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在十八岁生日当天,被全家人以三百万彩礼的价格,卖给了城东的暴发户。
她跪在暴雨里求了三天三夜,只换来母亲不耐烦的一句:“养你这么大,换点钱怎么了?
”跳河自尽后,她重生了。这一次,她看着银行卡里父母偷偷转走的生活费,
看着妹妹身上属于她的名牌衣服,看着继父意味深长的目光。她没有哭闹,
而是悄悄打开了手机录像。“妈,你说我值三百万,那我要是把自己卖了,钱是不是该归我?
”一个月后,全家人在法庭上重逢。法官宣读判决书时,她的好妹妹突然疯了:“姐!
你怎么能把亲妈送进监狱!”苏念微微一笑:“因为这一世,我想做个孝顺的好女儿啊。
”1苏念死在一个暴雨夜。十八岁生日那天,她被亲生母亲和继父以三百万的价格,
卖给了一个四十七岁的暴发户。那人来“相看”的时候,她正蹲在院子里洗衣服。
腊月的水冰凉刺骨,她的手肿得像馒头,指节开裂,血混着肥皂水流进盆里。“就这个?
”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
母亲李秀梅连忙赔笑:“沈老板您别看她现在这样,洗干净了可俊呢,
学校里追她的男生排队。再说了,十八岁,嫩得很……”苏念回过头,
看见一个秃顶、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正用一种打量货物的眼神上上下下扫视她。
男人咂了咂嘴:“瘦了点,屁股也不大,怕是不好生养。”“好生养好生养!
”继父王建国凑上去,点头哈腰,“她妈生她的时候也是瘦,后来不也顺顺当当的?
我跟您保证,娶回去好好养两年,保准给您生个大胖小子!”男人又看了苏念两眼,
终于点了头:“行吧,就三百万,明天我让人把现金送过来。”三百万。
苏念后来无数次回想那个场景,觉得自己那时候真傻。明明听见了这个数字,
明明知道自己的命运被定价了,她居然什么都没说,只是低着头把最后一件衣服洗完,晾好,
然后回了那间储物间改成的卧室。她没哭。从八岁跟着母亲改嫁到这个家,
她早就学会了不哭。那天晚上,妹妹王婷婷穿着她的羽绒服来敲门。“姐,
你衣服我穿两天啊,明天跟同学去滑雪。”那件羽绒服是苏念攒了两年生活费买的,
六百块钱,是她这辈子拥有的第一件新衣服。“哦。”她说。王婷婷站在门口没走,
笑嘻嘻地看着她:“姐,听说你要嫁人了?那个沈老板可有钱了,
你以后享福了可别忘了妹妹啊。”苏念看着她,看着她身上那件本来属于自己的白色羽绒服,
看着她脸上那种得意又轻蔑的笑。“享福?”苏念问。王婷婷撇撇嘴,
声音压低了:“装什么呀,妈都跟我说了,三百万呢。你值这么多钱,该高兴才是。
要是我……”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要是她,就不至于被卖。苏念没再说话。
王婷婷走后,她坐在那张咯吱作响的小床上,看着墙上那道裂缝发呆。
裂缝从墙角蜿蜒到屋顶,像一条蛇。她八岁那年搬进这个房间,那时候裂缝还没这么长。
十年了。第二天一早,李秀梅就进了她的房间,连门都没敲。“念念,起来了,
跟妈去镇上买身新衣服。”李秀梅的语气难得的温和,甚至带着点讨好。苏念坐起来,
看着这个给了她生命的女人。四十三岁的李秀梅保养得不错,烫着卷发,
穿着王婷婷不要的旧大衣,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愧疚,有算计,
还有一点点如释重负。“妈。”苏念开口,声音沙哑,“我不想嫁。
”李秀梅脸上的温和僵了一瞬,随即皱起眉头:“说什么胡话?沈老板都看中了,
钱明天就到,你这时候说不嫁?”“我才十八岁。”苏念看着她,“他四十七了。
”“四十七怎么了?四十七正是壮年!人家有厂有车有房,你嫁过去就是老板娘,
吃香的喝辣的,比我跟你继父在这土里刨食强一百倍!”李秀梅的声音越来越高,“念念,
妈是为了你好!”苏念低下头,看着自己开裂的手:“是为了三百万吧。”“啪!
