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我蜷在沙发上,浑身烫得像着了火,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三个小时,
十七个未接来电。全是他。备注名是“老公”,头像是一张侧脸照,
三年前结婚那天我偷拍的。他穿着白西装,站在酒店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在他睫毛上落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点开对话框,往上翻。
昨晚十一点,他发:今晚加班,你先睡。昨晚九点,他发:晚饭不回来吃。前天晚上,
他发:有应酬。大前天晚上,他发:念慈说想买个东西,我陪她去挑一下。念慈。林念慈。
我把这个名字看了三遍,然后退出去,继续拨他的电话。第一遍,没人接。第二遍,没人接。
第三遍,响了两声,被挂断了。我愣住。结婚三年,他从来没有挂过我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我点开微信,看见他发来一条消息:在忙。
然后又是一条:有事发消息说。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动。
窗外的雨更大了,哗哗地砸在玻璃上,客厅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那一小块光,
照着我发烫的脸。我慢慢打字:我发烧了,三十九度二,你能不能回来一下?发出去。
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十分钟,没有。二十分钟,还是没有。我把手机攥在手心里,
攥得指节发白,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最后一次亮起来的时候,
我看见他发来一条消息:念慈回来了,我去接她。你吃点药早点睡。八点四十七分。
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高烧让视线有点模糊,
那几个字在雨夜里晃晃荡荡的,像水里的倒影。我点开输入框,打了几个字:我烧得很难受。
然后删掉。又打:你什么时候回来?又删掉。最后打了一个字:好。发出去。
我把手机放到茶几上,蜷回沙发里,把毯子裹紧。头疼得厉害,像有人在太阳穴上钉钉子,
一下一下的。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冷的时候牙齿打颤,热的时候汗水把睡衣浸透。
我闭上眼睛,想起三年前,也是这样的雨夜。那天我急性肠胃炎,半夜疼得直不起腰,
给他打电话。他正在公司加班,电话响了就接,听我说完,二话不说开车回来,
背着我往医院跑。雨那么大,他把外套脱下来盖在我头上,自己在雨里淋着,
后背的衬衫湿透了,贴在我脸上,冰凉冰凉的。我在他背上迷迷糊糊地想,这辈子就他了。
后来他跟我说,那天他特别害怕,怕我出事,怕来不及,怕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们刚领完结婚证,坐在车里,他握着我的手,眼睛亮亮的。“沈鹿,
”他说,“这辈子,我会对你好。”我信了。茶几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我睁开眼,
挣扎着拿起来,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也许是他忙完了,问我怎么样了,说马上就回来。
不是他。是短信提醒,银行卡到账,两万块。转账备注:这个月家用。我盯着那行字,
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发酸。两万块。家用。这是他现在和我说话的方式。
人可以不回来,消息可以不回,但钱会准时到账。仿佛这样就能证明,
他还是这个家的男主人,他还是尽到了责任。我把手机放下,不想再看。头疼得更厉害了,
太阳穴突突地跳,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我闭上眼睛,昏昏沉沉地睡过去。梦里乱七八糟的,
一会儿是三年前的婚礼,他穿着白西装看着我,眼睛里有光;一会儿是上个月,
他坐在沙发上接电话,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说“念念你别哭,
我马上过来”;一会儿是刚才,暴雨里他开着车往机场赶,副驾驶空着,不知道是留给谁的。
凌晨两点十七分,门锁响了。我被惊醒,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客厅没开灯,
只有玄关那盏感应灯亮着,昏黄的光里,一个人影站在那里换鞋。是他。我张了张嘴,
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发出来的声音又哑又轻:“回来了?”他顿了顿,嗯了一声。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浑身没力气,胳膊撑着沙发扶手,撑了两次都没撑起来。
他站在玄关没动,只是看着我。“念慈……还好吗?”他终于换好鞋,走进客厅。
路过沙发的时候,脚步顿了顿,目光在我脸上落了一秒,又移开了。“她不太好。”他说,
“倒时差,有点水土不服,吐了好几回。”我点点头。他站在茶几边上,低头看着我。
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你怎么样?”他问。我愣了一下,
有点意外。“还行,”我说,“吃了药。”他嗯了一声,目光扫过茶几。
茶几上放着半杯凉水,一板空了的美林,
还有一个牛皮纸袋——那个我从医院带回来的病历袋。他皱了皱眉,随手把病历袋拨到一边,
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牛皮纸袋,放在我面前。“这是什么?”“离婚协议。
”他说。我愣住。抬头看他。他的脸终于从阴影里露出来,神情平静,眼神没有任何波澜。
就那样看着我,好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念慈回来了,”他说,“她一个人,
没什么依靠。我得照顾她。”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把那个牛皮纸袋往我面前推了推。
“房子给你,车也给你,存款一人一半。你要是觉得不够,可以再商量。我什么都不要,
就……”他顿了顿。“就签字就行。”我低头看着那个袋子。密封的,崭新的,
打印得很整齐。封口处贴着一张白色标签,上面是打印的一行字:离婚协议书一式两份。
他是什么时候准备的?昨天?前天?还是更早——从林念慈说她要回国那天就开始准备了?
