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了吧。”柳如烟坐在爱马仕橙的真皮沙发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推过一份文件。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慵懒,甚至没有抬眼看对面那个男人,“三年期满,
这是你应得的。五百万,税后。拿着钱,滚出我的生活。”坐在她对面的林凡,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袖口还沾着些许今天送外卖时留下的雨水渍。
他看起来有些狼狈,与这奢华到令人窒息的豪宅格格不入。但他此刻的表情,
却让柳如烟那颗原本笃定的心,莫名地跳漏了一拍。没有预想中的痛哭流涕,
没有卑微的乞求,甚至连一丝一毫的不舍都没有。林凡接过那份薄薄的解约协议,
目光扫过那个刺眼的数字,嘴角缓缓上扬。那笑容干净、明亮,
像是积压了三年的阴霾在这一刻被彻底撕开,露出了久违的阳光。“谢谢柳总。
”林凡的声音清朗,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轻松。他拿起笔,
在那份象征着“主仆关系终结”的文件上,行云流水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终于……结束了。”林凡放下笔,
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站起身,动作利落地整理了一下衣角,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轻轻放在了茶几上。
那是这栋豪宅、以及柳如烟名下所有车辆、保险柜的备用钥匙。“这三年,承蒙照顾。
”林凡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倒映着柳如烟错愕的脸,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不过柳总可能记错了,我不是‘滚’,我是‘下班’了。”柳如烟的眉头猛地皱起,
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林凡,你什么意思?别给脸不要脸。
要不是看在你那张脸有点像……”“像林天,对吧?”林凡笑着打断了她,
眼神里没有半分被提及替身的恼怒,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淡漠,“柳总,这三年,
我演得很辛苦,您看得也很入戏。现在戏散了,演员领盒饭走人,天经地义。
您那位真正的白月光林天,不是今天下午的飞机回国吗?
想必您也没时间在我这个‘赝品’身上多浪费一秒。”说完,林凡不再看她,转身走向玄关。
他的步伐轻快,甚至带着几分雀跃。路过衣帽间时,
他没有带走任何一件柳如烟赏赐的名牌西装,只背上了那个来的时候就有的破旧双肩包。
包里装着他这三年来唯一的私人物品:几本翻烂了的商业策划书,和一张早已过期的全家福。
“站住!”柳如烟突然站了起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就这么急着走?公司现在的局面刚稳住,你走了,那些项目谁跟?
你就不怕我……”“柳总,”林凡停下脚步,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他侧过头,逆着光,
轮廓分明得像是一把锋利的刀,“三年前,您的公司濒临破产,是因为林天乱搞;这三年,
您的公司能起死回生并做大做强,是因为我拼了命地帮您填坑、熬夜、谈判。现在,
坑填平了,路铺直了,您觉得……还需要我吗?”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哦,
我忘了。在您眼里,我只是一个长得像他的廉价替代品。既然正主回来了,
我这个替身若是还赖着不走,岂不是显得柳总您眼光有问题?
”“你……”柳如烟气得胸口起伏,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对了,”林凡似乎想起了什么,从包里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随手扔在茶几上,
正好压在那五百万的支票旁,
“这是林天上个月在国外的一些消费记录和私下联系竞争对手的邮件备份。
本来想着如果您对他真心不改,这东西或许能保您一命。但现在看来……算了,您那么爱他,
大概也听不进劝。留着当个纪念吧。”说完,林凡再也毫不留恋。“咔哒。”门锁转动。
厚重的实木大门被拉开,外面潮湿冰冷的风雨瞬间灌入温暖的室内,
吹乱了柳如烟精心打理的长发。“再见,柳如烟。哦不,是再也不见。
”林凡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背影挺拔而决绝,没有回头哪怕一次。大门重重关上,
将那个卑微了三年、隐忍了三年的男人彻底隔绝在外。客厅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柳如烟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看了看茶几上那张轻飘飘的支票和那份解约协议。
奇怪。明明是自己赶他走的,明明是自己日思夜想了三年的林天马上就要回来了,
为什么此刻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反而,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
像野草一样在她心底疯狂蔓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那个她存了三年、置顶了三年、备注为“此生挚爱”的名字——林天。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莫名的不安,划开了接听键。“如烟,我到了!
