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雨夜惊变大靖,景和十三年,暮春。京城,西市,听雨轩。夜雨如注,
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层层叠叠的水花。屋檐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诡谲而压抑。翰林院编修沈砚正坐在窗边,慢条斯理地品着雨前茶。他身着一袭月白锦袍,
袖口绣着暗银云纹,面容清俊,眉眼间透着一股书卷气的温润。
若不是他此刻正身处戒备森严的御史府后花园,
恐怕没人会把这位温文尔雅的翰林官与“危险”二字联系在一起。忽然,
一阵极细微的破风之声划破了雨夜的嘈杂。沈砚的指尖顿在杯沿,眸色微沉。几乎是同时,
书房的后窗被人从外面暴力击碎!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窜入,黑衣蒙面,
只露出一双冷冽如寒潭的眼眸,手中淬了毒的匕首直逼沈砚心口,招招致命,
毫无半分拖泥带水。“找死。”沈砚低喝一声,身形不动如山,手腕翻转,
手中的茶杯精准地砸向对方持刃的手腕。清脆的骨裂声在雨夜中响起,
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黑影惨叫一声,匕首脱手,却借着惯性欺身而上,另一只手成爪,
直取沈砚咽喉。沈砚侧身避开,袖口翻飞,一枚银针悄无声息地射出,
精准地钉入了黑影的琵琶骨。“呃!”黑影身形一僵,攻势顿止。沈砚顺势上前,
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将其反剪在地,膝盖重重抵住其后背。那黑衣人挣扎了几下,
却始终无法挣脱,最后只能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额角渗出的冷汗混着雨水滑落,
浸湿了蒙面的黑布。沈砚俯身,指尖轻轻挑起那蒙面布,露出了一张俊美却冷硬的脸。
剑眉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不甘与桀骜,
像一头被擒获的孤狼。“你是谁?”沈砚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黑衣人抬眼瞪着他,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并未作答。沈砚看着他这副模样,微微挑眉。这眼神,这身手,
绝非普通的江湖刺客。他仔细打量着对方脖颈处一枚极淡的月牙形印记,眸色渐深。
“影阁的人?”沈砚轻声问道。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冰冷,闭上了眼睛,
一副任杀剐随的模样。沈砚没有立刻动手,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袖口,
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倾盆的大雨。“景和年间,藩王作乱,朝局动荡。影阁本应置身事外,
为何要杀我?”沈砚缓缓开口,声音透过雨幕显得格外悠远。黑衣人依旧不语。沈砚转过身,
看着地上狼狈却傲骨的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看来,是有人借刀杀人。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枚刻有“沈”字的玉佩,随手扔给黑衣人,“捡起来,跟我走一趟。
你若死了,这盘棋,就没意思了。”黑衣人愣住了,他没有想到这个看似文弱的翰林官,
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他看着地上那枚温润的玉佩,又看了看沈砚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
最终还是挣扎着爬起来,捡起玉佩,紧紧攥在手心。雨还在下,冲刷着京城的喧嚣与尘埃。
两个身份对立、立场迥异的男人,在这场雨夜的惊变中,命运的丝线悄然缠绕。他们的故事,
才刚刚开始。第二章·囚笼与共大靖,景和十三年,暮春。马车行驶在通往大理寺的大道上。
马车车厢内,烛火摇曳,光影斑驳。沈砚端坐对面,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目光落在谢云深的身上。此刻的谢云深已不复昨夜的嚣张,被沈砚那一手精准点穴制住后,
手腕和琵琶骨的剧痛让他几乎动弹不得,只能蜷缩在车厢角落,冷着脸闭目养神。
他身上的黑衣已被换下,穿上了一身不知从哪找来的粗布囚服,更衬得面如冠玉,风骨凛然。
谢云深睁开眼,对上沈砚探究的视线,声音冷得像冰:“翰林官,你既擒了我,
为何不杀我灭口?反倒要带我去大理寺?想以此邀功?”沈砚挑眉,倒了一杯热茶,
缓缓送至唇边:“谢少主好眼力。我是想邀功,不过不是邀杀你的功,是邀……查案的功。
”他话锋一转,视线锁紧谢云深的眼睛:“影阁何等势力,高手如云,你为何要亲自行刺?
