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盲道上的相撞凌晨一点十七分,冬夜的风裹着细碎的冷意,刮过空荡的建国北路。
林屿捏着电脑包的肩带,指尖冻得有些发僵。刚改完甲方第三版推翻重来的商业综合体方案,
脑壳里还嗡嗡作响,满是cad的线条和甲方那句“要高端大气,又要接地气”的离谱要求。
他低头划着手机,回着工作群里未读的消息,脚步无意识地顺着人行道往前走,
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正踩在整条铺着凸起条纹的盲道上。这条路他走了三年,
从租住的小区到设计院,两点一线,加班到深夜是常事。他总觉得深夜的城市才是安静的,
没有白天的车水马龙,没有熙熙攘攘的人群,只有路灯投下暖黄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能让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稍微松下来。直到肩膀撞上一个柔软的身体,
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惊呼,还有东西掉在地上的哗啦声。林屿猛地回神,手机差点脱手,
下意识地伸手去扶被他撞到的人:“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路,你没事吧?
”入手的胳膊很细,隔着厚厚的羽绒服,都能感觉到她身体的轻颤。他扶着她站稳,
才看清眼前的人。是个女孩,看着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
戴着同色系的针织帽,围巾把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那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
眼型是圆润的杏眼,睫毛很长,却没有任何焦点。她的视线没有落在他身上,
也没有落在任何地方,只是茫然地朝着前方,瞳孔里映着路灯的光,
却像蒙着一层散不开的雾。林屿的心脏猛地一沉,愧疚感瞬间翻涌上来。他撞到的,
是一个盲人女孩。女孩已经站稳了,手却还下意识地往前伸着,像是在找什么。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刚被吓到的微颤,却还是很有礼貌:“没关系,
是我没注意……”话说到一半,她弯下腰,手在地上摸索着。林屿这才看到,
地上掉着一根折叠式的盲杖,还有一个帆布包,包里的东西散了出来——一本厚厚的盲文书,
封皮是深蓝色的,还有一个印着小雏菊的保温杯,杯盖摔开了,里面温热的水洒出来一点,
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帮你捡。”林屿立刻蹲下身,先把盲杖捡起来,
递到她手里。女孩的手指碰到盲杖的瞬间,明显松了口气,指尖紧紧攥住了那根黑色的手杖,
像是抓住了救命的浮木。他又把散落在地上的盲文书和保温杯捡起来,拧好杯盖,
擦了擦包上的灰尘,一起递到她空着的那只手里。女孩接过东西,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
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小声道了句:“谢谢你。”“应该是我跟你道歉,
”林屿看着她没有焦点的眼睛,心里的愧疚越来越重,“我刚才低头看手机,
没注意走在盲道上,撞到了你,真的很抱歉。你有没有哪里摔疼?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了,我没事。”女孩摇了摇头,把帆布包挎在胳膊上,盲杖的尖端轻轻点了点地面,
调整了一下站姿,“是我自己走得慢,不怪你。”她的语气很客气,
客气里带着一层明显的疏离,像是一道无形的墙,把所有的靠近都挡在了外面。
林屿能感觉到,她在刻意和他保持距离,哪怕他是道歉的一方,她也不想有过多的牵扯。
“你要去哪里?”林屿看着她握着盲杖,却迟迟没有迈步,忍不住问,“这条路晚上车少,
但是路口的红绿灯没有提示音,我送你过去吧?或者送你回家?”“不用麻烦你了。
”女孩立刻拒绝了,她微微侧过头,像是在听他的位置,声音依旧软软的,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自己可以的,我经常走这条路。谢谢你帮我捡东西。”说完,
她往前迈了一步,盲杖轻轻敲打着地面,凸起的条纹在盲杖尖端传来清晰的反馈,
她的脚步很慢,却很稳,一步一步,顺着盲道往前走去。米白色的羽绒服在暖黄的路灯下,
像一团柔软的云,很快就走出了几米远。林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冬夜的风又吹了过来,卷起路边的落叶,擦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女孩的身影在空旷的马路上显得格外单薄,盲杖一下一下敲着地面,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传得很远。他刚才注意到,她的手指冻得通红,
捏着盲杖的指节都泛了白。还有那本盲文书,他捡起来的时候,摸到封面上凹凸不平的盲文,
能感觉到书被翻得很旧了,应该是经常看。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在凌晨一点多,
一个人走在空荡的马路上。也不知道她要去哪里,要走多久。只知道刚才撞到她的那一刻,
她眼里的茫然和慌乱,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他一下。林屿站了很久,
直到她的身影快要转过前面的路口,他才抬脚,慢慢跟了上去。他没有靠得太近,
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只是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的盲杖一下一下敲着地面,
看着她顺利地过了路口,拐进了旁边的一个老小区。小区的铁门虚掩着,
她的身影消失在铁门后面,盲杖的声响也跟着不见了。林屿站在小区门口,又站了几分钟,
才转身往自己住的小区走。风还是很冷,他却没那么觉得了。脑子里不再是甲方的方案,
