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1 日守灵无人认领殡仪馆的风裹着冷意,顺着领口往衣服里钻。我把外套拉链拉到顶,
胸口却还是一阵阵发紧。消毒水混着香灰的味道往鼻腔里钻,呛得我鼻子发酸,
我抬手揉了揉眼睛,碰到湿意又立刻收回去——不能哭,一哭就藏不住了。
今天是他走的第七天,我守在这间冷厅门口,守了整整七天。大厅里的灯光是惨白的,
照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一片没有温度的光。来往的工作人员脚步都很轻,
像是怕惊扰了这里沉睡的人,也像是刻意避开我这个守在门口不肯离开的陌生人。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后背贴着坚硬的墙面,凉意一点点渗进皮肤,渗进骨头里,
和心底的疼缠在一起,分不出哪一种更让人难以忍受。我就这样站着,不知道站了多久,
腿麻了、脚僵了,都不敢动,好像只要我一动,这最后一点和他有关的联系,就会彻底断掉。
柜台后的工作人员第三次抬头看我,手里的笔在登记表上轻轻点了点,
纸张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清晰。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不忍,也带着无奈。
“姑娘,再想想吧。再没人来,明天就按无主处理了。”“无主”两个字砸进耳朵里,
沉得让人喘不上气。我盯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单薄又渺小,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
他那样亮的一个人,那样干净、那样安静、那样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见的人,
怎么会变成无主的存在,怎么会被这个世界忘得这么干净。第一次见他,
是在深秋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那天的阳光没有丝毫燥热,温柔地斜铺下来,
铺满了整个靠窗的阅览区,落在他的肩头,把他周身都裹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穿一件黑色的外套,袖口被洗得发软,却依旧保持着干净的挺括,手指轻轻翻动书页,
动作轻缓,生怕弄坏了手里的书。阳光落在他的发顶,碎发微微发亮,那一刻,
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了,只剩下他和书页翻动的声音。我抱着厚重的专业书,
坐在他斜对面的位置,假装低头看书,视线却不受控制地一次次飘向他。
我看他垂下来的碎发,轻轻扫过下颌线,看他偶尔皱眉思考时,眉心会拧起一道浅浅的纹路,
看他安安静静待在光里,与世隔绝,也与我隔绝。那束光只围着他一个人转,我站在阴影里,
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心慌,觉得是一种不自量力的冒犯。我不敢呼吸太重,不敢翻书太响,
甚至不敢让自己的影子,落在他的视线范围里。从那天起,我开始刻意留意他的踪迹,
慢慢摸清了他所有的习惯。我像一个藏在暗处的观察者,把他的一切,一点点记在心里,
记在每一个不敢与人言说的瞬间。他每天中午十二点十分,
会准时出现在校门口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永远只买一杯冰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接过杯子时会轻声说一句谢谢,付钱时会把收银员找零的纸币叠得整整齐齐,
再慢慢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他走路的速度很快,从便利店到教学楼,不过几百米的距离,
他从来不会停留,也不会四处张望,像是心里装着走不完的路,又像是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我常常躲在树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才敢慢慢走出来,一步一步,
踩着他刚刚走过的地方往前走。期末周的时候,他是图书馆里走得最晚的人。
保安拿着手电筒催了一遍又一遍,灯光一盏盏熄灭,他才会慢慢收拾好桌面上的书本,
起身把椅子轻轻推回桌底,动作慢得不像平时走路的样子,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离开图书馆后,他会沿着校园的林荫道慢慢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孤单得让人心疼。我跟在他身后很远的地方,不敢靠近,不敢出声,只敢借着路灯的光,
看着他的影子,一路走一路沉默。冬天的风再冷,他也会把袖口挽起一点,
露出手腕上一道浅淡的旧印。那道印我偷偷看了无数次,每次看见,
心口就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闷得发疼,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我猜那是他藏起来的过往,
是他不愿与人言说的伤痕,是他一个人扛过的难过,而我,连开口询问的资格都没有。
我只能在心里一遍一遍地想,他那时候,一定很疼吧。这些细碎到无人在意的小事,
我记了三年,记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没跟任何人说过。这是我一个人的秘密,
是我藏在青春里,不敢见光的喜欢。我没有朋友可以分享,没有勇气靠近,
只能把所有的心动、所有的牵挂、所有说不出口的在意,全都藏在一次次远远的观望里。
我们唯一一次说话,是在大二那场突如其来的雨天。雨下得又急又猛,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大片的水花。我抱着刚从图书馆借回来的书,
慌慌张张地往宿舍跑,视线被雨水模糊,根本看不清前方的路。拐过教学楼转角的瞬间,
我一头撞在了一个坚实的身躯上,怀里的书哗啦啦散了一地,瞬间被雨水打湿。