就在机场出口,快来接我好不好?我想死你了!”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温柔多情,
听得人骨头都酥了。柳如烟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对啊,
林凡走了又怎样?那不过是个送外卖的穷小子,是个替身。现在,她的真命天子回来了。
只要林天在,公司只会更好,生活只会更幸福。“好,你等我,我马上到。
”柳如烟抓起车钥匙,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桌上那张关于林天背叛的证据纸条,
便踩着高跟鞋,急匆匆地冲进了暴雨中。她不知道的是,这一脚油门踩下去,
不仅撞碎了林凡最后的仁慈,也亲手拉开了她人生崩塌的序幕。雨越下越大,
像是要淹没这座城市所有的罪恶与痴妄。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
像极了柳如烟此刻乱成一团的心跳。不,不是心跳。是期待。是对林天归来的狂热期待。
她把车停在机场 VIP 通道口。引擎都没熄。车门刚开,
一个穿着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男人就扑了上来。“如烟!我的宝贝!
”林天张开双臂,脸上挂着那种自以为深情的笑容。实际上,那表情油腻得让人想吐。
柳如烟刚想迎上去。林天却脚下一滑,差点摔进泥水里。他立刻顺势往地上一跪。
双手死死抱住柳如烟的小腿。“如烟,我在国外受苦了!那些人欺负我,
我都是为了咱们的未来才忍辱负重的啊!”声音大得周围旅客都侧目。柳如烟脸色一僵。
“你先起来,地上脏。”她想去拉他。林天却像块狗皮膏药,死活不起。
反而把脸在她裤腿上蹭了蹭。“我不起!除非你答应我,再也不见那个送外卖的穷酸鬼!
我看见他就恶心!他凭什么碰你?他配吗?”柳如烟眉头皱成了川字。“林凡已经走了。
我让他滚了。”她语气冷淡。心里却莫名闪过林凡刚才那个洒脱的背影。只有一瞬。
就被林天的哭嚎声盖过。“真的?太好了!”林天瞬间变脸。从地上的泥水里爬起来。
刚才的卑微可怜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人得志的猖狂。他凑到柳如烟耳边。
喷出一股廉价的古龙水味。“我就知道,如烟你最爱我。那个林凡算什么东西?
不过是个长得像我一点的替身罢了。你也真是心善,居然留他在身边三年?要是我,
早就把他腿打断扔出去了。”柳如烟听着这话。心里不仅没觉得舒服。反而像吞了一只苍蝇。
“林天,说话注意点分寸。林凡这三年帮了我很多。”她下意识反驳了一句。
林天眼神瞬间阴冷下来。随即又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哟,这就心疼了?
”他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看来那小白脸给你灌了不少迷魂汤啊。行,既然你这么念旧情,
那我走好了。我这就买机票回国外,继续过我的苦日子。免得在这里碍您的眼,
还要被一个送外卖的比下去。”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子迈得极慢。
屁股扭得像只待宰的鸭子。等着柳如烟去哄。柳如烟叹了口气。果然。还是林天需要她。
林凡那种冷冰冰的人,走了就走了,根本不需要人操心。“行了,别闹了。
”她伸手拉住林天的袖子。“上车吧,公司还有很多事要交接给你。
”林天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坐进副驾驶。脚直接翘到了仪表盘上。“交接?
