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落尽宫墙柳萧珩褚映玉最新小说推荐_完结小说梨花落尽宫墙柳(萧珩褚映玉)

第一章 重生归来1 重生归来褚映玉死在二十岁生辰那天。她记得很清楚,那日宫中设宴,

七皇子府上下张灯结彩,人人都道她这个七皇子妃好福气,能得圣上亲自赐宴庆生。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场宴会不过是场精心布置的羞辱。宴至中途,

她的夫君——那位矜冷孤傲的七皇子萧珩,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将一纸休书掷在她面前。

“褚氏映玉,善妒无德,七出之条犯其四,今休弃之,以正家规。”满堂哗然。

她跪在冰冷的地砖上,看着那纸休书上熟悉的字迹,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

也是这样的字迹,写在一封密信上,被她无意中在书房发现。信上说,褚家功高震主,

宜早除之。那时她刚嫁入七皇子府三月,还天真地以为,只要她足够温顺贤淑,

总能焐热那颗冰冷的心。于是她将那封信悄悄放回原处,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继续做她端庄贤惠的皇子妃。现在想来,真是可笑。“殿下,”她抬起头,

看着那个站在高处俯视她的男人,“妾身何罪之有?

”萧珩的目光冷得像腊月的寒冰:“你心里清楚。”是啊,她清楚。

清楚褚家是如何在一夜之间倾覆,清楚父亲和兄长是如何被构陷下狱,

清楚母亲是如何在流放途中病逝。她也清楚,这一切的幕后推手,正是她这位好夫君。

可她不能说。说了,褚家最后一点血脉——她那才十岁的幼弟,也会跟着没命。“妾身领罪。

”她伏下身,额头触地。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殿下!不好了!褚家小公子他……他坠井身亡了!

”褚映玉猛地抬头。萧珩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的、满意的弧度。

那一刻,褚映玉什么都明白了。什么休妻,什么罪名,都不过是幌子。萧珩要的,

是褚家满门绝后,是斩草除根。她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繁复的宫装。

这套衣裳是萧珩今早命人送来的,说是宫中新制的样式,让她务必穿着赴宴。现在她才看懂,

这身正红色,像极了嫁衣,也像极了血。“萧珩,”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你会后悔的。

”说完,她转身冲向殿中的柱子。头骨碎裂的声音很清脆,温热的血顺着额角流下来,

模糊了视线。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看见萧珩终于变了脸色,疾步朝她走来。可惜,

太迟了。二再睁眼时,褚映玉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闺房里。梨花木的拔步床,藕荷色的纱帐,

窗边那盆她最爱的素心兰正开得正好。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切都和三年前一模一样。“小姐,您醒了?”丫鬟春杏端着铜盆进来,见她坐起身,

连忙放下盆子过来扶她,“您昨儿夜里发了高热,可把夫人急坏了。这会儿感觉可好些了?

”褚映玉怔怔地看着春杏。春杏是三年前病死的,得的是时疫,没撑过三天就去了。可现在,

她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脸颊红润,眼神明亮。“今儿是什么日子?

”褚映玉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三月十六呀,”春杏一边拧帕子一边说,

“小姐怎么连日子都记糊涂了?再过七日就是您的及笄礼了,夫人这些天正忙着筹备呢。

”三月十六。及笄礼前七日。褚映玉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回来了。回到了三年前,

回到了命运转折的那个节点。前世,就是在她的及笄礼上,宫中突然传来旨意,

将她指婚给七皇子萧珩。而原本该嫁给萧珩的,是她的妹妹褚映雪。那时她不明白,

为什么圣上会越过嫡出的妹妹,将庶出的她指给皇子。现在她懂了——因为褚家树大招风,

圣上早已起了猜忌之心。将她这个庶女指给皇子,既是对褚家的安抚,也是一种试探。

而萧珩,从一开始就是圣上手中的刀。一把用来斩断褚家根基的利刃。“小姐,您怎么了?

