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医行林远林远免费完结小说_完本完结小说秦医行(林远林远)

第一章 黄土消毒水的味道还残留在鼻腔深处,像一层薄膜黏在喉头。林远睁开眼,

看见的不是实验室惨白的天花板,而是茅草。几十根枯黄的茅草交错扎成屋顶,

缝隙里漏下细碎的光,灰尘在光柱里缓慢翻滚。他转动眼球。土墙,裂缝像龟背纹路。

一张矮木案,边角磨损得发亮。陶罐立在墙角,罐口缺了一小块。

空气里有柴火烟味、泥土腥味,还有一种他无法立刻辨识的酸腐气味。

不属于他的记忆涌进来。秦。关中。林村。十七岁。父死于徭役。母王氏。家徒四壁。

三日前的暴雨,他——这具身体的原主——去沟边挖野菜,脚滑跌进泥水,高烧三日不退。

林远闭上眼,又睁开。他抬起手,看见的是一只少年的手,指节粗大,掌心布满老茧,

指甲缝里嵌着黑泥。这不是他拿手术刀的手。“远儿……远儿你醒了?”声音从左侧传来。

林远转头,看见一张脸凑近。蜡黄的皮肤,深如沟壑的皱纹,浑浊的眼睛里滚出泪,

滴在他手臂上,烫。“阿母。”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像磨砂。

老妇人——王氏——颤抖着手去摸他额头,又猛地缩回,转身扑向屋角的陶瓮。

她舀出半瓢水,水混浊,瓢是破开的葫芦。她扶起林远的头,将瓢沿凑到他嘴边。“喝,

喝点水。”林远吞咽。水有土腥味。他咳嗽,胸腔震动引发头痛,像有锥子在凿太阳穴。

“别动,别动。”王氏抹泪,“你昏了三天,巫祝来看过,说……说怕是魂掉了,

让准备后事……”她哭出声,肩膀耸动。林远挣扎着坐起。土炕铺着草席,硌人。

他低头看自己的身体,瘦,肋骨一根根凸出,裹着脏污的麻布短褐。脚上没鞋,

脚底板结着厚厚的茧。穿越了。这个词跳进脑海。他是林远,二十九岁,

北京协和医院消化内科博士,昨晚在实验室调试新设备,警报响起,爆炸,气浪将他掀飞。

然后就是这里。医学训练让他迅速压下恐慌。他深吸气,

感受肺部的扩张——没有器质性损伤。抬手按压腹部——肠鸣音正常。摸脉搏——稍快,

但节律整齐。除了虚弱和高烧后的头痛,这具身体没有致命问题。“阿母,我没事了。

”他说,试图让声音平稳。王氏却哭得更凶,她跪在炕边,额头抵着炕沿,背脊弯曲成弓。

“老天开眼……林家的独苗保住了……保住了……”林远望向屋外。木门半掩,

看见一块晒得发白的泥地,一只瘦鸡在刨食。更远处是土黄色的原野,零星立着几株树,

叶子稀疏。秦朝。公元前三世纪。秦始皇统一六国不久。严刑峻法。赋役沉重。

人均寿命不到三十岁。瘟疫。战争。饥荒。他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痛带来真实感。

王氏哭了半晌,才踉跄起身。“娘去煮粥,你躺着,躺着。”她走到屋角的土灶前,蹲下,

用火石打火。嚓,嚓,火星溅进干草,她吹气,黑烟腾起,终于燃起一小簇火苗。她添细柴,

架上破陶釜,舀水,又从瓦罐里小心捏出一小把黍米,撒进去。林远看着她的动作。

每个动作都缓慢,带着长年劳作累积的疲惫。她不过四十出头,看起来像六十岁。

黍米粥的寡淡气味弥漫开。王氏用木勺搅拌,勺碰着釜壁,发出刮擦声。林远闭上眼,

整理记忆碎片。这个身体也叫林远,父亲林大在三年前被征发修驰道,冬天染了寒症,

咳了半个月,死了。尸体都没运回来。母亲王氏靠着两亩薄田,给人纺线,拉扯他长大。

原主沉默寡言,但孝顺,肯干活。这次跌进沟里,是因为连吃三天野菜粥,头晕脚软。

“粥好了。”王氏端来陶碗,碗边有个豁口。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几粒黍米沉在碗底。

