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暴雨、红舞鞋与孤岛体育馆一暴雨像是要把这座城市的天空砸穿。
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省重点高中体育馆的玻璃幕墙上,发出沉闷而单调的轰鸣声,
仿佛千军万马在窗外奔腾。这种声音通常会让常人感到烦躁或困倦,但对于林深来说,
这却是最完美的白噪音。她讨厌社交,讨厌人群,讨厌所有无法被逻辑解释的变量。
但雨声是恒定的,它掩盖了外界的杂音,为她构筑了一个与世隔绝的茧房。
林深蜷缩在体育馆二楼图书馆最角落的卡座里,这里光线昏暗,
只有头顶一盏老旧的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她戴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
将自己那张苍白清秀的脸挡住了大半,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颌。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深灰色连帽卫衣,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像一只警惕的猫。
她的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法医学概论》,书页上密密麻麻地画满了红色的批注,
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刷体。“滴答、滴答、滴答……”她没有看表,
但能精准地感知到时间的流逝。这是她的天赋,或者说,
是某种诅咒——她的大脑里有一座“记忆宫殿”,所有进入她视野的信息,
都会被像文件一样精准归档。九点四十三分。通常这个时候,整座体育馆都应该空无一人了。
但今天是周五,啦啦队的姑娘们为了下周的联赛,申请了加练。
林深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楼下传来了断断续续的音乐声,
混杂着女孩们银铃般的笑声和跺脚的节奏。这些声音像是一根根细小的针,
扎在她敏感的神经上。她烦躁地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就在这时,楼下的音乐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一阵尖锐的、划破空气的惊叫声。“啊——!”那声音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瞬间压过了窗外的雨声。林深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0.1秒内完成了信息处理:惊叫声来源——一楼西侧更衣室方向;情绪判定——极度恐慌,
濒死感;背景音——沉重的撞击声,像是门被撞上。然后,世界再次陷入死寂。
比刚才更彻底的死寂。连雨声似乎都在这一刻静止了。林深缓缓地戴上眼镜,
镜片后的瞳孔里没有惊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探究欲。她合上书本,悄无声息地站起身,
像一道影子般走到了窗边。体育馆的一楼大厅,一个穿着啦啦队服的女孩正趴在玻璃门上,
双手徒劳地拍打着,脸上满是泪水和雨水。她的嘴唇翕动着,似乎在无声地呼救。
而在她身后,更衣室的门缝里,正缓缓渗出一道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地砖的缝隙,蜿蜒流淌,
最终汇入了女孩脚下的水洼里。那抹红色,在惨白的应急灯下,
刺眼得像是地狱开出的彼岸花。二警笛声撕裂雨幕时,陈鹿正把最后一组俯卧撑做完。
作为警校的尖子生,她被分配到这个辖区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实习。
原本以为只是帮社区大妈找找猫,处理处理邻里纠纷,
没想到第一份“大礼”就是这种级别的案件。“陈鹿,动作快点!省重点高中,命案!
”教官张猛的声音粗粝而急促,他把一件印着“警察”字样的反光背心扔给陈鹿,
自己则一头钻进了警车。陈鹿利落地套上背心,年轻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只有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和凝重。她喜欢这种紧张感,喜欢这种与死神赛跑的刺激。
警车在积水的路面上疾驰,溅起巨大的水花。陈鹿紧握着手中的勘查箱,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看了一眼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心中默念:一定要抓住那个混蛋。二十分钟后,警车冲进了省重点高中的校门,
停在了体育馆前。现场已经被封锁了。几名先到的巡警正撑着伞,围在体育馆门口。
雨下得太大,警戒线在风雨中剧烈摇晃。“怎么回事?”张猛下车,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肩膀。“报告张队!报案人是学校啦啦队的一个队员,叫赵敏。
她说她们队长苏晚在里面换衣服,突然尖叫了一声,然后就没了动静。门反锁了,
我们踹不开!”张猛看了一眼紧闭的玻璃门,里面漆黑一片。他转头看向身边的陈鹿,
眼神里带着考校的意味:“陈鹿,你去。”“是!”陈鹿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
大步流星地走向那扇门。她没有像巡警那样试图暴力破门,而是蹲下身,
仔细检查着门缝和门锁。“门锁是老式的插销锁,从里面反锁的话,外面确实很难打开。
”她快速汇报着,“但是,这扇门是双层玻璃夹胶,非常坚固。
如果里面的人想自杀或者意外身亡,应该不会造成这么大的声响。
刚才的尖叫声……听起来更像是遭遇了袭击。”张猛点了点头,这正是他想听到的分析。
“既然门打不开,那就从窗户进。”陈鹿站起身,目光扫向体育馆侧面的二楼,
“二楼的窗户没有安装防盗网,我可以爬上去,从通风管道潜入。”“太危险了!