”春杏见她脸色苍白,担忧地问,“是不是还不舒服?奴婢去请大夫来……”“不用,

”褚映玉拉住她,“我没事。母亲现在在何处?”“夫人在花厅见客呢,”春杏说,

“是永宁侯夫人来了,说是要商议二小姐的婚事。”褚映玉的心猛地一沉。永宁侯夫人。

前世就是她,在及笄礼上当着所有宾客的面,提起褚映雪和七皇子的“缘分”,

引得圣上动了指婚的念头。看来,有些事注定要发生,只是换了个方式。“替我梳妆,

”褚映玉掀开被子下床,“我要去见母亲。”三花厅里,永宁侯夫人王氏正拉着褚夫人的手,

说得眉飞色舞。“……不是我说,你们家映雪真是个好孩子,模样好,性子也好。我瞧着,

跟七皇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若是能成这门亲事,那可是天大的福分。

”褚夫人笑得有些勉强:“侯夫人说笑了。七皇子是龙子凤孙,我们这样的人家,

哪里高攀得起。”“怎么高攀不起?”王氏拍拍她的手,“你们褚家可是开国功臣,

世代忠良。你夫君是镇国大将军,长子也在军中任职,这样的门第,配皇子绰绰有余。

”褚映玉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对话,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前世,她也是这样想的。

以为褚家功勋卓著,以为父亲忠心耿耿,以为圣上对褚家只有恩宠没有猜忌。

可血淋淋的现实告诉她,功高震主这四个字,从来不是说说而已。“母亲。”她推门进去,

朝两人行礼。褚夫人见她来了,连忙招手:“玉儿来了,快过来。身子可好些了?

”“劳母亲挂心,已经无碍了。”褚映玉走到褚夫人身边坐下,朝王氏微微一笑,

“侯夫人安好。”王氏打量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几日不见,映玉出落得越发标致了。

这通身的气度,倒比映雪还要像大家闺秀。”这话说得微妙。既夸了她,

又暗指她压过了嫡妹。若是前世的褚映玉,听到这话定会惶恐不安,连忙自谦。可现在的她,

只是淡淡一笑:“侯夫人过奖了。妹妹是嫡出,自幼得母亲亲自教导,

自然比我这个庶出的强上许多。”王氏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褚夫人也看了女儿一眼,

眼中有些诧异。她这个女儿向来温顺怯懦,今日怎么突然变得如此……锋利?“对了,

”王氏很快调整好表情,又提起刚才的话题,“我方才正跟你母亲说呢,

七皇子今年也到了该选妃的年纪。我瞧着,映雪就很合适。若是你们愿意,

我倒是可以进宫去探探贵妃娘娘的口风。”褚映玉端起茶盏,

轻轻吹了吹浮沫:“侯夫人有心了。不过,妹妹的婚事,恐怕还得父亲做主。”“那是自然,

”王氏笑道,“所以我今日来,也是想先问问你们的意思。若是你们觉得可行,

我再去找大将军说。”“不可。”两个字,说得斩钉截铁。王氏和褚夫人都愣住了。

褚映玉放下茶盏,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王氏:“侯夫人,七皇子是圣上最宠爱的儿子,

他的婚事,自有圣上和贵妃娘娘做主。我们做臣子的,岂能妄议皇子婚事?这话若是传出去,

只怕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王氏的脸色变了变:“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

”褚映玉一字一句地说,“侯夫人今日这番话,我就当没听过。也请侯夫人以后,莫要再提。

”花厅里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王氏盯着褚映玉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好,好。

倒是我多管闲事了。”她站起身,朝褚夫人福了福身,“既然府上有事,我就不多打扰了。

告辞。”褚夫人连忙起身相送:“侯夫人慢走。”等王氏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褚夫人才转过身,皱眉看着女儿:“玉儿,你今天是怎么了?永宁侯夫人也是一片好意,

你怎么这样跟她说话?”“母亲,”褚映玉握住她的手,“您真的觉得,她是好意吗?

”褚夫人怔了怔。“永宁侯府这些年日渐式微,侯爷在朝中也没什么实权,

”褚映玉缓缓说道,“他们想攀上七皇子这棵大树,自己又够不着,

所以才想通过我们褚家来搭桥。若是成了,他们就是媒人,自然能得好处。若是不成,

得罪圣上的是我们褚家,与他们何干?”褚夫人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我是说,

永宁侯夫人今日这番话,说不定就是有人授意的。”褚映玉压低声音,“母亲想想,

她一个侯夫人,怎么敢随意议论皇子婚事?除非,是有人想借她的口,

来试探我们褚家的态度。”褚夫人的脸色渐渐白了:“你是说……宫里?”褚映玉没有回答,

只是说:“父亲和兄长在军中威望日盛,圣上虽然表面恩宠,心里未必没有忌惮。这个时候,

我们褚家更应该谨言慎行,不能给人任何把柄。”“可是……”褚夫人犹豫道,

“若是圣上真的有意将映雪指给七皇子,我们拒绝,岂不是更会惹圣上不快?”“所以,

我们要在圣上下旨之前,先给妹妹定下亲事。”褚映玉说。褚夫人瞪大了眼睛:“什么?