纸张吸水后变得沉重,沾着泥点,狼狈得像我当时的心。我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拾书本,
手指被冰冷的雨水冻得发红发麻,头始终埋着,不敢抬头看对方的脸。我怕他生气,
怕他厌烦,怕他觉得我笨拙又碍事,更怕抬头看见他那双干净又疏离的眼睛。
我甚至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是他,千万不要让我以这么狼狈的样子,出现在他面前。
可下一秒,我就闻到了一丝淡淡的、像阳光晒干后的干净味道。他也蹲了下来,没有说话,
只是伸手帮我捡起两本被泥水打湿的书,轻轻拍掉上面的污渍,递到我的手边。
指尖不经意地碰了一下,冰凉的温度从指尖传到心底,我浑身一僵,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他没多说一个字,递完书就转身走进雨里,黑色的外套很快被雨水打湿,
背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就这么一次短暂的交集,我记了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
我每天提前半小时守在图书馆门口,只为等他推门而入的那一刻,能坐在离他最近的位置。
我每天绕远三公里,走他常走的那条路,只为远远看他一眼,再赶紧躲进路边的巷子,
不让他发现我的踪迹。我拒绝了所有向我示好的男生,推开了所有靠近我的人,
把一整颗心完完整整地空出来,只装他一个人。别人问我为什么不谈恋爱,我只能笑一笑,
说不想,其实我心里早就装了一个人,装得太满,再也放不下别人。我在只有自己的舞台上,
演了一场又一场关于喜欢的戏。我幻想过和他并肩走路,幻想过和他说话,
幻想过他回头看我一眼,可这场戏的主角,从不知道这场戏的存在,从不知道台下有一个人,
为他耗尽了一整个青春的深情。我演得认真,演得心酸,演到最后,连自己都分不清,是戏,
还是真的已经爱到无法自拔。那天下午,我躺在宿舍的床上,像往常一样刷新校园论坛,
只想看看有没有人提到他,有没有人拍下他的身影。一条刺眼的帖子突然跳了出来,
标题冰冷又残忍:校外出租屋,男生坠楼,确认为本校学生。我的手指瞬间僵住,
视线死死钉在屏幕上的名字上,那个刻在心底三年的名字,此刻像一把尖刀,
狠狠扎进我的心脏。我反复看了好几遍,以为是看错了,以为是同名同姓,
可那个专业、那个年纪、那个描述,全都和他一模一样。手里的水杯没拿稳,重重砸在地上,
热水溅到我的脚背上,烫得发红,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全世界好像在这一刻,
彻底安静了。我疯了一样冲出宿舍,雨水打在我的脸上,和眼泪混在一起往下流。
我拦出租车的时候,手抖得连地址都说不清楚,司机看着我泪流满面的样子,没多问,
只是加快了车速。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去见他,
我要确认他还在,我要告诉他,我喜欢了他三年。
2 2 以我之名为你送行殡仪馆的冷柜门被工作人员轻轻拉开的那一刻,
我看见他躺在里面,脸色苍白得像纸,双眼安静地闭着,
眉眼和我偷偷看了三年的样子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他不会再起身,不会再走路,
不会再翻书,不会再留给我一个孤单的背影。他永远停在了这里,
停在了我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喜欢里。我拉住工作人员的胳膊,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的家人呢?”工作人员叹了口气,
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眼神里满是唏嘘。“父母早就离异,各自组建了新家庭,都不肯来。
学校里问了一圈,室友、同学、老师,没有一个人愿意出面。”我坐在大厅冰冷的塑料椅上,
从天亮等到天黑。椅子又硬又冷,凉意透过裤子直直渗进骨头里,我一动不动,
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我等啊等,等一个奇迹,等一个能为他出现的人,
可等到灯光一盏盏熄灭,等到整个大厅只剩下我一个人,都没有人来。第一天,没人来。
第二天,没人来。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我每天都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等着有人出现,等着有人为他而来。可每天的希望,都被冰冷的现实砸得粉碎。我终于明白,
他活着的时候,就被全世界孤立,走了之后,依旧是孤身一人,无人牵挂,无人心疼。
他那么好,却被所有人丢下,像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被扔在这个冰冷的地方。
第七天的早上,阳光透过殡仪馆的窗户照进来,却暖不了分毫。工作人员蹲到我面前,
语气沉重。“别等了,明天必须火化,骨灰也留不住。”我猛地站起来,
塑料椅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大厅的安静。“不行。”这两个字,
几乎是我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来的。我不能让他就这么被当成无主的人处理,
不能让他连最后一点归宿都没有。他是我藏了三年的光,是我整个青春的念想,我不能让他,
连离开都这么狼狈。我冲出殡仪馆,冲到最近的银行,把卡里的钱一分不剩地全部取了出来。
那是我三年来所有的积蓄,是我在餐厅端盘子被客人呵斥换来的汗水钱,
是我熬夜给小学生做家教换来的零碎钱,是我省吃俭用一口饭一口饭抠出来的钱。
我本来想用这些钱租一间小小的屋子,买一台属于自己的电脑,好好生活,好好往前走。
可现在,我要用这些钱,给我偷偷爱了三年的人,买最后一程的体面。回到殡仪馆,
我把带着体温的现金轻轻推到柜台前,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工作人员清点完钱款,
把登记表和黑色签字笔推到我的面前。“认领人签字,写上和逝者的关系。
”笔尖悬在洁白的纸面上,我迟迟落不下去。我该写什么名字?我算他的什么人?