”旁边的巡警忍不住道,“雨这么大,墙壁又滑。”“命案现场,分秒必争。
”陈鹿已经脱掉了厚重的警服外套,露出里面紧身的训练服,勾勒出矫健的肌肉线条,
“给我一根绳索和一根撬棍。”张猛挥了挥手,让巡警配合。
他看着陈鹿敏捷地攀上墙壁的背影,眼神复杂。这个女孩,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热血、冲动,却又有着惊人的直觉。然而,就在陈鹿即将爬到二楼窗台时,
体育馆的大门“咔哒”一声,从里面被打开了。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女生站在门口,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里还拿着一本摊开的书。“门锁坏了,我从里面开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雨中的宁静。陈鹿的动作顿住了,她从墙上跳了下来,
警惕地看着那个女生。张猛大步上前:“你是谁?叫什么名字?”“林深。
”女生推了推眼镜,“高二班的学生。我一直在二楼图书馆自习。
”张猛皱起眉头:“案发时你在现场?为什么没报警?”“我听到了尖叫,
也听到了门被反锁的声音。”林深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但我没有手机,
而且……我觉得警察很快就会来。”她的目光越过张猛,落在了陈鹿身上。
陈鹿正大口喘着气,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不信任。
两个女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空气中仿佛有电火花噼啪作响。
三尸体是在西侧更衣室的淋浴间里发现的。苏晚的尸体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蜷缩在角落里,
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啦啦队上衣和短裙。她的脖子上有明显的勒痕,呈现出深紫色的索沟,
死因初步判定为机械性窒息。但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她脚上那双红舞鞋。
那是一双崭新的、亮红色的芭蕾舞鞋,鞋面上绣着精致的银色花纹。此刻,
这双鞋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鲜艳得像是在雪地里绽放的玫瑰。
“反锁密室……”一名老刑警摸着下巴,看着那扇紧闭的淋浴间玻璃门,
“门是从里面插销反锁的,窗户是封闭的,唯一的出口就是更衣室的门。
林深同学是从更衣室出来的,她没看到任何人进出。”“会不会是自杀?
”有警员提出了疑问。“不可能。”张猛摇了摇头,
“自杀的人不会给自己穿上这种正式表演用的舞鞋,而且勒痕的走向显示,
是外力从后方突袭。”现场陷入了僵局。陈鹿蹲在尸体旁边,仔细地观察着每一个细节。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只盯着尸体,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周围。淋浴间的瓷砖上溅有血迹,
但分布很不均匀。更衣室的长椅上,有一个被压扁的粉饼盒,口红滚落在地。
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淋浴间的地漏上。地漏的盖子被撬开了,
旁边放着一把小巧的瑞士军刀。“这是……”陈鹿捡起军刀,刀柄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香味。
“是我的。”林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鹿猛地转过身,
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警棍上:“你的?这种东西怎么能带进学校?”“用来削铅笔,
或者切水果。”林深面无表情地回答,“刚才我听到里面有动静,就过来看看。发现门锁了,
我就用这把刀撬开了地漏盖子,想看看能不能从下面把门打开。但是……下面被堵住了。
”陈鹿的眼神更加锐利了:“你撬开地漏的时候,有没有听到里面有人说话?
