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雾锁元山雾是从酉时三刻漫进元山巷的。不是寻常春日里那种轻薄的晨雾,
是沉得能攥出水的死雾,裹着股陈年朽木混着铁锈的腥气,
把青灰瓦顶、斑驳石墙、歪扭的老槐树都糊成了模糊的剪影。巷口的木牌被雾浸得发胀,
“元山巷”三个字褪得只剩浅淡轮廓,像被人用指甲反复刮过的旧纸。我叫沈砚,
是个凶宅掮客。不是那种倒卖凶宅赚差价的炒房客,
是替人“验宅”的——有人家要迁坟、要翻修,或是单纯夜里总听见异响,会找我去看看。
我不驱鬼,不画符,只记录宅子里的异状,标注时间、频率、触发条件,
把这些信息整理成册子,交给真正懂行的人。今天要去的,是元山巷最深处的“四岁宅”。
这名字是巷口卖杂货的张阿婆给取的。说这宅子原主姓温,十年前全家一夜之间没了,
只剩个四岁的小女儿温念,当时被远房亲戚接走,从此这宅子就成了元山巷最邪性的地方。
没人敢买,没人敢租,甚至没人敢靠近,只有逢年过节,
会有个穿黑风衣的男人来门口站会儿,站够一支烟的功夫就走,从不说话。
我是被一个叫温景的男人雇来的。他递来的定金很厚,说他是温念的表哥,想接表妹回家,
可这宅子邪性得很,温念不敢单独来,让我先去探探底,确认安全了再带她回来。雾太浓,
我手里的强光手电只能照出三步远的路。鞋底碾过青石板上的青苔,滑腻得像抹了油,
偶尔能听见雾里传来细碎的声响——不是风声,是指甲刮擦石墙的“沙沙”声,
还有极轻的、孩童的脚步声,就在我身后不远处,可一回头,什么都没有。“沈先生,到了。
”带路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叫小周,是温景派来接应我的。他声音发颤,
手电光抖得厉害,指着前方一栋半掩着门的青砖瓦房,“就是……就是那栋。
”那宅子比我想象的更破败。青砖墙上爬满枯藤,
像无数只干枯的手抓着墙面;两扇朱漆大门掉了大半漆,门环是个锈迹斑斑的铜狮子,
眼睛处被人用黑墨涂了两道,看着格外刺眼;门楣上的“温府”二字模糊不清,
“府”字的“寸”字旁像是被人硬生生抠掉了,只剩个空洞。门没锁,只是虚掩着,
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呻吟,惊得雾里的鸟雀扑棱棱飞起,又很快被雾吞没,
只留下几声短促的啼叫。跨进门的瞬间,一股寒气顺着脚踝往上窜,明明是三月天,
却像踏进了冰窖。院子里长满半人高的杂草,中央有口枯井,井口用一块木板盖着,
木板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小心”二字,字缝里嵌着暗红色的东西,凑近了闻,是铁锈味,
混着淡淡的甜腥。“沈先生,咱……咱别进去了吧?”小周缩在门口,不敢往前迈,
“我刚才来的时候,看见井盖上有个小脚印,小孩的,可这宅子空了十年了啊!”我没理他,
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黄铜罗盘。罗盘的指针疯狂转动,一会儿指向东,一会儿指向西,
最后猛地定格在正北方,指针针尖微微颤抖,像是在抗拒什么。“罗盘失灵了?”小周惊呼,
“我听说凶宅里罗盘会乱转,可从没见过定死的。”“不是失灵,是被压制了。”我蹲下身,
摸了摸罗盘的盘面,指尖沾到一层冰凉的粉末,“是朱砂混着黑狗血,还有……孩童的骨灰。
有人在宅子四周布了阵,把这里的阴气锁死了。”正北方是正屋,也是这宅子的核心。
我让小周在门口等着,自己推开门走了进去。正屋的光线比院子里更暗,
窗户被人用黑布封死了,只漏进几缕微弱的天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香灰味,
混着霉味,呛得人喉咙发紧。屋里的家具都还在,只是蒙满了灰尘,落得厚厚的,
像是被遗忘了很久。正屋中央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一个缺了口的瓷碗,
碗底刻着一个小小的“念”字。桌子旁边是两张太师椅,
左边的椅子上放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小花袄,粉颜色,上面绣着几朵小雏菊,针脚很粗糙,
像是小孩子自己绣的。我走到太师椅旁,伸手去摸那件小花袄。指尖刚碰到布料,
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哥哥”。声音很软,很细,像刚学会说话的孩童,
带着点怯生生的意味。我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窗户黑布的晃动声。“谁?
”我握紧了腰间的匕首——那是温景给的,说是能防身,其实我更觉得是个摆设。没人回应。
只有八仙桌上的瓷碗,轻轻晃了一下,碗里的灰尘扬起一小团,又慢慢落下。我蹲下身,
仔细查看太师椅的扶手。扶手上有两道浅浅的划痕,像是指甲刻的,划痕很新,
没有灰尘覆盖,显然是最近才有的。“四岁。”我忽然想起这宅子的名字,“温念,四岁。
”十年前,温念四岁,现在应该是十四岁。可温景说她不敢来,难道她出了什么事?