接什么鬼?”他掏出一根烟。也不问柳如烟介不介意。直接点燃。烟雾缭绕中,
他斜着眼看柳如烟。“公司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听说去年利润翻了三倍?那是我的功劳,
是我在国外运筹帷幄,给你们指明了方向。至于那个林凡……哼,他就是个执行命令的机器。
离了他,地球照样转。”柳如烟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那三个亿的项目,
是林凡谈下来的。”“那是借了我的名头!”林天猛地提高音量。唾沫星子喷了柳如烟一脸。
“要不是我林天的大名在海外响亮,那些外商肯签约?林凡就是个跑腿的!
你别被他的花言巧语骗了。这种人,最会装模作样,表面老实,
背地里不知道把你卖了多少次!”柳如烟沉默了。她不想争辩。只觉得累。
但看着林天那张酷似林凡、却满是戾气的脸。她又强行说服自己。一定是自己太累了。
林天只是太在乎自己,才会这么激动。对。一定是这样。毕竟,他是她的救命恩人。
这个念头一出,柳如烟心里的所有不适瞬间烟消云散。
记忆不由自主地回到了十二年前的那个夏天。那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贪玩落水,
冰冷的河水像无数只鬼手,拼命把她往深渊里拽。窒息感包裹全身。绝望中,
一双温暖有力的手抓住了她。那个少年拼尽全力把她拖上岸。大口喘着气,满脸是水,
却对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别怕,我叫小林,以后我会保护你的。”那一刻。
阳光穿透云层。少年的轮廓被镀上了一层金边。成了柳如烟生命中唯一的光。后来她长大了。
拼命寻找那个救命的少年。只记得他姓林。还有……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左肩后方。
那里有一块月牙形的红色胎记。当年少年救她时,手指无意间划过那里,
轻声说过:“这块胎记真好看,像个月亮。”这句话,成了她确认恩人的唯一密钥。三年前。
林天回国。当她颤抖着露出那块胎记,说出当年的情景时。林天眼神闪烁了一下。
随即紧紧握住她的手,热泪盈眶。“如烟,我终于找到你了!这些年我到处打听你的消息,
没想到你就在我身边!”那一刻。柳如烟坚信不疑。这就是她的英雄。
是她欠了一辈子债的人。所以,哪怕林天后来乱搞导致公司破产,哪怕他卷款跑路。
她都在心里为他找借口。“他只是一时糊涂。”“他是因为压力大。
”“他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在冒险。”甚至为了他。她找来了长得有几分相似的林凡。
签下了那份屈辱的主仆契约。她以为这是在惩罚替身。其实,是在用另一种方式,
默默守护着心中那个完美的“救命恩人”形象。只要恩人回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固执地这样相信着。“如烟?你在发什么呆?”林天不耐烦地敲着桌子。
把柳如烟从回忆中硬生生拽回现实。“我在跟你说话呢!赶紧签字!把这些旧合同都废了,
跟我新找的公司签!”他把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推到柳如烟面前。连看都不让她仔细看。
“快点!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晚了那几家‘大公司’就跟别人合作了!”柳如烟拿起笔。
手有些抖。“能不能让我先看看条款?这几个供应商我之前没听过。”她试图保持理智。
毕竟这是公司的大事。林天眼神微闪。随即换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如烟,
你怎么变得这么谨小慎微了?以前那个雷厉风行的你去哪了?”他压低声音,语重心长。
“这些是我在国外考察了很久才定下的‘战略合作伙伴’。正因为是新公司,
所以价格才这么优惠。要是让那些老油条知道了,肯定又要从中作梗。你知道的,
林凡在公司三年,培植了不少自己的势力。那个陈经理,那个王总监,表面上对你忠心耿耿,
背地里全是林凡的眼线。他们肯定会阻挠我们的新计划。”柳如烟愣了一下。“不会吧?