”“母亲,”褚映玉认真地看着她,“您真的愿意让妹妹嫁入皇家吗?七皇子府是什么地方,

您比我清楚。妹妹那样的性子,能在那里活下去吗?”褚夫人沉默了。她当然知道。

皇家深似海,皇子妃看似风光,实则步步惊心。她的映雪天真烂漫,根本不适合那样的地方。

“可是,仓促之间,去哪里找合适的人家?”褚夫人愁道。褚映玉想了想:“我记得,

礼部侍郎陈大人的公子,今年刚中了进士,尚未婚配。陈家家风清正,陈公子也素有才名,

与妹妹倒是般配。”“陈家?”褚夫人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陈夫人前几日还跟我提起,说她儿子到了该成家的年纪,让我帮忙留意合适的人家。

”“那母亲不妨尽快去陈家探探口风,”褚映玉说,“若是双方都有意,

就早些把亲事定下来。只要妹妹有了婚约,圣上总不好强行拆散。”褚夫人点点头,

又想起什么:“可是玉儿,你妹妹的婚事定了,你呢?你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了。

”褚映玉垂下眼帘:“女儿不着急。”“怎么能不着急?”褚夫人握住她的手,

“你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我一直把你当亲生女儿看待。你的婚事,我自然要上心。

”褚映玉心中一暖。前世,她一直觉得褚夫人待她只是表面情分,心里更偏爱嫡出的映雪。

直到褚家落难,褚夫人拼死护着她,最后病死在流放途中,她才明白,

这个继母是真心待她好。“母亲,”她轻声说,“女儿的婚事,女儿自有打算。

您先操心妹妹的事吧。”四从花厅出来,褚映玉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后花园。

三月的花园,正是百花争艳的时候。海棠开得如火如荼,桃花粉嫩娇艳,梨花洁白如雪。

微风拂过,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像下了一场花雨。她走到那棵老槐树下,

仰头看着满树新绿。前世,她就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萧珩。那时她刚被指婚,

心中惶惑不安,偷偷跑到花园里哭。萧珩不知怎么找到了她,递给她一方帕子,

说:“别哭了。”他的声音很冷,动作却很温柔。就是那一瞬间的温柔,让她误以为,

这个男人心里是有她的。于是她飞蛾扑火般陷了进去,最后烧得尸骨无存。“姐姐?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褚映玉转过身,看见妹妹褚映雪提着裙摆跑过来,

脸颊红扑扑的,额上还有细密的汗珠。“跑这么急做什么?”她拿出帕子,替妹妹擦汗。

褚映雪笑嘻嘻地挽住她的胳膊:“我听说姐姐醒了,就赶紧过来看看。姐姐身子可大好了?

”“好了,”褚映玉摸摸她的头,“你呀,总是这么毛毛躁躁的。”褚映雪吐了吐舌头,

忽然想起什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荷包:“对了,这个给姐姐。

是我昨儿去庙里求的平安符,听说很灵验的。”荷包是藕荷色的,上面绣着精致的兰花,

针脚细密,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褚映玉接过荷包,心中五味杂陈。前世,

在她被休弃的那天,映雪闯进七皇子府,指着萧珩的鼻子骂:“你这个负心汉!

我姐姐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样对她!”萧珩命人将她拖出去,她挣扎着喊:“姐姐!

你别怕!我带你回家!”可是最后,她没能带她回家。因为就在那天晚上,映雪失足落水,

溺毙在护城河里。官府说是意外,可褚映玉知道,那不是意外。“姐姐,你怎么哭了?

”褚映雪慌了,手忙脚乱地替她擦眼泪,“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大夫……”“没事,

”褚映玉握住她的手,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姐姐只是……太高兴了。”高兴还能重来一次,

高兴还能看见活生生的妹妹,高兴还有机会改变一切。“映雪,”她认真地看着妹妹,

“姐姐问你,你想嫁入皇家吗?”褚映雪愣了愣,然后用力摇头:“不想。”“为什么?