又为何要杀我?”谢云深冷哼一声,别过头去:“我只问你,杀与不杀,给个痛快。
何必多言。”“我偏要多言。”沈砚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昨夜刺杀我的人,身手与影阁如出一辙。但我不信,
影阁会无缘无故招惹我这个翰林院编修。其中必有蹊跷。”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除非,
有人借刀杀人。而谢少主,成了那把被人利用的刀。”谢云深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沈砚看得真切,心中了然。看来他的猜测没错,谢云深背后,确实有人授意,
而那个授意之人,绝非善类。“你想说什么?”谢云深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警惕。
沈砚微微一笑,收回目光,重新坐直身体:“我不想说什么。我只想知道,谁派你来的。
或者说,谁给你的情报,说我沈砚该杀?”车厢内陷入一片沉默,
只有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过了许久,谢云深才缓缓开口,
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我不能说。”“哦?”沈砚挑眉,“为何不能?”“因为,说了,
你也保不住我。”谢云深抬眼,眸子里闪过一丝决绝,“反而会把你拖下水。”沈砚看着他,
忽然笑了:“谢云深,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还是……太低估我沈砚了?”他站起身,
走到谢云深身边,微微弯腰,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他手腕上的淤青。谢云深身体一震,
想要避开,却被沈砚稳稳按住。“疼吗?”沈砚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疼就对了。因为你现在是阶下囚。我想怎么样,都可以。
”谢云深咬着牙,瞪着他:“沈砚,你……”“我怎么?”沈砚凑近他,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呼吸交缠,“我可以现在就杀了你,也可以把你交给大理寺,
让你受尽酷刑,最后身首异处。”谢云深的眼神闪过一丝恐惧,
但很快又被倔强覆盖:“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谢某……绝不皱眉。
”沈砚看着他这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他见过太多贪生怕死之徒,也见过满口仁义道德背后捅刀的伪君子,像谢云深这样,
明明身处绝境,却依旧傲骨铮铮的人,不多。他忽然收回手,直起身,
语气恢复了平静:“好。我不杀你。”谢云深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但是,
”沈砚话锋一转,“从现在起,你得听我的。”“凭什么?”谢云深冷笑。
“就凭我能让你活着,也能让你生不如死。”沈砚的眼神锐利如刀,“就凭我,能帮你查出,
是谁在背后利用你。”谢云深沉默了。他知道,沈砚说的是实话。现在的他,孤立无援。
影阁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他此次刺杀失败,消息传回,必然引来追杀。而幕后黑手,
也绝不会让他活着。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暂时相信这个看起来深不可测的翰林官。“好。
”谢云深最终点头,“我听你的。但你也要答应我,绝不伤害无辜。”沈砚失笑:“我沈砚,
虽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会滥杀无辜。”他走到车厢门口,掀开帘子一角,向外看了一眼。
外面已是灯火通明,大理寺的牌匾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到了。”马车缓缓停下,
沈砚收回视线,转头对谢云深说道:“记住,从进大理寺的那一刻起,
你就是我的‘阶下囚’。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暴露你的真实身份。”谢云深点头,
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知道,沈砚这是要借他这枚“棋子”,搅乱这盘已经暗流汹涌的棋局。
而他,也正好顺水推舟,找出幕后真凶。两个人,各怀心思,却在这一刻,
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同盟。车门被打开,沈砚率先下车,然后伸手,将谢云深也拉了下来。
触碰到他温热的指尖,两人都微微一怔,随即又迅速分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大理寺门前,守卫森严,火把通明。沈砚昂首挺胸,大步走了进去,神色坦然。
谢云深则低着头,跟在他身后,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他们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守卫的注意。
“站住!什么人?”一名守卫厉声喝问。沈砚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亮了亮。
那玉佩上刻着复杂的纹路,是皇帝亲赐的信物,象征着“如朕亲临”。守卫一见,脸色大变,
立刻躬身行礼:“下官参见沈大人!”沈砚淡淡点头:“此人昨夜在行刺我时被擒,
我将他交由大理寺审讯。传我的话,让少卿亲自出来接案。”“是!”守卫不敢怠慢,
立刻跑进去通报。不多时,大理寺少卿李大人匆匆赶来,一见沈砚,
便满脸堆笑:“沈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他的目光落在谢云深身上,
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位是……”“刺客。”沈砚言简意赅,“昨夜潜入我府中,
行刺未遂。我已查明,此人是江湖第一杀手组织‘影阁’的人。”李大人脸色一变:“影阁?
!”影阁的势力,他比谁都清楚。一个小小的翰林院编修,竟然能擒下影阁的人?这沈砚,
果然不简单。“李少卿,”沈砚的语气冷了下来,“此人交给你了。严加审讯,务必查出,
是谁指使影阁行刺于我。”“是是是!”李大人连连点头,“下官一定全力以赴!