”李秀梅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养你这么大,换点钱怎么了?”李秀梅的脸涨得通红,
“你以为这些年你吃谁的喝谁的?要不是你继父心善,肯收留你这个拖油瓶,
你早就在大街上要饭了!现在让你嫁人报答一下怎么了?三百万,又不是把你卖去当奴隶!
”苏念捂着脸,没说话。李秀梅喘了几口气,语气又软下来:“念念,妈知道你心里难受。
可你想想,你妹妹明年要高考,要上大学,要花钱。你弟弟才六岁,以后花钱的地方更多。
你就当……就当帮帮妈,行不行?”帮帮妈。苏念抬起眼睛,看着这个女人。
李秀梅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目光,嘟囔道:“行了行了,快起来穿衣服,去买身新的,
下午沈老板要来接你去他家看看……”“我不去。”李秀梅的脸又变了,正要发作,
王建国从外面走进来。“行了秀梅,你跟孩子好好说。”王建国难得做起了和事佬,
笑眯眯地看着苏念,“念念啊,爸知道你不愿意。可这事儿吧,已经定下来了,
沈老板那边也通知了,你要是临时反悔,咱们家赔不起那个钱。你看这样行不行,
你先去他家看看,要是实在不愿意,咱们再商量?”苏念看着王建国的笑,心里一阵发寒。
这个男人,从她八岁开始就用这种笑眯眯的眼神看她。小时候她不懂,后来渐渐懂了,
就开始躲着他。“好。”她听见自己说。李秀梅眼睛一亮:“这就对了嘛!走走走,
妈给你买衣服去!”苏念没动。“我有个条件。”“什么条件?”“我要见我爸。
”李秀梅的脸刷地白了。王建国的笑也僵在脸上。“你发什么疯?”李秀梅的声音尖锐起来,
“你爸早就死了!”苏念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妈说我爸死了,可我奶说他还活着。
我要见他。见不到他,我就不嫁。”2她跪了三天三夜。从腊月二十跪到腊月二十三。
头一天是在院子里跪的,李秀梅骂她,王建国劝她,王婷婷从窗户里探出头来嘲笑她,
六岁的弟弟王浩往她身上扔雪球。她没动。第二天下了雨,腊月的雨比雪还冷,
落在身上像刀子割。李秀梅出来给她送过一碗饭,摔在她面前:“爱吃不吃!跪死了干净,
省得我操心!”她没吃。第三天傍晚,她终于撑不住了。发烧,浑身发抖,
膝盖已经失去知觉。她趴在泥水里,雨水混着泥灌进嘴里。那扇门终于打开了。
李秀梅走出来,站在廊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苏念,”李秀梅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你听好了,你爸是死是活我不知道,就算他活着,
也不可能来接你。我养你十年,不是让你这时候来跟我讨价还价的。沈老板明天就来接人,
你要是识相,就自己起来收拾收拾。要是不识相——”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那就抬着去。”苏念趴在地上,雨水从头顶浇下来,糊住了眼睛。
她透过水帘看着廊下的女人。那是她妈。曾经也是会把她抱在怀里,给她唱童谣,
说“念念是妈的心肝宝贝”的那个妈。是什么时候变的呢?她想不起来了。
也许是从爸爸生意失败、欠债跑路的那天开始。
也许是从她们被房东赶出来、拖着行李站在街边的那天开始。
也许是李秀梅带着她嫁进王家的那天开始。又或者,从来就没变过。李秀梅就是这种人。
她能为了活命抛下丈夫,能为了安稳嫁进王家,自然也能为了三百万卖掉女儿。
苏念撑着地面,一点一点站起来。膝盖剧痛,她踉跄了一下,扶着墙才站稳。李秀梅看着她,
脸上的表情有了一丝松动,但很快又恢复如常。“这就对了。”李秀梅说,“进去吧,
我给你熬了姜汤。”苏念没动。她站在雨里,看着李秀梅。“妈。”她说。
李秀梅皱眉:“又怎么了?”“最后问你一次,”苏念的声音被雨声打得破碎,
“你真的要卖我?”李秀梅的耐心终于耗尽,转身往屋里走,甩下一句话:“养你这么大,
换点钱怎么了?”苏念站在雨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后。门关上了。
屋里传来王婷婷的笑声,电视里在放春晚彩排的新闻,王建国在喊吃饭。苏念转过身,