林远接过,木勺是粗削的,边缘毛糙。他喝粥,粥淡得几乎没有味道。王氏坐在炕沿看他,

眼里又涌出泪。“慢点,慢点喝。”一碗粥喝完,林远感觉有了点力气。他放下碗。“阿母,

我睡了三天,外面……没什么事吧?”“能有什么事?”王氏抹眼睛,“里长前日来催赋,

我说你快死了,他才走。”她顿了顿,“张婶家的狗儿也病了,烧得说胡话,巫祝做了法,

不见好,怕是……唉。”她收拾碗勺,去屋外刷洗。林远挪到炕边,脚触地,冰凉。他站起,

眼前黑了一瞬,扶住土墙。缓了缓,他走到门边,推开门。正午的阳光刺眼。他眯起眼,

看见这个“家”的全貌:三间土屋,屋顶茅草稀疏,院墙是夯土垒的,塌了一角。

院里一口井,井沿石磨得发亮。鸡窝搭在墙角,两只瘦鸡扒拉着泥土。远处是田野,

黍苗蔫蔫的,叶子卷边。村里传来狗吠,几声,又停了。林远走到井边,探头看。井不深,

水映出他的脸——少年的脸,瘦削,颧骨高凸,眼睛大而深,嘴唇干裂。他掬水洗脸,

水凉得激灵。“你怎么出来了!”王氏从屋后转出来,手里抓着把野菜,“快回去躺着!

”“我活动活动。”林远说。他需要评估环境,需要信息。王氏张了张嘴,没再劝,

蹲下摘野菜。野菜叫不出名字,叶子细小,根茎带泥。她摘得很仔细,一片枯叶都不放过。

林远在院里走了两圈。腿脚发软,但能走。他推开另一间屋的门,灰尘扑面。

屋里堆着农具:锄头木把磨得光滑,刃口钝了;犁铧生着锈;还有几个破陶罐。

墙上挂着草绳,一卷一卷。家的全部家当。他回到主屋,坐在炕沿。王氏摘完野菜,

进来生火,这次是煮野菜汤。她掰了小块盐巴扔进釜里——盐巴黑黄,杂质多。“阿母。

”林远开口,“狗儿……病得重吗?”王氏身子一僵。“别提了,巫祝都说没救,

张婶哭晕过去两回。”她搅动汤水,“那年你爹走,也是咳,

咳着咳着就没了……”她声音低下去。林远沉默。肺炎,在这个时代就是绝症。没有抗生素,

没有退烧药,靠草药和巫术,死亡率高得吓人。屋外突然传来哭喊声,由远及近。“王姊!

王姊救命啊——!”王氏腾地站起。一个妇人冲进院子,怀里抱着个孩子,身后跟了个男人,

脸色灰败。是张婶和她男人张木。张婶头发散乱,眼睛肿成桃,怀里的孩子约莫三岁,

脸通红,嘴唇发绀,身体间歇性抽搐。“巫祝……巫祝说没救了,

让准备草席……”张婶跪倒在地,膝盖砸在泥地上,“王姊,听说你家远哥儿醒了,

是不是……是不是魂回来了?能不能……能不能分点福气给狗儿?我给您磕头了!

”她真的磕头,额头撞地,砰砰响。王氏慌得去拉。“张婶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张木也跪下了,这个沉默的庄稼汉佝偻着背,手在抖。林远的视线落在孩子身上。下一秒,

他瞳孔收缩。几行字,凭空浮现在孩子身体上方,泛着微光,

像全息投影:诊断:高热惊厥,急性肺炎病因:风寒入肺,

细菌感染革兰氏阳性菌为主推荐方案1. 最优:静脉注射抗生素青霉素类,

以物理降温本时空不可得2. 可行:宣肺化痰汤剂麻黄、杏仁、甘草、石膏加减,

物理降温,保持呼吸道通畅3. 替代:酒精擦浴降温,蒲公英、鱼腥草、桔梗煎服,

蜂蜜水润喉字迹是简体中文,带着一种冰冷的、非人的工整。林远眨眼,字还在。

他看向张婶,看向王氏,她们似乎看不见这些字。金手指?不,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

孩子呼吸越来越急,抽搐加剧,嘴唇紫绀加重——这是缺氧的征兆。“抱进来!”林远说,

声音不大,但斩钉截铁。张婶愣住,抬头看他。“抱到炕上!”林远提高声音,“快!