陈经理和王总监跟了公司五年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林天叹了口气,
拍了拍她的手背。“我是为了你好。你想,如果他们是清白的,为什么林凡一走,
他们就急着要复审合同?”“分明是想趁乱捞一笔!我们必须先下手为强,把权力收回来。
先把这几个新合同签了,把资金流转起来,然后再慢慢清洗内部。只有这样,
公司才能真正掌握在你我手中。”这番话逻辑看似严密。实则漏洞百出。
但在“救命恩人”的光环下。在“为了我们未来”的糖衣炮弹下。柳如烟的防线一点点崩塌。
她看着林天那双看似真诚的眼睛。想起了他当年救自己时的奋不顾身。“他应该不会害我。
”“他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也许真的是我想多了,商场如战场,确实需要雷霆手段。
”“好,我相信你。”柳如烟咬了咬牙。笔尖落下。名字签完。林天瞬间变脸。
一把抢过文件。笑得像只偷腥的猫。“这就对了嘛!如烟,你放心,跟着我,
咱们公司马上就能起飞!”他凑过来。想在柳如烟脸上亲一口。柳如烟下意识偏头躲开了。
林天也不恼。嘿嘿一笑。转身就开始打电话。声音刻意压低,但还是传进了柳如烟的耳朵。
“喂?老张啊!对,我是林天!那笔款子赶紧打过来……什么?定金?
先打个五百万意思一下……哎呀放心,柳如烟这个……她已经签字了……对,
只要把那几个老家伙踢走,剩下的就好办了……”柳如烟心里咯噔一下。“老家伙”?
指的是陈经理和王总监?她刚想开口问。林天已经挂断电话。转过头,一脸严肃。“如烟,
为了表示决心,我现在就要去人事部办件事。那几个‘眼线’,必须立刻停职调查!
否则新资金进来不安全。”他不给柳如烟反应的机会。直接拨通了人事部的电话。
“我是副总林天!立刻通知陈某某、王某某,不用来上班了!以‘泄露商业机密’为由,
即刻开除!保安部准备好,谁敢闹事直接报警!对,这是柳总的意思!”说完,他挂了电话。
冲柳如烟眨了眨眼。“搞定。你看,我多果断。都是为了保护你。”柳如烟张了张嘴。
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你……怎么直接用我的名义?”她有些不安。
这种被架空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林天立刻瞪大了眼睛。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如烟!
你怀疑我?我刚帮你铲除了隐患,你就怪我越权?”他声音陡然拔高。
“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要是慢一步,让他们串通好转移资产怎么办?你居然不信任我?
难道你还想着那个林凡教你的那一套?温良恭俭让?在商场上那就是找死!
”他开始撒泼打滚。甚至把文件甩到了地上。“这副总我不当了!这破公司我也不管了!
你自己玩去吧!我看你能撑几天!”他作势要往外走。步子迈得极慢。等着柳如烟去拦。
周围的员工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鄙夷。同情柳如烟。鄙夷林天。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文件。“行了,别闹了。我没那个意思。”她累了。
只想息事宁人。只要林天高兴就好。反正公司底子厚。折腾一下应该没事。林凡那么厉害,
留下的烂摊子,林天就算胡来,也不至于立刻垮掉吧?她天真地想着。只要恩人在,
天塌不下来。林天见好就收。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晃着脚丫子。一脸得意。
“早这样不就完了?记住,从今天起,公司的一切决策都要经过我。那些旧规矩,统统作废!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嫌弃地吐在地上。“这什么破茶?林凡买的吧?
一股穷酸味!明天全部换成我喜欢的龙井!还有,把那间办公室腾出来,
我要做新的指挥中心。至于林凡以前用的那张桌子……扔出去烧了!晦气!”柳如烟看着他。
突然觉得有些陌生。这个举止粗鲁、满嘴脏话的男人。
真的是当年那个阳光温暖的救命恩人吗?也许是岁月改变了一个人吧。
也许是他在外面受了太多苦。她再次在心里为林天找补。“他对别人凶,对我还是好的。
”“只要他爱我,就够了。”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闻推送。《震惊!
知名企业家柳如烟公司高层大换血,
核心骨干疑似遭清洗》配图正是刚才林天在会议室嚣张的照片。显然是有人偷拍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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