一步一步往院子外面走。没人发现。她走过村口的老槐树,走过结冰的池塘,
走到那座她小时候经常去玩的石桥上。河水在下面流淌,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腊月的风刮在脸上,刀割一样。苏念扶着桥栏杆,站了很久。然后她翻了过去。
落水的一瞬间,她听见远处传来隐约的鞭炮声。有人在放烟花,大概是哪家在提前庆祝过年。
真热闹啊。她想。原来死的时候,是这样安静的。3苏念是被疼醒的。膝盖疼,头也疼,
浑身都疼。她睁开眼睛,看见的是灰扑扑的天花板,和天花板上那道蛇一样的裂缝。
……裂缝?她猛地坐起来。储物间。咯吱作响的单人床。墙角堆着的旧纸箱。
窗台上那盆快死了的绿萝。是她的房间。她的手。苏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红肿,开裂,
指节上还带着没洗干净的肥皂沫。但这双手是活的。她攥了攥拳头,感觉到了疼痛,
感觉到了力量,感觉到了指骨在皮肤下活动的真实触感。腊月二十。她重生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雨夜,石桥,冰冷的河水,窒息的黑暗,然后是漫长的虚无。
最后是李秀梅的那句话——“养你这么大,换点钱怎么了?”苏念慢慢攥紧了被角。
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李秀梅的喊声:“念念!起来了!跟妈去镇上买身新衣服!
”一模一样。连语气都一模一样。苏念垂下眼睛,
看着被子上那块洗不掉的污渍——那是王婷婷小时候吐的奶,后来就一直留在那里,十年了。
“念念?”李秀梅推门进来,看她坐着,松了口气,“醒了就赶紧起来,别磨蹭。
”苏念抬起眼睛,看着她。李秀梅被这目光看得一愣,皱起眉:“看什么看?快点,
沈老板那边等着呢。”苏念慢慢弯起嘴角。“好。”她说。李秀梅愣了愣,
没想到她这么痛快,随即喜笑颜开:“这就对了嘛!妈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苏念下了床,
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妈,”她说,“我有手机吗?
”李秀梅脸色一变:“你要手机干什么?”“跟同学告个别。”苏念低着头,“以后嫁人了,
可能就见不着了。”李秀梅的脸色缓和下来,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个旧手机:“用这个吧,
你妹妹换下来的。”苏念接过手机。老款智能机,屏幕上有两道裂纹,但还能用。“谢谢妈。
”李秀梅摆摆手:“快点收拾,我去做饭,吃完就走。”她转身出去了。苏念站在原地,
攥着那个手机,听着外面的动静——李秀梅进了厨房,王建国的呼噜声从主卧传来,
王婷婷的房间关着门,大概还在睡。她打开手机,点开应用商店,搜索了一个软件。下载。
安装。打开。她把手机放在窗台上,摄像头对准床的方向。然后她开始翻找。
先从床垫下面开始。她记得上辈子,李秀梅和王建国偷她钱的事。打工攒的生活费,
每个月打过来的,她舍不得花,都存在银行卡里。可每次去取钱,余额都比印象中少。
她问过李秀梅,李秀梅说可能是银行扣的手续费。她信了。后来才知道,
李秀梅早就偷偷记住了她的密码,每个月取走一部分,说是给王婷婷买衣服、给王浩买奶粉。
她翻出那张银行卡,然后开始翻别的。床头的旧书包里,有一张存折——那是她奶奶给的,
说是她爸当年留下的,让她自己收着,别让李秀梅知道。存折里有两万块钱,
是她最后的退路。存折还在。苏念把存折塞进内衣口袋,继续翻。衣柜最底层,
压着一件白色羽绒服——那是她买的那件,后来被王婷婷穿走的那件。现在,
这件羽绒服还在这里。苏念把它拿出来,抖开,穿上。很暖和。
外面传来王婷婷的尖叫声:“妈!苏念把我羽绒服穿走了!”苏念弯了弯嘴角,推门出去。
王婷婷站在走廊里,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起床气。“脱下来!
”王婷婷冲过来,伸手就要扯,“那是我的!”苏念往后退了一步,躲开她的手。“你的?
