十万,尾款三十万到期结清。我需要住在这里,需要随时应允他的需求,
需要保持形象、保持身材、保持随时可用的状态。末尾是他签好的名字:顾西洲。笔锋锐利,
力透纸背,最后那一竖拖得很长,像刀。我翻到最后,拿起笔,在乙方那里写下自己的名字。
沈念。写的时候,手很稳。他一直在看我,目光没移开过。等我签完,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浮在嘴角,眼睛里却什么都没有。“知道为什么选你吗?”我摇头。他站起来,
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近了我才看清他的脸,眉眼生得极好,只是线条太冷,
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刀。“你长得像一个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
轻到几乎听不出情绪。但我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一下。我没问是谁。
协议上没有这一条。他似乎对我的反应不太满意,挑了挑眉:“不问是谁?
”“不问我该问的。”我说。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这次是真的笑,
笑声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像是觉得有意思,又像是觉得没意思。“有点意思。
”他转身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房间在二楼东边,缺什么找刘姨。
今晚我有应酬,不用等我。”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偌大的客厅只剩我一个人,水晶灯亮得晃眼,到处都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却像没有人住过。
刘姨从旁边过来,是个面相和善的中年女人,看了我一眼,没多话,只说:“姑娘,
我带你上楼看看房间。”房间很大,比我家整个屋子都大。床单是新换的,被子蓬松柔软,
梳妆台上摆着没拆封的护肤品,浴室里浴巾叠得整整齐齐。我坐在床边,坐了五分钟。
然后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是这个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车流如织。
远处有一片霓虹灯,红的绿的黄的,不停闪烁。我盯着看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沈小姐,您交的费用我们已经收到了,后续治疗您放心,
我们会安排最好的……”我挂了电话。五十万,到账真快。贰顾西洲回来的时候,快一点了。
我听见楼下的动静,有脚步声,有说话声,还有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声音。刘姨早就睡了,
整栋房子只有我一个人还醒着。我在等。这是协议的一部分吗?我没问过,但我觉得是。
下楼的时候,他正歪在沙发上,领带松了,衬衫领口解开两颗,闭着眼睛。
门边倒着一只酒瓶,是他刚才碰倒的,液体淌了一地。“顾先生。”他睁开眼睛,看我一眼,
又闭上。“倒水。”我倒了一杯温水端过去。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眉头皱起来:“怎么是凉的?”“温水,”我说,“解酒不伤胃。”他没再说什么,
把杯子放回我手里。杯子空了,他喝完了。“扶我上楼。”我扶他。他挺沉的,
压在我肩膀上,走得一摇一晃。走到卧室门口,他突然停下来,歪着头看我。“你叫什么?
”“沈念。”“沈念。”他念了一遍,“念什么?”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就笑了,
是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你,但好像又没看你。“念旧?念人?”我没说话。他推开我,
自己晃进卧室,门在我面前关上。隔着一道门,他的声音传出来,闷闷的:“明天熬醒酒汤,
刘姨知道方子。”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下楼收拾那只酒瓶,把地上的酒渍擦干净。
玻璃渣有一点,我用手捡的,指腹划破了一个小口子,血珠子冒出来,
我随手在围裙上蹭了蹭。第二天早上,我端着醒酒汤上楼的时候,他已经在打电话了。
“……我说了,这件事没有商量余地,你告诉他,三天之内不给我答复,
以后就不用答复了……”他挂了电话,从我手里接过碗,喝了一口。然后那口汤全喷在地上。
“什么东西?”“醒酒汤,”我说,“刘姨给的方子。”他皱眉看我,眼神不太对,
像是想发火又憋着的那种表情。他低头又看了看那碗汤,汤色褐红,上面飘着几颗枸杞。
“你尝过吗?”我摇头。他把碗塞回我手里:“尝。”我低头喝了一口。味道没什么问题,
不烫不凉,刚好。他又看我一眼,抢过碗,仰头喝了。喝完把碗往床头柜上一顿,
冲我摆摆手。“出去吧,以后不用做这些。”我收了碗,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
听见他在背后说:“你倒是听话。”我顿了顿,没回头。日子就这么过下来了。
我摸清楚了他的习惯:早上七点起床,早餐要黑咖啡、煎蛋、全麦面包,煎蛋必须是溏心的,
全熟的不吃。中午不回来,晚上不定时,有时候七八点,有时候一两点。他喜欢安静。
我在这个房子里,就像一只被收留的猫,有吃有住,但不能出声。他回来我就出现,
他不叫我我就待在房间里。客厅的沙发我可以坐,书房不能进,他的卧室除非他喊,
否则不准敲门。他脾气不好。这是刘姨偷偷告诉我的,说以前的保姆换了好几个,
都是被他骂跑的。让我多担待,别往心里去。我第一次见识他的脾气,是因为一条短信。
那天下午,我手机响了一下,是医院发来的费用明细。我正在客厅,手机放在茶几上,
屏幕亮了。他从外面回来,正好经过,看了一眼。然后他停下来了。“谁给你发消息?