”“因为不自由啊,”褚映雪说,“我听说,皇子妃每天都要学很多规矩,见很多人,

说很多违心的话。我才不要过那样的日子。我想嫁一个普通人,过简单快乐的生活。

”褚映玉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她的妹妹,还是这么单纯,这么美好。“好,

”她抱住妹妹,“姐姐一定让你过简单快乐的生活。”五及笄礼的前一天,

褚映玉去了一趟城外的白云观。白云观是京城香火最盛的道观,

观主清虚道长是有名的得道高人,据说能窥天机,断命数。前世,她曾随母亲来过一次,

那时清虚道长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说:“福薄缘浅,好自为之。”她当时不懂,

现在懂了。“姑娘求什么?”小道童引她进殿,问道。褚映玉看着殿中庄严的神像,

沉默片刻,说:“求平安。”不是为自己,是为褚家。她跪在蒲团上,虔诚地磕了三个头。

起身时,看见清虚道长不知何时站在殿外,正静静地看着她。“道长。”她上前行礼。

清虚道长打量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姑娘的面相,与三日前来时,大不相同。

”三日前,是原来的褚映玉来求签的日子。“何处不同?”褚映玉问。“三日前,

姑娘眉间有郁结之气,命宫黯淡,是大凶之兆。”清虚道长缓缓说道,“今日再见,

姑娘眉宇舒展,命宫虽仍有阴霾,却有一线生机透出。只是……”“只是什么?

”“只是这生机,来得诡异。”清虚道长看着她,“像是逆天改命,强求而来。姑娘可知,

逆天而行,必遭反噬?”褚映玉笑了:“道长,若天要亡我,我为何不能逆天?

”清虚道长怔了怔,然后也笑了:“好一个‘为何不能逆天’。姑娘既有此心志,

贫道便赠姑娘一句话。”“道长请讲。”“福祸无门,惟人自召。”清虚道长说,

“姑娘的命运已经改变,但前路依然艰险。切记,莫要重蹈覆辙,莫要心慈手软。该断则断,

该杀则杀。”该断则断,该杀则杀。褚映玉默念这八个字,心中一片清明。“多谢道长指点。

”从白云观出来,天色已近黄昏。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

远处的京城笼罩在暮色中,巍峨的宫墙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褚映玉站在山门前,

看着那座她爱过也恨过的城池,眼中一片冰冷。萧珩,我回来了。这一次,我不会再爱你,

也不会再怕你。我会用你教我的手段,一点一点,将你加诸在褚家身上的一切,全部还给你。

六及笄礼那日,褚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褚映玉穿着一身崭新的衣裙,坐在闺房里,

任由丫鬟们为她梳妆打扮。铜镜中的少女眉目如画,肤白似雪,一双杏眼清澈明亮,

顾盼间自有风流。“小姐真美,”春杏一边为她簪花一边赞叹,“今日定能惊艳全场。

”褚映玉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恍惚。前世,她也是这样坐在镜前,

满心欢喜地期待着及笄礼。那时她以为,及笄意味着长大,意味着可以嫁给自己心爱的人。

现在她知道了,及笄意味着责任,意味着要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人。“小姐,时辰到了。

”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褚映玉站起身,理了理衣裙,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前厅里已经坐满了宾客。父亲褚大将军坐在主位,一身戎装,不怒自威。

母亲褚夫人坐在他身边,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妹妹映雪坐在下首,正偷偷朝她眨眼睛。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看见了永宁侯夫人王氏,看见了礼部侍郎陈夫人,

还看见了……几个面生的宫人。心猛地一沉。该来的,还是来了。及笄礼的仪式很繁琐。

祭拜祖先,聆听训诫,加笄,取字。每一个步骤,褚映玉都做得一丝不苟,端庄得体。

礼成时,满堂宾客纷纷道贺。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一声高喝:“圣旨到——”所有人都愣住了。褚大将军连忙起身,

带着全家跪地接旨。一个面白无须的太监走进来,展开明黄的圣旨,尖声念道:“奉天承运,

皇帝诏曰:镇国大将军褚靖之女褚映玉,温婉贤淑,德才兼备,今已及笄,

特指婚于七皇子萧珩为妃。择吉日完婚,钦此。”圣旨念完,厅中一片死寂。

褚映玉跪在地上,低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果然,还是逃不掉。前世,

圣旨是在及笄礼结束后才到的。这一世,竟然提前了。看来,有人比她更着急。“褚姑娘,

接旨吧。”太监将圣旨递到她面前。褚映玉抬起头,看着那卷明黄的绸缎,忽然笑了。

她伸手,接过圣旨:“臣女,领旨谢恩。”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太监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寻常女子接到这样的旨意,要么欣喜若狂,要么惶恐不安。可这位褚姑娘,却平静得可怕。

