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暴雨砸在殡仪馆的运尸车上。陆拾划掉记录本上第73个编号,
手机屏幕亮起——前女友的婚礼请柬,附言像刀:“来看看你输得多彻底。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青铜棺钉,冰凉刺骨。窗外,电视新闻正播放着周氏集团的慈善晚宴,
新郎搂着新娘笑得意气风发。馆长老陈推门进来,
递过一把黑伞:“西郊工地挖出七具无名尸,指名要你去接。”陆拾点头,转身时,
车窗雨痕倒影里,一袭黑袍轮廓一闪而过。他知道,有些债,活人还不起,得由死人来收。
而今晚,棺材盖要掀开了。1暴雨砸在殡仪馆的黑色运尸车上,声音闷得像捶打棺盖。
陆拾合上记录本,铅笔尖在第73个编号旁顿了顿。他最终还是画了个小小的叉。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值班室里亮起,刺眼。一条电子请柬。苏晚晴的名字烫着他的瞳孔。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来看看你输得多彻底。”他拇指悬在删除键上,没按。“小陆。
”馆长老陈推门进来,带进一股湿冷的雨气。他看了眼陆拾的手机屏幕,叹了口气。
“这种女人,不值当。”老陈把一把沉重的黑伞靠在桌边。“收拾一下,出趟夜车。
”电视在角落里滋滋响着,播放着午夜新闻。“……周氏集团少东家周铭先生与苏晚晴小姐,
将于明日举行盛大婚礼,据悉……”画面光鲜亮丽。周铭搂着苏晚晴的腰,对着镜头笑,
牙齿白得晃眼。陆拾移开了目光。“哪的活儿?”他问,声音有点哑。“西郊,
新开发区那片工地。”老陈搓了把脸,显得很疲惫,“挖出来七具,没名没姓。
市局电话直接打过来的,指名要你去接。”“指名要我?”“嗯。说是……情况有点怪,
别人处理不了。”陆拾没再多问。他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作服,拿起记录本和伞。
走到门口,老陈又叫住他。“雨大,路上当心点。”“还有……脸色别那么沉。
活人的糟心事,别带到死人那儿去。”陆拾点点头,推开了门。冰冷的雨水瞬间扑在脸上。
他走向那辆沉默的厢式车,拉开车门。
车厢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另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味道。他发动车子,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驶出殡仪馆侧门时,他瞥了一眼后视镜。
馆门口惨白的灯光下,老陈还站在那儿望着。雨幕扭曲了一切,
那身影看起来像个模糊的纸人。西郊很远,路越来越黑。只有车灯切开前方无尽的雨夜。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口袋里有硬物硌着大腿——是那枚总随身带着的青铜棺钉,
冰凉,粗糙。工地被警灯和临时照明灯照得一片蓝红交错。泥泞不堪。
几个穿着雨衣的警察站在巨大的基坑边沿,脸色都不太好看。负责人看见他的车,
快步走过来,雨水顺着雨帽往下淌。“陆师傅?”“嗯。”“在下面……你自己去看吧。
有点……邪门。”警察压低了声音,“挖机一铲子下去,七个整整齐齐,像是摆好的。
可这地方,以前根本没坟。”陆拾拎起工具包,踩着临时架设的、吱呀作响的金属梯往下走。
坑底积水混着黄泥,那七具遗体盖着惨白的布,躺在塑料布上。雨点打在塑料布上,
噼啪作响。他蹲下身,掀开第一块布。是个中年男人,面孔扭曲,但衣服整齐得诡异。
陆拾戴着手套,例行检查。当他的指尖无意间触碰到遗体冰冷的额头时,
一丝极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淡金色纹路,在他指尖皮肤下一闪而逝。他眉头立刻皱紧。
不是普通的死亡。是“夺舍”失败后残留的污秽气息。
那种灵魂被强行撕扯、又被抛弃的空洞与怨毒,像阴冷的蛛丝,缠绕在每一具遗体上。
他不动声色,继续检查。记录,编号,搬运。动作熟练而平稳,仿佛只是处理最寻常的工作。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触碰,指尖那细微的灼痛感,都在提醒他这些亡者非正常消散的本质。
当他扛起第三具遗体,沿着滑溜的梯子往上走时,一个年轻的辅警忍不住开口。“陆师傅,
你……不觉得瘆得慌吗?”陆拾把遗体稳稳放在推车上,拉好裹尸袋的拉链。
“活人比死人可怕。”他声音平淡,“搭把手。”全部装车完毕,已是凌晨两点多。
雨小了些,成了冰冷的雨丝。他在交接单上签了字,准备离开。那个负责人警察又走过来,
递了根烟。陆拾摆手拒绝了。“陆师傅,”警察犹豫了一下,“听说你懂点……那种事?