”我抬头:“医院。”他皱眉:“医院?你病了?”“不是,是我奶奶。”话还没说完,
他就打断了我:“你奶奶?什么病?”我简单说了一下。他听完,表情没变,
但眼神沉下来了。“所以你来这儿,是因为缺钱给她治病?”我张了张嘴,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按理说,这确实是事实。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对,像是在质问,
又像是在嘲讽。“钱我给了,协议签了,这不冲突。”我说。他突然笑了一声,笑声很冷。
“沈念,你是不是觉得我挺好糊弄的?”我不懂他什么意思,只能看着他。他往前走了一步,
离我很近,近到我能闻见他身上的香水味,冷冽的木质调,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
“你长得像她,我才要你。现在我发现,你比她差远了。”他说,
“她至少不会为了钱跟人上床。”我脑子里嗡了一下。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变。我看着他,
慢慢开口:“顾先生,协议我签了,钱我收了,你让我做什么我做就是。其他的,我没多想。
”他盯着我,目光锐利得像刀。我迎着他的目光,没躲。过了很久,也许是几秒,
也许是一分钟,他退后一步,转身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
他的声音飘下来:“以后少在我面前晃。”那天晚上我没下楼。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不知道。第二天早上,我照常七点起床,去厨房准备早餐。黑咖啡,煎蛋,全麦面包。
煎蛋溏心,蛋黄颤颤巍巍,一碰就破。他下楼的时候,早餐已经摆好在餐桌上。他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说,坐下来吃完,起身出门。从那天起,他对我的态度变了。变得挑刺。咖啡太苦,
汤太咸,水温太烫,我穿的衣服太素,站在那里碍眼。总之,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不做什么也是错的。他像一只炸了毛的兽,随时准备扑上来咬我一口。我照单全收。
他说咖啡苦,我下次少放半勺豆;他说汤咸,我下次少搁一撮盐;他说我碍眼,
我就缩回房间,他不喊绝不出来。刘姨有时候看不过去,偷偷跟我说:“姑娘,
你怎么不解释两句?这样下去,得被欺负死。”我说:“没什么好解释的。
”是真的没什么好解释的。他要的不就是个出气筒吗?我像他死去的那个人,他看着我来气,
那就让他出气。协议上又没写不能当出气筒。那段时间,我学会了很多东西。知道他胃不好,
每次应酬回来,我都备着温水和小米粥,不问他喝不喝,放在他床头柜上。第二天早上起来,
碗空了,他什么都没说。知道他睡眠浅,我走路永远踮着脚尖,晚上从不起夜,
怕冲水声吵醒他。有一天他在饭桌上随口提了一句“这房子隔音真差”,
第二天我买了十双软底拖鞋,房子里每个人换着穿。知道他挑剔,他的衬衫我用手洗,
熨烫的时候一丝褶子都不敢留。第一次他穿的时候摸了一下领口,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但那一周,他换下来的衬衫,每一件我都重新熨了一遍。刘姨说,你对他这么好,
他迟早会知道。我笑笑,没接话。不是好,是尽职。叁转机是什么时候来的,我说不清。
可能是那个暴雨的夜晚。那天他回来得很晚,凌晨两三点,雨下得像天塌了。
我在房间里听见门响,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上楼的声音,就下楼去看。他坐在玄关地上,
浑身湿透,头发滴着水,脸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什么别的。身边倒着一只行李箱,箱子裂了,
里面的东西散出来。他没动,就那么坐着。我走过去,蹲下来,轻声喊他:“顾先生?