”苏念问,“你买的?”王婷婷一愣,随即理直气壮:“妈给我了就是我的!”苏念看着她,
忽然笑了。“妈给你了?”她慢吞吞地说,“可这是我的,我买的,我打工挣的钱。
妈有什么权利给别人?”王婷婷张了张嘴,竟然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李秀梅从厨房探出头:“吵什么吵?”“妈!”王婷婷扑过去告状,
“苏念不给我穿羽绒服!”李秀梅看看王婷婷,又看看苏念,皱了皱眉:“念念,你妹妹冷,
先让她穿两天。”苏念低头看看身上的白色羽绒服,又抬头看看李秀梅。“妈,”她说,
“我冷。”李秀梅愣了一下。苏念看着她,眼睛很平静:“腊月二十,我也冷。我冷的时候,
谁给我衣服穿?”李秀梅的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王婷婷不依不饶:“妈——!”“行了!”李秀梅呵斥一声,“一件衣服有什么好抢的?
等会儿去镇上再给你买一件!”王婷婷瞪了苏念一眼,跺着脚回屋了。李秀梅看着苏念,
眼神有些复杂。“念念,”她开口,“你……”苏念笑了笑:“我去做饭。
”她转身进了厨房,系上那条油渍斑斑的围裙,开始烧火。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
忽明忽暗。李秀梅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终究没说什么,转身走了。苏念低着头,
把柴火塞进灶膛,看着火舌舔舐着锅底。上辈子,她在这个家里做了十年饭,洗了十年衣服,
受了十年气。最后换来一句“养你这么大,换点钱怎么了”。火光照着她的脸。她的手很稳。
4早饭后,李秀梅拉着苏念去了镇上。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边是些小店铺。
李秀梅带着她直奔一家服装店,那店里卖的都是过时的款式,价格便宜。“这件,这件,
还有这件。”李秀梅挑了几件,往苏念身上比划,“去试试。
”苏念看着那些衣服——廉价的化纤面料,俗气的花色,一看就是地摊货。她没动。“妈,
”她说,“沈老板不是给了三百万吗?”李秀梅手一顿,警惕地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我就是想,”苏念慢吞吞地说,“你女儿要卖三百万呢,就穿这种衣服去见他?
”李秀梅的脸色变了变,一时竟说不出话来。旁边店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听到这话,
眼睛瞪得溜圆:“啥?三百万?秀梅你……”“别听她瞎说!”李秀梅连忙打断,
一把扯过苏念,“走走走,不买了!”苏念被拽出店门,嘴角微微翘起。
李秀梅拽着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她。“苏念,”李秀梅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是不是存心给我难堪?”苏念抬头看着她,一脸无辜:“没有啊,我就是觉得,
沈老板那么有钱,要是看到我穿得破破烂烂的,会不会不高兴?”李秀梅被堵得说不出话。
苏念继续说:“再说了,三百万呢。我穿得体面点,也是给咱家长脸,对不对?
”李秀梅看着她,眼神里有着审视和怀疑。但最终,她还是妥协了。“走吧,”她说,
“去商场买。”镇上有一家小型商场,里面有些牌子的衣服。李秀梅从来没带苏念去过那里,
每次路过都说“太贵了,买不起”。今天,苏念终于踏进了那扇门。她在女装区慢慢逛着,
一件一件看过去。导购员跟在后面,脸上的笑容职业而疏离——大概觉得她们买不起。
苏念不在乎。她挑了一件驼色大衣,一条牛仔裤,一双运动鞋。“试试。”她说。
李秀梅在旁边看着,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苏念进了试衣间,关上门。她站在镜子前,
看着里面的自己。十八岁的脸,苍白的皮肤,瘦削的身材,眼睛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
她慢慢换上新衣服。大衣很合身,牛仔裤很合身,运动鞋很舒服。镜子里的人像变了一个人。
苏念看着那个陌生的自己,忽然想起一件事。上辈子,她临死前,
好像看到河面上有一点亮光。是烟花吗?还是别的什么?她想不起来了。“念念?
”李秀梅在外面敲门。苏念回过神,拉开帘子走出去。李秀梅看到她的一瞬间,愣住了。
导购员也愣了,随即脸上的笑容变得真诚起来:“哎呀姑娘,你穿这身真好看!
这大衣简直像是给你量身定做的!”李秀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苏念在镜子前转了一圈,看着里面的自己。“妈,”她说,“好看吗?
