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九点,我刚洗完澡,手机震了三下。妈的微信语音,60秒满格。“楠楠,
你弟想十一出去玩,但他们公司请假扣钱,你把年假转给他用,
反正你一个女孩子也没地方去。”我擦着头发,把HR系统截图发到家族群。
红框标注四个字:年假不可转让。妈秒回语音:“那你请假帮他顶班!
”我又截了一张图——我的年假申请记录,五天年假排得满满当当,
全是周末考证培训班的调休。群里安静了三秒。然后我弟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哭泣的小狗,
配字“姐你真狠”。我盯着那只小狗,忽然觉得好笑。他今年二十五了,
哭的表情包倒是越用越熟练。01群里的安静没撑过五分钟。妈又发了一段语音,
这次是七十秒,系统自动截成了两条。“你考什么证啊?你一个项目经理考什么证?
有那时间多陪陪你弟,他工作压力大,好不容易想出去散散心——”第二条紧跟着来。
“你爸也说了,闺女就是要让着弟弟,你小时候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她说“你爸也说了”。可群里,爸爸的头像灰着。他根本没上线。我没拆穿,
只回了四个字:“我在忙,晚安。”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关了群消息提醒。
第二天早上七点十五,闹钟还没响,手机已经有十一条未读。不是群消息。是我弟的私聊。
第一条:“姐,你那个考证真的很重要吗?”第二条:“我查了一下,
那个证书含金量一般吧。”第三条到第七条,是各种营销号的文章链接,
标题清一色都是“XX证书已取消”“考了也白考”“浪费时间和金钱”。
第八条:“妈说你每个月给家里五千,培训费肯定也不少吧,不如省下来。
”第九条是一张截图。他居然去翻了我朋友圈,找到我三个月前发的一张培训教材的照片,
圈出了右下角的价格标签——四百八十块。第十条:“姐,四百八我给你报销,
你把年假让给我呗。”第十一条又是那只哭泣的小狗。我盯着那个四百八十块的红圈,
忽然想起一件事。去年他生日,我转了五千块红包。他连“谢”字都没打,
只回了一个“收到”。而现在,他为了省自己几天工资,愿意花四百八来买我的年假。
我打了一行字:“弟,年假是我的权利,不是商品。”发出去之后又删了。
重新打了三个字:“不行,忙。”关掉对话框,起床洗漱。镜子里的我眼圈有点青。
昨晚其实没睡好。不是因为妈的语音,是因为我突然算了一笔账。这五年,每月五千,
一年六万,五年三十万。苏磊买车时我出了八万首付。苏磊租房押金我垫了一万五。
过年红包、生日红包、他找我借的那些“下个月就还”的零碎。加起来快五十万了。
他一分没还过。我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昨天晚上看到那张截图,
上面的红圈精准地圈住了四百八十块——他连这点钱都要跟我算清楚。我拧开水龙头,
凉水冲上脸。清醒了一点。也只是一点。02周六的培训班在城东,坐地铁要五十分钟。
我提前到了教室,靠窗第三排,是我固定的位子。手机又响了。不是我弟,也不是我妈。
是我爸。“楠楠,你妈让我问问,年假的事你再想想?”爸的消息永远是句号结尾,像公文。
而且永远是“你妈让我问问”。从小到大,他没有主动替自己问过我任何一件事。
我回:“爸,系统不支持。”他发了一个“哦”。然后没了。培训老师开始讲课,
我翻开笔记本。这是PMP的最后一期冲刺班,下个月考试。报名费三千五。我没告诉家里。
如果说了,妈一定会问“这钱不如给你弟”。如果说了,
弟一定会说“姐你考这个有什么用”。中午休息时间,我去便利店买了一个饭团,
靠在培训机构楼下的花坛边吃。手机又震了。家族群。妈发了一张图。是弟弟朋友圈的截图。
一张三亚酒店的宣传图,弟弟配文:“好想去啊,可惜请不了假。
”妈在群里说:“看看你弟多可怜。”后面跟了一个流泪的表情。大姨紧接着发言:“楠楠,
你就不能帮帮你弟?当姐姐的让一让怎么了。”二姨也来了:“是啊,
你一个人又没男朋友又没孩子,年假留着干嘛?”小舅跟了一句:“都是一家人,
别那么计较。”我数了数,五分钟之内,群里冒出来四个亲戚。
我没有任何一个人事先打过电话问我为什么不能让。没有一个人问过我年假要干什么。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苏楠应该让。因为她是姐姐。因为她是女的。因为她一个人。饭团凉了,
我咬了一口,米粒硬邦邦的硌牙。我退出了家族群。没有说任何话,直接退出。三秒后,
