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全市最抢手的AI葬礼缅怀师,
林深的工作是用死者的数字遗产训练出会说话的鬼魂——直到那个凌晨四点的电话,
让她听见算法里藏着的,关于一桩二十年前命案的回声。
第一章 最后一次对话凌晨三点十七分,林深从殡仪馆的后门走出来时,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殡仪馆的固定号码。刚想接,电话就断了。
她站在原地等了半分钟,手机没再响。应该是谁误拨了吧。她想。
停车场里只剩下她那辆二手的白色比亚迪。上车后她没急着走,
从手套箱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中南海,抽出一根点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
烟雾从缝隙里挤出去,散进深秋湿冷的夜风里。她在这个行当干了三年。
AI遗体告别仪式策划师——这职业三年前还不存在,现在全市已经有二十多家公司在做。
林深供职的这家叫“回声”,名字取得挺文艺,干的活儿说白了就是拿死者的数字遗产,
训练出一个能模仿死者说话的人工智能,然后在葬礼上跟家属聊十分钟。十分钟,
收费八千八。家属们通常哭得稀里哗啦,林深见多了,早就不觉得有什么。
有时候她觉得这活儿跟殡仪馆的化妆师差不多,都是给死亡涂上一层好看点的颜色。
今晚这场告别的是一个五十二岁的中年男人,胃癌。遗孀是他大学同学,
两个人结婚二十八年,没孩子。AI训练得不错,
用的素材主要是死者生前的微信聊天记录、邮件、还有一些工作汇报的录音。
训练出来的AI说话语气有点木讷,
但恰好符合死者生前的性格——一个话不多但靠谱的国企中层。最后五分钟,
AI说了这么一句话:“秀芬,阳台那盆君子兰,该换土了。我忘了告诉你,
土在储物间最下面那个抽屉里,别买重了。”那位叫秀芬的女士当场哭到几乎背过气去。
林深站在角落里抽烟——当然是在外面,她不会在里面抽——听到这句话的时候,
手指顿了一下。这句“我忘了告诉你”,是AI自己生成的。训练AI的时候,
林深把死者所有的聊天记录都过了一遍,没有一条提到过君子兰。
储物间的抽屉更是从来没在数据里出现过。但AI就是说了这句话,而且说得无比自然,
就好像他真的想起来了,急着要告诉妻子这件事。林深没把这个细节告诉任何人。
收工的时候,秀芬拉着她的手,眼眶红红地说:“谢谢你,林老师。就好像他真的回来过。
”林深没说话,只是点点头。回来的路上她在想:那个AI,它是真的“想起来”什么,
还是根据数据分析推算出来的最优安慰话术?如果推算出来的话术恰好能安慰人,
它和“想起来”有什么区别?她不知道答案。车开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殡仪馆的号码,是一个陌生手机号。林深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零二分。她接了。
“林老师?”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人,“对不起这么晚打扰您,
我……我是在殡仪馆值班室问到您电话的。我叫沈瑶,我父亲昨天走了,后天办告别仪式。
我想请您来做告别仪式。”林深揉了揉太阳穴:“沈女士,后天的话时间有点紧,
而且一般需要提前一周预订,我们需要时间训练AI——”“我知道,”女人打断她,
“但我父亲的情况有点特殊。他……他有些话,我想听他当面说。”当面说。
林深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做这行三年,
她见过各种理由的家属:有的想听父母说一句“我爱你”,有的想听配偶说一句“对不起”,
有的单纯就是接受不了亲人已经走了的事实。但凌晨四点打电话来预订葬礼服务的,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您父亲的数据呢?”林深问,“聊天记录、邮件这些,越全越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他……他去世前一周,把所有数据都删了。”女人说,
“手机、电脑、iPad,全格式化了一遍。我们找了技术恢复,只恢复出不到百分之十。
”林深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格式化。这个动作对数字遗产来说,等于自杀。
“那可能效果不太理想,”她说,“数据太少,AI的性格会非常单薄,甚至可能不像他。
”“没关系,”女人的声音忽然坚定起来,“不像也没关系。我只想听他亲口告诉我,
那件事是不是真的。”林深没问“那件事”是什么事。
干这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不要打听家属和逝者之间的隐私。
你的任务是用AI帮他们做个告别,不是给他们当心理医生。“明天上午十点,