或者看到什么异常?”“没有。”林深摇了摇头,“只有水声。很大的水声。”“水声?
”陈鹿愣住了,“可是淋浴的水龙头是关着的。”“不是淋浴的水声。
”林深的视线落在了苏晚的尸体上,“是冲水声。马桶的冲水声。”所有人都愣住了。
更衣室里确实有独立的卫生间,但门是关着的,他们还没来得及检查。
张猛沉声道:“打开门,看看里面。”陈鹿立刻上前,用力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里面空无一人。马桶盖是盖着的,洗手池干干净净。一切正常。“你看,什么都没有。
”陈鹿回头对林深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胜利者的嘲讽,“你是不是太紧张了,听错了?
”林深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走到马桶边,蹲下身。她伸出一根手指,
轻轻碰了碰马桶水箱的盖子。盖子是湿的。而且,是温热的。“水箱里的水是热的。
”林深抬起头,看着张猛,“刚才有人在这里冲过马桶。而且,时间很近。”她的话音刚落,
更衣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她。
一个平时沉默寡言、甚至有些孤僻的女学生,竟然在现场勘查方面表现出了惊人的敏锐度。
她不仅指出了被忽略的作案工具瑞士军刀,
还发现了只有专业人士才会注意的细节——水温。张猛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想起了三年前那起悬而未决的“红舞鞋”失踪案。当时,现场也出现过类似的反常细节,
而警方因为疏忽,错过了最关键的线索。“你叫林深,是吗?”张猛走到林深面前,
语气罕见地温和,“你刚才说,你听到了水声。除了水声,你还听到了什么?
”林深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整理脑海中纷乱的信息。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依旧很轻,
却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现场的迷雾:“我听到了两声水声。
第一声是很大的冲水声,持续了大约五秒钟。第二声是细小的滴水声,
从淋浴喷头那里传来的,像是有人故意打开了阀门,但没有开大。
”她指了指淋浴喷头:“你们看,喷头的开关是半开状态。这不符合常理。如果只是想洗澡,
应该会开到最大。半开状态,只能是为了制造一种假象。”“什么假象?”陈鹿忍不住问道。
“掩盖声音的假象。”林深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那双染血的红舞鞋上,
“凶手在卫生间里杀了人,然后冲了马桶,打开了淋浴的水龙头,
制造出有人在里面洗澡的假象。他利用水声掩盖了拖拽尸体、反锁门锁的声音。
当他处理完一切,准备离开时,发现门被反锁了。于是,他撬开了地漏盖子,
从下水道爬了出去。”“可是……”陈鹿反驳道,“下水道那么窄,
一个成年人怎么可能钻得进去?而且,我们刚才检查了地漏,里面是堵死的。
”“不是堵死的。”林深摇了摇头,“是被堵住的。凶手在爬出去之后,
用某种东西从里面把地漏堵住了。这样,即使有人撬开盖子,也看不到通道。
”她的推理天衣无缝,逻辑严密得让人无法反驳。但张猛却皱起了眉头。因为这意味着,
这起案件不仅是一起精心策划的谋杀,更是一个完美的密室逃脱。凶手不仅心思缜密,
而且对体育馆的结构了如指掌。更重要的是,他为什么要穿那双红舞鞋?这个问题,
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就在这时,负责外围勘查的警员跑了进来,
脸色苍白:“张队!不好了!我们在体育馆后面的小树林里,发现了一样东西!
”张猛和陈鹿对视一眼,立刻跟着警员跑了出去。林深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看着苏晚脚上那双刺眼的红舞鞋,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三年前的那张照片——一个失踪的女孩,穿着同样的红舞鞋,
在舞台上翩翩起舞。雨,越下越大。四小树林里泥泞不堪。警员指着一棵大树下的泥坑,
声音有些发抖:“就在那里。”张猛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拨开泥坑上的落叶和杂草。
下面露出了一件白色的物品。那是一只被泥水浸透的、同样款式的红舞鞋。鞋子很新,
上面没有任何脚印,仿佛是刚刚被人遗弃在这里的。“这是……苏晚的另一只鞋?