”李秀梅的表情复杂极了。有惊艳,有陌生,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还行吧。
”李秀梅别开眼,“多少钱?”导购员看了看价签:“大衣八百九十九,牛仔裤二百九十九,
鞋子三百九十九,一共一千五百九十七。”李秀梅的脸刷地白了。“这么贵?”她尖声说,
“抢钱啊?”苏念看着她,不说话。导购员的笑容僵了僵,解释道:“这是品牌衣服,
质量很好的……”“不行不行,太贵了。”李秀梅拉着苏念就要走,“我们去别家买。
”苏念没动。“妈,”她说,“沈老板给的可是三百万。”李秀梅的手僵住了。苏念看着她,
声音很轻:“一千多块,连零头都不到。我穿得体面点,让他觉得这三百万花得值,不好吗?
”李秀梅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咬了咬牙:“行!买!”她掏钱的时候,手都在抖。
苏念站在旁边,看着她数钱,一张一张地数。一千五百九十七块。
李秀梅把数好的钱递给导购员,脸色难看极了。走出商场的时候,李秀梅忽然开口:“念念,
你今天有点不一样。”苏念偏头看她:“哪里不一样?”李秀梅皱着眉,想了一会儿,
摇摇头:“说不上来。”苏念笑了笑,没说话。不一样吗?当然不一样。
上辈子的苏念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这个,不是来听话的。5回家路上,苏念一直很安静。
她坐在三轮车后面,看着沿途的风景倒退。光秃秃的树,干涸的沟渠,灰扑扑的村庄。
这条路,她走了十年。上辈子最后一次走这条路,是沈老板来接人的那天。
她被塞进一辆黑色轿车,透过车窗看着这条路后退,一直退到看不见。后来她才知道,
这条路通向的是死亡。三轮车停在了王家门口。苏念跳下车,正要进门,
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念念?”她回过头。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站在不远处,
手里拎着一只鸡。是她奶奶。亲奶奶。苏念愣住了。上辈子,她从没见过奶奶。
李秀梅说奶奶早就死了,她信了。直到后来,她无意中从邻居嘴里听说,奶奶还活着,
就住在隔壁镇上,只是李秀梅不让她见。她临死前想见爸爸一面,就是想问清楚这件事。
可惜没问成。“奶……”她张了张嘴,声音堵在喉咙里。老太太走过来,
看着她身上的新衣服,眼眶有些红。“长这么大了,”老太太喃喃地说,“上回见你,
才八岁。”苏念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上辈子她不知道奶奶还活着,
奶奶也不知道她被卖了。如果她知道……如果她知道,会不会来救自己?“奶,
”苏念握住老太太的手,“你住在哪儿?我去看你。”老太太还没来得及说话,
院门忽然打开了。李秀梅站在门口,脸色铁青。“你来干什么?”她盯着老太太,语气不善。
老太太的手抖了抖,看着李秀梅,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李秀梅走过来,
一把扯过苏念:“进屋去!”苏念没动。她看着奶奶,看着奶奶手里的那只鸡。
那是一只老母鸡,养了很久的那种。“奶,你是来看我的?”她问。老太太的眼眶更红了,
点点头:“听人说你……你要嫁人了,奶来看看你。这只鸡,给你补补身子。
”李秀梅一把抢过那只鸡,摔在地上:“谁让你来的?滚!”老母鸡扑腾着翅膀,
咯咯叫着跑远了。老太太愣愣地看着鸡跑远,嘴唇哆嗦着,没说话。苏念看着李秀梅。
李秀梅被这目光看得有些心虚,但仍然硬着脖子:“看什么看?她当年扔下你爸不管,
现在来装什么好人?”“扔下我爸?”苏念问。李秀梅一梗,没再说话。老太太张了张嘴,
想解释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念念,”她看着苏念,声音沙哑,“奶没本事,
护不住你。你自己……自己好好的。”说完,她转身走了。苏念看着她的背影,
看着她蹒跚的脚步,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在风里飘着。李秀梅拽着她的胳膊往院里拖。
苏念没有挣扎。她只是回头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把那个地址记在了心里。隔壁镇,
幸福村。她记住了。6晚饭的时候,王婷婷发现了苏念的新衣服。“妈!”她尖叫起来,
“你给她买这么贵的衣服?”李秀梅沉着脸:“吃饭。”王婷婷不依不饶:“我也要!