您方便来我们公司一趟吗?”林深说,“签合同,顺便把恢复出来的数据给我。”“好。
”电话挂断了。林深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发动车子进小区。停好车往单元门走的时候,
她忽然停住脚步。那女人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只想听他亲口告诉我,那件事是不是真的”。
不是“我想听他说说话”,也不是“我想再听他叫我的小名”。是“那件事是不是真的”。
林深抬头看了看十一楼的窗户,黑着。她一个人住,父母在老家,
父亲去年刚查出来肺不太好,她每个月打钱回去,过年回去一趟,平时不怎么联系。
干这行的另一个规矩:不要把自己的感情代入工作。她上楼,睡觉。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五,
沈瑶出现在林深的办公室里。女人四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头发挽得很紧,
脸上没什么妆,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青黑色。她带了一个U盘和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U盘里是恢复出来的数据,”她把U盘推过来,“档案袋里是手写的材料,
我父亲留下来的笔记本,还有……我母亲当年的日记。
”林深看了一眼档案袋:“这些也要用作训练?”“不知道有没有用,”沈瑶说,“但我想,
多一点素材,AI可能会更像他。”林深没说话。手写材料的识别和转化需要额外的工作量,
公司报价表上有这一项,但沈瑶没说钱的事,她也懒得提醒。
这个女人的状态让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悲伤,是别的什么。签完合同,沈瑶站起来,
走到门口又回头。“林老师,”她说,“如果……如果AI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
您会告诉我吗?”林深愣了一下:“什么意思?”沈瑶没解释,只是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下午三点,林深开始处理沈瑶父亲的数据。死者叫沈建国,六十七岁,
退休前是市规划局的高级工程师,参与过不少市政项目。丧偶十年,有一个女儿沈瑶,已婚,
据说住在同一个小区,平时走动频繁。恢复出来的数据确实不多。
微信聊天记录只有不到三百条,大部分是跟女儿的日常对话——“今天吃什么?
”“降温了多穿点”“瑶瑶,家里的水管好像堵了”。朋友圈一条没有。
手机相册只有四十七张照片,全是风景和建筑,没有人。林深打开那个牛皮纸档案袋。
里面有两样东西:一个墨绿色封皮的笔记本,纸张发黄,
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另一个是几个用回形针别在一起的活页纸,笔迹娟秀,
是沈瑶说的“母亲的日记”。林深先翻了翻那个笔记本。沈建国的字很工整,几乎像印刷体。
记录的内容大多是工作上的事——“XX项目用地规划调整”、“今日现场勘查,
发现施工方未按图纸施工”、“会议纪要:关于东城区排水系统改造”。翻到中间,
有一页折了角。林深把那一页展开,
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1998.7.23 瑶瑶问我,妈妈去哪里了。我说妈妈出差了,
过几天回来。她不信。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 也许等她长大了,自然就懂了。
”林深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1998年。沈瑶如果今年四十出头,
那1998年她大概十二三岁。这个年纪的孩子,不会轻易相信“妈妈出差了”这种话。
她继续往下翻,后面再没有类似的记录,全是工作笔记。放下笔记本,她拿起那几张活页纸。
沈瑶母亲的日记,日期从1998年6月开始,到7月19日结束,一共只有五天有记录。
6月15日 “今天又吵了一架。他说我不理解他,说工作压力大,我回家还跟他闹。
我不闹,难道等着他在外面那个狐狸精帮他解压吗?他说没有,让我相信他。我相信他,
谁相信我?”6月22日 “建国的手机密码换了。以前是我们结婚纪念日,
现在不知道是什么。我问他要,他说我疑神疑鬼。好吧,我疑神疑鬼。
那个女人今天又打电话到家里来,听见是我的声音,马上就挂了。”7月3日 “瑶瑶问我,
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我说不会的,爸爸只是工作忙。她说,妈妈你哭什么?
我说妈妈没哭,是沙子进眼睛了。家里哪来的沙子。”7月12日 “我今天去单位找他,
想给他一个惊喜。他的同事说他请假了,陪老婆去医院。老婆?他老婆不是我吗?