”陈鹿捡起鞋子,翻来覆去地查看,“可是,为什么只有一只?凶手为什么要把它扔在这里?
”张猛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鞋子的内侧。在鞋垫的边缘,
他发现了一小块暗红色的污渍。不是泥水,也不是普通的污垢。那是血。而且,是新鲜的血。
“立刻送检。”张猛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我要知道这血是谁的。”他抬起头,
看向黑沉沉的体育馆。雨幕中,那座建筑像一只张着巨口的怪兽,吞噬了所有的光明和希望。
“张队,会不会是凶手留下的?”陈鹿问道,“他在逃跑的时候,不小心把鞋弄丢了?
”“不。”张猛摇了摇头,“如果只是为了逃跑,他不会特意跑来小树林扔一只鞋。
这是一种挑衅,一种宣告。”他看向站在警戒线外的林深。那个女孩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
像一尊雕像。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顺着脸颊滑落,但她似乎毫无知觉。“林深。
”张猛走过去,叫住了她,“你跟我来一下。”林深默默地跟在张猛身后,
走向临时搭建的问询帐篷。陈鹿想要跟上去,却被张猛抬手制止了。
“你在这里负责现场保护,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那双鞋。”陈鹿张了张嘴,
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她看着林深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女孩,究竟是天才,
还是……帐篷里,张猛给林深倒了一杯热水。“喝点热水,暖暖身子。”林深接过杯子,
却没有喝。她的目光落在帐篷角落里的一个文件袋上。那是警方的档案袋,
上面印着“绝密”二字。“三年前,”张猛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也发生过一起类似的案件。受害者也是一个啦啦队队长,失踪前,她也穿着一双红舞鞋。
”林深的身体微微一颤。“当时,我们在现场也发现了一只红舞鞋,和今天这只,
是同一个款式。”张猛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紧盯着林深的眼睛:“林深,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帐篷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的雨声,此刻听起来,
像是无数人在低声啜泣。林深缓缓地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
第一次流露出了某种名为“恐惧”的情绪。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
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雨声淹没。但张猛知道,
她在撒谎。这个雨夜,这座体育馆,这双红舞鞋,以及眼前这个沉默的女孩,
都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一个足以打败所有人认知的秘密。陈鹿站在雨中,
看着帐篷里两个模糊的身影,握紧了手中的红舞鞋。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场雨,这场案,
这个女孩,将彻底改变她的人生轨迹。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阴森的体育馆,
仿佛看到一双红色的眼睛,正从黑暗中,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密室的门已经打开,
但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第二章:记忆迷宫的囚徒审讯室的门被推开时,
带进了一股混杂着雨水腥气和体育馆陈旧地毯味的冷风。林深坐在长桌的一侧,
双手规规矩矩地叠放在桌面上。她的卫衣袖口有些磨损,露出的一截手腕苍白得近乎透明,
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裂。她没有看坐在对面的张猛,也没有看站在角落里抱臂旁观的陈鹿,
只是微微侧着头,似乎在专注地听着头顶那盏日光灯管发出的细微电流声。
“滋滋……滋……”那声音在常人耳中或许微不可闻,但在她高度敏感的听觉里,
却像是砂纸打磨着神经。“林深。”张猛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没有像常规审讯那样拍桌子或者亮证件,而是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
轻轻推到了女孩面前。“认识这个人吗?”照片上是一只被泥水浸透的红舞鞋,
鞋尖上金色的丝线在闪光灯下反射出诡异的光。林深的目光终于从虚空中的某一点收回,
落在了照片上。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张猛敏锐地捕捉到,
她的指尖极其细微地蜷缩了一下。“苏晚的鞋。”林深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左脚。鞋码37,足弓偏高,大脚趾有轻微外翻。这是她上个月托人从国外代购的定制款。
”陈鹿挑了挑眉,凑过来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看林深:“你只看了一眼鞋底,
就知道这么多?”“鞋底内侧的磨损痕迹。”林深指了指照片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有一块颜色稍深的区域,“长期受力不均造成的。而且,鞋垫边缘有被修剪过的痕迹,
