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午夜场晚上十一点四十,深蓝酒吧。林深调了调麦克风的高度,
底下稀稀拉拉坐着二十几桌客人,卡座上有人划拳,角落里情侣在接吻,
吧台边几个白领模样的女人在喝长岛冰茶。这是他驻唱的第三个月,
早就习惯了这种背景噪音。他拨动琴弦,开口唱《一生所爱》。
“从前现在过去了再不来……”唱到一半,余光瞥见门口进来一个女人。四十几岁,
穿一条墨绿色连衣裙,料子一般,洗得有些发白,但熨得很平整。头发盘起来,
露出修长的脖颈。妆化得浓,口红是廉价的玫红色,却意外地衬她。她站在门口张望了一下,
然后快步走向角落那桌——那里坐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手腕上戴着串佛珠,
面前摆着两瓶芝华士。“周总,不好意思,路上堵车。”她笑着坐下,声音不大,
但林深听得清楚。这声音让他愣了一下——有点熟悉,又想不起在哪听过。他继续唱,
眼睛却没离开那桌。女人在倒酒,满杯,双手端着,微微欠身。
秃顶男人手不老实地搭上她肩膀,她笑着躲了一下,没躲开,就不再动了。林深皱了皱眉。
他在酒吧唱了三个月,见惯了这种场面。那些陪酒的女人,有的麻木,有的世故,
有的眼睛里带着恨。但这个女人的笑不一样——她在笑,眼睛却没在笑。那眼神,
像是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猫,警惕,隐忍,还在想办法。她端着酒杯,侧过头,
避开男人的酒气。就在那个角度,林深看清了她的脸。琴弦在他指下一滑,
发出一声刺耳的颤音。那张脸。那张脸他在高三的家长会上见过,在陈明的手机屏保上见过,
在毕业典礼的人群里见过——陈明的妈妈。苏静。记忆翻涌而来。高三那年,他和陈明同桌,
经常去陈明家写作业。陈明家住老小区,六楼,没电梯。每次去,苏阿姨都在厨房忙,
给他们切水果,炸鸡翅,煮绿豆汤。她话不多,笑起来温柔,眼角有细细的鱼尾纹。有一次,
林深写到一半抬头,看见苏阿姨坐在阳台的小马扎上,就着傍晚的光择菜。她择得很慢,
偶尔抬头看楼下的操场——陈明在踢球。那个画面,林深记了很久。后来他妈妈查出癌症,
在医院躺了八个月,走了。那八个月里,他每次去陈明家,看见苏阿姨在厨房忙,
都会愣一会儿。有一回苏阿姨端水果出来,正好撞见他在发呆。她没问,
只是把果盘往他面前推了推,说:“多吃点,你太瘦了。”林深没说话,低头吃了三块西瓜。
那时候,苏阿姨是他心里关于“母亲”的另一个版本——温柔的,健康的,
永远在厨房忙碌的。可现在。她坐在角落的卡座上,秃顶男人的手搭在她肩上,她端着酒杯,
笑容像贴上去的标签。林深的手指按在琴弦上,忘了唱。台下有人起哄:“哎,唱啊!
”他回过神,续上断掉的副歌,声音有些涩。唱完这首歌,他放下琴,走向后台。
经过那桌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苏静正低头点烟,打火机打了两下才打着。她吸了一口,
抬起头,视线从他脸上掠过,没有任何表情。她不认识他。也对。他是陈明的同学,
在陈明家进出过十几回,但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儿子的同学太多了,谁会记得每一个?