”张婶像是抓住浮木,连滚爬起,将孩子抱进屋,放在炕上。林远俯身,

伸手摸孩子额头——烫得吓人,至少四十度。扒开眼皮看瞳孔——对光反射迟钝。

听呼吸——有湿啰音,肺里都是痰。“有酒吗?”林远问。“酒?”张木茫然。“越烈越好。

再去采蒲公英、鱼腥草、桔梗,如果有金银花更好,没有就用野菊花。快!”张木看向王氏,

王氏也愣着。“去啊!”林远喝道。张木一哆嗦,转身冲出去。张婶跪在炕边,

手抖着摸孩子的脸。“狗儿,狗儿……”林远扯下自己里衣的下摆——麻布粗糙,

但还算干净。他看向王氏。“阿母,干净的水,布。”王氏如梦初醒,跑去舀水,

递来一块破布,补丁摞补丁。林远将布浸湿,拧干,擦孩子的手心脚心。物理降温,

先控制体温,防止高热损伤脑部。“林……林家大郎,狗儿他……”张婶颤声问。“闭气。

”林远说。他掰开孩子的嘴,看见喉咙红肿,有痰液堵着。没有吸痰器。他俯身,

用嘴对准孩子的嘴,吸。腥膻的痰液冲进口腔,他扭头吐在地上。再吸,再吐。第三次,

孩子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开始咳嗽。张婶捂住嘴,泪又滚下来。张木冲回来,

怀里抱着一堆杂草,手里提着一个陶罐。“酒来了!这是里长家酿的,最烈!

”林远接过陶罐,拔开木塞,浓烈的酒气冲出来——是浊酒,浑浊,但有酒味。

他倒出一些在破碗里,将扯下的衣襟布浸透。“按住他。”林远说。张婶和张木一起上手,

按住孩子四肢。林远用浸透酒的布,快速擦拭孩子的腋窝、腹股沟、脖颈。

酒精挥发带走热量,孩子挣扎,发出微弱的哭声。“狗儿哭了!他哭了!”张婶叫起来。

“继续按着。”林远手上不停。擦完一遍,又浸酒,擦第二遍。孩子的皮肤开始泛起红,

体温似乎降了一点。他拿起张木采来的草药,摊在炕沿。蒲公英、鱼腥草、桔梗,

还有一把野菊花。他快速挑拣,去掉枯叶,塞进陶罐。“加水,煮,大火。”王氏跑去生火。

张木蹲在灶前,拼命吹火。等待药沸的时间里,林远继续给孩子擦身。孩子的抽搐渐渐停了,

呼吸仍然急促,但嘴唇的紫绀退了些。他撬开孩子的嘴,灌了点温水。

“林家大郎……”张婶小声问,“狗儿……能活吗?”林远没回答。他盯着孩子,

那几行字还在,但“高热惊厥”四个字后面的红色警告变淡了。他伸手探额温,还是烫,

但比刚才好一点。陶罐里的药滚了,苦涩的气味弥漫开。林远让王氏找来破布,

垫着手将陶罐端下,倒出药汁,黑乎乎的,冒着热气。“晾温。”他说。等药温凉,

他扶起孩子,用小木勺一点点喂。孩子吞咽困难,喂进去一半,流出来一半。

他耐心地继续喂,一勺,两勺,喂了小半碗。“今晚会退烧。”林远说,“但还会反复。

你回去,用我阿母的陶罐,再煮一罐药,分三次喂。继续用酒擦身,擦到皮肤发红。

如果咳得厉害,把他翻过来,拍背,这样拍——”他示范,手掌弓起,拍在虚空。

张婶拼命点头,眼睛紧盯着他的手。“记下了,我都记下了。”“蒲公英、鱼腥草,

每天去采新鲜的,煮水,当水喝。”林远继续说,“注意保暖,但不能捂太厚。屋里通风,

但别让风直接吹他。”“通风?”张婶茫然。“开窗,但用草席挡一下风。”林远解释。

张婶似懂非懂,但用力点头。孩子睡着了,呼吸平稳了一些。张婶千恩万谢,抱着孩子,

张木提着陶罐,两人深一脚浅一脚走了。王氏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转身看林远,

眼神陌生。“远儿,你……你刚才……”“我跌进沟里,昏迷的时候,梦见一个白胡子老翁。

”林远平静地说,“他教了我一些治病的方法。”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神授,

托梦,在这个时代有说服力。王氏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她走回灶前,看那釜野菜汤,