是为了适应她的脚型。这双鞋她穿了不到三次,因为太磨脚,她平时训练很少穿。
”张猛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他推过去的这张照片,是为了试探。他原本以为林深会否认,
或者表现出惊讶,却没想到她会给出如此精准的专业分析。“你对鞋子很了解?”张猛问。
“我对细节有强迫症。”林深淡淡地回答,重新戴正了滑落到鼻尖的眼镜,
“就像我对谎言也很敏感。张警官,你刚才推门进来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表,
然后又看了一眼窗外的雨势。你在计算增援部队到达的时间,说明你对现在的局面没有把握。
而你把照片推过来时,手指在‘失踪’两个字上停留了0.5秒,这是潜意识里的强调。
你在暗示我,苏晚是失踪了,而不是死了。”张猛的瞳孔微微收缩。“很好。
”他合上文件夹,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目光如炬,“既然你这么聪明,
那我们就开门见山。三年前,也是在这个体育馆,也有一个女孩穿着红舞鞋消失了。
那个案子,叫‘红舞鞋案’。你听说过吗?”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连站在角落里的陈鹿都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她看着林深,
只见那个原本像雕塑一样安静的女孩,肩膀极其细微地颤抖了一下。“听说过。
”林深的声音开始变得有些飘忽,“那个女孩叫苏晴,是苏晚的亲姐姐。”“苏晴。
”张猛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当年她也是啦啦队队长,也是在一次训练后失踪。
唯一的线索,就是在体育馆后的小树林里,发现了一只染血的红舞鞋。和今天这只,
一模一样。”他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压在红舞鞋照片的旁边。
那是一只款式复古的芭蕾舞鞋,虽然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和泥土,但依然能看出它曾经的精致。
“当年的法医鉴定,鞋上的血迹属于苏晴。但是,我们找遍了整个城市,
都没有找到苏晴的尸体。”张猛盯着林深的眼睛,“你知道为什么吗?”林深没有回答。
她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镜片后的瞳孔剧烈收缩,仿佛陷入了某种痛苦的回忆漩涡。
“因为凶手把尸体藏起来了。”张猛的声音低沉而富有压迫感,“而且,凶手还在继续作案。
他在模仿。或者说,他在完成当年未完成的仪式。林深,你之所以今天会出现在体育馆,
不是为了自习,对吗?”林深缓缓抬起头。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
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我是为了……”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为了找一本书。
”“什么书?”“《犯罪心理学》。”林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复情绪,
“我在图书馆的旧书回收箱里,看到了一本很旧的《犯罪心理学》。书页里夹着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想知道真相,就来体育馆。午夜时分,红舞鞋会再次起舞。
’”“谁给你的纸条?”陈鹿立刻问道。“我不知道。”林深摇了摇头,
“我在书架后面找了很久,没有人。我以为是恶作剧,但我还是来了。我好奇。
”“好奇心害死猫。”陈鹿冷冷地说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已经涉嫌妨碍公务?
如果你早点报警,也许苏晚就不会死。”“她不是我杀的。”林深突然提高了音量。
这是她第一次表现出情绪波动。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死了。我听到门反锁的声音,就用刀撬开了地漏。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你看到了什么?
”张猛追问。“我看到了一双眼睛。”林深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在下水道的黑暗里,
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我。那双眼睛……很冷,很熟悉。”“熟悉?”张猛皱起眉头,
“你认识凶手?”“不……我不认识。”林深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但是那双眼睛……就像三年前在镜子里面看着我的那双眼睛一样。它们在笑。
它们在嘲笑我。”帐篷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陈鹿和张猛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镜子?”张猛回忆起当年的卷宗。苏晴失踪的那个雨夜,
警方在体育馆的舞蹈室里搜查时,确实发现了一面巨大的落地镜被打破,碎片散落一地。
当时他们以为是苏晴在挣扎中打碎的,
现在听林深这么一说……“你在哪面镜子上看到的眼睛?”张猛问。“二楼,舞蹈室。
”林深放下了手,眼神变得有些空洞,“那里有一面镜子,后面是空的。
我小时候……经常躲在后面玩。那里很黑,很安静。但是那天晚上,
我看到镜子里有一双红色的眼睛。它们透过镜子的裂缝,在看着我。
”张猛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你是说,当年苏晴失踪的时候,你也在场?