妈的电话打进来。“苏楠你什么意思!你退群?你这是要跟家里断绝关系吗!”“妈,
我在上课。”“上什么课!你弟的事比你上课重要一万倍!”“妈,我挂了。
”“你敢挂我电话——”我挂了。然后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塞进包里。
下午的课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不是因为妈的话。是因为我发现我的手在抖。不是气的。
是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挂她电话。03周一上班。我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毕竟只是年假,几天而已。事实证明我天真了。早上九点刚过,工位上的座机响了。
前台小刘的声音有点奇怪:“苏姐,楼下有人找你,说是你弟弟。”我握着听筒愣了两秒。
“让他在一楼等着。”我端着杯子下楼,苏磊站在公司大堂里。运动裤,帽衫,球鞋,
背着他那个我去年送的双肩包。大堂里人来人往,都是西装衬衫。他在其中格外扎眼。“弟,
你怎么来了?”苏磊嘿嘿一笑:“姐,我顺路来看看你。”我们公司在北四环,
他公司在南三环。哪门子的顺路。“到底什么事?”他挠了挠头:“姐,
那个年假的事——”“我说了不行。”“你先听我说完嘛。”他拉着我到旁边的沙发坐下,
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图。是一个旅游团的行程单。三亚五天四夜,双人套餐,
标价六千八。“姐,这个团十月一号出发,我跟我女朋友说好了,她也请了假了。
”“那你请假就是了。”“我请假要扣钱啊!一天扣三百!五天就是一千五!”一千五。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表情。“你旅游花六千八都不心疼,一千五你受不了?
”苏磊脸一垮:“那不一样啊姐,旅游的钱是花出去享受的,扣工资的钱是白白没了的。
”我忽然笑了。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荒唐。“弟,我的年假也是我的,不是白白没了的。
”“你不就考个证嘛,换个时间不行啊?”“考试时间是全国统一的,换不了。
”“那你——”“苏磊。”我打断他,“你来之前有没有问过我,这个考试对我有多重要?
”他愣了一下,然后又掏出那只哭泣的小狗表情——这次是真人版,瘪着嘴巴眼睛红红的。
二十五岁的人了。“姐,你别这样嘛。”旁边有同事经过,看了我们一眼。我站起来,
压低声音。“弟,我上班了。你的年假你自己想办法。”他没走。他在大堂里坐了一上午。
中午十二点,我下楼去食堂,他还在那里,手机打游戏打得正欢。保安问了他两次。
他说:“我等我姐。”下午两点,我的直属领导赵总在走廊拦住我。“苏楠,
你弟弟是不是在楼下?”“是,我让他走了,他不听。
”赵总皱了皱眉:“前台反映说影响不太好。”我喉咙发紧。“赵总,我这就让他走。
”我下楼,一把拽住苏磊的胳膊。“走。”“姐——”“你再不走,我就叫保安。
”苏磊总算被我拉到了门外。他站在公司门口,背着我送的那个包,
像个被赶出校门的中学生。“姐,你变了。”“是你没变。”我转身推开玻璃门。
走了三步又停住。“那六千八的团费,谁出的?”苏磊不说话。我点了点头。“让妈出的吧。
”他还是不说话。我进了电梯,按下楼层按钮,看着门缓缓合上。指甲掐进了掌心。
妈每个月退休金三千二。六千八,她得攒两个多月。04苏磊来公司的事成了我的心病。
但真正让我失眠的,是晚上九点妈打来的那通电话。“你弟说你把他轰出去了?
苏楠你怎么回事!你弟大老远跑去看你,你连口饭都没请?”“妈,他是来要年假的,
不是来看我的。”“那不是一码事吗?他去看你还不是因为想你——”“妈。
”“你打断我干嘛!我跟你说,你弟跟小雯好不容易有机会出去玩——”“妈,
那个团费谁出的?”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问这个干什么?”“我就想知道。”“他工资低,
你当姐的不该——”“妈,他月薪八千。我月薪也是一万二。税后到手差两千块。
差的那两千,我每个月给您五千,他给您多少?”沉默。长久的沉默。然后妈的声音变了,
变成那种我从小就熟悉的、让我全身发冷的语气。“苏楠,你跟妈算钱?”“我没算钱,
我在算账。”“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你弟从小身体就不好——”“妈,
他从小身体哪里不好了?他体测年年优秀,大学还是校足球队的。”“那是我从小调养得好!
