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叶捏着那张薄薄的工作证明，心里那股别扭劲儿还是没办法散去。
四九城里，官大一级压死人，这道理他懂。
前世那句“不到四九城不知道自己官小”的老话，如今是体会得淋漓尽致。
胳膊拧不过大腿。既然无法反抗，不如先看看这妇联主任究竟是个怎样的龙潭虎穴。
而且自己又不是第一个做男妇联主任的，上一个做妇联主任的应该叫赵本海。
收拾心情，问清道路，林叶直奔交道口街道办。
这年月百废待兴，街道办也没后世的村委气派，就是个朴素的二进四合院。
门房坐着个抽烟袋的老大爷。
林叶下意识地挺直腰板，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老同志您好，我找街道办王主任，请问她在哪？”
老大爷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利落地回礼，烟袋杆一指。
“小王主任在后院正房，直接去吧。”
“谢谢老同志！”
林叶走到后院正房，敲门。
“请进。”
推开门，一位中年女性闻声抬头。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却熨烫得极为平整，头发一丝不苟地拢在灰线帽里，眼神锐利而干练。
“同志，你找谁？”
她语气客气，却带着一种审视。
林叶再次敬礼。
“报告王主任，我是林叶，前来报到。”
王主任愣了一下，起身回礼，眉头微蹙。
“报到？最近没听说有新干事分配过来啊。工作证明给我看看。”
林叶略显迟疑，还是递了过去。
王主任接过，快速浏览。
“林叶，二十三岁，退伍军人。哟，立过不少战功，好同志啊。”
她脸上的表情柔和下来，满是赞赏。
然而，当目光扫到安置单位一栏时，她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妇联？”
她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声音拔高。
“还他妈是主任？开什么玩笑。”
她难以置信地看看证明，又看看眼前这个挺拔精神的年轻小伙，火气“噌”地上来了。
“退伍办那张建国是睡糊涂了还是吃错药了？”
她压着火气指了指椅子让林叶坐，一把抓起了桌上的老式摇把电话。
“喂，总机，给我接退伍办张建国。”
林叶安静地坐下，听着王主任对着话筒那边几乎是在吼。
“张建国，你搞什么名堂？一个战斗英雄，团级干部，你给安置到妇联来当主任？
还是个男的。什么？名单没错？你再说一遍？上级特批？这胡闹。
这以后工作怎么开展？
喂？喂？”
王主任啪地一声挂断电话，胸口起伏了几下，目光复杂地看向林叶，试图安抚一下，但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林叶同志，革命工作，分工不同而已。组织上既然这样安排，必然有深远的考虑。相信你能克服困难，把工作做好。”
她话虽如此，眼神里的同情却明明白白。
这小伙子，怕是让什么乌龙给坑了。
林叶目光平静，他读懂了王主任的眼神，但军人的天职是服从，更何况，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仅仅是名字像女的不足以让退伍办和上级如此坚持。
王主任叹口气起身。
“走吧，我带你去妇联办公室，熟悉一下你的同事们。”
妇联办公室在东厢房。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几个女人热烈的说笑声。
王主任一推门，声音戛然而止。
屋里四个年龄不一的女同志齐刷刷看过来。
一个看着最泼辣的中年妇女先开了口，笑嘻嘻的。
“哟，主任，今天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另一个也打趣。
“还带着个这么精神的小伙子？新来的干事？让我们妇联也跟着沾沾光？”
王主任清了清嗓子，把林叶往前推了半步，表情严肃。
“都正经点。这位是林叶同志，从今天起，就是你们妇联的主任。”
一瞬间，办公室里落针可闻。
四个女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各种表情都有，最后统统化为赤裸裸的怀疑。
“主任？您没开玩笑吧？”
那个泼辣的李翠花率先叫了起来。
“他是个男同志啊，怎么能当妇联主任？”
“就是啊王主任。”
张爱莲跟着附和，“这级别也不对啊，这太儿戏了！”
王主任板起脸。
“什么儿戏，这是组织上的决定。林叶同志是参加过立国战争的战斗英雄，因伤退伍的团级干部，上级特批的安排，容不得你们议论。”
“战斗英雄？”
“团级干部？”
这几个字瞬间砸散了女人们脸上的质疑和不忿，换上了惊愕和重新打量。
李翠花和张爱莲甚至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露出了敬畏的神色。
她们大多是军属或本人也是退伍转业，太清楚立国战场下来的团级干部这几个字的分量，那是真正的九死一生。
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尊重是真尊重，可疑虑也并未完全消除。
能打仗，不代表能处理好街道大妈、小媳妇们的家长里短啊？
这以后工作可怎么配合？
王主任见镇住了场面，语气稍缓。
“这位是林叶同志。这四位是咱们妇联的干事：李翠花、张爱莲、刘招娣、王小梅。具体工作让她们给你介绍。待会儿让翠花带你去办入职手续。”
她又对四个女人叮嘱道。
“林叶同志新来，你们要多协助，尽快熟悉工作。”
说完，王主任便离开了，留下林叶面对四位心思各异的女性下属。
林叶立正，向四人敬了一个军礼。
“林叶，初来乍到，以后的工作，还请各位同志多支持，多指点。”
李翠花等人慌忙回礼，态度恭敬却难掩疏离。
短暂的沉默后，李翠花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挤出一个笑容。
“林主任，您刚来，我先跟您汇报一下咱们妇联目前主要工作吧？”
她拿起一份文件，就开始了汇报，不是东家长，就是西家短。
要么就是婆媳不和，两口子闹矛盾等等。
四个字可以总结：鸡毛蒜皮。
可以说一点大事都没有。
等介绍完以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新上任的这位男主任身上，想看看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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