”他抬头,眼神空洞洞的,看着我,又像是没看我。“她死了三年了。”他说。雨声很大,
噼里啪啦砸在窗上。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我他妈以为我忘了。
”我不知道他说的她是哪个她。但我知道,这不关我的事。我去拿了一条干毛巾,
蹲在他面前,慢慢给他擦头发。他没动,任由我擦。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淌到我手上,
凉的。擦完头发,我又去倒了一杯热水,塞进他手里。“喝点,暖一暖。
”他低头看着那杯水,看了很久。然后他抬头看我,眼眶红红的,表情却像在笑。“沈念,
你图什么?”我说:“不图什么。”他“呵”了一声,把水放下,站起来,
摇摇晃晃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他停下来,没回头。“上来睡。”我愣了一下。他在等我。
背对着我,站在楼梯中间,一动不动。雨声很大,
他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不是你想的那样。就是……睡吧。”我站起来,跟上去。那一晚,
我躺在他旁边。床很大,我们中间隔着一人的距离。他背对着我,呼吸渐渐平稳,
不知道睡没睡着。我盯着天花板,盯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盯着墙上的影子一点点挪动。
天快亮的时候,他突然翻身,一把把我捞进怀里。我僵住了。他把脸埋在我后颈,
呼吸又沉又热,手臂箍得很紧,像是怕我跑掉。“别动。”他的声音闷闷的,“就一会儿。
”我没动。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天亮起来,光线一点点漫进房间。他抱着我,
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睡着了。我睁着眼睛,看着窗外那一片白茫茫的天光。那天之后,
他变了。挑刺少了,话多了。开始问我吃什么,问我奶奶的病怎么样,问我晚上睡得冷不冷。
开始给我买东西,衣服、包、护肤品,一件一件往我房间送。我拒绝,他就不高兴,
说“我买的你穿就是,哪那么多废话”。有一回我感冒了,低烧,在房间躺着。他晚上回来,
听刘姨说了,直接推门进来,手里拎着药。“起来,吃药。”我撑着坐起来,接过药,
就着他手里的水杯咽下去。他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手凉凉的,
带着外面的寒气。“烧得不厉害,明天应该能退。”他缩回手,“想吃什么?我让刘姨做。
”“不饿。”“不饿也得吃。”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沈念。”“嗯?
”“你对我好,是因为什么?”我愣了一下。他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因为你是我该伺候的人。”我说。
他没再说话,带上门走了。我躺回枕头上,盯着天花板。因为你是我该伺候的人。这个答案,
对吗?可能对,可能不对。但这是我唯一能给的答案。他开始带我出门。
应酬、酒会、朋友的聚会,他带着我,跟人介绍的时候说“这是沈念”。
那些人看我的眼神各种各样,有好奇的,有不屑的,有意味深长的。我照单全收,
该笑的时候笑,该敬酒的时候敬酒,该沉默的时候沉默。他有时候会看我,目光落在我脸上,
停留很久。有一次散场后,他喝了酒,歪在车后座,拉着我的手,说:“沈念,你知不知道,
你笑起来的样子,特别好看。”我没说话。他又说:“我见过那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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