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阳光穿过我的身体,在课桌上投下一道模糊不清的阴影。
那影子不像人形,倒像是某种被揉皱后又勉强摊开的纸,边缘在空气中微微扭曲、颤动,
仿佛随时会融化在光里,又像是某种正在呼吸的活物。“喂,挡路了。
”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像指甲刮过黑板,带着令人牙酸的刺耳。我抬起头,是林薇。
她穿着整洁得过分的校服,裙摆下的膝盖白得刺眼,妆容精致得如同戴着一张面具,
连睫毛的弧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她身后跟着几个男生,陈浩也在其中,手里转着篮球,
脸上挂着那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嬉笑,眼神里却藏着一种麻木的残忍。
我默默地往角落里缩了缩。不是因为我怕他们——不,我早已不怕了——而是因为我怕。
我怕如果我反抗,他们会把怒火发泄到我的父母身上。他们只是普通的商人,
在街角开着一家小小的杂货店,每天数着沾满油烟味的零钱,他们经不起任何风浪。
他们是我在这世上最后的牵挂,也是我唯一不敢死的理由。“装什么哑巴?”林薇不依不饶,
她突然伸出手,将一杯冰水泼向我。水穿过我的身体,洒在地板上,发出“滋啦”一声轻响,
像是某种生物的低鸣。水珠穿过我的肋骨,在肺部的位置溅起一片虚无的寒意,
仿佛无数根细小的针扎进早已停止跳动的器官。她愣了一下,眉头微蹙,
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但很快被厌恶掩盖。“真晦气,”她低声咒骂,
声音有些发紧,“怎么感觉这水……没湿透?像泼在空气里一样。”“别理她,
”陈浩在后面起哄,声音却比平时高了八度,像是在掩饰什么,“死气沉沉的,看着就烦。
听说她爸妈店都要倒闭了?活该,穷鬼就该待在阴沟里。”我低着头,
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死气沉沉?真好,真好。你们再靠近一点,
就能闻到我身上那股从太平间里带出来的福尔马林味道了。死寂降临了教室。阴沉的午后,
连阳光都变得惨白,像是被漂白过的尸布。班主任拿着一张纸,脸色苍白得像一张死人的脸,
手在微微颤抖,纸张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某种不详的预言。她走进教室,
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最后,死死地定格在我坐的地方。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她……她已经……”班主任的声音颤抖着,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破风箱,
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殡仪馆……打电话来了……说……尸体……找不到家属认领……”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连风扇的转动声都仿佛被掐断了。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带着颤音的窃窃私语,
像无数只蚂蚁在啃食腐肉。“谁?谁怎么了?”“听说……是她。那个……跳楼的。
就在昨天晚上,从顶楼…… ”“怎么可能?她不是还在那儿坐着吗?
我……我刚还看见她动了……”我看着他们惊恐的眼神,看着他们挤在一起,
像一群受惊的鹌鹑。我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悲凉,随即,那悲凉迅速发酵,
变成了一种粘稠的、黑色的疯狂,像墨汁滴入清水,迅速蔓延至全身。我慢慢地抬起头,
对着林薇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极其僵硬、嘴角几乎咧到耳根的笑容,
脸颊的肌肉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你们在找我吗?
”我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直接在他们的脑海里响起,
带着一种阴冷的回音,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呼唤。林薇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她猛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课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谁?谁在说话?
”陈浩的声音变了调,尖锐得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他四处张望,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手里的篮球“咚”地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我的脚边——如果我有脚的话。我看着他们,
心里那股疯狂的火焰越烧越旺,几乎要将我残存的人性烧成灰烬。我想伸出手,
穿过他们的胸膛,感受一下他们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是什么感觉,是温热的,还是和我一样,
早已冰冷如铁?我想告诉他们,我死了,但我回来了,我一直在看着你们,
看着你们如何在我死后,依旧谈笑风生。“听说……我死了?”我轻声说道,
声音里带着一丝病态的愉悦,像是在品尝一道美味的甜点,“那你们……怕不怕?怕我吗?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股无形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无数双冰冷的手,
抚摸着他们的脊背,钻进他们的衣领,冻结他们的血液。可我还没来得及复仇,
一种无形的力量便如巨口般将我吸走,仿佛这世间从未有过我存在的痕迹。
眩晕感如潮水般袭来,撕扯着我早已不存在的躯体,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像是无数冤魂的哭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味道,
混合着泥土的腥气与某种难以名状的甜腻,像是腐烂的花朵与尸油的混合。我低头,
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掌,在这灰暗的光线下,竟泛着一种幽幽的青灰色,
指尖甚至能看到皮下流动的黑色血管。这里的雾气每一缕雾丝都像是有生命般,
缠绕着我的脚踝,试图将我拖入更深的黑暗,仿佛这里是所有被遗忘灵魂的坟墓。远处,
隐约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低低地哭泣,又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
说着一些听不懂的语言,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我以为这里是地狱,
可我居然听懂了那窃窃私语,我懂了,这里不是地狱,是诡异世界,
一个与现实重叠却又截然不同的维度,四年后将会降临地球,成为人类的噩梦。而我,
是新来的诡异,一个诞生于怨恨与绝望的怪物。我很高兴,不停的笑着,
笑声在空旷的雾气中回荡,显得格外凄厉。但眼中却流出血泪,滚烫的,滴落在雾气中,
瞬间被蒸发。我听懂了,他们说要成为诡异,表明在现实世界里的血亲都已经死亡,
我彻底成为了孤魂野鬼,无牵无挂。林薇,陈浩,你们好好活着,待诡异世界降临,
我会亲自挑选你们来“玩儿”的。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恐惧。四年后,
诡异世界降临,每天都有人消失在地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反之,
各个中心城市的大屏幕都自动开启了他们在诡异世界里的直播,画面扭曲,信号不稳,
却清晰地展示着人类的绝望。人们渐渐发现了被传送到诡异世界里的人,
大部分都是在现实世界中有罪恶的人——贪官、恶霸、欺凌者……仿佛是某种审判。
我几乎天天等待着林薇他们,像个等待圣诞礼物的孩子,在无尽的黑暗中守候。
我等的花都谢了,等的雾气都凝固了。但有一天,我终于等到他们了。大屏幕上,
林薇和陈浩惊恐地抱在一起,周围是扭曲的建筑和哭泣的天空。我伸出手,穿过屏幕,
将惊慌失措的他们从现实的碎片中抓了出来,送入我制造的幻境中。
这个幻境是属于我们的高中,熟悉的教室,熟悉的座位,熟悉的霸凌。“哟,
这不是我们的‘透明人’吗?”林薇看到我,只当我是也是幻境中的虚影,
依旧用那种轻蔑的语气说道,嘴角挂着一丝嘲弄的笑意,
仿佛我依旧是那个可以任由她踩在脚下的蝼蚁,那个不会反抗的沙包。“别理她,晦气。
”陈浩附和着,和其他人一起哄笑起来,声音在空荡的教室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像是一群乌鸦在啄食腐肉,仿佛他们才是这里的主宰。我低着头,
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那弧度僵硬而扭曲,仿佛是用刀刻在脸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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