”他示意手下,将谢云深带下去。谢云深被带走前,最后看了沈砚一眼。
沈砚回以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一刻,谢云深知道,自己的命运,
已经和这个深不可测的翰林官,紧紧捆绑在了一起。而沈砚,看着谢云深被带走的背影,
眸色渐深。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影阁,幕后黑手,还有这风雨飘摇的大靖王朝,
都将因为他这一步棋,而彻底改变局势。他端起桌上的茶,轻轻抿了一口。茶已凉,
人心却热。这场棋局,他要玩到底。第四章 暗线初显大理寺的晨雾来得早,
裹着微凉的水汽漫过青砖地面,将整座官衙笼得朦胧。天牢偏狱比深处干净许多,
虽依旧阴冷,却少了腐臭之气,窗棂透进微光,落在谢云深微垂的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一夜未眠。并非因牢狱困顿,而是因心底翻涌的思绪,乱得无法平息。沈砚。这两个字,
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头,不疼,却扰得人不得安宁。昨夜那碗热粥,那件披风,
那句平淡却笃定的“我帮你”,都让他浑身不自在。他活在刀光里太久,早已习惯人心凉薄,
忽然被人这般不动声色地照拂,反倒让他无所适从。更让他不安的是,沈砚的身份。
一个翰林院编修,能随意出入大理寺天牢,能让少卿俯首听命,能一眼看穿影阁密令来源,
能在瞬息之间制住他这个影阁少主……这绝非寻常文官能做到。谢云深指尖抵着石壁,
冰凉触感让他稍稍清醒。沈砚背后,一定藏着更大的东西。或许是皇权,或许是密探,
或许是连影阁都未曾触及的深层势力。而他,
如今成了沈砚手中最锋利、也最危险的一枚棋子。“吱呀——”牢门轻响。
谢云深立刻收敛心神,恢复往日冷硬模样,抬眼望去。来人依旧是沈砚。
今日他换了一身浅青常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眉眼温润,步履从容,
仿佛只是寻常晨间访友,而非踏入一座关押刺客的牢狱。他身后未带随从,只拎着一个食盒,
步履轻缓,停在牢栏前。“醒了?”沈砚开口,声音清和,带着晨起的微哑,格外好听。
谢云深冷淡颔首,不发一言。沈砚也不在意他的态度,将食盒放在石桌上,
一一取出:清粥、小菜、一碟蒸糕,还有一小壶温热的蜜水。“天牢饮食粗劣,委屈你几日。
”他语气平淡,“待风头过去,我便想办法将你移出去。
”谢云深眉峰微蹙:“你不必对我这般好。”“我并非对你好。”沈砚抬眼,目光清澈坦荡,
“我是对线索好。你活着,我才能查;你安稳,我才能动。互利而已,无需放在心上。
”话虽如此,可那份细致周全,却绝非“互利”二字能掩盖。谢云深沉默片刻,
终究还是拿起筷子,慢慢用起早膳。他动作利落,却不显粗鲁,即便身处囚牢,
依旧身姿端正,风骨暗藏。沈砚就站在栏外,静静看着他,目光温和,
却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他看得很仔细。看他垂眸时纤长的睫毛,看他指尖骨节分明,
看他吞咽时轻动的喉结,看他明明一身桀骜,却在细微处透着不易察觉的乖顺。这般人物,
若是生在世家,必是惊才绝艳的公子;偏偏入了影阁,成了刀口舔血的杀手。可惜,又可惜。
“密令的印信,你可见过?”沈砚忽然开口,打破沉默。谢云深进食的动作微顿,
抬眸:“见过。玄铁铸印,刻残月纹,旁缀小字‘宸居’。”“宸居……”沈砚低声重复,
眸色骤然沉了下去。宸居,乃皇宫内苑别称。残月纹,更是宫中秘印,
唯有太后宫中、内侍省最高掌权者,或是……某位皇子近臣,才可动用。
线索一下子缩得极窄。“你确定?”沈砚声音压低。“影阁认印不认人,绝不会错。
”谢云深语气肯定,“那枚印,我只见过一次,却记得清清楚楚。”沈砚指尖微收,
眼底掠过一丝冷光。太后久居深宫,不问政事,看似慈和,
却暗中培植势力多年;内侍省掌印太监魏忠,权势滔天,结党营私,
与几位藩王暗通款曲;而皇子之中,三皇子野心勃勃,四皇子深藏不露,皆有可能。
无论是谁,都意味着这场刺杀,绝非简单的江湖仇杀,而是朝堂倾轧的一环。而他沈砚,
恰好撞在了刀口上。“多谢。”沈砚再次轻声道。这一次,谢云深没有反驳。
他低头继续用膳,粥香温热,蒸糕软糯,可心底却越发沉重。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卷入的,
是一场足以倾覆京城的大乱。而他与沈砚,早已身不由己。“今日李少卿会对外宣称,
刺客嘴硬顽劣,拒不招供,暂押天牢,择日再审。”沈砚缓缓道,“明面上,