林深走进休息室,关上门,靠在墙上。他摸出手机,翻到陈明的微信。
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陈明发的:“哥们,最近咋样?有空出来撸串。”他没回。
现在他知道了——陈明的爸爸前年查出尿毒症,每个礼拜透析三次,家里的钱早就花光了。
陈明白天在工地搬砖,晚上去送外卖,朋友圈里从不说这些,只在深夜转发水滴筹。
原来这就是“最近咋样”。原来这就是苏阿姨在这里的原因。林深把手机揣回兜里,
深吸一口气,推开门。他回到吧台,要了杯冰水,坐在角落里,看着那桌。
秃顶男人已经喝高了,说话声音越来越大,手也越来越不规矩。苏静还在笑,
一杯接一杯地喝,偶尔插一两句话,都在劝酒。林深看见她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仰头喝下去,喉结滚动。放下杯子的时候,她的手指微微发抖。他突然站起来。
走到那桌旁边,他拍了拍秃顶男人的肩膀:“周总是吧?我是这里的驻唱,刚那首歌,
周总觉得怎么样?”秃顶男人被打断,有些不耐烦:“还行吧,什么事?”“没什么,
就是想来敬周总一杯。”林深端起自己的冰水,“我喝酒过敏,以茶代酒,周总随意。
”秃顶男人愣了愣,伸手去拿杯子。林深顺势往旁边一挤,把苏静挡在了身后。
他端着杯子跟秃顶男人碰了一下,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转头看向苏静:“姐,
周总这边我来陪,你先去歇会儿?”苏静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然后是警惕。
她认识这种套路——有些男人,会假装解围,然后自己贴上来。林深没解释,
只是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陈明让我给你带句话。”苏静的脸色瞬间变了。她张了张嘴,
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站起来,拿起包,对秃顶男人说:“周总,我去补个妆,
让这小伙子陪您喝两杯。”说完,她快步走向洗手间。林深陪着秃顶男人喝了十分钟,
说了几个段子,把人哄高兴了,才借口要上台,脱身离开。他走到洗手间门口,没看见苏静。
他又绕到后门,看见她站在消防通道里,靠着墙,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他走过去,
站在她对面。她抬起头,仔细看他。看了几秒,她的表情松动了一下:“你是……林深?
陈明那个同学?”“嗯。”她沉默了一会儿,把烟收起来:“刚才谢谢你。”“不用。
”“陈明让你带什么话?”林深看着她。她的眼睛在黑暗里亮着,像两颗摇摇欲坠的星。
他说:“陈明没说啥。我骗你的。”苏静愣住了。然后她笑了一下,不是刚才陪酒的那种笑,
是真的笑。笑着笑着,她眼眶红了。她侧过头,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
声音有些哑:“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不会让你为难。”“不为难。”林深说,
“你在这儿等我,我进去把剩下的歌唱完,送你回家。”“不用——”“陈明是我兄弟。
”他打断她,“我送你。”他转身走回去,没等她回答。唱完最后一首歌,他收拾东西出来,
看见苏静站在门口等他。她换了个位置,站在路灯下,那条墨绿色的裙子在光里发旧,
但她把背挺得很直。他们并肩走向地铁站。路过一家24小时营业的超市,
苏静突然说:“等一下,我买点东西。”她进去,买了一袋挂面,一把小葱,三个鸡蛋。
出来的时候,她拎着袋子,说:“陈明明天休息,给他做碗面。
”林深看着她拎袋子的手——手指细长,骨节突出,指甲剪得干干净净,没有涂指甲油。
这双手,她曾经择过菜,切过水果,给两个高三男生煮过绿豆汤。
现在她拎着三块钱一袋的挂面,从酒吧下班,赶在地铁停运前回家。
他突然想问她——值得吗?你儿子知不知道?你每天这样,他将来知道了,受得了吗?
但他没问。他知道答案。他也失去过,他知道有些事没有为什么。地铁上,他们并排坐着,
中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苏静突然开口:“林深,今天的事,你能不能……”“我不会说。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下了地铁,她往东走,他往西走。走了几步,他回头,
看见她的背影走进夜色里,那条墨绿色的裙子渐渐模糊,融进黑暗。他站了一会儿,
点了根烟。抽完,他把烟头掐灭,往家的方向走。—2 第二次接下来一周,
林深没去深蓝。他请了假,说家里有事。老板没多问,驻唱有的是人顶。他在家待了三天,
打游戏,睡觉,发呆。第四天,他去了工地。陈明在工地搬砖。他找到他的时候,
陈明正在六楼扛水泥,光着膀子,晒得黝黑,肩上的皮肤磨出茧子。看见林深,
他咧嘴笑:“卧槽,你怎么来了?视察民情啊?”林深没笑,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水泥袋。
“干嘛?”陈明愣住。“我没事干,帮你搬几袋。”“神经病,你这细皮嫩肉的,
磨破了找你爹哭啊?”林深没理他,扛着水泥上楼了。那天他搬了一下午,晚上请陈明吃饭,
在工地旁边的大排档,点了两碗牛肉面,一盘拍黄瓜,十串羊肉串。陈明吃得狼吞虎咽,
一边吃一边说:“我最近找着个新活儿,晚上送外卖,一个月能多挣两千。”“你几点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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