不再是密密麻麻的图纸,全是刚才女孩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还有她握着盲杖,
一步一步往前走的样子。他甚至都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回到出租屋,已经快两点了。
林屿把电脑包扔在沙发上,脱了外套,却没什么睡意。他走到阳台,往下看,
楼下的马路依旧空荡,路灯还亮着,暖黄的光铺在盲道上,像一条长长的带子。他突然想起,
刚才捡盲文书的时候,扫到了书脊上的字——是一本盲文版的《小王子》。
原来她也看小王子。林屿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拿出手机,搜了一下“盲人深夜出门”。
跳出来的结果里,有很多人说,盲人白天出门不方便,人多车多,盲道经常被占用,
还有人会投来异样的眼光,所以很多视障人士,更愿意在深夜人少的时候出门,
安安静静地走一走,不用在意别人的目光,也不用害怕被撞到。他的心脏又揪了一下。
刚才他不仅走了盲道,还撞到了她。那天晚上,林屿睡得很不安稳。梦里全是冬夜的马路,
盲道上凸起的条纹,还有女孩那双蒙着雾的眼睛。第二天上班,他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
改图纸的时候,好几次都画错了线,被带教的老师说了两句。同事打趣他:“林屿,
你昨天加班加傻了?魂不守舍的。”林屿笑了笑,没说话。他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个女孩,
今天还会出门吗?还是在凌晨一点多?还是走那条建国北路?好不容易熬到下班,
甲方居然没有再提修改意见,林屿难得准点下了班。他回了家,吃了点东西,却坐不住。
看了会儿图纸,又看了会儿手机,时间一分一秒地走,从晚上八点,到十点,到十二点。
窗外的夜越来越深,楼下的车越来越少。林屿拿起外套,出了门。他还是走到了建国北路上。
凌晨十二点半的马路,比白天安静了太多,只有偶尔驶过的出租车,带起一阵风。
路边的商铺大多都关了门,只有几家24小时便利店还亮着灯。他沿着盲道慢慢走,
目光扫过路边的每一个角落,心里莫名的有点紧张,像在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或许是为了弥补昨天的愧疚,或许是想再跟她说一声对不起,
又或许,只是想再看看她。时间一分一秒地走,凌晨一点,一点十分,一点半。
路上还是只有他一个人。林屿心里有点失落,或许她今天不会来了,
或许她昨天只是偶尔走这条路。他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转身准备往回走。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熟悉的,盲杖敲在地面上的清脆声响。哒,哒,哒。一下一下,很轻,
很稳,从路的另一头传过来。林屿猛地转过身。路灯下,那个米白色的身影,正顺着盲道,
慢慢走过来。还是那件羽绒服,还是那顶针织帽,手里握着盲杖,一下一下敲着地面,
脚步很慢,却很坚定。她还是来了。林屿的心跳,莫名的快了起来。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直到她走到离他几米远的地方,盲杖的尖端碰到了他的鞋子,
她猛地停住了脚步。女孩明显愣了一下,握着盲杖的手紧了紧,微微侧过头,
声音里带着一点警惕:“谁?”第二章 我可以陪你走吗林屿立刻放轻了声音,怕吓到她,
往前迈了小半步,又停住,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你好,很抱歉又打扰你。
我是昨天撞到你的那个人,我叫林屿。”他能清晰地看到,女孩听到他的声音时,
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她的手指在盲杖上摩挲了两下,似乎是想起了昨天的事,
眼里的警惕稍微散了一点,却还是带着疏离:“是你。你怎么在这里?”“我家就在附近,
出来走走。”林屿找了个很蹩脚的借口,却还是认真地补充了一句,“昨天真的很对不起,
我回去之后一直很愧疚,想再跟你道个歉。”“没关系,我都说了,不怪你。
”女孩轻轻摇了摇头,盲杖往旁边挪了挪,想绕过他继续往前走,“我要继续走了,
不耽误你了。”“等一下。”林屿下意识地叫住她。女孩停住了脚步,微微偏过头,
等着他的下文。路灯的光落在她的脸上,能看到她露在围巾外面的皮肤很白,睫毛很长,
轻轻垂着,像蝶翼一样。林屿的心跳又快了几分,他深吸了一口气,
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没有冒犯的意思:“前面的路口,红绿灯没有盲人提示音,
晚上偶尔会有开得很快的车。我能不能……陪你过个马路?”他怕她拒绝,
立刻又补充道:“我不会打扰你,也不会碰你,就只是在你旁边,告诉你红绿灯的时间,
提醒你路上的障碍。就当是我为昨天撞到你,赔个不是,好不好?”空气安静了几秒。
冬夜的风刮过,吹起女孩额前的碎发。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拒绝,只是微微侧着头,
像是在判断他说的话是不是真心的。林屿的心里有点紧张,屏住呼吸等着她的回答。
他怕她直接拒绝,怕她觉得他是个奇怪的人,怕她再也不想见到他。过了好一会儿,
女孩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雪地上:“好。麻烦你了。”林屿的心里,
瞬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融融的。他立刻说:“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
”女孩重新抬起盲杖,往前迈了一步。林屿跟在她的左后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没有靠得太近,也没有离得太远。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不是浓郁的香水味,
是很干净的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淡淡的栀子花香,很清爽,像夏天的风。
“前面三米的地方,有一辆共享单车停在盲道上,我们往右边挪一点点,好不好?