”陆拾看着他。“不懂。”他拉开车门,“我只负责接送。剩下的,归警察,或者归阎王。
”车子驶离工地,重新没入黑暗。后视镜里,工地凌乱的光越来越远,最终消失。
车厢后面很安静。陆拾开着车,目光落在前方被车灯照亮的一小段湿滑路面。
雨刮器规律地摆动。车窗上,水流不断蜿蜒向下。某一瞬间,在掠过某盏昏暗路灯时,
车窗模糊的倒影里,他肩头似乎披着一件宽大、古朴的黑袍轮廓。那轮廓上,
有暗金色的复杂纹路一闪而没。像幻觉。他眨了眨眼。倒影里,
只有他自己穿着旧工作服的身影。还有眼底深处,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疲惫的金芒。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那条请柬的提醒。明天。他关掉了屏幕。车厢内彻底暗下来,
只剩下仪表盘微弱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雨夜还长。2车厢停在城中村最深处。
陆拾锁好车,拎着工具包走进狭窄的巷道。雨水顺着生锈的雨棚边缘滴落,砸在积水里。
声音很空。他住的地方是地下室,入口藏在垃圾站后面。钥匙插进锁孔,
转动时发出干涩的摩擦声。门开了,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淡淡的药草味涌出来。他没开顶灯,
只按亮了桌上那盏旧台灯。昏黄的光勉强撑开一小片黑暗。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
一个铁皮箱。墙上钉着照片,二十三张,在昏暗光线下像一片沉默的碑林。每张照片背面,
都有他用指尖按下的暗红印记。那不是印泥。他放下工具包,走到角落的水槽边。拧开龙头,
水很凉。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深棕色玻璃瓶,拔掉木塞。倒出几滴粘稠的透明液体在掌心。
味道刺鼻,像薄荷混着烧焦的骨头。他开始搓洗手指,尤其是指甲缝。水流冲过,
盆底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气,旋即便消散了。“第七十三具。”他低声说,
声音在空荡的地下室里显得很哑,“夺舍残留比上个月浓了。”擦干手,他走到铁皮箱前。
钥匙挂在脖子上,贴着皮肤,冰凉。打开。里面没有衣服,没有杂物。
九枚青铜棺钉整齐排列,表面磨损得厉害,刻痕里沉淀着暗红色的垢。旁边是一卷泛黄的布,
布料粗糙,上面写满扭曲的、非人间的文字。裹尸布。他的手轻轻拂过布面,
那些文字隐约泛起微光,又迅速暗下去。最后,他目光落在箱底。那里压着一幅画像,
纸页泛黄脆硬。画上是个古装男子,眉眼与他有七分相似,却透着滔天的威严与悲怆。
男子心口,钉着九根棺钉。画纸边缘有干涸的血迹,颜色深得发黑。他盯着画像,看了很久。
台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手机突然在桌上震动起来。屏幕亮起,
是个完全陌生的号码。他接听,没说话。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喘息,夹杂着剧烈的咳嗽。
“陆……陆先生?”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充满恐惧。“您要的‘周家账本’……我拿到了,
拷贝在U盘里……”咳嗽声更重了,像破风箱。“但他们发现了……周天雄雇了境外的人,
不是普通打手……是‘清道夫’……”陆拾眼神一凝。“你在哪?