”他难以置信地问道。林深没有回答。她只是重新坐了下来,双手抱膝,把头埋在膝盖里,
像一只受惊后缩进壳里的蜗牛。“我累了。”她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要回家。
”张猛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女孩,像是一团缠绕在一起的乱麻,
越扯越乱。她似乎知道很多内情,但她又明显在隐瞒什么。更重要的是,
她提到的“镜子后面是空的”,这是一个全新的线索。当年的警方搜查时,
竟然没有发现这一点。“陈鹿。”张猛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低声叫道。“在。
”“你带人去二楼舞蹈室,仔细搜查那面落地镜。看看后面是不是真的有空间。”“是!
”陈鹿领命而去。她回头看了一眼缩在椅子上的林深,心中那种莫名的烦躁感更甚了。
这个女孩,总是给人一种胸有成竹却又楚楚可怜的矛盾感,让人既想保护她,
又想狠狠地教训她。……半小时后,陈鹿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张队!真的有发现!
”帐篷里的林深身体微微一颤,但没有抬起头。“那面落地镜后面,确实有一个暗格。
里面很窄,只能容纳一个瘦小的人。我们在里面发现了一些东西。”陈鹿拿出一个证物袋,
里面装着几样物品:一只断裂的红色发带。一张被撕碎的照片,拼起来后,
是苏晴和苏晚两姐妹的合影。还有一本被水浸泡过的日记本。张猛接过日记本,翻开第一页。
上面的字迹清秀而稚嫩,日期是三年前。“5月12日,晴。
今天我又在镜子后面看到了那个影子。她穿着红舞鞋,站在雨里。她问我,
想不想看一场精彩的表演?我说不想。她说,你逃不掉的,我们是一样的人。
”张猛的眉头紧锁:“这是……苏晴的日记?”“应该是。”陈鹿点头,
“我们在字迹鉴定科做过比对,和苏晴生前的作业本字迹吻合。但是,
这日记里写的‘影子’是谁?‘一样的人’又是什么意思?”张猛没有回答。他转过身,
看向林深。“林深,你解释一下吧。这日记里写的,是什么意思?”林深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圈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但脸上却没有任何泪痕。“那是苏晴的幻想。
”林深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静,冷得像冰,“她有精神分裂症。她总是觉得有人在监视她,
有人想杀她。她把自己关在镜子里,以为这样就安全了。但是,她最后还是死了。
”“你怎么知道她有精神分裂?”陈鹿敏锐地问道,“这个病历在当年的档案里并没有记载。
苏家为了维护名声,隐瞒了这件事。”“我……我听苏晚说过。”林深避开了陈鹿的目光,
“她们是姐妹,苏晚知道姐姐的病。她很害怕,怕自己也会变成那样。
”张猛盯着林深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林深,你和苏家姐妹,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深沉默了。帐篷外的雨声更大了,像是无数只手在拍打着帐篷,急切地想要进来。
“我是她们的……朋友。”林深终于开口了,声音轻得像是一阵烟,“三年前,
我经常来体育馆玩。苏晴喜欢跳舞,苏晚喜欢啦啦操。我们经常在一起……玩。”“玩什么?
