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抢救无效那天,手腕上的翡翠镯子不见了。护士说,下午只有我老婆进过抢救室。
晚上回到家,她正把手腕举给她的健身教练看:“真的假的?这成色得大几万吧?
”“是挺润,比戴在老太婆那儿好看多了。”男教练握着她的手腕,手指在小臂上画着圈。
她笑着拍开他的手:“讨厌,说镯子就说镯子。”“我妈走了。”我站在门口。“啊?
”她吓了一跳,“什么时候?”“三个小时前,你说去健身房打卡。”她把手腕往身后藏,
声音发虚:“镯子……是妈说给我的……”“嗯。”我看着她,“她自己摘不下来,
你们继续欣赏吧。”我转身走进卧室,把行李箱了拖出来。1苏倩跟了进来。“陈默,
你发什么疯?”她去拽我的手,“我都说了是妈给我的!她说自己不行了,
非要把镯子褪下来给我。我本来不想拿的!”我妈有严重的类风湿。这三年,
她的手指关节肿得像胡萝卜。那个镯子是她年轻时戴上去的,后来关节变形,
镯子死死卡在手腕上,根本褪不下来。医生半年前建议砸碎。我妈舍不得。
她说那是她外婆留下的,要留给未来的孙女。苏倩当时嫌弃得很。她说这绿油油的像地摊货,
白给她都不要。直到上周,她的健身教练来家里,随口说了一句这水头起码值十万。
从那天起,苏倩去医院的次数变多了。“褪下来的?”我看着苏倩的眼睛。
她眼神闪躲:“对啊,她用肥皂水硬褪下来的。当时护士不在。”“妈抢救的时候,
你在干嘛?”我问。“我在……我在走廊啊。”“然后呢?”“然后我看医生进去了,
太害怕了,我就走了。我给你发微信了,说我去健身房平复一下心情。
”赵强靠在卧室门框上,手里还拿着一罐我的冰啤酒。“哥们,节哀啊。
”“倩倩也是吓坏了,我陪她练了两组深蹲,她情绪才好点。”我妈在抢救室里电击,
她在健身房里深蹲。“这是我家。”我拎起箱子,看着赵强。“我知道啊。
”赵强无所谓地耸耸肩,“倩倩说一个人在家害怕,让我陪陪她。
”“这房子写的是我妈的名字。”我往前走了一步,逼退他,“你喝的啤酒,是我买的。
”赵强脸色变了一下,看向苏倩。苏倩立刻拔高了声音:“陈默你什么意思?
你妈死了你拿我们撒什么气?这房子马上就是遗产了,我是你老婆,我有一半!”我没接话。
我推开挡在面前的赵强,走到玄关。“你今晚敢走,以后就别回来!”苏倩在后面喊。“砰。
”我带上门。把她的尖叫声锁在里面。2我打车去了市第一医院。太平间在地下负一层。
值班的大爷认识我。这半个月我天天睡在走廊。“小陈啊,来啦。”大爷叹了口气,
推开冰柜。我拉出我妈的右手。她的手腕处,有一圈触目惊心的紫红色淤青。
甚至有一块皮肉是被生生撕扯下来。我盖上白布。走到一楼抢救室。下午值班的刘护士还在。
“刘护士,下午我老婆进过抢救室吗?”刘护士点点头,眼神有些同情:“进过。
下午两点多,阿姨突然血氧掉得很厉害,陷入昏迷。我们准备抢救。
”“我老婆在里面待了多久?”“不到五分钟。”刘护士说,“当时我们在准备除颤仪,
让她先出去。她扑在床边哭,说要拿个东西留作念想。我看她抓着阿姨的手,拉扯得很厉害。
阿姨当时已经没有意识了。”“然后她拿着一个镯子跑出去了。没过十分钟,
阿姨的心跳就停了。”昏迷,强拽,硬生生剥下一层皮。我妈走的时候,该有多疼。“谢谢。
”我走出医院,拨通了信用卡中心的客服电话。“查一下尾号3345的副卡,
今天的消费记录。”“好的,先生。今天下午15点30分,
在威尔士健身中心消费28800元,购买了私教包年套餐。16点15分,
在Lululemon专卖店消费3400元。”15点30分。我妈被推进太平间。
她拿着从我妈手上拔下来的带血的镯子,去给她的男教练冲了三万块钱的业绩。“停掉副卡。
”我说。“好的,已经为您冻结。”3三天后,殡仪馆。追悼厅里只有十几个亲戚。
我妈生前人缘好,但亲戚们大多在外地,赶来的都是至亲。“陈默,倩倩呢?”大舅上了香,
走过来皱着眉头问,“婆婆出殡,儿媳妇连个人影都没有?”“她忙。”我低着头,
机械地把纸钱扔进火盆。“再忙能有这事大?”二姨在旁边听见了,嗓门没压住,
“我早就说那个女人靠不住!你妈病这大半年,她来医院看过几次?现在人走了,
她连送都不送?”“二姨,别说了。”我打断她,“我心里有数。”我抱着骨灰盒,
感觉到一种沉甸甸的虚无。我妈这辈子,省吃俭用。供我上大学,帮我付首付。
她连一件超过两百块的衣服都没买过。直到最后,手腕上唯一值钱的东西,还被人生生扒走。
从殡仪馆出来,已经是下午。我坐在出租车上,打开手机。微信里有苏倩发来的十几条消息。
“陈默,你凭什么停我的卡?”“我在美容院做脸,结账的时候卡刷不出来,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丢人!”“你还在发脾气?你妈死都死了,你拿我撒气有什么用?