汤已经煮干了,锅底焦黑。“糊了。”她喃喃。“没事。”林远说。他走回炕边,坐下,

感觉虚脱。刚才那一番动作,耗尽了刚恢复的体力。但脑子里,那几行字还在闪烁。

他闭上眼,字消失了。睁开,看向王氏,没有字。看向屋外的鸡,没有字。

看向自己的手——也没有。触发条件是什么?直视?病症?他回忆刚才,他是先看到孩子,

才出现字。孩子有病,所以触发。他重新审视这个“金手指”。诊断、病因、治疗方案,

而且有古今对照,有可行性排序。这简直是医学外挂。但每天限用十次——刚才用了一次。

而且,无法诊断自己。王氏重新煮了野菜汤,这次加了点黍米。母子俩默默喝汤。汤很苦,

盐巴放得少,但林远喝完了。他需要能量。下午,林远在院里走动,慢慢恢复体力。

王氏坐在门槛上纺线,纺锤转动,麻线捻出,单调的吱呀声。村里陆续有人来。

先是隔壁的赵婆婆,拄着拐,佝偻着背。“听说远哥儿得了仙法,治好了狗儿?”林远看她。

没有字出现。赵婆婆没病,至少没有急症重症。“只是些土法子。”林远说。赵婆婆凑近,

压低声音。“那你看看,我这腿,疼了三年了,能治不?”林远蹲下,卷起她的裤腿。

膝盖肿着,皮肤发亮。字迹浮现:诊断:退行性骨关节炎,重度病因:老年退化,

行:针灸+艾灸+中药外敷需持续治疗3. 替代:热敷+休息+避免负重第二次使用。

“能缓解,但不能根除。”林远说,“每天用热水敷,敷完用手掌搓,搓到发热。别走远路,

别蹲着干活。”“就这?”赵婆婆失望。“还有,找些艾草,晒干了点燃,熏膝盖。

”林远补充。艾灸对关节炎有缓解作用。赵婆婆将信将疑,走了。接着是村西的铁匠儿子,

十六岁,脸上长满脓疮。林远看去,字迹出现:痤疮,青春期激素变化,细菌感染。

建议用硫磺皂洗脸——没有硫磺皂。他让少年用盐水每日擦洗,别挤。第三次。

然后是里长的媳妇,偷偷摸摸来,说月事不调。林远问了几句,判断是营养不良导致贫血。

让她多吃枣、肝——没有肝。让她挖野菜时多找些叶子深绿的,煮着吃。第四次。傍晚时,

张木又来了,提着一条干肉,小拇指粗细,黑乎乎的。“狗儿退烧了!能喝粥了!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林家大郎,你是神仙!神仙!”他将干肉塞给王氏,噗通跪下,

磕了三个响头,跑了。王氏拿着干肉,手抖。“这……这怎么使得……”“收着吧。

”林远说。他需要营养,这具身体太虚弱了。夜里,林远躺在炕上,睡不着。王氏在另一头,

呼吸均匀。月光从茅草缝漏下,在地上印出斑驳的光。他回想这一天。诊断了四个病人,

用了四次金手指。还剩下六次。金手指没有冷却时间,但每天十次的限制,

意味着他必须谨慎使用。他回想那些治疗方案。

最优方案几乎都不可得——抗生素、手术、现代药物。

可行方案需要这个时代能获取的材料和工具。替代方案是最低限度的缓解。

但即使是最低限度,也比这个时代的巫祝、符水、跳大神强。秦朝。平均寿命不到三十岁。

婴儿夭折率过半。一场风寒就能要命。孕妇生产是鬼门关。战场上,伤口感染等于死亡。

而他,一个现代医学博士,带着能看穿病症的金手指,困在这个关中小村。他能做什么?

治好一个孩子,一个老人,一个少年,一个妇人。然后呢?明天还有新的病人。村里三十户,

百来口人,谁没点病痛?更远的乡,县,郡,整个天下。还有秦始皇。那位千古一帝,

现在应该四十多岁,正在求仙问药,服用含铅汞的“仙丹”,身体慢慢被毒害。历史上,

他会在十年后,死在沙丘。林远闭上眼。不,不想那么远。先活下去。让这个身体强壮起来。

让王氏吃上饱饭。然后……他听见远处的狗吠,一声,两声,然后沉默。秦朝的夜,

静得可怕。第二天一早,林远被吵醒。院里挤了七八个人,有老有少,都眼巴巴看着他。

“林家大郎,我爹咳嗽半个月了……”“我娃拉肚子,

拉得脱形了……”“我腿疼……”“我眼睛看不清……”王氏拦在门口,手足无措。

“远儿还没好利索,你们……”林远坐起。他数了数,七个人。金手指今天还能用十次。

够了。“一个个来。”他说,下炕,走到院里。晨光初露,照在这些庄稼人脸上,

每张脸都写着苦难、疲惫,和一丝微弱的希望。他们看着他,像看着最后一根稻草。

林远深吸一口气。“你先说,什么症状?”他的手,握过手术刀的手,现在沾着泥土,粗糙,

但稳定。他开始看病。第二章 乡野仁心天刚亮透,林远坐在院里一块磨盘大的石头上,

面前排了七个人。最前面的是个老汉,咳得腰弯成虾米,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林远看去,

字迹浮现:诊断:慢性支气管炎急性发作,

最优:支气管扩张剂+抗生素+氧疗不可得2. 可行: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剂,

辅以蜂蜜润喉,绝对戒烟3. 替代:川贝母研粉冲服,枇杷叶煮水,避免受凉“咳了多久?