”林屿的声音放得很轻,语速很慢,怕说得太快她听不清。女孩“嗯”了一声,握着盲杖,
轻轻往右边偏了一点,脚步慢慢挪了过去。盲杖的尖端敲在平整的人行道上,确认没有障碍,
才继续往前走。林屿看着她的动作,心里有点发酸。这条他走了无数遍的路,
他闭着眼睛都能走下来,可对她来说,每一步都要靠着盲杖的反馈,小心翼翼地试探,
路上随便一个障碍物,都可能让她摔倒。他昨天居然还低着头玩手机,走在盲道上撞到了她。
“还有五十米就到路口了。”林屿继续轻声提醒她,“现在是红灯,还有二十秒变绿灯。
我们在路边等一下。”女孩停下了脚步,握着盲杖,安静地站在路边。她的头微微抬着,
像是在感受风的方向,又像是在听路口的车声。长长的睫毛垂着,
在脸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林屿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只是陪着她等红灯。
夜里的风有点大,他下意识地往她的迎风侧站了站,替她挡住了一点迎面吹来的冷风。
女孩似乎察觉到了,微微侧过头,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虽然没有焦点,
却还是让林屿的心跳漏了一拍。“绿灯了。”林屿收回思绪,轻声说,“还有三十秒的时间,
我们慢慢走,不着急。左边没有车,右边也没有。”女孩点了点头,抬起盲杖,
往前迈了一步。林屿跟在她旁边,一步一步陪着她往前走,视线紧紧盯着周围的路况,
轻声提醒她:“前面路面有一点点不平,有个小坑,抬一下左脚。”“好。
”女孩轻轻应了一声,听话地抬了抬脚,顺利地迈了过去。“还有五步就到对面的人行道了。
”“嗯。”短短十几米的斑马线,他们走得很慢,却很稳。
直到两个人都站到了对面的人行道上,林屿才松了口气。女孩停下脚步,转过身,
对着他的方向,微微弯了弯腰:“谢谢你。”“不用谢。”林屿连忙说,看着她手里的盲杖,
忍不住问,“你要去哪里?还要往前走吗?”“我想去前面的滨河公园。”女孩轻声说,
“晚上没人,我想进去走一走。”滨河公园就在前面几百米的地方,沿着河建的,
里面有很长的步行道,还有一片银杏林。林屿白天去过,晚上倒是很少进去。他知道,
深夜的公园,确实没什么人,很安静,很适合散步。他看着女孩单薄的身影,
看着她手里的盲杖,心里又开始不放心。公园里面的路,虽然平整,
但是偶尔会有掉在地上的树枝,有小朋友落下的玩具,还有不按规矩骑进去的自行车。
她一个人进去,太不安全了。林屿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语气格外小心,
怕她觉得被冒犯:“那个……我今天没什么事,也不困。我能不能陪你一起进去走走?
我还是不说话,不打扰你,就跟着你,要是路上有什么障碍,我提醒你一下。等你走完了,
我再送你回来,好不好?”他说完,心里紧张得不行,怕她直接拒绝。他能看到女孩的手指,
在盲杖的握柄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她似乎在犹豫,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没有立刻回答。
林屿连忙又补充:“你要是觉得不方便,也没关系,我就在公园门口等你,你出来的时候,
我再送你过马路回来。我就是……怕你一个人在里面,遇到什么障碍,不安全。
”“我不是坏人。”他甚至有点笨拙地补充了一句,说完自己都有点脸红。
女孩突然轻轻笑了一声。那是林屿第一次听到她笑。声音软软的,像融化的棉花糖,
带着一点甜意,一下子就驱散了冬夜的冷意。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了月牙,
虽然还是没有焦点,却亮得像盛了星星。“我知道你不是坏人。”她说,
声音里还带着一点笑意,“坏人不会跟我说这么多话,也不会这么小心翼翼的。
”林屿的脸更红了,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那你陪我一起进去吧。”女孩轻轻说,
“麻烦你了。”“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林屿立刻说,心里的雀跃快要藏不住了。
女孩重新抬起盲杖,往前走去。林屿依旧跟在她的左后方,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他提前观察着前面的路,把路上的小石子、掉下来的树枝,都轻轻踢到路边,确保她走的路,
平平整整,没有任何障碍。进了滨河公园,风里带着河水的湿气,还有路边松树的清香味。
公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河水流动的声音。女孩的脚步,
明显比在马路上放松了很多。她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着,盲杖敲在地面上的节奏,
也慢了下来。她微微抬着头,闭着眼睛,像是在认真听风的声音,
嘴角还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这里的风声,很好听。”她突然开口,轻声说。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跟他说,除了道谢和礼貌回应之外的话。林屿的心里一动,
立刻接话:“嗯,这里种了很多松树,还有几棵香樟,风吹过叶子的声音,比别的地方好听。
前面有一片银杏林,现在冬天,叶子都落了,踩在上面,会有沙沙的声响,你要不要去听听?