”“我警告你,马上把卡给我解冻,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了!”全都是质问,
没有一句问我妈的后事。我没回。我点开银行APP。
把我们俩所谓的“家庭联名账户”里的钱,全部转到了我自己的私人账户。不多,只有六万。
这三年,我的工资卡全放在那个账户里,每个月一万五。苏倩每个月赚四千,月光。三年,
本该有五十多万的存款,只剩六万。转完账。我回了她一条消息。“家里见。
”4回到那个房子。客厅的茶几上堆着外卖盒。沙发上扔着苏倩的瑜伽服,
还有一件男士的运动背心。苏倩正坐在梳妆台前敷面膜。“你还知道回来?
”“把卡给我解开。今天这事儿就算了。”我没理她。
我从厨房的柜子里拿出一卷黑色的超大号垃圾袋。走到卧室。拉开衣柜。
我一把扯下她的几件名牌连衣裙,连带着衣架,直接塞进垃圾袋里。“你干什么!
”苏倩从梳妆台前弹了起来,脸上面膜都掉了一半。“收拾垃圾。”我说。我动作很快。
鞋柜里的高跟鞋、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卫生间里的护肤品。全部扫进黑色的垃圾袋里。
“陈默!你疯了吗!这是我花了几千块买的精华!”她冲过来抢。我一把推开她。力气很大,
她直接摔在了床上。“你敢打我?”她尖叫起来,“赵强!赵强!”卫生间的门开了。
赵强光着膀子走了出来,下半身只围了一条浴巾。“哥们,过分了吧。对女人动手?
”他仗着一身腱子肉,朝我走过来。“我数到三,你立马给我滚出去!
”我系紧第一个垃圾袋的口子,提到门口。“一。”“二。”我看着苏倩,
她被我平静的眼神吓住了,缩在床角没动。“三。”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110。
“喂,我要报警。有人私闯民宅。对,地址是……”赵强几步走过来想抢我手机。
我往后退了一步,随手抄起茶几上的一个玻璃烟灰缸,猛地砸在旁边的墙上。“砰!
”他吓得停住了脚。“你可以试试。”我看着他,声音不大,“看看警察来了,
是你这个私闯民宅的强奸犯有理,还是我这个丧母的房主有理。”“你放屁!谁强奸了!
”赵强慌了。“你穿着浴巾在我家,我随时可以告你。”我指着门,“滚。
”他转身跑进卫生间,三两下套上衣服。“倩倩,你老公是个疯子。我先走了,
你回头联系我。”他连看都没敢看苏倩一眼,灰溜溜地跑了出门。屋里只剩苏倩,脸色苍白。
“陈默,我们是夫妻。你没权利赶我走。”“我们很快就不是了。
”我从公文包里拿出离婚协议书。“净身出户。房子是我妈婚前全款买的,与你无关。
”我盯着她的眼睛。“现在,带着你的垃圾,滚出我家。”5她死死盯着我,
突然冷笑了一声。“净身出户?你做梦。我耗了三年青春,你让我净身出户?
”“不签也没关系。”我拉开大门,“那是法院的事。现在,你先滚出去。”“我不走!
”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开始撒泼,“这是我家!你敢碰我一下试试!”我没碰她。
当着她的面,拨通了开锁公司的电话。“对,换锁。C级防盗锁芯。马上过来。”“陈默!
你至于吗!不就是没去参加你妈的葬礼吗!她平时对我那么抠门,我凭什么去送她!
”她还在大喊大叫。我挂断电话,走到她面前。“我妈对你抠门?
”我从手机里调出那张记账单的照片。“这三年,你每个月买衣服化妆品的八千块,
是我妈去菜市场捡烂菜叶省下来贴补给我的。”“你用的那个戴森吹风机,
是她在大冬天去发传单,站了半个月给你买的生日礼物。”苏倩的表情僵了一下,
随即硬着脖子说:“那是她自己愿意!我又没求她买!”我不怒反笑。“是。所以她死了。
”我伸出手。“把镯子还给我。”苏倩下意识地捂住左手手腕,那里空空的。“什么镯子?