”林远问。“三、三个多月了,”老汉的儿子替他答,“吃了巫祝的符水,不见好。

”“抽烟吗?”老汉点头,从腰后抽出旱烟杆,烟锅乌黑。“戒了。”林远说,“从今天起,

一口都不许抽。”老汉瞪眼:“这……这咋能戒?”“想活就戒。”林远语气平静,

“你肺里全是痰,再抽,冬天都过不去。”老汉的儿子一把抢过烟杆:“听林大郎的!

”林远继续问症状:咳痰颜色?夜间重不重?能不能平卧?问完,他让王氏取来木炭,

在石板上画了麻黄、杏仁、甘草、石膏四种草药的图样。“认得吗?

”老汉的儿子凑近看:“麻黄和甘草认得,后两样……”“去山里挖,问采药的老孙头,

他认得。”林远说,“挖回来,我教你怎么煮。再去掏蜂窝,找蜂蜜,没有就用饴糖。

”“蜂窝?”老汉儿子脸一白。“想要你爹的命,就去。”林远说完,转向下一个。

第二个是妇人,抱着个两岁左右的娃娃,娃娃蔫蔫的,裤子湿了一片,散发酸臭味。腹泻。

林远看去,是细菌性痢疾,脱水严重。“拉几天了?”“四天,开始拉稀,后来拉水,

带血丝。”妇人眼睛红肿,“喂了米汤,都吐出来。”林远让王氏烧开水,晾温。

他掰开娃娃的嘴看舌苔,舌红无苔,摸额头,烫。脱水热。“有盐吗?”他问妇人。

妇人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粗盐,灰黄色。林远捏了一小撮,撒进温开水,搅匀。“喂他喝,