”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点了点头:“好啊。”林屿带着她,慢慢往银杏林的方向走。
一路上,轻声给她描述着周围的样子:“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旁边就是河,
河面现在结了一层薄冰,阳光好的时候,会反光,亮闪闪的。”“路边有长椅,
很多老人白天会在这里晒太阳,下棋。”“前面有个小亭子,夏天的时候,
会有人在这里拉二胡,唱京剧。”他把自己看到的世界,一点点,用语言,讲给她听。
女孩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却很认真。她的脚步很慢,跟着他的描述,一点点往前走,
偶尔会停下来,侧着头,听风里的声音,闻空气里的味道。走到银杏林的时候,
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金黄的落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清脆又好听。女孩停下脚步,
盲杖轻轻点了点地上的落叶,感受到那层柔软的触感,脸上露出了很开心的笑容。她抬起脚,
轻轻踩了踩落叶,听着那沙沙的声响,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小朋友,眼睛里全是笑意。
林屿站在旁边,看着她笑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从来没见过,有人能笑得这么干净,
这么纯粹。好像这冬夜的冷,这世间的所有不美好,都跟她没关系。她只是踩着落叶,
听着风声,就足够开心了。“很好听。”女孩笑着说,侧过头对着他的方向,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不用谢。”林屿也笑了,“你要是喜欢,以后我可以经常带你来。
”话说出口,他就有点后悔了。怕自己说得太冒昧,怕她觉得他得寸进尺。女孩却没有生气,
只是轻轻踩了踩落叶,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那天晚上,他们在公园里走了很久。
从银杏林,走到河边的步行道,再绕回公园门口。林屿一直陪着她,轻声给她讲周围的景色,
提醒她路上的台阶和障碍。女孩偶尔会跟他说几句话,说她喜欢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喜欢河水流动的声音,喜欢深夜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的世界。她说:“白天人太多了,
很吵,大家都会看我,会对着我指指点点。还有很多人,把车停在盲道上,我走不了。
只有晚上,大家都回家了,路上没人,我才能安安静静地走一走,像个正常人一样。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没有抱怨,也没有难过,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林屿听着,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酸的,涩涩的。他终于明白,
她为什么只在深夜出门。不是喜欢深夜,是只有深夜,才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才能让她不用在意别人的目光,不用害怕被打扰,不用面对那些异样的眼光。凌晨三点多,
他们走出了滨河公园。林屿陪着她,过了马路,送她到了那天她进去的那个老小区门口。
女孩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他的方向,微微弯了弯腰:“今天真的很谢谢你,
陪我走了这么久。”“不用谢。”林屿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那个……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女孩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笑,说:“我叫苏晚。
苏州的苏,夜晚的晚。”苏晚。夜晚的晚。林屿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真好听,
像她这个人一样,像深夜里温柔的晚风。“我叫林屿,树林的林,岛屿的屿。
”他认真地跟她说,像是怕她记不住。“我记住了。”苏晚点了点头,握着盲杖,
往后退了一步,“我进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谢谢你,林屿。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软软的声音,念出他的名字,像羽毛轻轻扫过他的心脏,
痒酥酥的。“好。”林屿看着她,“你进去吧,我看着你进去。”苏晚“嗯”了一声,
转过身,盲杖轻轻敲着地面,一步一步,走进了小区的铁门,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林屿站在小区门口,站了很久,直到听不到她盲杖的声响了,才转身往回走。
冬夜的风还是很冷,可他的心里,却暖烘烘的。他低头看着脚下的盲道,
看着路灯投下的自己的影子,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他知道了她的名字,苏晚。他还知道,
她喜欢听风吹树叶的声音,喜欢踩落叶的沙沙声,喜欢深夜的安静。他还知道,
以后的每个深夜,他都想陪着她,走在这条路上,走在公园里,把他看到的世界,