你是死囚;暗地里,我会让人暗中照拂,不会让你受刑。
”谢云深抬眼:“你就不怕我趁机逃走?”沈砚轻笑一声,目光落在他身上,
带着几分笃定:“你不会。”“为何?”“因为你想知道真相。”沈砚语气平静,“也因为,
你如今无处可去。影阁不会容一个失败的刺客,幕后之人更不会留你活口。除了我身边,
你无处可逃。”字字戳心,毫不留情。谢云深脸色微白,却无法否认。他的确无处可去。
影阁少主之位,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此次刺杀失败,阁内本就对他不满的长老,
必定借机发难,甚至可能直接将他除名,任由他自生自灭。而沈砚,是他唯一的生路。
“我知道了。”谢云深低声应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一瞬间的妥协,像极了孤狼低头,
让沈砚心头莫名一软。他微微倾身,声音放得更柔:“放心,有我在,没人能伤你。
”话音落下,两人皆是一怔。空气忽然安静下来。牢内微光轻晃,两人目光相对,
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光影。谢云深心跳莫名快了半拍,慌忙别开眼,耳尖微微发烫,
却强装镇定。沈砚亦收回目光,指尖轻叩栏边,掩饰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他方才那句话,
脱口而出,毫无算计,毫无目的,纯粹得近乎本能。这不像他。他向来冷静克制,步步为营,
从不轻易对人许诺,更不会对一个刺客流露这般心绪。可面对谢云深,他总是破例。
“我还有事,先回翰林院。”沈砚收敛心神,恢复如常,“晚些我再来看你。有事,
便敲牢栏三下,自会有人接应。”谢云深点头,依旧没看他。沈砚转身离去,
青衫身影渐渐消失在廊角。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谢云深才缓缓抬眼,望着空无一人的走廊,
指尖微微蜷缩。方才那句“没人能伤你”,还在耳边回荡。温热,清晰,
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活了二十三年,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不是命令,不是利用,
不是交易,只是一句简单的承诺。谢云深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心头乱得厉害。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权谋算计,只是沈砚的手段,只是逢场作戏。可心底那点微弱的暖意,
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天牢的风依旧冷,可这一次,他竟不再觉得难熬。
第五章 朝堂暗涌翰林院清雅幽静,竹影婆娑,墨香弥漫。沈砚端坐案前,手执狼毫,
看似批阅文书,实则心神早已飘远。指尖轻叩桌面,节奏沉稳,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思量。
宸居秘印,残月纹,宫内出手,直指于他。这桩事,比他预想的更凶险。他本是先帝暗臣,
身负密令,辅佐新帝,清理朝堂奸佞,制衡藩王,肃清朝内蛀虫。多年来,他隐于翰林院,
低调蛰伏,不结党,不张扬,看似闲散文官,实则手握密探网络,暗中掌控京城半数情报。
本该无人注意,无人针对。可偏偏,有人迫不及待要他死。说明对方已经察觉到他的动作,
甚至已经摸到他的底线。“大人。”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一名青衣小厮躬身入内,
低声禀报:“大理寺那边已按您的吩咐办妥,李少卿对外宣称刺客顽劣,暂押不审,
宫内与几位大人那边,暂无异动。”沈砚颔首:“知道了。”“还有一事。”小厮顿了顿,
声音更低,“昨夜天牢外,有不明人影徘徊,身手利落,似是江湖高手,
应是冲着那名刺客来的。”沈砚眸色微冷:“动手了?”“未曾。”小厮道,
“属下按您吩咐布了暗卫,对方察觉不对,未敢靠近,已悄然退走。”“很好。
”沈砚淡淡道,“继续盯着,但凡靠近天牢偏狱者,格杀勿论。”“是。”小厮退下,
殿内重归安静。沈砚放下笔,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簌簌竹影,眸色沉沉。果然来了。
幕后之人等不及,要在天牢内灭口。谢云深的性命,比他想象中更要紧。也正因如此,