我都说了是妈给我的。再说了,你把我赶出来,总得给我点补偿吧?
那镯子就当是青春损失费了。”“我再问最后一遍。”我盯着她,“镯子在哪?
”她翻了个白眼,“我给强子了。他说他们健身房要搞个什么活动需要押金,
我借给他周转几天。有本事你找他去要啊。”把死人的遗物,当成嫖资,送给男小三。
我点点头。“好。”我没有再理她,开锁师傅刚好到了。我让师傅直接拆门。苏倩受不了了,
抓起沙发上的包,仓皇逃出了门。“陈默!你给我等着!我不分走你一半财产我不姓苏!
”她在楼道里尖叫。门锁换好。我打车直奔威尔士健身中心。正是晚上八点多,
健身房里人最多的黄金时间。赵强正穿着紧身背心,手把手地指导一个年轻女客户做硬拉。
他的手很不老实地搭在女客户的腰上。而那个女客户的手腕上,
赫然戴着那个翠绿色的翡翠镯子。“兄弟,让让。”赵强看到我,脸色变了一下,
试图把我挡开。我没废话。直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哑铃架。“咣当!”几十个哑铃砸在地上,
发出巨大的金属撞击声。所有人看了过来。“报警吧。”我看着赵强,
声音大到足够让所有人听见。“你涉嫌销赃。你手里那个镯子,是从一具尸体上手腕上,
硬生生拔下来的。”6“你……你胡说什么!”赵强大步冲过来想推我。我侧身避开,
反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举到女客户面前。屏幕上,是我在太平间拍的那几张特写照片。
肿胀变形的关节。紫红色的勒痕。外翻的皮肉。和干涸的血丝。“你看清楚。
”我盯着那个女客户,“这个镯子,是我老婆趁我妈弥留之际,硬生生从她手上拔下来的。
皮都撕掉了一层。”女客户尖叫了一声。“赵强你个王八蛋!你送我死人的东西!
”女客户把褪下来的镯子狠狠砸向赵强。镯子掉在橡胶地垫上,没有碎。赵强慌了,
弯腰去捡。一只穿着警靴的脚踩在了镯子上。警察来了。“怎么回事?谁在闹事?
”带队的警察扫视了一圈。我指着赵强。“警察同志,他涉嫌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
地上的那个翡翠镯子,是我母亲的遗物,价值十万。被我妻子盗窃后,转移到了他手里。
”“你放屁!”赵强急了,“那是苏倩送给我的!我怎么知道那是死人的东西!
”“你承认是苏倩给你的了。”我看着他。赵强卡壳了。“这镯子还没捂热,
你就拿来借花献佛,泡你的女客户。”我指着那个还在干呕的女人,“你不仅涉嫌销赃,
还涉嫌诈骗。”“带走。”警察面无表情地捡起地上的镯子,装进证物袋,“去所里说。
”赵强被戴上手铐。那个女客户蹲在地上,边吐边打电话叫律师:“给我告他!
把我的私教费全要回来!我要让他身败名裂!”我站在警车旁,看着车门关上。手机震动,
苏倩打来的。“陈默!你把强子怎么了?他刚才给我发微信说他被警察带走了!
”她在电话里歇斯底里。“他在所里。”我很平静。“你疯了吗!你凭什么抓他!
”“因为他拿着赃物。”“那是我妈给我的!怎么就成赃物了!”“是不是给你的,
法医验过我妈手腕上的伤就知道了。”我说。“不仅是他。”我看着警车开远,“明天,
就轮到你了。”7第二天上午十点。我打印了五百份传单。打车去了苏倩的公司,
一家本市高档的医美机构。她平时做前台主管,最在乎的就是别人叫她“苏主管”,
最在乎的就是她那张维持在富太太人设上的脸面。我直接推开了大门。
大厅里坐着十几个等候的VIP客户,还有几个没排班的护士和销售在聊天。
苏倩正站在前台,脸色蜡黄,黑眼圈极重,显然一夜没睡。“你来干什么?”她压低声音,
咬着牙走出来,“这里是我上班的地方,出去!”“来给你送点东西。
”我拉开公文包的拉链。抓出一大把打印好的A4纸。“哗啦”一声。我把那几十张纸,
天女散花一样,用力砸向半空。纸片纷纷扬扬地落满整个大厅。那是我连夜整理出来的东西。
第一张:我妈的死亡证明。时间戳清晰可见。第二张:医院走廊的监控截图。
苏倩慌乱跑出抢救室的画面。第三张:信用卡消费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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