一点点讲给她听。第三章 深夜的专属陪伴从那天之后,林屿的生活里,
多了一个固定的行程。每天晚上,不管加班到几点,不管有多累,他都会去建国北路上,
等着苏晚。大多数时候,苏晚会在凌晨十二点半到一点之间出门,顺着盲道,
慢慢走到滨河公园。有时候她会早一点,十一点多就来,有时候会晚一点,两点多才出现。
但不管多晚,林屿都会在那条路上等着她。他从来不会提前去打扰她,
也不会去小区门口堵她,只是在他们第一次相遇的那条盲道上,安安静静地等着。
等她出现了,就笑着跟她打个招呼,然后陪她一起走。苏晚也慢慢习惯了他的存在。
从一开始的客气疏离,到后来会主动跟他打招呼,听到他的声音,会露出浅浅的笑意。
她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时时刻刻都紧绷着,握着盲杖的手,也放松了很多。因为她知道,
只要林屿在,她就不会撞到东西,不会踩空,不会遇到危险。林屿把这件事,做得格外细心。
他会提前半个小时,沿着苏晚要走的路,从头到尾走一遍。把停在盲道上的共享单车,
搬到旁边的停车区;把掉在盲道上的树枝、石子、碎玻璃,都清理干净;把翘起来的地砖,
踩平;甚至连路边商铺放在门口的广告牌,他都会跟老板商量,往旁边挪一挪,
不要挡住盲道。他要确保,苏晚走的每一步路,都是安全的,平整的,没有任何障碍。
他还摸清了苏晚的喜好。她喜欢喝热的红豆粥,不喜欢太甜的,要熬得糯糯的,
红豆要煮得开花。林屿就每天提前在路口的24小时便利店,买一杯热红豆粥,
放在怀里捂着,等苏晚来的时候,递给她,温度刚好,不会烫到她的嘴,也不会凉。
第一次递给她的时候,苏晚愣了很久,不肯接。林屿就笑着说:“我刚才买的,买多了,
喝不完,浪费了可惜。你帮我喝一杯好不好?冬天太冷了,喝点热的,暖和。
”苏晚犹豫了很久,才伸手接了过去。她的手指碰到温热的纸杯,轻轻颤了一下,
小声说了句:“谢谢你。”她捧着纸杯,小口小口地喝着,喝到红豆的时候,眼睛弯了起来,
露出了甜甜的笑意。林屿站在旁边看着,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她的笑融化了。从那之后,
每天晚上,林屿都会给她带一杯热红豆粥。有时候是红豆粥,有时候是热牛奶,
有时候是热可可,都是温温的,不烫口,刚好能暖手暖胃。苏晚也会给他带东西。
有时候是她自己烤的小饼干,装在小小的纸袋子里,递给他的时候,
有点不好意思:“我自己烤的,不知道好不好吃,你尝尝。”林屿每次都会吃得干干净净,
哪怕饼干有点烤糊了,他也会说:“好吃,特别好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饼干。
”苏晚听到他这么说,会笑得很开心,脸颊红红的,像熟透的苹果。她看不见,
却能凭着手感,做出很好吃的饼干。她跟林屿说,她在家没事的时候,就喜欢研究烘焙,
面粉的重量,黄油的软化程度,烤箱的温度,她都能凭着手感和嗅觉,把握得刚刚好。
林屿才知道,苏晚的世界,并不是一片黑暗。她有自己的爱好,有自己的小世界,
有自己能做好的,很多很多事情。她喜欢看书,尤其是盲文版的散文和小说。
林屿就跑遍了市里的书店,给她找各种各样的盲文书。有时候找不到她想看的,
他就自己在网上找,找那种专门做盲文书籍的店铺,给她订。他甚至自己开始学盲文。
买了盲文的学习教材,买了盲文板和盲文笔,每天下班回家,就对着教材,一点点学。
他想学会盲文,想给她写纸条,想跟她用她的方式,说悄悄话。第一次把自己写的盲文纸条,
夹在给她的书里的时候,林屿紧张得不行。那纸条上,他就写了一句话:“晚晚,
今天的风很温柔,像你笑起来的样子。”他练了很多遍,
手指都被盲文笔扎出了好几个小口子,才写得工工整整,没有出错。苏晚拿到书的时候,
摸到里面夹着的纸条,愣了一下。她把纸条拿出来,指尖轻轻拂过上面凹凸不平的盲文,
一点点摸着。林屿站在旁边,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屏住呼吸看着她。苏晚摸着摸着,
脸颊慢慢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她的手指停在纸条上,很久都没有动,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她没有说话,却把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折了起来,
放进了自己羽绒服的内兜里,贴胸口的位置。那天晚上,她的话比平时多了很多,一直笑着,
跟林屿说很多话。说她小时候,妈妈给她讲小王子的故事,说她最喜欢里面的狐狸,
说狐狸说的,驯养就是建立联系。林屿听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知道,他们之间,
已经慢慢建立起了联系。像狐狸和小王子一样,独一无二的联系。他们还是每天晚上,
一起在滨河公园里散步。林屿会给她讲很多很多事情。讲白天设计院里的趣事,
讲甲方又提了什么离谱的要求,讲带教的老师又怎么怼了甲方,讲同事上班的时候偷偷摸鱼,
养了一盆多肉,结果养死了。讲他下班路上,看到的流浪猫,三花的,很可爱,肚子圆圆的,
好像怀孕了,他每天都会给它带猫粮。讲天上的月亮,今天是圆的,还是弯的,有没有星星,
星星多不多,亮不亮。讲路边的树,春天的时候会发芽,夏天的时候会开满花,
秋天的时候叶子会变黄,冬天的时候会落满雪。他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所有有趣的,
美好的事情,都一点点,讲给苏晚听。他想把自己眼里的整个世界,都搬到她的面前。
苏晚总是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会问一两句。“那只三花猫,今天吃到猫粮了吗?
