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业盯着面前那张婚书，手抖得如同筛糠，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身旁相伴多年的发妻。
妇人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此刻被李谦粗暴地捏着下巴，那双含泪的眼眸中，除了恐惧，更有一丝哀求。
这一刻，林业心中的坚持，终于彻底崩塌。
“罢……罢了……”
林业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他不再看李谦，也不再看那满屋哭泣的族人，只是颤抖着提笔，在那张荒唐的婚书上，签下了那女子的闺名，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笔落下，笔杆脱手滑落。
林业整个人瘫软在地，老泪纵横，向着林家列祖列宗牌位的方向重重叩首：“不肖子孙林业……今日愧对祖宗！愧对祖宗啊！！”
悲怆的哭嚎声在阴暗的柴房内回荡，令人闻之鼻酸。
李谦一把抓起那张墨迹未干的婚书，轻吹两口，满意地揣入怀中，面上原本的阴戾之气顷刻间荡然无存。
他松开一直钳制着林夫人的手，体贴地替她理了理凌乱的鬓角，这才转身向着林业拱手一礼，笑眯眯地道：“岳父大人，既已成了一家人，小婿自然不会亏待各位。”
话罢，他猛地直起腰，扭头冲着门口的守卫厉声喝道：“都瞎了眼吗？没瞧见岳父大人和各位亲眷身上带伤？还不快去请郎中！再去备些热粥馒头，若是饿坏了我岳家的人，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守卫们吓得浑身一激灵，哪里敢多言，唯唯诺诺地应声退下。
就在这时，柴房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房门被人猛地推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裹挟着寒风灌了进来。
王海大步跨入，手中的钢刀还在滴答滴答地淌着血。
他随手在衣摆上擦了擦，冲着李谦咧嘴一笑：“大哥，办妥了，那姓何的小子跑得不快，刚出后院就被我追上了，一刀下去，脑袋滚出老远！”
听到这话，柴房内的林家众人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几名胆小的女眷两眼一翻，当场昏死过去。
李谦神色平淡，伸手拍了拍林业的肩膀，压低声音道：“岳父大人，那种背信弃义的小人，留着也是恶心，小婿顺手帮您清理了门户，这算是一份小小的见面礼。”
说罢，李谦不再理会身后的哭声，带着王海径直走出了大门。
事态紧急，有些事，果然还是用原主的手段处理起来更有效率。
刚走出没几步，王海便凑了上来。他满脸纠结，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压低声音问道：“大哥，这林家如今是大祸临头，您非要跟他们结亲，岂不是引火烧身……”
李谦脚下一顿，并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王海，声音平淡的岔开了话头：“王海，咱们兄弟相称，有多少年了？”
王海一怔，下意识地答道：“三年了。当初若不是大哥拉我一把，恐怕我早就死在路边了……”
“三年了。”
李谦缓缓转过身，目光紧紧锁住王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咱们朝夕相处，你觉得大哥这双招子是摆设？还是你觉得，大哥真看不出你心里那点小九九？”
此言一出，王海背脊陡然一凉，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强装镇定，干笑道：“大哥说的什么话，兄弟我对您忠心耿耿，怎么会……”
“行了。”李谦一挥手，直接打断了他的辩解，语气淡然，“不管你有什么想法，咱们现在总归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告诉你也无妨——你觉得，这林家最大的倚仗是什么？”
王海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那自然是金银财宝！林家富可敌国，有了钱，咱们兄弟下半辈子……”
“错！大错特错！”李谦猛地厉喝一声，吓得王海浑身一哆嗦。
他回身指着身后的林府，一字一顿地说道：“是人脉！是声望！是这云州城里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看着一脸茫然的王海，李谦继续道：“你用脑子好好想想，这云州城中，哪个人没承过林家的情？哪个守城的将士没拿过林家贴补的钱粮？”
李谦深吸一口气，冷声道：“我们要反，杀了何昌仅仅是第一步！杀人容易，可杀完之后呢？就凭咱们这几十号人，面对守卫营和城外的四大营，瞬间就会被碾成齑粉！如何借势活下来，才是我们真正要考虑的！”
他从怀中掏出那张婚书，在王海面前重重地抖了抖。
“有了这张纸，我就是林家的女婿，我们便能依靠林家在云州百年的威望，扯起这一面大旗！” 李谦的声音压低，继续道： “你想想，战俘营里关着的那些原本的云州守军，还有城里那些受过林家恩惠的百姓、残兵，只要我登高一呼，誓为为云州除害，他们会跟谁？是跟着盘剥他们的五大营，还是跟身为林家女婿的我？”
王海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老大，这是要借着林家的壳，吞掉整个云州的兵马啊！
“金银只能买来酒肉，买不来人心。” 李谦看着已经彻底呆滞的王海，目光幽深：“三年了，你要学的还有很多，莫要自误！”
说着，他伸手重重拍了拍王海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跟着我好好干，我不光能保住你们的命，更要让弟兄们吃香喝辣，过上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安稳日子！这天塌下来，自然有我李谦顶着，就算是要掉脑袋，那也是我这个当大哥的先掉！”
说到此处，李谦话锋陡然一转：“但我只要一样东西，那就是听令！绝对的听令！否则，人心不齐，不用等外人来杀，咱们自己就得先死无葬身之地！明白了吗？”
这一番话，让王海只觉得喉咙发干，他不敢再有丝毫迟疑，连忙低下头，双手抱拳，深施一礼： “明白！大哥放心，从今往后，刀山火海，弟兄们唯大哥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好。” 李谦满意地点了点头，抬头看了一眼渐渐昏暗的天色，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去，传令下去，让弟兄们现在立刻埋锅造饭，吃饱喝足，抓紧时间养精蓄锐，今晚子时，让所有人到前厅集合！”
王海心头一跳，下意识问道：“大哥，这是要……”
李谦嘴角冷声一笑：“今晚，咱们有一件大事要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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