”“老、老仓库区……三号库……我撑不到天亮了,他们追来了——”声音戛然而止。
听筒里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然后是短暂的、模糊的脚步声。电话断了。忙音嘟嘟地响着。
陆拾慢慢放下手机。台灯的光映在他眼里,那丝疲惫的金芒骤然变得锐利,如同苏醒的剑锋。
瞳孔深处,细密的金色纹路一闪而过。“还是被发现了。”他低声说,语气里听不出意外。
只是伸手,从铁皮箱里取出了一枚棺钉。握在掌心。粗糙,冰凉,沉甸甸的。
像握着一段被遗忘的刑期。墙上的二十三张照片,在昏暗的光里静静注视着他。窗外,
遥远的城市霓虹透过气窗的高窗渗进来一丝微光。雨似乎停了。寂静重新笼罩下来,
厚重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坐在床沿,看着掌心那枚古老的钉子。“老仓库区,三号库。
”他重复了一遍地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然后吹熄了台灯。黑暗彻底吞没了一切。
只有铁皮箱的缝隙里,那卷裹尸布上的神秘文字,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像沉睡巨兽的一次呼吸。3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着刺眼的光。
电子请柬的动画还在循环播放——苏晚晴穿着婚纱,周少搂着她的腰。附言那句话像根钉子。
陆拾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锁屏。黑暗重新落下。他站起身,从床底拖出一个塑料袋,
里面是套半旧的西装。换上。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像个连续加班的普通职员。他最后看了眼墙上的照片,转身出门。锁舌咔哒一声合拢。
酒店门口铺着长长的红毯。保安穿着笔挺的制服,眼神像扫描仪。陆拾递过手机,
屏幕上是电子请柬。保安瞥了一眼,又上下打量他,嘴角扯出个古怪的笑。
“送外卖的走侧门。”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迎宾都听见了,低笑声像蚊子哼。陆拾没说话,
只是把请柬界面又往前递了递。保安凑近看了看,眉毛挑起来。“哟,真敢来啊。
”他侧身让开,眼神里的讥诮毫不掩饰。大厅里灯光晃得人眼晕。香槟塔,鲜花拱门,
巨大的婚纱照。苏晚晴笑得很甜,
和陆拾记忆里那个总皱着眉说“你没出息”的女孩判若两人。他刚走到饮品台,
背后就传来熟悉的笑声。“看看这是谁?”周少揽着苏晚晴走过来,手里端着杯金色的香槟。
他今天打扮得像杂志模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苏晚晴的婚纱很闪,脖子上的钻石项链更闪。
她看见陆拾,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挽紧了周少的手臂。“还真来了。”她声音轻轻的,
不知道在对谁说。周少“哎呀”一声,像是没拿稳,整杯香槟泼在陆拾胸前。
深色西装瞬间湿透一片。“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周少嘴上说着,脸上却笑着,
“不过这颜色……啧,像尸斑,挺配你的工作。”周围几个年轻人哄笑起来。苏晚晴别过脸,
没说话。陆拾低头看了看污渍,从台上抽了张纸巾。擦不掉了。他抬头,
看向周少:“小心点。”“小心什么?”周少凑近,压低声音,“小心你这个运尸体的穷鬼?
”音乐突然停了。司仪走上台,敲了敲话筒。“各位来宾!
接下来是今晚特别环节——感恩时刻!”大屏幕亮起来。不是婚纱照。
是晃动的偷拍画面:陆拾在殡仪馆搬运裹尸袋,背影佝偻;他走进城中村地下室,
门破旧不堪;甚至还有他母亲躺在病床上的照片,打了马赛克,
但配字清晰:“癞蛤蟆也曾想吃天鹅肉”。全场哗然。镜头猛地转向陆拾,
把他呆立的样子投在巨幕上。哄笑声爆炸开来。苏晚晴捂住嘴,眼睛瞪大,看向周少。
周少耸耸肩,对她耳语:“惊喜。”司仪还在煽动气氛:“让我们感谢这位‘前任’,
用他的落魄衬托出今晚新人的光芒!”掌声夹杂着口哨。苏晚晴被周少拉着走上台。
她接过话筒,手指在发抖。聚光灯打在她脸上,很白。“大家……大家别笑他了。
”她声音带着哽咽,演技很好。“其实当年……他跪着求我别走的样子,更可怜。”死寂。
然后更大的爆笑几乎掀翻屋顶。陆拾站在台下,灯光刺得他眼睛发涩。他看着台上那个女人,
突然觉得很陌生。不,也许从来就没认识过。一个穿着唐装的中年男人从主桌站起来。
周天雄。周氏集团的董事长,今晚真正的主角。他走到陆拾面前,从怀里掏出个厚信封。
“小陆是吧?”他声音沉稳,带着上位者的怜悯,“听说你母亲尿毒症,缺钱。
”他把信封递过来。“这里两万。拿去。”陆拾没接。周天雄也不在意,又抽出张纸。
“签了这份声明,钱就是你的。自愿放弃遗体处理资格——你这种晦气人,不该碰死人生意,
对大家都好。”声明书上条款密密麻麻。陆拾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周董。
”“青山墓园那二十三个人,夜里找你索命吗?”周天雄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瞳孔缩紧。
“你胡说什么——”周少冲了过来,一把抢过信封,撕得粉碎。纸片像雪一样撒在陆拾头上。
“爸你跟这种垃圾废什么话!”他挥手,四个保镖围上来。“扒了他这身皮!看着就晦气!