凭什么她买我不买?我才是你亲生的!”苏念低着头吃饭,一言不发。
王建国咳了一声:“婷婷,别闹了,回头给你也买一件。”“现在就买!
”王婷婷把筷子一摔,“不买我就不吃了!”李秀梅终于忍不住了,
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够了!”王婷婷被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李秀梅。李秀梅喘着粗气,
脸上的肌肉都在抖。她看了看王婷婷,又看了看苏念,最终把气撒在了苏念身上。“吃吃吃,
就知道吃!”她一把夺过苏念的碗,“明天就去沈家,别在家里碍眼!”苏念抬起头,
看着李秀梅。碗被夺走了,她也没生气,只是平静地问:“妈,明天就走?”“明天!
”李秀梅斩钉截铁,“沈老板那边都等急了,明天一早就送你过去。”苏念点点头:“好。
”李秀梅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苏念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我吃饱了。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过头。“对了妈,”她说,“明天走之前,我想去镇上办点事。
”李秀梅警惕地看着她:“什么事?”“去银行。”苏念说,“把我卡里的钱取出来。
”李秀梅的脸色变了变。苏念看着她的表情,轻轻笑了。“妈放心,”她说,“取了钱,
我带走,不留给谁。”李秀梅想说什么,苏念已经进了房间,关上了门。屋里,
王婷婷还在闹,王建国在哄,李秀梅在骂。苏念把门关紧,隔绝了那些声音。她拿出手机,
看了看录像。今天从早上开始录的那些,都在。李秀梅抢奶奶的鸡,摔在地上。李秀梅骂她,
说明天就送她去沈家。还有——她打开另一个视频。那是今天下午,趁李秀梅不在家的时候,
她偷偷录的。视频里,王建国站在她房间门口,笑眯眯地看着她。“念念啊,
”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爸有话跟你说。”苏念看着屏幕上的自己,
正警惕地看着王建国。“什么话?”王建国往屋里走了一步,苏念往后退了一步。“别怕,
”王建国笑着,那笑容让苏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爸就是想告诉你,明天你去沈家,
要是有什么难处,就回来找我。爸给你做主。”他说“做主”两个字的时候,
眼神在她身上转了一圈。那眼神,苏念上辈子见过。这辈子,她不会再给机会。
视频录到这里,王建国就走了。但已经够了。苏念关掉视频,打开另一个APP。
她注册了一个新邮箱,把所有的视频都上传到云端,然后设置了定时发送。
收件人:本市公安局、本省公安厅、各大媒体邮箱。发送时间:一个月后。做完这些,
她躺在那张咯吱作响的小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明天,就要去沈家了。上辈子,
她是在沈家待了三天后跑出来的。那三天发生了什么,她不想回忆。这辈子,她不会去沈家。
但在此之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做。7第二天一早,苏念就起床了。她把那件白色羽绒服叠好,
放进行李袋。然后穿上昨天新买的那身衣服,对着窗玻璃整理了一下头发。镜子里的自己,
像个正常的高中女生了。李秀梅在外面敲门:“念念,好了没有?”苏念打开门。
李秀梅看到她,愣了一下。苏念没理她,径直走向院子。沈老板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一辆黑色的轿车,车身上落着一层薄霜。沈老板站在车旁边,穿着一件皮夹克,挺着肚子,
正跟王建国抽烟聊天。看到苏念出来,他的眼睛亮了。“哟,换身衣服就是不一样。
”他打量着苏念,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行,挺好。”苏念停下脚步,看着他。
“沈老板,”她说,“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沈老板挑了挑眉:“说。
”苏念看了看旁边的王建国,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李秀梅。“上车说吧。”她说,
“私人的话。”沈老板哈哈大笑:“行,有性格,我喜欢。”他拉开后座车门,
做了个请的手势。苏念上了车。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目光。沈老板从另一边上车,
坐在她旁边。“说吧,小美人。”他笑眯眯地看着她。苏念直视着他的眼睛。“沈老板,
”她说,“我可以嫁给你,但有三个条件。”沈老板的笑容顿了顿,
随即又扩大:“三百万还不够,还要条件?”“三百万是给我妈的。”苏念说,
“跟我没关系。”沈老板眯起眼睛,重新审视面前这个女孩。十八岁,瘦,苍白,
但眼神很稳。“有意思。”他说,“说来听听。”“第一,”苏念说,“我不去你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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