“顾衍深,”我开口,声音很轻,“我们结婚那天,你跟我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
”他皱眉。“你说,沈鹿,这辈子,我顾衍深只你一个人。”我慢慢说,“你说,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你说,你会对我好,一辈子。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嘴角抿成一条线。“那时候我不知道念慈会回来。”他说。“所以呢?
”“所以……”他别开视线,“所以那些话,你就当没听过吧。”我看着他。他站在我面前,
一米八几的个子,穿着那件我给他买的衬衫——深灰色,纯棉的,领口绣着他的名字缩写。
那是我跑了好几家店才找到的定制款,买回来的时候他试穿,对着镜子看了半天,说好看。
他穿着那件衬衫,告诉我那些话就当没听过。“笔呢?”我问。他愣了一下。
“签字总得用笔吧。”我拿起那份离婚协议,“你准备了文件,没准备笔?
”他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支钢笔,递给我。我接过来。那是我送他的生日礼物,
去年他三十岁生日,我特意挑的。万宝龙,大班系列,笔帽上刻着他的名字。
他收到的时候很高兴,说以后签重要文件都用这支笔。现在他用这支笔签我们的离婚协议。
我拔开笔帽,在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沈鹿。一笔一划,写得很慢。
写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手有点抖,但我稳住了。签完,我把协议推回去,站起来。
站起来的那一瞬间,眼前一黑,差点栽倒。我扶着茶几站稳,等他来扶我。他没动。
我站稳了,拿起茶几上的病历袋,装进包里。“这是什么?”他皱眉。“没什么。”我说,
“一份体检报告而已。”他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那你……什么时候搬?”“很快。”我说,“这几天吧。”我拿起包,走向门口。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脚底发软,腿发飘,但我撑着没让自己倒下去。走到玄关的时候,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茶几旁边,低头看着那份离婚协议,没看我。
落地灯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半边脸照得亮亮的。他低垂着眼,
睫毛在眼睑上落下一小片阴影。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是在朋友的婚礼上。他穿着黑西装,
站在人群里,漫不经心地听人说话。我端着酒杯走过去,想跟他打招呼,他正好抬起头,
目光落在我脸上,愣了一秒。然后他笑了。那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笑。“顾衍深,”我说。
他抬起头。“林念慈的眼睛,是不是一直不太好?”他愣住:“你怎么知道?”“猜的。
”我笑了笑,“替我带句话给她——希望她能一直看着这世界的光亮,别辜负了该珍惜的人。
”他皱起眉,显然没听懂我在说什么。我没再解释,推开门,走进雨里。雨比夜里小了一些,
但还是密密的,冰凉的雨丝打在脸上,倒让我清醒了一点。我站在单元门口,
抬头看了一眼十一楼那扇窗户。灯还亮着。那是我们住了三年的家。客厅的灯是我挑的,
暖黄色,照着那套灰色布艺沙发——也是我挑的。阳台上还有我养的绿萝,上周刚浇过水。
厨房里还有我腌的泡菜,昨天刚放进冰箱。我收回目光,走进雨里。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
迎面走过来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她很瘦,长发披着,皮肤很白,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
她撑着伞,走得很慢,目光一直往小区里张望,好像在等什么人。我们擦肩而过的时候,
她看了我一眼。我也看了她一眼。然后我们各自往前走,谁都没说话。走到路口,
我回头看了一眼。她已经走进小区大门,白色的裙摆在雨里一晃一晃的。我继续往前走。
第二十三天。凌晨三点,我又被疼醒了。胃里像有一把刀在绞,绞得我蜷成一团,
冷汗一层一层往外冒。我咬着嘴唇,不敢出声,怕吵醒隔壁床的病友。老式的临终关怀病房,
四个人一间,用帘子隔开。我的床位靠窗,窗帘没拉严,透进来一线月光,白白的,冷冷的。
我慢慢坐起来,靠着床头,闭上眼睛。疼。真疼啊。那种疼不是剧烈的、尖锐的疼,
而是钝钝的,闷闷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它不让你昏过去,就让你清醒着,
一点一点感受自己正在死去。我摸了摸床头柜。那里放着我的手机,还有那个牛皮纸袋。
我把手机拿过来,按亮屏幕。凌晨三点十四分。未读消息:0。未接来电:0。
我已经二十三天没收到他的消息了。不,应该说,他已经二十三天没联系我了。
我把手机放下,靠着床头,望着天花板。天花板很白,有几块水渍,黄黄的,像地图。
我盯着最大的一块看,觉得它有点像我们小区门口那个湖的形状。那个湖,
我们一起去过很多次。他喜欢晚饭后去湖边散步,我陪着。他总是走得很快,
我一个人在后面跟着。有时候他走远了,回头看我,不耐烦地招手:“快点。
”我就快走几步,跟上去。他从来不问我累不累。后来我就不跟了,一个人坐在湖边长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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