”手抓住陆拾的西装外套,用力撕扯。纽扣崩飞。挣扎中,有什么东西从他内袋掉出来,
叮当一声滚落在地。一枚青铜棺钉。它滚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停在苏晚晴高跟鞋边。
她低头看去。鬼使神差地,弯腰捡了起来。指尖触到钉身的瞬间——“啊!”她轻叫一声,
松开手。棺钉落地。她低头看自己的指尖,那里有个小小的黑点,像被烫了一下。隐隐作痛。
“什么东西……”她喃喃道。窗外,夜空深处传来沉闷的雷声。很远。但云层开始聚集,
缓慢地,朝着酒店上空涌动。宴会厅里无人察觉。音乐又响起来了,欢快得刺耳。
4棺钉在地上转了两圈。陆拾弯腰去捡。保镖的皮鞋踩住了他的手。“这什么玩意儿?
陪葬品?”周少走过来,脚尖踢了踢棺钉,“真够晦气的。”陆拾没抬头。
他盯着那只踩在自己手背上的皮鞋。“拿开。”声音很轻。保镖笑了,脚下用力碾了碾。
骨头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周少让你滚,听见没?”陆拾慢慢直起身。他看了保镖一眼。
就那么一眼。保镖突然松开了脚,后退半步,脸色发白。“你……”“够了。
”周天雄走过来,按住儿子的肩膀。他盯着陆拾,眼神很深。“让他走。”周少还想说什么,
被父亲的眼神压了回去。陆拾捡起棺钉,擦干净,放回口袋。他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周少压低的声音:“爸,你怕他什么?一个运尸体的——”“闭嘴。
”周天雄的声音很冷。陆拾没回头。他穿过大厅,推开侧门。冷风灌进来。后巷堆着垃圾桶。
馊味混着雨后的潮湿。陆拾靠在墙上,点了根烟。火星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还有鞋印。擦掉。皮肤底下,金色的纹路一闪而过。很快消失。
烟抽到一半。巷口亮起车灯。一盏。两盏。三盏。九盏。纯黑色的加长礼车,
无声地滑进巷子,围成半圆。车灯刺得人睁不开眼。陆拾眯起眼睛。首车的门开了。
唐装老者走下来,头发花白,手里拄着拐杖。郑山河。本省首富,电视上常出现的人物。
他走到陆拾面前,停下。然后,躬身。九十度。“陆先生。”声音很沉,带着敬重。
“三年前,家父魂魄被境外降头师所拘,七日不散。是您深夜来访,引渡往生。
”陆拾没说话。烟灰掉在地上。第二车的门开了。军装笔挺,肩章上的星在灯光下反光。
赵铁峰。退役将领,三江口战役的英雄。他行军礼,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
“三千英灵徘徊江口六十年,怨气不散。是您开轮回门,送他们上路。”他放下手,
眼神复杂。“军区欠您一面锦旗。今日,特来还债。”第三车。白大褂,金丝眼镜。
市医院院长,李济民。他手里拿着病历夹,手指在发抖。“上月ICU,
十三名医学无法解释的濒死者,突然好转。”他推了推眼镜。“监控里……有您的身影。
”陆拾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各位今日聚在这儿,不只是为了道谢吧。”郑山河直起身,
脸色凝重。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他们’开始动了。”“三天内,
本市七名接触过您的人,意外死亡。”他顿了顿。“死状……皆似被抽魂。
”赵铁峰递过来一个平板。屏幕亮着。监控画面:陆拾的地下室。门被爆破,
铁皮箱被蒙面人抢走。最后定格画面——蒙面人手持箱中那幅泛黄画像,
回头看了一眼摄像头。冷笑。陆拾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终于上钩了。
”郑山河一愣:“您早就……”“铁皮箱里是空的。”陆拾掐灭烟头,“真的账本,
三天前就转移了。”他看向巷子深处。夜色浓得像墨。“他们抢走的,只是饵。
”李济民忍不住问:“那画像……”“也是饵。”陆拾从怀里掏出手机,
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真正的账本扫描件。青山墓园。周天雄指挥切断支撑柱。
遇难者家属被打断腿。环卫工被撞死的现场照片。苏晚晴祖母的病历记录。“罪证齐了。
”他收起手机,抬头。“今晚,当判。”5陆拾推开了酒店后门。大厅里的音乐声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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