“恭喜褚姑娘,”太监干笑两声,“七皇子殿下是圣上最宠爱的儿子,姑娘好福气。

”“多谢公公。”褚映玉站起身,将圣旨交给父亲。褚大将军的脸色很难看,

但还是强撑着笑容,命人给太监封了赏银。等太监走后,厅中的气氛才活络起来。

宾客们纷纷上前道贺,说着言不由衷的吉祥话。褚映玉一一应酬,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微笑。

只有褚映雪看出姐姐不对劲,趁人不注意,悄悄拉她的袖子:“姐姐,你没事吧?”“没事,

”褚映玉拍拍她的手,“去陪母亲吧,她需要你。”褚映雪担忧地看了她一眼,

还是听话地去了。褚映玉找了个借口离开前厅,走到后院的荷花池边。池中的荷花还没开,

只有几片嫩绿的荷叶浮在水面上。月光洒下来,在水面投下破碎的光影。

她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忽然想起前世,萧珩也曾陪她在这里赏过荷。那时他说:“映玉,

等荷花开了,我陪你来看。”可是荷花开了又谢,他始终没有来。“褚姑娘好雅兴。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褚映玉浑身一僵。这个声音,她死都不会忘记。

她缓缓转过身,看见萧珩站在不远处,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眉目如画。

月光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清冷的光晕。还是那样好看,也还是那样冷。

“参见七皇子殿下。”她屈膝行礼,姿态恭敬,却疏离。萧珩走到她面前,

低头看着她:“你似乎,并不高兴。”“殿下说笑了,”褚映玉垂着眼,“能得殿下为婿,

是臣女的福分,怎会不高兴。”“是吗?”萧珩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与他对视,

“可你的眼睛里,没有欢喜。”褚映玉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

忽然笑了:“殿下想要什么样的欢喜?是欣喜若狂,还是感恩戴德?”萧珩皱了皱眉。

这个褚映玉,和他调查中的那个温顺怯懦的庶女,似乎不太一样。“你好像,很怕我?

”他问。“殿下是天潢贵胄,臣女敬畏殿下,是应该的。”褚映玉说。敬畏,不是怕。

萧珩听出了其中的区别。他松开手,后退一步,重新打量她。月光下,少女的侧脸线条柔和,

眼神却坚毅,像一株在风雪中挺立的寒梅。有趣。“三日后,宫中设宴,”他说,

“你随我一同进宫。”“是。”“还有,”萧珩顿了顿,“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未婚妻。

记住你的身份,莫要做有失体统的事。”褚映玉抬起头,看着他:“殿下放心,

臣女一定谨言慎行,绝不给殿下丢脸。”她的语气很平静,可萧珩却听出了一丝……嘲讽?

他眯了眯眼,还想说什么,远处传来脚步声。“殿下,该回宫了。”一个侍卫匆匆走来。

萧珩看了褚映玉一眼,转身离开。等他走远,褚映玉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松开一直紧握的拳头。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血痕。萧珩,我们的战争,开始了。这一次,

我不会输。第一章完第二章 新婚之夜2 新婚之夜大婚那日,天还没亮,

褚映玉就被叫起来梳妆。全福夫人一边为她开脸,一边说着吉祥话。

铜镜里映出一张精心妆扮过的脸,眉如远山,唇若点朱,额间贴着金箔花钿,

更衬得肌肤胜雪。大红的嫁衣上用金线绣着鸾凤和鸣的图案,在烛光下流光溢彩。

“小姐真美,”春杏捧着凤冠,眼圈有些红,“夫人要是看见了,一定欢喜。

”褚映玉看着镜中的自己,恍惚间想起前世。那时她也曾这样坐在镜前,

满心期待地等着萧珩来迎娶。以为嫁给了心上人,就能举案齐眉,白头偕老。现在她知道了,

这身嫁衣不是幸福的开始,而是悲剧的序幕。“玉儿。”褚夫人从门外走进来,

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盒子。她今日也穿得隆重,眼角却有些红肿,显然是哭过。“母亲。