谢云深才更不能死。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窗沿,忽然想起天牢里那人冷硬的眉眼,
想起他倔强不肯低头的模样,心头微微一软。那人看似冷漠,实则单纯。被人轻易蒙骗,
被人当作刀使,被人推入绝境,却依旧守着一身底线,不肯同流合污。傻得可怜,
也傻得让人心动。沈砚微微蹙眉,立刻压下这不该有的念头。儿女情长,于乱世权谋而言,
最是致命。他不能动心,更不能动情。可越是压制,心底那点异样,便越是清晰。“沈大人。
”门外传来同僚呼唤,打断沈砚思绪。他迅速收敛情绪,转身恢复温润模样,
笑意浅淡:“何事?”“陛下宣召,入御书房议事。”沈砚眸色微顿,随即颔首:“知晓了,
即刻便去。”御书房。新帝年少,眉眼尚带青涩,却已有帝王威仪。殿内气氛凝重,
几位重臣分列两侧,面色肃然。沈砚入内行礼,身姿端正,气度从容。“沈爱卿平身。
”皇帝声音温和,“昨日刺客行刺之事,朕已知晓。爱卿无碍,便是万幸。”“托陛下洪福,
臣无恙。”沈砚躬身应答。“那刺客身份查明了吗?”皇帝问道。“回陛下,
乃是江湖影阁之人,嘴硬顽固,拒不招供,臣已交由大理寺严加看管,待查清幕后主使,
再行禀报。”沈砚语气沉稳,滴水不漏。皇帝微微颔首,并未多问,
转而谈及朝堂政务、边境粮草、藩王动向。沈砚一一应答,条理清晰,言辞得当,不显锋芒,
却句句切中要害。殿内几位重臣目光各异,有人欣赏,有人忌惮,有人暗藏算计。
沈砚尽数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他知道,今日御书房召见,看似关怀,实则试探。
皇帝年轻,根基未稳,既要倚重他,又要防着他;既想借他之手清理朝堂,又怕他权势过重,
难以掌控。帝王心术,向来如此。议事毕,众人退去。皇帝独留沈砚。殿内只剩君臣二人。
“沈爱卿。”皇帝声音放低,“朕知道,你身负先帝遗命,行事不易。如今朝局复杂,
藩王虎视眈眈,宫内亦不平静,你万事小心。”沈砚躬身:“臣谨记陛下教诲,必不负先帝,
不负陛下。”“那名刺客……”皇帝顿了顿,目光深邃,“留着有用,便留;无用,便除。
切莫心软,误了大事。”沈砚心头微紧,面上依旧恭敬:“臣明白。”“下去吧。
”“臣告退。”退出御书房,沈砚脊背已微微发凉。皇帝一句话,道尽帝王冷酷。有用则留,
无用则死。谢云深的性命,在帝王眼中,不过一枚棋子。可沈砚心底,
却偏偏不愿他只是棋子。他缓步走在宫道上,阳光落在肩头,温暖明亮,
可他心头却一片沉冷。这京城,这朝堂,这深宫,处处皆是杀机,步步皆是深渊。
而他与谢云深,正站在深渊边缘。一脚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可即便如此,
他也绝不会让谢云深出事。这份心思,无关权谋,无关利益,无关大局。仅仅是,他想护着。
沈砚抬手,轻轻按住心口,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无奈的笑意。罢了。动心便动心吧。
乱世之中,能有一人让他甘愿破例,也算难得。第六章 夜探天牢夜色再临京城。华灯初上,
街市喧嚣,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象。可繁华之下,暗流汹涌,杀机暗藏。沈砚换下官服,
身着一袭素色常衣,头戴帷帽,悄然离开府邸,直奔大理寺。今夜月色清淡,星光稀疏,
大理寺内守卫虽严,却早已被他提前安排妥当。他轻车熟路穿过回廊,避开巡逻狱卒,
径直走向天牢偏狱。牢内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铁链声响。谢云深正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
听得脚步声,并未睁眼,只淡淡开口:“你又来了。”沈砚掀帘而入,取下帷帽,
露出清俊眉眼,轻笑:“倒是机敏。”“你身上的味道,我记得。”谢云深睁开眼,
目光落在他身上,“墨香,冷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气。”沈砚微怔,
随即失笑:“你倒是观察入微。”他走到牢栏前,将手中食盒放下,里面是几样精致小菜,
一壶温酒。“夜里冷,陪你坐坐。”谢云深眉峰微蹙:“你身为朝廷命官,
深夜入天牢陪刺客饮酒,传出去,你仕途尽毁。”“仕途于我,本就无关紧要。
”沈砚语气平淡,“我要的,从来不是高官厚禄。”谢云深看着他,眸色微动。
他越来越看不懂沈砚。这人看似温和,却藏着万丈锋芒;看似无欲无求,
却背负惊天秘密;身处朝堂浊流,却一身清润,不染尘埃。“你到底是谁?
