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秦岭的雨,向来是不讲道理的。墨色的重云压在山脊线上,
像是在粗粝的岩石上挤碎了的一摊烂泥。连绵的闷雷声在大地腹部震动,
每一声都震得山谷里的枯叶沙沙作响。陈不归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那水里带着一股陈腐的草木灰味,顺着脖颈钻进脊梁骨,激起一阵透心的凉意。
他紧了紧腰后的“憋宝袋”。那袋子是用成年黑驴的皮硝制而成的,袋口扎得极紧,
里面塞着他的全部身家性命:一根能探地脉的寻龙锥、一颗在老坟里刨出来的避火珠,
还有一把祖传三代、已经磨得只剩下窄窄一条的剔骨刀。“人走生,鬼走熟。
雷雨天里不回头。”陈不归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句祖上传下来的保命口诀。在这深山老林里,
雨大到一定程度,人的耳朵就容易“闭气”,听不见身后的动静。走这种路,
最忌讳的就是猛然回头,因为有些山里的东西就趴在你的肩膀后面,等着你那一口阳气散了,
好接你的阳寿。他手里托着一个老旧的黄铜罗盘。罗盘的指针像是中了邪,
疯狂地在原地打转,颤动的频率快得惊人。陈不归的脸色沉了下去,
指针乱转代表此地磁场紊乱,也就是俗称的“阴阳混淆”。突然,指针猛地定住了,
直勾勾地指向了一个漆黑的山坳。山坳里笼罩着一层经年不散的白雾,
雾气中隐约透出了一点建筑的轮廓。那是清代《秦岭志》里记载过的一个地方,
叫“长生村”。据传这一带的水土养人,百岁老人遍地走,甚至有活了三个朝代的活神仙。
可陈不归一眼看过去,后脑勺的汗毛就倒竖了起来。那哪里是村子,
分明是一座立在活人地界里的乱葬岗。村口没有石碑,也没有牌坊,
只有两根歪歪斜斜的、已经腐朽发黑的木杆。木杆顶端各挂着一只硕大的红灯笼。
这灯笼红得邪乎,不像是刷了油漆,倒像是直接在鲜血里浸泡过又风干了。灯笼皮薄得透明,
在狂风中疯狂摇晃。陈不归鬼使神差地走近了两步,借着灯笼里那荧荧的绿火一瞧,
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险些把前一天的隔夜饭吐出来。那灯笼纸上,
隐约能看见密密麻麻的经脉纹路,甚至还有几个没长齐的毛孔。而里面的灯芯,
竟然是一根被烤干了的、发黑的人舌头。舌尖微微向上翘起,
像是被某种力量固定在了那个诡异的姿态。随着灯火闪烁,
那舌头竟然给人一种还在不断蠕动的错觉,仿佛在向每一个路人讨要着某种说法。
“呼——”一阵卷着泥土腥气的阴风吹过,其中一只灯笼摇晃得剧烈,
那舌尖上的惨绿火苗竟然被风带出了一缕,正好落在陈不归的袖口上。
陈不归虽然惊出一身冷汗,但手上功夫没乱。他反手抽出剔骨刀,刀刃在灯火下一闪,
精准地将那团火苗从衣服上挑飞。火苗落地即灭,
散发出一股极其浓烈的、腐烂尸体被高温灼烧后的恶臭。“哪来的憋宝客,
闯我们长生村的门户?”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门楼后面那排影影绰绰的土墙后传了出来。
陈不归定睛一看,从阴影里慢慢挪出了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太婆。她穿着一身肥大的黑布寿衣,
袖口宽得能塞进一颗人头。她怀里抱着一只通体漆黑的猫,那猫最诡异的地方在于,
额头中间竟然竖着长了第三只眼,此刻正死死地盯着陈不归。老太婆那张脸更是骇人。
脸上的皮褶子里塞满了厚厚的白粉,她这一说话,白粉就像墙皮一样窸窸窣窣往下掉,
露出里面黑紫色的、正在蠕动的肉芽。“老人家,赶山人避雨,顺便讨碗水喝。
”陈不归抱了抱拳,手心里全是冷汗,但他知道,在这种地方绝不能示弱。“喝水?