”“玩……躲猫猫。”林深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我们最喜欢玩躲猫猫。我藏在镜子后面,
苏晴藏在更衣室的柜子里,苏晚藏在舞台下面。我们玩得很开心。
但是有一天……”她的声音开始颤抖。“有一天怎么了?”“有一天,苏晴不见了。
我找不到她。我找了很久,喊了很久,但是没有人回答我。只有雨声。后来,警察来了,
他们说苏晴失踪了。但是我知道……”“你知道什么?”林深猛地抬起头,
那双漆黑的眼睛直视着张猛:“我知道她没有失踪。她是被那个‘影子’带走了。
那个穿着红舞鞋的影子。”“你是说,真的有一个‘红舞鞋’的幽灵?”陈鹿忍不住插嘴,
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林深,你是不是看太多恐怖小说了?”林深没有理会陈鹿的嘲讽。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张猛,一字一顿地说道:“张警官,你信不信这个世界上有恶灵?
”张猛没有回答。他从警二十年,信奉的是唯物主义和证据。但是,眼前的这个案子,
处处透着诡异。密室杀人,消失的尸体,神秘的纸条,
还有这个神神叨叨的女孩……“我不信鬼神。”张猛沉声说道,“我只信证据。
”“证据就在你手里。”林深指了指那本日记,“苏晴在死前,看到了那个‘影子’。
她把‘影子’的特征都记在了日记里。你们只要找到那个‘影子’,就能找到真相。
”张猛再次翻开日记。在最后一页,有一段潦草的字迹,墨水被水晕开,显得模糊不清。
“5月20日,雨。他来了。他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他说他能治好我的病。
他说只要我跟他走,他就让我跳舞。我不相信他。但是姐姐相信。姐姐说,他是好人。
姐姐跟着他走了。我也想走,但是那个‘影子’拉住了我。她说,别去,那是地狱。
我听她的,我没去。但是姐姐去了。姐姐再也没有回来。那个‘影子’说,她死了。她说,
下一个就是我。”张猛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他喃喃自语,
“这是医生?”“三年前,苏晴失踪的时候,校医是谁?”林深突然问道。张猛猛地抬头,
看向陈鹿。陈鹿立刻拿出对讲机:“查一下三年前的校医资料!”片刻后,
对讲机里传来了回复:“三年前的校医叫李维,是个中年男医生。
他……他在两年前因为涉嫌猥亵女学生被开除了。现在……”“现在怎么了?
”“现在他在市立精神病院当护工!”张猛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走!
去精神病院!”……警车在雨夜中疾驰。陈鹿坐在驾驶座上,双手紧握着方向盘,
眼神中燃烧着亢奋的火焰。她终于找到了方向,终于不再是无头苍蝇了。“张队,
你觉得林深说的是真的吗?”陈鹿一边开车一边问。张猛坐在副驾驶座上,
看着窗外飞逝的雨景,眉头紧锁。“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他沉声说道,“那个女孩,
她在利用我们。”“利用?”“她知道的远比她表现出来的要多。
”张猛回忆起林深刚才的眼神。那不是一个十七岁女孩该有的眼神。
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冷漠和……绝望。“她想让我们找到那个‘影子’,或者说,
她想让我们确认那个‘影子’的存在。她自己不敢去,所以她把线索抛给我们。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恐惧。”张猛转过头,看着陈鹿,“她怕那个‘影子’。
她觉得那个‘影子’是冲着她来的。当年苏晴失踪,苏晚被杀,下一个可能就是她。
她想借我们的手,除掉那个‘影子’。”陈鹿听得头皮发麻:“你是说,
这是一起连环杀人案?凶手是个精神病人,专门针对这些女孩?”“不排除这个可能。
”张猛叹了口气,“但是,还有一个问题。”“什么问题?”“那个日记。”张猛拿出手机,
翻出刚才拍下的日记照片,“苏晴在日记里说,‘姐姐相信他是好人’。
这里的‘姐姐’是谁?是苏晴的亲姐姐苏晚吗?但是苏晚比苏晴小两岁,按理说应该是妹妹。
除非……”“除非什么?”“除非苏晴还有另一个姐姐。”张猛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或者,那个‘姐姐’,根本不是苏家人。”陈鹿愣了一下:“你是说,
当年还有另一个人参与了?”“很有可能。”张猛闭上了眼睛,
“一个被苏晴称为‘姐姐’的人。她可能和那个‘影子’是一伙的,
或者……她就是那个‘影子’。”雨越下越大,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疯狂地摆动着,
却依然难以抵挡暴雨的侵袭。精神病院坐落在城郊的一座小山上。远远看去,
那座灰白色的建筑像是一具巨大的棺材,静静地躺在雨幕中。警车停在了大门口。
张猛和陈鹿下车,冲进了门卫室。“我们要找李维!”张猛亮出证件,“马上!