”褚映玉要起身,被她按住了。“坐着吧,”褚夫人在她身边坐下,打开木盒,

里面是一套赤金红宝石头面,“这是我出嫁时,我母亲给我的嫁妆。如今给你,

愿你能夫妻和睦,白首同心。”褚映玉看着那套头面,心中酸涩。前世,

母亲也给过她同样的祝福,可最后,她既没有夫妻和睦,也没有白首同心。“谢谢母亲。

”她接过盒子,轻声道。褚夫人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哽咽:“玉儿,

娘知道你不愿嫁入皇家,可圣旨已下,我们抗旨不得。到了七皇子府,你要万事小心,

谨言慎行。若受了委屈……若受了委屈,就回家来,娘永远在这儿等着你。”“母亲放心,

”褚映玉反握住她的手,努力露出一个笑容,“女儿会好好的。”外面传来喜乐声,

是迎亲的队伍到了。全福夫人为她盖上盖头,眼前顿时只剩一片刺目的红。

春杏和另一个丫鬟扶着她起身,一步一步朝外走去。经过前厅时,

她听见父亲沉声说:“玉儿,褚家永远是你的后盾。”她脚步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

盖头遮住了视线,她只能看见脚下的路。跨过火盆,走出府门,在喜娘的搀扶下坐进花轿。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嚣。花轿起轿,晃晃悠悠地朝七皇子府行去。

街上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议论声、欢笑声、鞭炮声混在一起,吵得人头疼。

褚映玉坐在轿中,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冰凉。不知过了多久,花轿停下。轿帘被掀开,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她面前。她认得这只手,前世这只手曾为她描过眉,

也曾掐过她的脖子。她将手放上去,被他握住。他的手指很凉,像他的人一样。

接下来的仪式都很模糊。跨马鞍,拜天地,入洞房。她像个提线木偶,

机械地完成每一个步骤。直到被送入新房,坐在铺满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的喜床上,

她才稍稍回过神来。新房很安静,只能听见红烛燃烧的噼啪声。不知坐了多久,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开门声,关门声,然后一双云纹锦靴停在她面前。盖头被挑开。

她抬起头,看见萧珩站在烛光里。他今日也穿着大红喜服,衬得面如冠玉,

只是眉眼间依旧带着那股子化不开的冷意。“殿下。”她垂眼,轻声唤道。萧珩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要说什么的时候,他却转身走到桌边,

倒了合卺酒。“过来。”他说。褚映玉起身走过去,接过他递来的酒杯。两人交臂饮下,

酒很辣,辣得她眼眶发酸。饮完合卺酒,萧珩在桌边坐下,自己又倒了一杯,慢慢喝着。

“殿下不去前厅敬酒吗?”她问。“让他们喝吧,”萧珩淡淡道,“本宫累了。

”新房又陷入沉默。褚映玉站在那儿,不知该做什么。前世,他饮完合卺酒就去了书房,

直到三更才回来,回来就歇下了,什么也没做。那时她还以为他是体谅她劳累,现在想来,

不过是不屑碰她罢了。“过来。”萧珩又说。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会下棋吗?

”他问。褚映玉愣了愣:“会一点。”萧珩起身,从多宝阁上取下一副棋盘,

摆在桌上:“陪本宫下一局。”很奇怪的洞房花烛夜。没有温情,没有旖旎,只有一局棋。

褚映玉执白,萧珩执黑。她棋艺尚可,前世为了讨他欢心,还特意钻研过。

可萧珩的棋路很刁钻,步步紧逼,杀伐果断。不过半个时辰,她已是溃不成军。“你输了。

”萧珩落下一子,堵死了她最后一条生路。“殿下棋艺高超,妾身佩服。”她放下棋子。

萧珩看着她:“你的棋路,太软。”“妾身愚钝。”“不是愚钝,”萧珩说,“是顾虑太多,

步步退让。棋盘如战场,退一步,就可能满盘皆输。”褚映玉心头一震,抬眼看他。

他也在看她,烛光在他眼中跳动,明明灭灭,看不真切。“殿下教训的是。”她低下头。

萧珩忽然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他的手指很凉,触感却很清晰。“褚映玉,”他叫她的名字,