小口喝,能喝多少是多少。”“盐、盐水?”妇人愣住。“拉肚子丢盐,不补盐,

人就干死了。”林远说,“再去挖马齿苋,认得不?叶子圆圆的,趴地长,开小黄花。

挖一把,煮水,喂他喝。”“马齿苋能治拉肚子?”“能。”林远顿了顿,“还有,

娃娃的尿布,每次换下来用开水烫,晒干再用。你做饭前、喂他前,

用肥皂洗手——没肥皂就用草木灰搓手,搓够二十下。”妇人茫然点头,抱着娃娃去喂盐水。

第三个是个年轻汉子,瘸着腿,左小腿有道伤口,化脓了,红肿发亮。林远一看,蜂窝织炎,

再发展就是败血症。“怎么伤的?”“犁地时被石头划的。”汉子咧嘴,“本来快好了,

前天下了水,就肿起来了。”林远让王氏烧一锅开水,找最干净的布——没有,

他撕下自己另一截里衣,煮在开水里。然后让汉子坐下,抬起腿。脓包已经熟透。

林远用煮过的木片——削薄的竹片,压伤口边缘。黄白色的脓液涌出来,腥臭。汉子咬牙,

额上冒汗。“忍着。”林远继续挤压,直到流出新鲜血液。他用煮过的布沾温盐水,

清洗伤口,然后敷上捣烂的蒲公英——昨天张木采多了剩下的。“每天来换药。”林远说,

“伤口不能碰水。发烧吗?”“有点。”“挖鱼腥草,煮水当茶喝。”林远说,“再发烧,

来找我。”一个上午,林远看了七个人。金手指用了七次,加上昨天的四次,今天还剩三次。

他记住这个数字。看完最后一个,太阳已经升到头顶。王氏煮了野菜粥,这次粥稠了些,

还放了张木送的干肉,切成碎末,熬出一点油花。林远喝完,感觉体力恢复了些。

院里安静下来。王氏收拾碗勺,小声说:“远儿,你……你真会看病?”“梦里老翁教的。

”林远重复这个说法。王氏欲言又止,最终叹口气,没再问。下午,又来了三个人。

一个孩子长疖子,林远用煮过的针挑破,挤出脓头,敷上蒲公英。一个妇人眼睛红肿,

是结膜炎,林远让她用淡盐水洗眼,找野菊花煮水熏。一个老人说心口疼,

林远看出是心绞痛,让他静养,别干重活,发作时按压内关穴——老人听不懂穴位,

林远拉着他的手,教他位置。三次机会用完。林远宣布今天不看了。傍晚,张木又来了,

背着一捆柴,提着一小袋黍米。“林大郎,狗儿能下地了!能走!”他激动得脸发红,

“这点心意,您一定收下!”林远没推辞。他需要粮食。夜里,林远躺在炕上,盘点今天。

十次诊断,十个病人,都是常见病,但在这个时代,任何一个都可能要命。

他给出的治疗方案,最“先进”的不过是用盐水消毒、用草药抗炎、强调隔离和卫生。就这,

已经让村民惊为天人。他需要系统。金手指能看穿病症,但他不能全靠金手指。

他需要培训助手,需要建立简单的医疗流程,需要储备基础药物。想着想着,他睡着了。

第二天,天没亮就被拍门声吵醒。是昨天腹泻娃娃的娘,抱着孩子冲进来,

脸上又是泪又是笑:“林大郎!娃不拉了!能喝粥了!”林远摸孩子额头,烧退了。看屁股,

红臀还没好,但不再溃烂。“继续喂马齿苋水,再喂三天。尿布必须开水烫。

”妇人千恩万谢走了。接着,咳嗽老汉的儿子提着草药来了,

麻黄、杏仁、甘草、石膏都挖对了。林远教他煮法:先煮麻黄,去上沫,再下其他,

三碗水煮成一碗。叮嘱必须戒烟。然后是腿伤的汉子,烧退了,伤口红肿消了些。林远换药,

继续敷蒲公英。一上午,来了十几个村民,有些是复诊,有些是新病人。

林远用完了今天十次金手指,看了五个新病人,包括一个难产的孕妇——他教产婆洗手,

教产妇调整呼吸,教用热水毛巾敷腰,最后母子平安,产婆出来就给他磕头。

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全村。到第三天,连邻村的人都来了。院里挤不下,排到门外土路上。

里长也来了,背着手,上下打量林远。“林家大郎,听说你得了仙授,会治病?

”里长叫秦壮,五十来岁,脸上有块疤,是年轻时服役被砍的。他身后跟着两个汉子,

是村里的“求盗”,管治安的。“只是些土方子。”林远说。“土方子能治这么多病?

”秦壮眯起眼,“我媳妇的月事不调,你给看好了。”林远不接话。秦壮走近一步,

压低声音:“巫祝很不高兴。你抢了他的饭碗。”林远这才想起,村里是有巫祝的,姓田,

住在村东头的神屋里,平时给人画符驱鬼,也管祭祀。他穿越这几天,一直没见着。

“病好了就行,谁治的重要吗?”林远说。秦壮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笑了,

拍拍他肩膀:“说的是。能治病就是本事。不过——”他话锋一转,“你治好这么多人,

收了多少东西?”林远看向院里,柴火堆成小堆,还有几小袋黍米,几把野菜,一块干肉。

都是村民硬塞的。“乡亲们的心意。”林远说。“心意归心意。”秦壮说,“但按秦律,

行医需有‘验’,无验行医,罚二甲。你无验,又收受财物,按律当黥面,戍边。

”林远心里一沉。他忘了这茬。秦朝法律严苛,行医需要官方认证。

“不过——”秦壮拖长声音,“乡里乡亲的,我也不想为难你。这样,你以后看病,

收的东西,分三成给我,我替你遮掩。”林远看着秦壮。里长脸上带着笑,眼里没笑。

“我要是不给呢?”林远说。“那就按律办。”秦壮收起笑,“你自己想清楚。黥面,

脸上刺字,一辈子是罪徒。戍边,去修长城,十个里死九个。”院里安静下来。

排队的村民低下头,不敢吭声。王氏从屋里冲出来,跪在地上:“里长,远儿还小,不懂事,

您饶了他……”秦壮不理她,只看林远。林远沉默片刻,说:“好,三成。

”秦壮笑了:“识时务。”他招手,身后一个求盗上前,开始清点院里的东西。

柴火扛走几捆,黍米拿走一袋,干肉整块拿走。村民默默看着,没人说话。秦壮走了,

院里气氛压抑。王氏爬起来,抹泪:“这可咋办啊……”“没事。”林远说。

他看向村民:“今天还看病吗?”村民面面相觑,有人悄悄退了,有人还站着。“看。

”昨天腿伤的汉子站出来,“林大郎,你看病,我们给东西,天经地义。里长要拿,让他拿,

我们多给点就是!”“对,多给点!”有人附和。林远点点头:“那继续。

”但气氛已经变了。村民不再像前几天那样热切,多了些谨慎和畏惧。林远明白,

秦壮是在立威,也是在警告:在这村里,他说了算。下午,林远看了八个病人,金手指用完。

他让王氏把收的东西藏好,只留一点在明处。傍晚,巫祝来了。巫祝姓田,五十多岁,干瘦,

穿一件脏兮兮的麻布长袍,头发用木簪绾着,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他身后跟着两个徒弟,

抬着一尊小神像,木雕的,漆掉了一半。村民看见他,纷纷避开,躲进屋里,从门缝偷看。

田巫祝走到林远家院门口,停下,桃木剑指着林远:“妖人!你使的什么妖法,惑乱乡里!