还是……她一直都在这宅子里?正屋的西墙根下,有个小小的隔间,门是虚掩着的,
比正屋更暗,只能看见里面一个小小的身影。我打开手电,光束照过去,
看见那是个用木板搭的小床,床上放着一个布娃娃,娃娃的一只眼睛掉了,用黑墨补了一个,
看着格外诡异。小床旁边是个破旧的木柜,柜门上锁着,锁头是个生锈的铜锁。我走过去,
伸手摸了摸木柜的锁头。锁头是新的,没有生锈的痕迹,锁芯里插着一根细铁丝,
像是有人刚从里面出来,又把锁锁上了。“谁在里面?”我轻声问。隔间里静悄悄的,
只有布娃娃的衣角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我拿出随身携带的撬锁工具,几下就把铜锁打开了。
柜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比院子里枯井的血腥味更浓,更腥。
手电光扫过柜门内侧,我看见上面用红漆写着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
像是用小孩子的手指蘸着血写的:“别开门,门后有东西。”“他要抓我,他说我是钥匙。
”“四岁,不能开门,开门就会被吃掉。”“哥哥,救我。”最后一行字旁边,
画着一个小小的笑脸,笑脸的眼睛是两个黑点,嘴角裂得很大,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我心里一沉,伸手摸了摸柜门内侧的红漆。漆还是湿的,指尖沾到一层黏腻的红色,
凑近了闻,是新鲜的血,带着温热的气息。就在这时,正屋传来一声清脆的童声,
就在我身后不远处:“哥哥,你找我吗?”我猛地回头,看见正屋门口站着一个小女孩。
她穿着那件粉颜色的小花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着灰尘,眼睛很大,很黑,
像两颗浸在墨水里的珠子。她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样子,
手里抱着那个掉了一只眼睛的布娃娃,正歪着头看我,嘴角带着浅浅的笑。“你是……温念?
”我问。小女孩点点头,慢慢走过来,走到八仙桌旁,
伸手拿起桌上那个刻着“念”字的瓷碗,递给我:“哥哥,喝水。”碗里是空的,
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我没有接碗,而是仔细打量着她。她的脚光着,
踩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脚底很干净,没有一点灰尘,也没有一点伤口。
她的身上没有一点寒气,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暖意,和这宅子里的阴冷格格不入。
“你一直在这宅子里?”我问。小女孩摇摇头,又点点头,把瓷碗放在八仙桌上,
拿起布娃娃,轻轻拍着娃娃的背:“我一直在门后,门后很安全,他进不来。”“他是谁?
”我追问。小女孩的脸色突然变了,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紧紧抱住布娃娃,
缩到太师椅后面,声音发颤:“他是坏人,他要开门,他要吃我。他说我是钥匙,
只有我能开门。”“开什么门?”我往前迈了一步,想靠近她。小女孩突然尖叫起来,
声音尖锐刺耳,在狭小的正屋里回荡:“别过来!门后有东西!四岁不能开门,
开门就会被吃掉!哥哥,你走,你快走!”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
我感觉耳膜被震得生疼。就在这时,正屋的窗户突然“砰”的一声被撞碎,黑布被扯落,
外面的雾涌了进来,混着一股更浓郁的血腥味。我抬头看去,看见雾里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穿着黑色的风衣,脸被雾遮住了,看不清模样。他手里拿着一把斧头,
斧头的刀刃上沾着暗红色的血,正慢慢朝正屋走来。“温念,开门。”那身影开口了,
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小女孩缩在太师椅后面,浑身发抖,眼泪从眼睛里流出来,滴在地板上,
砸出小小的湿痕:“我不开,我不开!你是坏人,我不开门!”那身影停下脚步,
斧头轻轻一挥,砍在八仙桌的桌腿上。“咔嚓”一声,桌腿断了,八仙桌倒在地上,
桌上的瓷碗摔得粉碎,碎片溅了一地。“我给你两个选择。”那身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
“要么,你开门,我留你一条命。要么,我砸开门,把你吃掉。”小女孩哭得更厉害了,
抱着布娃娃,缩成一团。我握紧了匕首,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小女孩面前:“你是谁?
为什么要找她?”那身影转过头,雾里的脸终于露了出来。是个中年男人,
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眼睛是浑浊的黄色,像是蒙了一层翳。
他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我是谁?我是温家的人,我是来接我女儿回家的。
”“温念是你女儿?”我皱眉。“不是。”男人摇摇头,
目光落在缩在太师椅后的小女孩身上,“是我妹妹的女儿,我妹妹和妹夫,还有我爸妈,
都死在这宅子里了。当年我妹妹难产,生下这个丫头,就没了。我妹夫受不了,也自杀了。
我爸妈受不了打击,一夜之间也没了。这宅子,是我家的,我来接我女儿回家,有什么错?
”“你说的是十年前的事?”我问,“温念的父母确实是十年前去世的,
可她是被远房亲戚接走的,不是死了。”“远房亲戚?”男人笑了,笑声刺耳,
“那是骗我的!他们根本没接走她,他们把她关在这宅子里,关了十年!他们说她是钥匙,
是打开门后东西的钥匙!”他往前迈了一步,斧头在手里转了一圈,
刀刃上的血滴落在地板上,发出“滴答”的声响:“我找了她十年,终于找到这里了。今天,
我必须把她带出去,让她活着。”“你错了。”我摇头,“温念不是钥匙,这宅子里的东西,
也不是你能对付的。十年前,温家全家横死,怨气聚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凶煞局。
温念是这宅子的核心,是怨气的载体,她要是被带出去,这凶煞局就会破,
怨气会扩散到整个元山巷,到时候,死的人会更多。”“少跟我扯这些神神叨叨的!
”男人怒了,举起斧头朝我砍来,“我不管什么凶煞局,我只要我女儿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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