咱这儿不喝水。”老太婆诡异地笑了一声,枯瘦的手指了指村子中心,
“咱这儿长年累月不见太阳,阴气重。进村的人,都得喝一碗肉汤暖暖身子。
”陈不归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这个村子的布局极为怪异。
所有的房屋都围绕着村中央的一个圆型广场而建,而每一家每一户的院子中央,
竟然都摆着一口半人高的青花瓷瓮。那些瓮口用沉重的石板死死压着,
石板缝隙里还贴着已经发黄、沾满了泥点的符纸。
“咔吱……咔吱……”一阵低沉的声音从那些瓮里传了出来。那不是风声,也不是水声,
而是某种尖锐的物体——极像是人类的牙齿——在反复摩擦瓷器的声音。“老人家,
那些瓮里……养的是啥?”陈不归随口一问,手已经按在了憋宝袋的扣子上。“长生肉。
”老太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动作和她怀里的三眼猫一模一样,“割一刀,补一岁。
你要是想喝那口汤,就得拿你包里的‘避火珠’来换。”陈不归心头狂震。
这老婆子不仅一眼看穿了他的身份,甚至连他袋里最值钱的宝贝都叫得出名字。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山野村妇。“跟我来吧,汤快熬好了。”老太婆没等他答应,
转身就往村子里走。陈不归自知在这雷雨天里根本无处可躲,倒不如进去探个究竟。
他跟着老太婆走进了一间泥瓦房。屋子里阴沉得像是个地窖,连个透风的窗户都没有。
墙角堆满了白森森的骨头,有些细长,有些圆润,看起来不像是猪羊的。
屋子中央也摆着一口大瓮,石板还没掀开,里面就透出了一股浓烈到极点的肉香。
那香气太浓了,浓得有些甜腻,甚至带出了一股子类似于罂粟花的致幻感。
陈不归虽然腹中空空,但在闻到这股味道的瞬间,求生的本能却在疯狂报警。
他趁老太婆去灶间拿碗的空当,偷偷开启了“憋宝眼”。这是憋宝人的压箱底本事,
得先用牛眼泪、朱砂和无根水泡上七七四十九天。眼前的景物瞬间褪去了伪装。
在那口半人高的瓷瓮里,哪里是什么肉汤?瓮里塞着一个被砍断了四肢的人!那人浑身惨白,
皮肤由于长期浸泡在某种粘稠的液体里,肿胀得像个发酵的面团,每一寸毛孔都透着死气。
最惊悚的是,那人的背部和胸口长满了密密麻麻、肉瘤状的褶皱。
这些褶皱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紫色,像是一朵朵生长在血肉里的肉灵芝。
那些“肉灵芝”正不断从那人的伤口里挤出来,就像是某种拥有独立生命的寄生体,
在慢慢吞噬着宿主最后的生机。“咔吱。”那瓮里的人竟然还没死透。
他仅存的一只眼珠子猛地转向了陈不归,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恳求,干瘪的嘴唇微微蠕动着,
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气声:“杀……了我……”“怎么不坐下?
”老太婆突然出现在陈不归身后,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粘稠液体,“这汤啊,得趁热喝。
冷了,里面的‘仙气’就散了。”陈不归看着那只破瓷碗里的东西,
里面漂浮着几块白生生的、还在微微颤动的肉片。“老人家,这种长生法子,太损阴德了吧?
”陈不归冷笑一声,反手就拔出了那把寒气逼人的剔骨刀。“阴德?
”老太婆脸上的白粉大片大片地崩落,露出了底下那些正在贪婪吞咽的肉芽,
“在这秦岭深处,活下去就是最大的德!你不吃肉,就得进这瓮里,给咱们当肉桩子!
”话音刚落,屋外的红灯笼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漫山遍野、此起彼伏的“开瓮”声。
“啪!啪!啪!”那一块块沉重的石板被掀开。紧接着,
一阵令人牙酸的、血肉在地上摩擦爬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陈不归意识到,
这个“长生村”就是一个巨大的捕兽夹。那些看似活着的村民,
其实早就在百年的吃肉岁月里变成了这种“肉灵芝”的载体。他们为了延寿,
不断诱捕路过的憋宝人、赶山客,把他们做成“肉桩”,困在瓮里,日复一日地割肉求活。
“想要我陈不归的命,得看你们这帮活死人的牙口够不够利索!”陈不归咬破中指,
将一抹中指血涂在剔骨刀的血槽里,刀身瞬间散发出一股暴虐的红光。窗外,
无数个肥大、肿胀、走路摇晃不定的影影绰绰的“村民”,正顶着惨白的雷光,
将这间土屋死死围住。2土屋内的空气在红灯笼熄灭的瞬间,彻底跌破了生人的温度。
陈不归背靠着那口还没合上的大瓮,剔骨刀上的血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他能听到屋外那重重叠叠的脚步声——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脚步声,
而是某种沉重、湿滑的肉块在泥地上拖行、挤压发出的声响。“三眼猫,去,
把他的皮给我囫囵个儿地剥下来。”老太婆的声音在黑暗中像是一道划过玻璃的铁丝。
那只通体漆黑的猫发出一声凄厉的猫嚎,额间那只竖眼猛然睁开,竟射出一道幽绿色的寒光。
黑猫化作一道残影,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啸叫直取陈不归的咽喉。“畜生也敢讨死!
”陈不归冷哼一声,脚下踩了个“魁星踢斗”的步法,侧身避过猫爪,
右手剔骨刀顺势划出一道惨烈的弧度。那刀刃上涂了憋宝人的中指阳血,
专克这种修出了邪性的畜生。“撕拉——”刀锋入肉,却没有鲜血喷出。那黑猫被拦腰斩断,
掉在地上时,肚子里滚出来的竟然不是肠肚,而是一团团还在蠕动的、指头大小的白色肉芽。
这些肉芽一落地就疯狂向陈不归的靴子爬来,像是有意识的活物。老太婆见黑猫惨死,
脸上的肉芽剧烈抖动起来,她猛地张开大嘴,喉咙里竟发出了类似于拉风箱的沉闷声响。
“娃子,你是好材料。这身气血,能让村里的老祖宗多活一甲子!
”她整个人忽然像没有骨头一样瘫倒在地上,
随即从那宽大的黑布寿衣里钻出了无数根紫红色的肉须,这些肉须像触手般在地上一撑,
将她整个人弹到了房梁上。陈不归眼角狂跳,他知道,
这老婆子已经彻底被体内的“肉灵芝”吃空了,剩下的不过是一个披着人皮的空壳。“轰!
”土屋的木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碎,三个肿胀得看不清五官的“村民”挤了进来。
他们浑身惨白,皮肤上挂着那种粘稠的、像是鼻涕一样的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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