”林远站在院里,没动。“田巫祝有何指教?”他问。“指教?”田巫祝尖声笑起来,

“你无验行医,收受财物,已犯秦律!又用妖法治病,亵渎神灵!今日我替天行道,

驱你这妖孽!”他挥舞桃木剑,嘴里念念有词,绕着院子走圈。两个徒弟敲起破鼓,哐哐哐,

嘴里也跟着念,听不清念什么。王氏吓得发抖,想拉林远进屋。林远站着没动。

田巫祝跳了一阵,突然停下,桃木剑指向林远:“妖孽!还不现形!”林远看着他,

忽然开口:“田巫祝,你夜里咳嗽,痰中带血,胸痛,盗汗,是不是?”田巫祝动作一僵。

“你面色潮红,午后发热,消瘦乏力。”林远继续说,

“伸手看看——手指尖是不是比常人粗?”田巫祝下意识缩手。“你这是肺痨。”林远说,

“初期,还能治。再拖半年,咯血加重,神仙难救。”院里死寂。田巫祝的脸从红转白,

又转青。“你……你胡言!”“是不是胡言,你自己清楚。”林远说,“每晚咳醒几次?

痰是不是有腥味?是不是越来越没力气,走几步就喘?”田巫祝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他确实咳了三个月,确实痰中带血,确实越来越瘦。他偷偷找过乡里的医师,