”“甲方的方案,你改完了吗?会不会很累?”“今天的星星,
是不是像我编手绳用的银珠子,一闪一闪的?”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关心,带着好奇,
像深夜里温柔的晚风,吹得林屿的心里,暖烘烘的。林屿也发现,苏晚的感官,
比他敏锐太多。她能听到几十米外,河水流动的声音;能闻到风里,很远的地方,
腊梅花开的香味;能摸到树叶的纹理,分辨出是松树的叶子,
还是香樟的叶子;能凭着脚步声,就知道是林屿来了。有一次,林屿故意放轻了脚步,
想偷偷走到她身后,吓她一下。结果离她还有十几米远,她就转过身,对着他的方向,
笑着说:“林屿,你来了。”林屿很惊讶:“你怎么知道是我?我都没出声。
”“我听脚步声啊。”苏晚笑着说,“你的脚步声,跟别人不一样。你走路的时候,
步子很稳,频率不快,鞋底蹭着地面的声音,我一听就知道是你。
”她还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雪松味,混着一点咖啡的苦味,还有洗衣液的清香味。
她说,只要闻到这个味道,就知道是他来了,就觉得很安心。林屿听着,心里甜滋滋的。
原来他在她的世界里,已经有了这么清晰的印记。有一次,晚上突然下起了雨。不大,
是细细的冬雨,却很冷,打在脸上,冰凉冰凉的。林屿出门的时候,看了天气预报,
带了两把伞。雨下起来的时候,他立刻把伞撑开,举到了苏晚的头顶。苏晚愣了一下,
停下脚步,说:“下雨了?我们回去吧。”“没事,雨不大。”林屿笑着说,“我带了伞,
我们慢慢走,不着急。你不是喜欢听下雨的声音吗?河边的雨声,更好听。
”苏晚确实喜欢听下雨的声音。她跟林屿说过,下雨的时候,世界会变得很安静,只有雨声,
哗啦啦的,很好听。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林屿撑着伞,跟在她旁边,
伞一直往她那边偏着。他的半个身子,都露在伞外面,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衣服上,
很快就湿了一片,顺着衣服往下滴。苏晚走着走着,突然停下了脚步。她侧过头,
往他的方向伸了伸手,指尖碰到了他湿冷的肩膀,猛地缩了一下。“你的衣服都湿了。
”苏晚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心疼,“伞往你那边挪一点,你都淋到雨了。”她说着,
伸手去推伞柄,想把伞往他那边挪。林屿却握住了伞柄,不肯动,笑着说:“我没事,
我皮糙肉厚的,淋点雨没关系。你不能淋到雨,会感冒的。你感冒了,就不能出来散步了,
我就见不到你了。”苏晚的脸颊,一下子就红了。她的手还搭在伞柄上,
能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暖暖的,隔着冰冷的伞柄,都能传过来。她没有再推伞,
只是低下头,小声说了句:“你真是个傻子。”语气里,却没有一点责备,全是软软的,
藏不住的在意。林屿笑着,没说话,只是把伞,又往她那边偏了偏。那天的雨,下了很久。
他们撑着一把伞,在雨里,慢慢走着。听着雨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听着雨落在河面上的声音,
听着风吹过树叶,带着雨水的沙沙声。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还有这温柔的雨声。苏晚的肩膀,偶尔会碰到林屿的胳膊。每一次碰到,她都会微微颤一下,
却没有躲开。林屿的心跳,也会跟着漏一拍,却舍不得往旁边挪一点。他想,
就这样一直走下去,也很好。雨停的时候,已经快凌晨四点了。林屿送苏晚到小区门口,
苏晚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他的方向,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她的指尖,很凉,却很软。“你的衣服都湿了,回去赶紧换了,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浓浓的关心,“要是感冒了,明天就不能来陪我了。”“好。
”林屿的心里,暖得快要化开了,笑着点头,“我知道了,回去就换。你也是,
回去赶紧喝点热水,别着凉了。”“嗯。”苏晚点了点头,握着盲杖,走进了小区。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转过身,对着他的方向,挥了挥手,才继续往前走。林屿站在原地,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湿了一半的衣服,一点都不觉得冷,只觉得心里,全是甜的。从那天之后,
他们之间的氛围,好像变得不一样了。苏晚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跟他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她会主动往他身边靠一点,走路的时候,胳膊偶尔会碰到他的胳膊,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
立刻躲开。她会跟他说更多的话,说她的小时候,说她的眼睛。她跟林屿说,
她不是先天就看不见的。小时候,她的眼睛很好,能看到天上的星星,能看到路边的花,
能看到妈妈笑起来的样子。十岁那年,生了一场重病,高烧不退,烧坏了视神经,
眼睛就慢慢看不见了。一开始,她接受不了,整天哭,不肯吃饭,不肯出门,
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爸爸妈妈带她去了很多医院,看了很多医生,都没有办法。医生说,
她的视神经萎缩得很厉害,只能感受到一点点光感,再也看不清东西了。后来,
她慢慢学着接受,学着用盲杖,学着读盲文,学着自己照顾自己。可她还是不敢白天出门,
不敢面对别人异样的眼光,不敢听到别人说“这个小姑娘真可怜,这么小就看不见了”。
只有在深夜,所有人都睡了,路上没人了,她才敢出门,安安静静地走一走,
感受一下外面的世界。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没有哭,也没有抱怨。可林屿听着,