声音很轻,“你到底是谁?”她呼吸一滞,强作镇定:“殿下何出此言?妾身自然是褚映玉。

”“是吗?”萧珩摩挲着她的下巴,像在审视一件物品,“可本宫查到的褚映玉,胆小怯懦,

庸碌无为。而你……”他顿了顿,“你在本宫面前,不卑不亢,不慌不乱。

这不像一个庶女该有的样子。”褚映玉手心冒汗,

脸上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殿下说笑了。妾身只是知道,既然嫁给了殿下,

就该有皇子妃的样子,不能给殿下丢脸。”“是吗?”萧珩松开手,靠回椅背,“那你知道,

皇子妃该是什么样子?”“端庄得体,谨言慎行,以夫为天。”她一字一句地说。萧珩笑了,

笑意却未达眼底:“说得好。希望你记住今天说的话。”他起身,朝内室走去。“殿下?

”她下意识地叫住他。萧珩回头看她:“怎么,你以为本宫今晚会宿在这里?

”褚映玉脸一白,连忙跪下:“妾身不敢。”“不敢就好,”萧珩淡淡道,

“本宫不喜欢勉强。从今往后,你住你的正院,本宫住书房。人前,你是七皇子妃。人后,

我们各不相干。”说完,他转身进了内室,很快换了身常服出来,看也没看她一眼,

径直推门出去了。房门关上,带进一阵夜风,吹得烛火摇曳。褚映玉跪在地上,慢慢直起身。

膝盖有些疼,但她没在意。她只是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良久,缓缓笑了。也好。各不相干,

正合她意。二第二日,按规矩要进宫谢恩。天还没亮,春杏就来叫她起身。梳洗打扮,

穿上皇子妃的朝服,戴上沉重的头冠。镜中的人雍容华贵,却也陌生得很。

萧珩已经在府门外等着了。他今日穿了一身紫色亲王常服,玉冠束发,长身玉立,

引得路过的小丫鬟频频侧目。看见她出来,他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走吧。”马车早已备好。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对坐在车厢两侧,一路无话。马车驶进宫门,在二道门前停下。

两人下车,换乘步辇,往贵妃所在的钟粹宫去。萧珩的生母是林贵妃,宠冠六宫多年。

前世褚映玉很怕她,因为这位贵妃娘娘性子骄纵,喜怒无常,对她这个儿媳妇更是百般挑剔。

步辇在钟粹宫前停下。早有宫人在门口候着,见他们来了,连忙进去通报。不多时,

一个嬷嬷出来,笑吟吟地说:“七殿下,七皇子妃,贵妃娘娘请你们进去。

”两人随着嬷嬷进殿。殿内焚着檀香,烟雾袅袅。林贵妃斜倚在贵妃榻上,

两个宫女一个捶腿,一个打扇。她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容貌绝艳,

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盛气凌人的傲气。“儿臣给母妃请安。”萧珩行礼。

“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褚映玉跟着跪下。林贵妃没叫起,只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才抬眼看他们:“起来吧。”两人起身,垂手站着。“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林贵妃对褚映玉说。褚映玉抬起头,目光恭顺地垂着。林贵妃打量了她半晌,

轻笑一声:“倒是有几分姿色,难怪能迷得我儿神魂颠倒,非你不娶。”这话说得诛心。

谁都知道,这桩婚事是圣上指婚,与萧珩本人的意愿无关。她这么说,分明是在敲打褚映玉,

提醒她别痴心妄想。“娘娘说笑了,”褚映玉轻声说,“殿下天潢贵胄,

臣妾能侍奉殿下左右,是臣妾的福分,不敢有非分之想。”“是吗?”林贵妃放下茶盏,

“你倒是会说话。不过本宫丑话说在前头,珩儿是皇子,将来三妻四妾是常事。你既为正妃,

就要有容人的雅量,莫要学那些小家子气的,整日争风吃醋,闹得家宅不宁。

”“臣妾谨记娘娘教诲。”“记着就好。”林贵妃摆摆手,“坐吧。”两人在下首坐下。

宫女奉上茶点。林贵妃又问了褚映玉一些家常话,无非是读过什么书,学过什么女红,

会不会理家。褚映玉一一答了,态度恭谨,言辞得体。正说着,

外面传来太监的唱喏声:“皇上驾到——”所有人都连忙起身跪下。

明黄色的衣摆从眼前掠过,带着龙涎香的气息。圣上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才道:“都平身吧。

