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痞横行街头——————————————,码头的喧嚣渐渐平息。林锐把最后一笔账目核对清楚,交给张账房,接过今天的工钱——一个沉甸甸的铜板,还有两个没来得及卖掉的麦饼。他揣好铜板,把麦饼塞进怀里,沿着坑洼的土路往码头旁的窝棚走去。,一阵粗鲁的呵斥声就撞进耳朵里。林锐下意识地放慢脚步,躲在一棵老榕树后张望。只见三个穿着灰色军装的士兵正围着一个挑着担子的老汉,为首的那个歪戴着军帽,敞着衣襟,露出黝黑的胸膛,手里的汉阳造步枪斜挎在肩上,枪口随意地指着老汉的胸口。“老东西,懂不懂规矩?这码头一带的路,是我们弟兄们守着的,过路费都不懂交?” 歪帽士兵唾沫横飞,伸手就去夺老汉担子上的布包,里面显然是刚收的布料。,苦苦哀求:“老总,行行好,这是我给东家收的货,要是丢了,我一家老小都没法活啊!我就剩这几个铜板了,都给你们,求求你们放我过去吧!” 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几个零碎的铜板,递了过去。“就这几个破铜板?打发叫花子呢?” 另一个瘦高个士兵一脚踹在担子上,布料散落一地。老汉惨叫一声,跪倒在地,想要去捡,却被第三个矮胖士兵一脚踩住手背,疼得直咧嘴。,指节泛白。这就是旧军队的模样?拿着枪不是保家卫国,反倒欺压手无寸铁的百姓。他穿越过来这几天,虽见惯了乱世的惨状,却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目睹士兵施暴,一股怒火在胸腔里燃烧,却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手无寸铁,孤身一人,要是贸然冲上去,不仅救不了老汉,恐怕自己也要遭殃。在这个乱世,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逞一时之勇毫无意义。,歪帽士兵的目光扫了过来,正好落在林锐身上。“哟,还有个看热闹的?”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冲另外两个士兵使了个眼色,“把他也给我叫过来!”,知道躲不过去了。他缓缓从树后走出来,脸上刻意露出惶恐的神色,双手微微举起,做出顺从的样子。“老总,我就是路过的,没想看热闹,这就走,这就走。走?” 歪帽士兵几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还算整洁的衣服上停留了片刻,“看你穿的人模狗样的,不像个纯粹的流民,身上藏了多少大洋?赶紧交出来,不然别怪老子枪子不长眼!”,他伸手就去搜林锐的口袋。林锐下意识地侧身避让,这个动作顿时惹恼了歪帽士兵。“嘿,还敢躲?” 他扬起手,一记耳光就朝着林锐脸上扇来。,头微微一低,避开了这一巴掌,同时顺势后退一步,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老总息怒,老总息怒!我真不是故意躲的,我身上真没大洋,就只有今天做工赚的一个铜板,还有两个麦饼,要是老总不嫌弃,都给你们!”,一边主动掏出怀里的铜板和麦饼,递了过去。姿态放得极低,既不反抗,也不卑贱到丧失底线,恰到好处地拿捏着分寸。,掂了掂,又看了看那两个麦饼,脸上的怒气消了些。他知道,像林锐这样的流民,确实榨不出什么油水。但他又不想就这么放过,毕竟在下属面前,面子不能丢。“一个铜板?你打发谁呢?” 他把铜板扔给瘦高个士兵,伸手拍了拍林锐的脸颊,力道不算重,却带着十足的羞辱意味,“小子,看你还算识相,今天就饶了你。但规矩不能破,给老子磕三个响头,就放你走!”
林锐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掌心传来一阵刺痛,让他保持着清醒。磕头?这是赤裸裸的羞辱。但他看着眼前黑洞洞的枪口,看着不远处还被踩着手背的老汉,深吸了一口气。
大丈夫能屈能伸,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暂时的隐忍不是懦弱,而是为了将来有能力改变这一切。他想起自己穿越的初衷,想起那些在乱世中挣扎的百姓,心中的怒火渐渐转化为一股坚定的力量——他要从军,要建立一支真正保家卫国、不欺压百姓的军队。
“老总,我磕。” 林锐没有丝毫犹豫,双膝微微弯曲,就要跪下。
“慢着!”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大喝。林锐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同样灰色军装,但军容整齐的中年军官快步走来,肩上扛着尉官军衔。
“你们在干什么?” 军官脸色铁青,盯着歪帽士兵三人,“军长三令五申,严禁骚扰百姓,你们竟敢违抗军纪!”
歪帽士兵三人看到军官,顿时吓得脸色发白,连忙立正站好,结结巴巴地说道:“李…李排长,我们…我们就是跟他们闹着玩呢,没真欺负他们。”
“闹着玩?” 李排长走到老汉面前,示意矮胖士兵松开脚,又弯腰捡起散落的布料,递给老汉,“还不快给老人家道歉!”
“是是是!” 歪帽士兵三人连忙给老汉鞠躬道歉,老汉哪里敢受,连忙摆手,挑起担子匆匆离开了。
李排长又转向林锐,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看到他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麦饼,眉头皱了皱:“你是码头做工的?”
“回长官,是的。” 林锐站直身体,语气平静,没有丝毫谄媚,也没有怨恨。
李排长点了点头,转头瞪了歪帽士兵三人一眼:“给我滚回营地,关三天禁闭,好好反省反省!要是再让我看到你们骚扰百姓,直接军法处置!”
“是!” 三人如蒙大赦,连忙敬礼,灰溜溜地跑了。
李排长看着他们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对林锐说道:“小兄弟,让你受委屈了。这乱世就是这样,当兵的良莠不齐,没办法。”
“长官言重了,我没事。” 林锐摇了摇头,“只是希望以后这样的事情能少一些。”
李排长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一个流民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深深看了林锐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你倒是个有想法的。不过,想改变这一切,光有想法可不行。”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铜板,递给林锐,“拿着,算是给你的补偿。”
林锐没有接,摇了摇头:“长官,不用了。我能理解你们的难处,但我相信,总有一天,军队会回归它该有的样子。”
李排长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沉默了片刻,收回了铜板:“好,有骨气。如果你哪天想当兵,可以来城东的粤军招兵处找我,我叫李明远。”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林锐看着李排长的背影,又看了看歪帽士兵三人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这就是民国的军队,有正直的军官,也有欺压百姓的兵痞。而正是这样的军队,在面对外敌时,往往不堪一击。
他握紧了拳头,心中的念头愈发坚定——他要从军,要进入这个体系,然后一点点改变它。他要打造一支纪律严明、战力强悍、真正为百姓着想的军队,让这样的羞辱不再发生,让乱世中的百姓能有一丝喘息之地。
他转身继续往窝棚走去,路上的流民依旧麻木,街头的乱象依旧存在。但林锐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刚穿越时的迷茫和惶恐,而是多了几分坚定和锐利。
回到窝棚,里面的人大多已经睡了,只有几个还在低声交谈,话题离不开战争和生存。林锐找了个角落躺下,怀里的麦饼还带着余温。他没有立刻睡着,而是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屋顶。
刚才的羞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里,时刻提醒着他现状的残酷。而李排长的出现,又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军队里并非全是败类,还有正直的人想要改变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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