心里却像被刀割一样疼。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很认真地说:“晚晚,以后有我在。
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我都会陪着你。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别人的眼光不重要,
你不用在意。在我眼里,你很好,特别好,一点都不可怜。”苏晚听到他的话,
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林屿看到,有晶莹的泪珠,
从她的眼角滑落,滴在了羽绒服的前襟上。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哭。林屿一下子就慌了,
手忙脚乱的,想给她擦眼泪,又怕吓到她,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小声说:“晚晚,
你别哭啊,是不是我说错话了?对不起,我……”“没有。”苏晚摇了摇头,
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抬起头,对着他的方向,露出了一个带着泪的笑,“我不是难过,
我是开心。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样的话。”林屿看着她笑中带泪的样子,
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想伸手抱抱她,却还是忍住了,只是轻声说:“以后,
我会经常跟你说。晚晚,你真的很好,特别好。”苏晚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没说话,
却主动往他身边靠了靠,胳膊紧紧贴着他的胳膊。那天晚上,他们走了很久很久。
苏晚一直靠着他,没有松开。林屿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隔着厚厚的羽绒服,
传了过来。他的心跳,一直很快,却觉得无比的安心。他知道,苏晚已经开始信任他了。
开始把他,当成了那个可以依靠的人。他想,他一定要好好陪着她,寸步不离。
不管是深夜的路,还是以后的人生,他都想陪着她,一直走下去。
第四章 藏在细节里的心动日子一天天过去,冬去春来。路边的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滨河公园里的迎春花开了,金灿灿的一片,风里带着春天的暖意,不再像冬天那样刺骨。
林屿和苏晚,已经一起走了三个多月的深夜马路。他们之间的默契,已经到了不用多说,
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甚至只是一声呼吸,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苏晚不用再靠着盲杖,
小心翼翼地试探每一步。因为她知道,林屿会在她身边,提前把所有的障碍都清理掉,
会轻声提醒她前面的路况,会永远在她半步之外,护着她。她甚至可以闭着眼睛,
放心地往前走,因为她知道,林屿不会让她摔倒。林屿也摸清了苏晚所有的小习惯。
她走路的时候,喜欢轻轻晃着手里的盲杖,像个小朋友一样;她听到好听的风声,
会停下脚步,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听很久;她喝红豆粥的时候,
喜欢先把里面的红豆都吃完,再喝粥;她笑起来的时候,会习惯性地低下头,
用围巾捂住半张脸,只露出弯弯的眼睛。他把她所有的小习惯,都记在了心里,
刻在了骨子里。春天的深夜,不再像冬天那样冷清。偶尔会有晚归的年轻人,骑着电动车,
唱着歌路过;会有摆摊卖夜宵的小贩,收了摊,推着车往家走;会有流浪猫,
在路边的草丛里,发出轻轻的叫声。苏晚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听到有人路过,
就会紧张地停下脚步,往路边躲。她会牵着林屿的衣角,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
等路人走过去,再继续往前走。是的,她开始牵他的衣角了。第一次牵他的衣角,
是在一个周末的晚上。公园里有几个年轻人,在玩滑板,速度很快,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
苏晚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林屿的衣角。她的手指,紧紧攥着他外套的下摆,
身体微微往他身后躲了躲,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林屿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立刻停下脚步,挡在她身前,对着那几个玩滑板的年轻人喊了一声:“麻烦慢一点,
这里有人。”那几个年轻人立刻放慢了速度,说了声对不起,就滑走了。周围安静下来了,
苏晚却还是没有松开手,依旧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她的脸颊红红的,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我吓到了。”“没事。”林屿的声音,温柔得快要滴出水来,“你抓着吧,没关系。
抓着我的衣服,你就不会害怕了。”苏晚的脸更红了,却没有松开手,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从那天之后,她走路的时候,就会习惯性地牵着林屿的衣角。
有时候是抓着他外套的下摆,有时候是牵着他的袖口,软软的手指,轻轻攥着,
像抓住了全世界的安全感。林屿也因为她这个小动作,心里甜了无数次。
他甚至特意买了好几件,面料很舒服,不容易皱的外套,就为了让她抓着的时候,
手感好一点。苏晚也会给林屿准备很多小惊喜。她知道林屿经常加班,颈椎不好,
就用自己编手绳剩下的线,给她编了一个小小的颈椎枕,里面装了荞麦壳和薰衣草,