医师说是“痨病”,没治,让他准备后事。“我能治。”林远说。田巫祝瞪大眼。

“但有两个条件。”林远说,“第一,以后不许再装神弄鬼骗人。第二,你帮我做事,

我教你认草药,你帮我采药、制药。”“你……你能治痨病?”田巫祝声音发颤。“能缓解,

让你多活十年。”林远说。肺痨是肺结核,在这个时代是不治之症。但他有金手指,

能早期诊断,能用中药延缓病程。田巫祝还在早期,有救。田巫祝盯着他,

眼里闪过挣扎、恐惧,最后是贪婪——对生的贪婪。“你真能治?”“三天。”林远说,

“我给你开药,三天内,咳嗽减轻,咯血止住。如果无效,我任你处置。”田巫祝咬牙,

半晌,扔下桃木剑。“好!三天!要是没用,我烧了你这屋子!”林远让王氏取来木炭,

在石板上写药方:百部、白芨、丹参、甘草。都是常见草药。“认得吗?”田巫祝凑近看,

点头:“认得。”“去采,每天一剂,三碗水煮成一碗,早晚分服。”林远说,“还有,

单独住一间屋,碗筷单独用,用开水烫。痰吐在瓦片上,晒干烧掉。”田巫祝一一记下,

带着徒弟走了,神像和鼓都没拿。院里又安静下来。王氏看着林远,像看陌生人。“远儿,

你……你真要救他?他刚才还要害你……”“他不是坏人,只是怕。”林远说,

“怕我抢他饭碗,怕他活不成。给他一条活路,他就不会拼命。”而且,他需要帮手。

田巫祝识字,认得草药,在村民中有威信,是现成的助手。三天后,田巫祝来了,

没带桃木剑,穿一身干净衣服,脸色还是差,但眼睛亮了。“林……林大郎,咳得轻了,

血也少了。”林远让他伸手,把脉——虽然他不太会,但做样子。金手指显示,

肺结核症状减轻。“继续吃药,吃三个月。”林远说,“以后每天来帮我认草药,制药。

”田巫祝跪下,磕了个头:“谢林大郎救命之恩。”从那以后,田巫祝成了林远的助手。

他识字,林远教他认字——简体变繁体,但大部分相通。他认得草药,

林远教他炮制方法:洗净、晒干、切片、炒制。两人在院里搭了个草棚,摆上瓦罐、石臼,

成了简易的药坊。村民看巫祝都服了林远,再没闲话。看病的人又多了起来,连外村的都来。

秦壮来收过几次“税”,林远都给了,但暗中让田巫祝记录,收了什么,给了多少。

一个月后,林远身体基本养好了,不再瘦得皮包骨,脸上有了血色。他每天看病,用金手指,

但控制在十次以内。田巫祝帮忙处理轻症,比如感冒发烧、皮外伤。复杂的、重症的,

才由林远出手。林远开始整理草药知识。他让田巫祝找来竹简和刀笔——竹简是旧的,

刮掉重写;刀笔是削尖的竹片。他口述,田巫祝刻字。“麻黄,发汗解表,宣肺平喘。

”“桂枝,发汗解肌,温经通阳。”“柴胡,和解表里,疏肝解郁。”一种草药,写性状,

写功效,写用法,写禁忌。田巫祝刻得手酸,但学得认真。他当了半辈子巫祝,第一次知道,

草药不是靠“神力”,而是有实实在在的用处。林远还画了人体图,用木炭画在石板上,

标出心肝肺脾肾的大致位置。田巫祝看得目瞪口呆:“这……这不合礼法……”“人就是人,

心肝肺肉长的,有什么不合礼法?”林远说,“知道脏器在哪,才知道病在哪。

”他教田巫祝把脉——虽然他自己也不太精通,但结合金手指,能说个大概。

浮脉、沉脉、数脉、迟脉,对应什么病症。田巫祝学得如饥似渴。他第一次觉得,

医术不是玄学,是能学、能用的东西。有一天,林远问田巫祝:“你以前怎么治病?

”田巫祝脸一红:“就……画符,烧灰兑水,再跳跳舞,念念经。”“有用吗?

”“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田巫祝低声说,“其实我知道没用,但乡亲们信这个。

不信这个,他们心里没着落。”林远没说话。他理解。在这个时代,医学不发达,

生病等于听天由命。巫祝给的,是一种心理安慰。但安慰不能治病。“以后不用跳了。

”林远说,“画符可以画,但符水里加真的药。”田巫祝眼睛一亮:“这法子好!”于是,

田巫祝继续“跳大神”,但符水里加了林远配的药粉。病人喝了,病好了,觉得是神灵保佑,

其实起作用的是药。田巫祝的“神力”更盛,林远的医术也传得更广。秦壮又来收税时,

态度好了不少。“林大郎,你倒是会办事。田巫祝现在跳得可起劲,乡亲们都说灵。

”林远给他塞了块干肉:“里长多关照。”秦壮笑眯眯收了:“好说,好说。

”日子一天天过。林远治好了咳嗽的老汉,老汉的儿子送来一只鸡。治好了腹泻的娃娃,

娃娃的爹送来半袋豆子。腿伤的汉子好了,能下地干活,送来一筐新挖的野菜。

林远让王氏把鸡养着,豆子存着,野菜晒干。家里的粮食渐渐多了,粥越来越稠,

偶尔还能吃个蛋。王氏脸上有了笑模样,但夜里,她还是会偷偷抹泪。林远知道,

她想丈夫了。那个死在徭役里的男人,连尸骨都没回来。“阿母,我会让你过好日子。

”林远说。王氏摇头:“娘不求好日子,就求你平平安安。”平安。林远看着窗外的月亮。

在这个时代,平安是奢侈的。三个月后,田巫祝的肺痨症状基本消失,只是偶尔咳嗽。

他彻底服了林远,死心塌地跟着学医。林远教他更多:针灸穴位、艾灸方法、伤口缝合。

田巫祝手巧,用鱼骨磨成针,用蒸煮过的麻线,竟然缝得有模有样。

林远开始培训第一批“学徒”。除了田巫祝,

还有三个年轻人:张木、腿伤痊愈的汉子赵石、以及一个叫黑娃的孤儿。张木老实肯干,

赵石手稳,黑娃机灵。他教他们认草药,教他们煮药,教他们处理伤口,

教他们卫生知识:饭前洗手,喝开水,伤口要干净。年轻人学得认真,

因为他们亲眼看到林远救活了多少人。村里生病的人少了,死了的人也少了。往年春天,

总要死几个老人孩子,今年一个都没有。村民看林远的眼神,从好奇变成敬畏,再变成信赖。

秦壮也得了好处——林远治好他多年的腰痛。作为回报,秦壮不再来收“税”,

还帮林远挡了几次外村的麻烦。夏收前,村里爆发了一场“时疫”。

先是几个孩子发热、起红疹,接着大人也开始病倒。田巫祝一看就慌了:“是痘疮!”天花。

林远心里一沉。在这个时代,天花死亡率高达三成。他去看第一个患儿,

可行:人痘接种法风险极高3. 替代:隔离、对症支持治疗、预防继发感染没有疫苗。

人痘接种法,用天花患者的痘浆接种给健康人,风险极大,可能引发重症天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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