花了多少心血你知道吗!”“那我呢?”这三个字冲出嘴巴之前,我没有准备。说完之后,
嗓子像被什么卡住了。妈没有回答这三个字。她换了一种更厉害的武器——哭。
“我这辈子为了你们两个操碎了心……你弟小时候三天两头感冒发烧……你倒好,
翅膀硬了就跟家里算账……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她哭了足足五分钟。
中间我一个字没说。等她哭完了,换了口气,声音恢复了刚才的硬度。
“总之你弟十一那个旅游的事,你想想办法。他是你亲弟弟!”她挂了。
我拿着手机坐在出租屋的床边,外面车流声嗡嗡的。出租屋是合租的,隔壁室友在放短视频,
笑声一阵一阵穿过薄薄的墙板。我打开手机备忘录,翻到三个月前建的一个文件。
文件名叫“清算”。里面记着每一笔我给家里花的钱。精确到个位数。不是今天才记的。
是三个月前,我偶然发现了一件事之后,开始记的。那件事,比年假的事大得多。
我现在还不想翻出来。因为一旦翻出来,就回不去了。05过了一周,妈没再提年假的事。
我以为她想通了。结果国庆前三天,周四下午,手机弹出一条银行扣款提醒。
我绑在妈那张卡上的自动转账,每月五千,准时扣了。我看了一眼余额,继续干活。下一秒,
又弹了一条。同一张卡,支出九千八。我不记得自己授权过任何九千八的消费。
点开账单详情:某旅行社,苏磊,三亚五天四夜精品双人团。九千八。不是六千八了。
升级了。我的手开始发麻。
从背包里翻出那张银行卡的绑定信息——那张卡是三年前妈说“存个急用金”让我绑的,
我每月自动往里转五千,卡在妈手里。我从来没动过那张卡。
因为妈说:“这是咱家的救命钱,谁都不许碰。”可现在,这张“谁都不许碰”的卡,
被用来给苏磊升级了旅游套餐。我又翻了一下账单。往前翻了三个月。六月:支出两千四,
某运动品牌专卖店。七月:支出一千八,某游戏充值平台。八月:支出三千五,某数码商城。
全是苏磊会消费的地方。三个月加上今天这笔,一万七千五。“急用金”里还剩多少?
我不敢查。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心脏堵得像塞了棉花。我还是查了。余额:一千二百零三元。
三年。每月五千。总共转入十八万。卡里只剩一千二。我靠在椅背上,
天花板上的灯管白得发青。办公室里键盘声噼里啪啦的,同事在笑。
没有人看见我的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头。三年前我二十五岁,刚工作满两年。
妈说存急用金,我觉得有道理。每月五千,从牙缝里省。
合租、挤地铁、没买过一件超过五百块的衣服。十八万。全花在苏磊身上了。不对。
不只是这张卡。
还有之前的——车子首付八万、租房押金一万五、大大小小的红包和“借款”。
加起来远不止五十万了。我深吸一口气,打开备忘录里那个叫“清算”的文件。
翻到最前面一条记录。那是三个月前,六月十二号。
我在那天记下了一句话:“苏磊已经不在南三环那家公司上班了。三月份就离职了。
”这件事我没告诉任何人。因为我还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06六月十二号那天的事其实很简单。公司有个新来的实习生叫小周,
南三环那片互联网园区跳槽过来的。闲聊时她问我:“苏姐你弟也在那边上班是吧?
我之前在隔壁楼好像见过他。”“是啊。”“他后来去哪了?我三月以后就没见过他了。
”我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什么意思?”“就……他好像三月份以后就没来过了,
我以为他跳槽了呢。”当天晚上我给苏磊发消息:“弟,最近工作怎么样?
”他回:“还行啊,老样子。”我又问:“加班多不多?”“还好,正常下班。
”然后我翻了翻他的朋友圈。从三月到六月,没有任何一条和工作有关的内容。
全是游戏截图、美食打卡、球赛。发布时间集中在工作日的上午十点到下午三点。
正常上班的人,不会在这个时间段连续发朋友圈。我没有打电话去他公司确认。不需要了。
从那天起,我开始记“清算”。每一笔流向苏磊的钱,金额,日期,用途。同时,
我开始做另一件事。报名PMP考证。刷新简历。在通勤路上背题。周末上培训班。
我没告诉任何人我在做什么。包括为什么突然开始省钱——午饭从外卖换成了自带便当,
下班后不再约人吃饭。妈问我怎么话少了,我说忙。弟问我怎么红包少了,我说穷。
他们信了。因为在他们眼里,苏楠就是那种——忙起来就不说话、穷起来就省吃俭用的人。
他们从来不好奇我在忙什么。也从来不关心我穷到了什么地步。七月,我面试了三家公司。
八月,拿到了其中一家的offer。薪资涨了百分之四十。
岗位从项目经理升到了高级项目总监。入职时间:十月十五号。我请了十月的最后一周年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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