”谢云深忍不住开口,声音低沉,“翰林院编修,只是你的幌子,对不对?”沈砚抬眼,
目光与他相对,沉默片刻,缓缓道:“是幌子,也是真身。”“什么意思?
”“我的确是科举及第,翰林院编修,身份清白,履历无假。”沈砚轻声道,
“只是除此之外,我还有另一重身份,不能示人,亦不能言说。”“先帝旧臣?
”谢云深试探。沈砚不答,只微微一笑,举杯示意:“饮酒,莫问前程。
”谢云深看着他手中酒杯,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伸手接过。酒杯微凉,酒液清冽,入口醇香,
暖意散开。两人隔栏对坐,一言不发,静静饮酒。月色透过窗棂洒入,落在两人身上,
一半明亮,一半阴暗,像极了他们各自的人生。一个身处朝堂黑暗,
心向光明;一个沉沦江湖杀戮,心藏干净。截然不同,却又莫名契合。“幕后之人,
今夜派人来杀你了。”沈砚忽然开口,打破寂静。谢云深举杯的手一顿,抬眸:“何时?
”“昨夜。”沈砚道,“我布了暗卫,人退走了。但不会罢休,下一次,未必有这么好运。
”谢云深眸色冷了下来。他早有预料。刺杀失败,他便是弃子,灭口是必然。只是他没想到,
沈砚竟会为他布下暗卫。“为何要护我?”谢云深直视他,目光锐利,“我于你,只是线索,
只是棋子,大可任我自生自灭。”沈砚迎上他的目光,声音低沉而认真:“因为我不想你死。
”简单七个字,没有修饰,没有借口,直白得让人心惊。谢云深浑身一僵,心跳骤然失控,
耳尖瞬间发烫,连呼吸都乱了节奏。他慌忙别开眼,不敢再看沈砚,指尖紧紧攥着酒杯,
指节发白。沈砚看着他慌乱的模样,眼底笑意渐深,心头柔软一片。原来这头孤傲的孤狼,
也会这般无措。“我知道你不信。”沈砚轻声道,“但我说的是真的。谢云深,从今往后,
有我在,无人能伤你分毫。”这一次,谢云深没有反驳。他沉默许久,声音低哑,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可知,你这般说,会让我……万劫不复。”动了心,入了局,
便再也退不出去。沈砚看着他,目光温柔而坚定:“那就一起万劫不复。”话音落下,
牢内彻底安静。月色温柔,酒意微醺,人心微动。两个身处乱世、背负秘密、立场对立的人,
在这座阴冷天牢里,在无人知晓的夜色中,悄然交付了心底最柔软的部分。没有告白,
没有承诺,没有轰轰烈烈。只有一句“我护你”,一句“一起万劫不复”。便足够了。
谢云深缓缓抬眼,看向沈砚。四目相对,心意相通。前路刀山火海,他不怕了。
因为有人与他并肩。第七章 影阁惊变几日光景转瞬即逝,京城表面风平浪静,
暗地里早已波涛暗涌。谢云深被囚于大理寺偏狱的消息,终究还是悄无声息传入了影阁。
影阁深处,密室幽暗,烛火昏沉。主位上坐着一位面覆青铜面具的老者,声音沙哑如破锣,
敲着桌案冷声道:“谢云深刺杀朝廷命官失手,被擒入大理寺,至今未归。此等废物,
留之何用?”下方数名黑衣人影躬身而立,气息冷冽,无人敢言。谢云深身为影阁少主,
自幼天赋卓绝,武功顶尖,行事狠绝,本是下一任阁主的不二人选。可此次失手,
却成了阁中异己攻击他的最好借口。“阁主,”一人低声道,“谢少主此次行事仓促,
恐是被人利用。那沈砚身份不明,城府极深,未必是易与之辈。”“利用?”老者冷笑,
“影阁从不养失手之人。他既败,便是死路一条。传我命令,废弃谢云深少主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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