”门卫是个睡眼惺忪的老头,他看了一眼证件,又看了一眼窗外的暴雨,慢吞吞地拿起电话。
“李维……他今天没来上班。”“没来上班?”张猛的心一沉,“他去哪了?”“不知道。
”老头摇了摇头,“他没请假。这人平时就怪怪的,独来独往的。谁知道他又发什么神经。
”张猛和陈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安。“查他的住址!”张猛吼道。
陈鹿立刻掏出手机,联系局里的技术科。“查到了!他住在……体育馆附近的一个老旧小区!
”“该死!”张猛一拳砸在桌子上,“他一直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就在这时,
张猛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通了电话。“喂?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只有一阵细微的、有节奏的“滴答”声。像是钟表的走动声。
又像是……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是谁?”张猛厉声喝道。
“滴答……滴答……”声音依旧在继续。突然,
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机械而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游戏才刚刚开始,警察先生。
你们找到的,只是我布下的第一个棋子。想要找到真正的‘红舞鞋’,你们还得再快一点。
因为……午夜的钟声,就要响了。”“你是谁?!”张猛吼道,“你把李维怎么了?
”“李维?”那个声音轻笑了一声,“那个废物?他只是个道具。一个用来混淆视听的道具。
真正的艺术,才刚刚拉开帷幕。”“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想让你们看一场表演。
”那个声音变得有些兴奋,“一场关于死亡和救赎的表演。林深那丫头眼光不错,
她选的观众我很满意。特别是那个叫陈鹿的女警,她的反应一定很精彩。
”张猛猛地看向陈鹿。陈鹿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她的手已经按在了枪套上,
眼神凌厉如刀。“你是‘P’?”张猛试探着问道。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P?
”那个声音似乎在品味这个字母,“不错的名字。我就喜欢这个字母。
它代表着……Puppeteer操纵者。我是操纵者,而你们,都是我的提线木偶。
”“嘟……嘟……嘟……”电话挂断了。张猛看着手机,脸色铁青。“他监视着我们。
”陈鹿沉声说道,“他知道林深,知道我,甚至可能知道我们现在的行动。
”“他把我们当猴耍。”张猛咬着牙,眼中燃烧着怒火,“但他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他太自负了。”张猛把手机塞回口袋,大步走向门口,
“他以为我们是木偶,但他忘了,木偶一旦挣断了线,就会变成杀人的利器。
”“我们现在去哪?”陈鹿跟在他身后。“回体育馆。”张猛推开车门,
暴雨瞬间打湿了他的半个身子,“那个‘P’说午夜的钟声就要响了。体育馆的钟楼,
每到整点都会报时。他一定在那里等着我们。”“那林深呢?把她留在这里?
”张猛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漆黑的雨夜。“不。带上她。”张猛的眼神变得深邃,
“既然她是‘P’选中的观众,那她就一定有她存在的价值。也许,
她才是解开这一切的关键。”……体育馆,钟楼。这座建于上世纪的老建筑,是学校的地标。
钟楼高耸入云,四面都有巨大的表盘。此刻,时针正指向11点55分。钟楼的顶层,
是一个封闭的机械室。李维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嘴里塞着布条,脸上满是惊恐的泪水。
他的白大褂已经被鲜血染红,胸口插着一把手术刀,鲜血正顺着刀柄滴落在地板上。
在他面前,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雨衣的帽子遮住了头脸,
只能看到下巴处一抹惨白的皮肤。那个人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慢慢地修剪着指甲。
“滴答……滴答……”剪刀开合的声音,在空旷的机械室里回荡。“李维啊李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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