闻起来香香的,枕着很舒服。她递给林屿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说:“我听你说,
加班的时候颈椎疼,这个枕头放在椅子上,靠着会舒服一点。我编得不好,你别嫌弃。
”林屿接过那个小小的枕头,摸着手感柔软的枕套,闻着淡淡的薰衣草香味,
心里暖得一塌糊涂。他甚至能想象到,苏晚坐在桌子前,凭着指尖的触感,一针一线,
给他缝这个枕头的样子。“我怎么会嫌弃。”林屿看着她,认真地说,“我特别喜欢,
谢谢你,晚晚。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他当天就把枕头带到了设计院,
放在办公椅上,每天加班的时候,都靠着它。同事看到了,打趣他:“林屿,可以啊,
谈恋爱了?这是女朋友给做的?”林屿笑着,没否认,只是摸了摸那个枕头,
眼里全是藏不住的温柔。他确实,已经喜欢上苏晚了。从第一次相遇,她慌乱的样子,
到后来,她笑起来的样子,她听风声时认真的样子,她喝红豆粥时满足的样子,
她牵着他衣角时害羞的样子。她的每一个样子,都刻在了他的心里,让他一点点沦陷,
无法自拔。他喜欢她的温柔,喜欢她的坚强,喜欢她的纯粹,喜欢她眼里,虽然没有光,
却比星星还要亮的笑意。他想跟她表白,想告诉她,他喜欢她,想一直陪着她,
不止是深夜的马路,不止是滨河公园,是以后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可他又怕,
怕自己的表白,会吓到她,怕她觉得,他只是同情她,可怜她,才会对她好。怕她会拒绝他,
会从此躲着他,再也不肯见他。苏晚的心里,太敏感,太脆弱了。他不敢贸然开口,
怕打碎了他们之间,现在这份温柔的默契。他只能把这份喜欢,藏在每一个细节里,
藏在每一次的陪伴里,藏在每一句轻声的提醒里。他会在过马路的时候,
下意识地站在来车的方向,把她护在里面;会在她低头摸东西的时候,伸手挡在她的头顶,
怕她撞到路边的栏杆;会在她停下来听风声的时候,安安静静地站在她身边,不说话,
只是陪着她;会把她喜欢的红豆粥,一直捂在怀里,确保她喝到的每一口,都是温热的。
他的喜欢,从来都不是挂在嘴边的,而是藏在每一个,寸步不离的陪伴里。
苏晚也不是感觉不到。她虽然看不见,可她的心,比谁都敏感。她能感受到,林屿对她的好,
不是同情,不是可怜,是发自内心的,温柔的在意。她能感受到,他每次站在她身边,
呼吸的节奏;能感受到,他看她时,温柔的目光;能感受到,他牵着她的手过马路时,
手心的温度;能感受到,他给她讲世界时,语气里的认真。她也早就喜欢上林屿了。
从他第一次,小心翼翼地跟她说,能不能陪她过马路,怕吓到她的样子;从他每天晚上,
给她带的温热的红豆粥;从他给她讲,他眼里的世界,那些有趣的事情;从他下雨天,
把伞全部偏向她,自己淋了半湿的样子;从他跟她说,“在我眼里,你很好,
特别好”的时候。她的世界,自从十岁那年,眼睛看不见之后,就只剩下了黑暗和安静。
是林屿,带着光,走进了她的世界,给她的黑暗里,添上了色彩,添上了声音,添上了温度,
添上了甜。她以前,从来不敢奢望,会有一个人,愿意每天深夜,陪着她走在空荡的马路上,
愿意把他看到的世界,一点点讲给她听,愿意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的敏感和脆弱,
愿意给她这么多的温柔和偏爱。她想跟他说,她也喜欢他。可她又怕,怕自己配不上他。
她是个盲人,看不见这个世界,给他带来不了什么,只会拖累他。怕他只是一时兴起,
等新鲜感过了,就会离开她。她已经习惯了他的陪伴,习惯了他的声音,
习惯了他身上的味道,习惯了每天深夜,跟他一起走在这条路上。她不敢想,如果有一天,
他离开了,她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所以,她只能把这份喜欢,藏在心里,
藏在每一次牵着他衣角的小动作里,藏在每一次给他准备的小礼物里,藏在每一次,
看向他的方向时,眼里的笑意里。两个人,都把喜欢藏在心里,却又在每一个细节里,
泄露了心意。春天的一个晚上,滨河公园里的樱花开了。粉白色的樱花,开满了整条步行道,
风一吹,花瓣就像雪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飘得满地都是,美极了。林屿提前去看了,
特意带着苏晚,去了那条樱花道。“晚晚,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两边全是樱花树,
粉白色的花,开满了枝头,风一吹,花瓣就落下来,像下雪一样,特别好看。
”林屿轻声给她描述着,声音里带着笑意。苏晚停下脚步,微微抬起头,闭着眼睛,
感受着风。风里带着淡淡的樱花香味,还有花瓣落在她的脸上,软软的,轻轻的。她伸出手,
接住了一片飘落的花瓣。指尖轻轻摸着花瓣柔软的纹理,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意。“好香啊。
”她笑着说,“花瓣软软的,像棉花一样。”“嗯。”林屿看着她,眼里全是温柔的笑意,
“很多人白天会来这里拍照,特别热闹。但是晚上没人,只有我们,能安安静静地看樱花,
闻花香。”苏晚笑着,点了点头。她往前走了一步,张开胳膊,感受着风吹过,
花瓣落在她的身上,像被温柔的拥抱包裹着。林屿站在旁边,看着她的样子。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花瓣落在她的头发上,她闭着眼睛,笑着,像个坠落人间的天使,干净,
纯粹,美好得让他不敢呼吸。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心里的那句喜欢,快要藏不住了。
就在这时,苏晚突然转过身,对着他的方向,笑着说:“林屿,你能不能,给我摘一朵樱花?
我想摸摸它,完整的样子。”“好。”林屿立刻点头,走到旁边的樱花树前,小心翼翼地,
摘了一朵开得最盛的樱花,花瓣完整,没有一点损伤。他走到苏晚面前,停下脚步,
轻轻把那朵樱花,放在了她的手心。苏晚的指尖,碰到了他的手指,两个人都微微颤了一下。
她握着那朵樱花,指尖轻轻摸着花瓣的形状,从花萼,到花瓣,一点点,摸得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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