他的父母不要他,亲人不理他,同学朋友避开他,全世界都把他彻彻底底地丢下了。而我,
只是一个偷偷爱了他三年的陌生人,只是一个连和他说话都要鼓起全部勇气的胆小鬼。
我们唯一的交集,不过是雨天里散落的两本书,他不知道我的名字,不记得我的脸,
不知道这世上有我这样一个人存在。活着的时候,我连走到他面前说一句喜欢的勇气都没有。
现在,我又有什么资格,在这张决定他最后归宿的纸上,写下我的名字?我怕这一笔落下,
是打扰,是我不该有的贪心,是我这个藏在角落里的人,不配拥有的靠近。可我回头望去,
大厅空空荡荡,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愿意为他停下来,没有第二个人愿意为他签这个字。
眼泪砸在表格上,晕开了印刷的字迹。我咬着唇,直到尝到嘴里的血腥味,
才狠狠抹掉脸上的泪水。我握紧笔,一笔一划,用尽全身的力气,写下自己的名字。
在关系那一栏,我停顿了很久很久,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最终轻轻写下三个字:委托人。
落笔的那一刻,绷了七天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他们都不要他了,那我要。从今天起,
我就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3 3 暗恋成灰永世珍藏我站在殡仪馆的大厅里,
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签好字的登记表,纸张被手心的汗水浸得微微发皱。
我看着柜台上那个属于他的名字,一笔一划都像是刻在我的心上,疼得我几乎站不稳。
工作人员把相关的手续收好,递给我一个小小的号码牌,告诉我明天火化的具体时间,
让我准时到场。我接过号码牌,指尖冰凉,连道谢的力气都没有。
我慢慢走回刚才靠着的墙壁边,重新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
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压抑了七天的哽咽。七天里,我不敢哭,不敢闹,
不敢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崩溃,我怕我一倒下,就再也没有人记得他,
再也没有人愿意为他多停留一秒。可现在,我终于可以为他做一点事了,
终于可以成为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了。夜里的殡仪馆更冷,风穿过走廊,
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哭泣。我没有地方可去,也不想离开,我只想守着他,
守着这个我偷偷爱了三年的人,守着我最后一点念想。大厅的长椅冰凉刺骨,我蜷缩在上面,
把身体缩成一团,脑海里全是他的样子。我想起春天的时候,校园里的樱花开得漫天遍野,
他会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抱着书本从樱花树下走过。粉色的花瓣落在他的肩头,
他不会刻意拂去,只是安静地往前走,阳光透过花瓣的缝隙洒在他的脸上,
温柔得让我不敢靠近。我躲在樱花树的后面,看着他的身影,偷偷拍下了一张模糊的照片,
存在手机的隐藏相册里,无数个夜晚拿出来看,一看就是很久。我想起夏天的时候,
他会在傍晚去操场的角落坐着,戴着耳机,看着远方的夕阳。夕阳把他的轮廓染成金色,
他的侧脸干净又柔和,我坐在操场的另一边,隔着很远的距离,陪着他看一场又一场日落。
我知道他喜欢听安静的纯音乐,知道他喜欢看夕阳落下的最后一抹余晖,
知道他喜欢在夏天的傍晚吹着风,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我想起秋天的时候,
他会捡起路边的梧桐叶,夹在看过的书里当做书签。他走过的路上,
总会留下几片干净的梧桐叶,我会悄悄捡起来,夹在我的课本里,和他看过的同一页,
好像这样,就能离他近一点。图书馆的窗边,他坐过的位置,总会留下一点点淡淡的气息,
我会在他离开后,悄悄坐过去,感受着他残留的温度,一坐就是一整个晚上。
我想起冬天的时候,他会戴着黑色的针织手套,指尖被冻得微微发红。
他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很快就消失不见,就像他这个人,安静地来到这个世界,
又安静地离开,不带走一片云彩,不留下一丝牵挂。我曾在冬天的寒风里,
给他买过一杯热咖啡,却始终没有勇气送出去,最后只能自己捧着凉掉的咖啡,
在冷风里站了很久很久。这三年里,我收集了所有关于他的细枝末节,把他的喜好,
他的习惯,他的模样,全都刻在心底。我没有勇气靠近,没有勇气表白,
只能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默默陪着他,看着他,守着他。我以为我还有很多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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