我站在他们单位门口,忽然想不起来自己是来干什么的。”7月19日 “日记我不写了,
写了也没用。瑶瑶放暑假了,我带她回老家住几天。建国说等他忙完这阵就来接我们。
我等他。”日记到此为止。林深把这几页纸来回看了三遍。
她试图从中拼凑出一个故事:一个出轨的丈夫,一个绝望的妻子,
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儿夹在中间。然后呢?然后妻子去了哪里?日记里没说。
沈建国1998年7月23日的笔记里,沈瑶问他“妈妈去哪里了”。所以妻子没有回来。
所以女儿在那个暑假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妈妈。林深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所以她来订葬礼,说“想听他亲口告诉我,那件事是不是真的”——那件事,
就是她妈妈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林深不理解:妈妈不是“去了老家”然后就没回来吗?
这有什么不能直接问的?除非答案不是“妈妈去世了”,而是别的什么。更奇怪的是,
沈建国把所有数据都格式化了。在去世前一周。是巧合,还是故意的?林深揉了揉太阳穴。
她想得太多了,这单活儿跟她没关系。她要做的只是训练一个AI,
然后在后天上午十点的告别仪式上,让它跟沈瑶对话十分钟。她打开电脑,开始处理数据。
AI训练的过程其实很机械:把文本数据清洗一遍,去掉重复和噪音,
然后喂进公司的算法模型,让模型学习死者的语言习惯和思维方式。数据越丰富,
AI就越像本人;数据越单薄,AI就越像个僵硬的复读机。沈建国的数据本来就不多,
那几页手写日记转化成的文本,识别准确率只有八成左右,有些字还是糊的。林深尽力了,
但出来的AI模型,她自己听着都觉得不像真人。太板正了。
沈建国的语言风格本来就偏正式,AI学出来的更是像在念文件。偶尔有几句话有点温度,
但比例太低了。晚上八点,林深给沈瑶打了个电话。“模型跑完了,”她说,“但效果一般,
数据太少了,AI说话会比较生硬。您要有心理准备。”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没关系的,
”沈瑶说,“我只想问他一件事。问完就行。”林深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沈女士,
我能问一下,您想问的是什么事吗?这样我在现场可以帮您控制一下流程。”又是沉默。
“我想问他,”沈瑶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这种事,“我妈妈是不是他杀的。
”电话挂断了。林深拿着手机,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马路上的车流发呆。
十一楼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有点凉。第二章 十七楼的窗户第二天一整天,
林深都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个活儿推掉。八千八,公司抽成百分之四十,到她手里五千二百八。
够交两个月房租。但她不想卷进一个可能涉及命案的家庭纠纷里。傍晚的时候,
她给公司老板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情况。老板听完,沉默了几秒,说:“合同签了?
”“签了。”“那就做。人家女儿找她爹问个话,又不是找你问话。AI就算说了什么,
那也是AI说的,又不是你说的。你有什么好怕的?”老板说得有道理。林深挂了电话,
继续做明天告别仪式的流程表。告别仪式定在上午十点,地点是市殡仪馆三号厅。
沈建国的遗体已经在那里了,告别仪式之后直接火化。林深需要提前半小时到场,调试设备,
确认AI运行正常。然后她躲在幕布后面,用耳机监听现场的声音,
必要时可以手动控制AI的对话走向——比如AI跑偏的时候强行终止,
或者死机的时候重启。她做过几十场了,轻车熟路。晚上九点多,她又打开那个AI模型,
调出对话界面,试着跟它聊了几句。林深:“你好,沈建国。”AI:“你好。
请问你是哪位?”林深:“我是来参加你告别仪式的朋友。”AI:“谢谢你来送我。
我女儿在吗?”林深愣了一下。女儿——沈瑶。林深:“她还没来。你很想见她吗?
”AI:“我想见她。我有话要跟她说。”林深:“什么话?”AI沉默了。
模型似乎卡住了,对话框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但一个字都没出来。等了快一分钟,
林深正要关掉程序,AI忽然说话了。AI:“那盆君子兰,该换土了。我忘了告诉她。
”林深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没动。又是君子兰。上一次那个胃癌患者的AI,也说了君子兰。
她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是模型巧合,
还是公司的算法里有什么通用的“安慰话术”模板?
