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贤眯起昏花的眼睛,盯着那个盛气凌人的锦衣青年看了半晌,脸色猛地一白,颤声道:
“您是……赵灼,赵少爷?”
来人正是附近流云镇首富赵家的大公子,赵灼。
见这老头认出了自己,赵灼“啪”的一声合上折扇,冷哼一声,那双绿豆眼里满是怨毒:
“亏你还记得本少爷!那你可还记得我父?
“那个被你几服药下去,没过半个月就撒手人寰的可怜老人!”
说到最后,赵灼几乎是吼出来的,唾沫星子横飞。
“你这庸医!神医之名,怎可行如此歹毒之事!今日我便是来为父报仇的!”
林见贤闻言,眉头紧紧锁成了“川”字。
他叹了口气沉声道:“赵少爷,这话从何说起?
“当初赵老爷病重,我上门诊治时便已直言,老爷子五脏衰竭,病入膏肓,已是油尽灯枯之相。
“那几服药,不过是尽人事,减缓他的痛苦罢了。”
林老头看向天空,语气萧瑟:“此乃天命,阳寿已尽。
“我不过是一介凡医,治得了病,治不了命。又如何能行那逆天之行,强留人命呢?”
“闭嘴!”
赵灼根本听不进去,粗暴地打断了他,“少拿什么天命来糊弄我!
“我看你就是学艺不精,就是你这老东西治死了我父!”
“对!就是你个老东西害死了我们老爷!”
一旁的狗腿子赵二也跟着狐假虎威,大声嚷嚷,“给我们老爷陪葬!”
李叔握紧了手里的杀猪刀,正要上前一步挡在林老头身前。
突然,一道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轻飘飘地在院子里响起:
“赵少爷,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爹本来就该死了呢?怪郎中干嘛?”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赵灼呆住了,赵二愣住了,就连李叔和林老头都一脸惊愕地看向说话的人。
只见林寻抱着双臂,一脸无辜地看着赵灼。
赵灼怀疑自己听错了,他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你说什么?!”
林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白牙,一字一顿地重复道:
“我说……你爹本来就要死了。”
轰!
赵灼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的肥肉都在剧烈颤动。
“反了……反了!一个乡野村夫也敢这么跟我说话!”
赵灼歇斯底里地咆哮道,“给我上!赵二!给我打死他!打烂这张臭嘴!”
“是!少爷!”
那名为赵二的恶仆早就按捺不住,挽起袖子,一脸狞笑地朝着林老头和林寻冲了过来。
“老东西,小杂种,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们!”
林寻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就在赵二即将冲到面前的瞬间,林寻冷哼一声,藏在袖中的指尖微微一弹。
一枚小石子,夹杂着一丝微弱的火气,精准地击中了赵二的膝盖弯。
“哎哟!”
原本气势汹汹的赵二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双腿像是被抽去了骨头。
他整个人失去平衡,以前冲的姿势重重地扑了出去。
砰!
一声闷响。
赵二整张脸结结实实地砸在满是鸡屎和泥泞的地上,门牙直接磕飞了两颗,满嘴是血,狼狈不堪。
“这……”
赵灼大怒,一脚踹在赵二的屁股上,“废物!你在干什么呢!路都走不稳?”
赵二捂着嘴,眼泪鼻涕横流,含糊不清地解释:
“少……少爷……我也不知啊,突……突然就脚滑了……”
“蠢货!”
赵灼骂了一句,刚想再叫人。
一直站在他身后未曾说话的那名阴鸷中年人,忽然眯起了眼睛,目光死死锁定在林寻身上。
“有点意思。”
中年人往前踏了一步,周身衣袍无风自动,一股属于修仙者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
他是赵家供奉,练气一层的散修。
刚才那一瞬间,他捕捉到了林寻指尖那一闪而逝的灵力波动。
“原来也是位道友,怪不得如此猖狂。”
中年人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辣,“既然也是修行中人,那便手底下见真章吧!
“吃我一招——黑煞掌!”
话音未落,他双足猛地踏地,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鸟般飞掠而起。
干枯的手掌泛着黑气,带着腥风直奔林寻面门而来。
这一掌若是打实了,普通人不死也得残废。
“小寻,小心!”李叔惊呼。
林寻看着那在瞳孔中放大的手掌,心中却出奇的平静。
太慢了。
“正好,拿你练手。”
林寻不退反进,体内刚刚修成的《大日不灭劲》轰然运转。
轰!
他的拳头上瞬间燃起一层赤金色的火焰,那是至刚至阳的大日金焰,是一切阴邪煞气的克星。
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拳。
嘭——!!
拳掌相交。
一声沉闷的爆响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下一秒,那气势汹汹的阴鸷中年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掌心的黑气瞬间被火焰吞噬。
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出,狠狠地砸在了院墙之上。
哗啦!
土墙倒塌,将那中年人埋了一半,不知死活。
全场死寂。
林寻收回拳头,轻描淡写地说道:“就这?”
然而,刚才因为动作幅度过大,怀里的东西随着他的动作滑落了出来。
当啷。
一枚通体晶莹的令牌掉在了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落天宫”三字,背面则刻着“清霄”二字。
原本挣扎着从废墟里爬起来的中年供奉。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那枚令牌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随即,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比鬼还要可怕的东西。
“那……那是……”
中年人顾不得身上的剧痛,连滚带爬地冲到赵灼身边,死死拽住自家少爷的裤腿:
“落……落天宫!”
“落什么?”赵灼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宫?”
“落天宫啊少爷!本州第一宗门落天宫!”中年人吓得屁滚尿流,浑身筛糠。
“这小子……不,这位前辈,是落天宫的人!”
轰隆!
这几个字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赵灼的天灵盖上。
落天宫?
对于他们这种边陲小镇的豪强来说,落天宫那就是天上的神仙。
别说落天宫的内门弟子了,就算是一个扫地的外门弟子,不!杂役弟子来了流云镇。
县太爷都得跪着迎接,他们赵家更是得当祖宗供着。
在玄州,落天宫那是绝对的霸主,是不可逾越的大山!
“爹啊……”
赵灼此时此刻,心中对他那个死去的爹充满了怨念。
你说你死就死吧,怎么还给我惹这么大个祸害?
赵灼刚才那股嚣张跋扈的劲头瞬间烟消云散。
扑通!
没有任何犹豫,赵灼双膝一软,当场跪在了满是鸡屎的泥地里,头磕得砰砰作响。
“前辈!仙师!大爷!”
赵灼鼻涕眼泪一大把,哭喊道。
“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有眼无珠!我猪油蒙了心!我再也不敢了!求您把他当个屁放了吧!”
一旁的赵二和那中年供奉也早就跪伏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看着这一幕,李叔和林老头都惊呆了。
刚才还喊打喊杀的赵家恶霸,怎么看到一块牌子就吓成了这副德行?
林寻弯下腰,慢条斯理地捡起地上的令牌。
轻轻擦拭了一下上面的泥土,然后重新揣回怀里。
他走到瑟瑟发抖的赵灼面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便是落天宫的名头?
真爽啊。
林寻微微俯身,伸出手拍了拍赵灼那肥腻的脸颊,声音轻柔:
“赵少爷,既然误会解开了,那我还是想问刚才那个问题。”
林寻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觉得,你爹……到底该不该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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