”“谢皇上。”褚映玉起身,垂首站着,不敢抬头。“都坐,”圣上声音温和,

“今日是家宴,不必拘礼。”众人这才落座。褚映玉悄悄抬眼,看了圣上一眼。

五十出头的年纪,两鬓已有些斑白,但精神矍铄,目光锐利。

这便是前世下旨抄了褚家满门的人。“这便是老七媳妇?”圣上看向她。“回父皇,是。

”萧珩答道。“抬起头来,让朕瞧瞧。”褚映玉抬起头,目光依旧垂着。圣上看了她一会儿,

笑道:“褚靖这女儿养得不错,端庄大方,配得上老七。”“皇上过奖了,”林贵妃娇笑道,

“臣妾瞧着也喜欢。就是年纪小,怕是不太会伺候人,还得慢慢教。”“慢慢教就是,

”圣上不以为意,“老七性子冷,有这么个知冷知热的在身边,是好事。”萧珩端起茶盏,

没说话。“对了,”圣上忽然想起什么,“朕听说褚家那小子,前些日子在兵部当差,

很得力?”他问的是褚映玉的兄长褚明轩。褚映玉心头一紧,

面上却不露声色:“兄长能为朝廷效力,是他的本分,不敢当皇上夸赞。”“嗯,

”圣上点点头,“褚家世代忠良,你父亲和兄长都是国之栋梁。你既嫁入皇家,

更要谨记身份,好生侍奉夫君,莫要辜负朕的期望。”“臣妾遵旨。”又说了会儿话,

圣上便起身离开了。他一走,殿内的气氛顿时轻松不少。林贵妃懒懒地倚回榻上,

对萧珩说:“你父皇今日心情不错,许是前朝事顺。你也要多上心,

莫要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儿臣知道了。”萧珩应道。“行了,本宫也乏了,

你们跪安吧。”“儿臣告退。”“臣妾告退。”出了钟粹宫,褚映玉才松了口气。

背后已是一层冷汗。萧珩走在她身侧,忽然开口:“你很怕?”“什么?”“怕我母妃,

”萧珩侧头看她,“刚才在殿里,你手心都是汗。”褚映玉抿了抿唇:“贵妃娘娘凤威赫赫,

臣妾敬畏是应该的。”“是吗?”萧珩不置可否,转回头去,“走吧,还要去皇后那儿。

”褚映玉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踩着他的影子,

一步一步往前走。这个男人,她爱过,恨过,现在只剩下算计。她要利用他,保护褚家,

复仇雪恨。哪怕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三从宫里回来,已是午后。萧珩直接去了书房,

褚映玉则回了正院。春杏伺候她换了常服,又端来午膳。她没什么胃口,

只用了半碗粥就撤了。“小姐,不,皇子妃,”春杏改口,“您是不是累了?要不歇会儿?

”“嗯。”褚映玉揉了揉额角。她确实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在宫里每一刻都要提着心,说每一句话都要斟酌再三,这样的日子,前世她过了三年,

最后却落得那样的下场。这一世,她不能再重蹈覆辙。“对了,”她想起什么,

“殿下书房那边,是谁在伺候?”“是殿下从宫里带出来的太监,叫福安。”春杏说,

“还有个叫福顺的,是外院的管事。内院的事,暂时是陈嬷嬷在管。

”陈嬷嬷是林贵妃赐下来的人,前世就没少给她使绊子。“你去把陈嬷嬷叫来,”褚映玉说,

“就说我有事吩咐。”“是。”不多时,陈嬷嬷来了。四十来岁的年纪,面容严肃,

眼神精明。她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老奴给皇子妃请安。”“嬷嬷请起,”褚映玉让她坐下,

“今日叫嬷嬷来,是想问问府里的情况。我刚嫁进来,许多事还不熟悉,还要嬷嬷多提点。

”“皇子妃言重了,”陈嬷嬷不卑不亢,“老奴定当知无不言。”“府里现在有多少人?

月例如何发放?日常用度如何支取?库房钥匙在谁那儿?”褚映玉一连问了几个问题。

陈嬷嬷一一答了,条理清晰,滴水不漏。褚映玉点点头:“嬷嬷辛苦了。从今日起,

府里的大小事务,还按从前的规矩来。只是每月的账本,要送来给我过目。库房钥匙,

也交给我保管吧。”陈嬷嬷愣了愣:“这……殿下那边……”“殿下那边,我自会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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