可她明明没有给沈建国的数据里加入任何关于花卉的内容。她打开模型后台,查看输出日志。
AI生成这句话的依据是什么?日志里显示,这句话的权重来源是“数据缺失,
模型调用底层语料库填充”。底层语料库。林深知道这个词。
公司的AI模型是分层架构的:最底层是一个用海量互联网数据训练的大模型,
上面再叠加每个客户专属的小模型。当客户数据太少,小模型无法生成完整对话时,
AI就会从底层大模型里调用通用语料来“补全”。那些通用语料,
来自全网公开信息——新闻、论坛、小说、影视台词、社交媒体帖子。什么都有。
林深稍微松了口气。技术问题,不是灵异事件。
但她还是把那句话从对话历史里删掉了——明天正式仪式的时候,如果AI再跑偏,
她会手动掐断。第二天上午九点四十,林深到殡仪馆。三号厅门口已经摆好了花圈,
挽联上写着“沉痛悼念沈建国同志”。工作人员正在调试音响,
几个家属模样的人站在走廊里低声说话。她没看到沈瑶。九点五十,林深进到厅里,
在幕布后面把设备接好。电脑屏幕上显示AI模型已就绪,对话窗口一片空白。九点五十五,
沈瑶来了。她今天换了一身黑,头发还是挽得很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走到遗体前面,
站了大概一分钟,然后转身走到旁边的家属席坐下,没有跟任何人说话。
林深从幕布的缝隙里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一个刚死了父亲的人。
十点整,告别仪式开始。司仪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黑色西装,声音低沉而职业化。
他念了简短的悼词,然后说:“今天,沈建国的女儿沈瑶,想用一种特殊的方式和父亲告别。
下面请大家保持安静。”厅里大概有二三十个人,亲友和沈建国生前的同事。大家面面相觑,
不知道“特殊的方式”是什么意思。幕布后面,林深按下了启动键。
音响里传出一阵轻微的杂音,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瑶瑶。”沈瑶的肩膀抖了一下。
AI的声音是合成的,
用的素材是沈建国生前仅有的几段语音记录——一段是给女儿发的微信语音,内容是“瑶瑶,
饭做好了,回来吃”;一段是他参加某个会议时的发言录音,音质很差,但勉强能用。
合成出来的声音有点失真,有点像,又不太像。“爸。”沈瑶说。她的声音有点哑。“瑶瑶,
你来了。”AI说,“我以为你不会来。”“我来了。”沈瑶说,“我有话问你。
”厅里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意识到这可能是某种AI技术,
有人在问旁边的人“这是什么情况”。AI沉默了。沈瑶等了几秒,然后开口。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妈去哪儿了?”AI没回答。
“1998年7月,你说她去老家了,过几天回来。她没回来。后来你说她病故了,
葬在老家。我去老家找过,没有她的坟。”沈瑶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遗体,“爸,
你告诉我,我妈到底去哪儿了?”厅里鸦雀无声。林深盯着屏幕。AI的对话窗口在闪烁,
模型正在计算。数据太少,它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正要手动干预,AI忽然说话了。“瑶瑶,
那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沈瑶的脚步停住了。“那是哪样?”她问。AI沉默了很久。
“她走了,”AI说,“是我让她走的。”“你让她走?走去哪里?”“我不知道。
”AI的声音没有情绪,但字句之间有一种奇怪的停滞感,“她那天晚上来找我,说要离婚。
我说不行,瑶瑶还小。她说她不管,她受够了。我们吵起来,她推了我一把,
我……我也推了她。”沈瑶站在遗体面前,一动不动。“然后呢?”她问。“然后她摔倒了,
”AI说,“头撞在茶几角上。我去扶她,她流血了,流了很多。我叫了救护车,
但来不及了。”林深的手指按在键盘上,动不了。“你叫了救护车?
”沈瑶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尖,“你根本没叫救护车!我翻遍了当年的记录,7月19号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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