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念是在饥渴中死去的。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死法,没有丧尸撕咬,没有恶人追杀,
就只是——躺在冰冷的出租屋里,高烧,脱水,一点一点熬干生命。
最后一口水是三小时前被抢走的。那个住在隔壁的男人,平时见面还点头打招呼,
末世后像变了个人。他踹开门,看见她虚弱地缩在床上,二话不说抢走她仅剩的半瓶水。
乔念想喊,嗓子却干得发不出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摔门而去。窗外是红雨过后的世界。
暗红色的雨水腐蚀着建筑外墙,钢筋裸露出来像骨架。偶尔有人影跑过,不是在抢东西,
就是在被人抢。乔念蜷缩在硬板床上,裹着一条薄被,高烧让她浑身发烫,却又冷得发抖。
她想起小时候在乡下老家,奶奶烧的柴火灶,暖烘烘的,锅里煮着红薯粥,热气腾腾。
“要是能回乡下就好了……”这是她死前最后一个念头。——“叮——”手机闹钟响了。
乔念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像溺水的人刚被捞上来。阳光。
刺眼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烘烘的。乔念愣愣地盯着那道光,
好半天回不过神。她慢慢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干净、饱满,没有干枯脱相,
指甲盖里还有昨天涂的淡粉色指甲油。她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疼。真疼。不是梦?
她猛地坐起来,抓起手机。9月8日,上午8:47。乔念瞳孔骤缩。9月8日。
前世红雨降临,是9月15日午夜。还有七天。她重生在了末世爆发前七天。
皮肤溃烂的人、抢红眼的邻居、断水断电后的黑暗、最后那口被抢走的水……乔念攥紧手机,
指节发白。她重生了。真的重生了。心脏狂跳,她强迫自己深呼吸,冷静下来。
前世最后那段时间,她之所以活不下去,就是因为太慌、太怕、太蠢——这一次,
不能再犯同样的错。她打开手机,开始查天气、刷新闻。一切正常。阳光明媚,气温适宜,
专家还在电视上分析下周的降水概率。没人知道,七天后的午夜,这个世界会彻底变样。
前世红雨的特征她记得清清楚楚:9月15日午夜,天空降下暗红色雨水,带着刺鼻腥味。
接触雨水的人,皮肤会先发痒,然后红肿,最后溃烂,医院人满为患。三天后,
农作物开始枯死,河水变臭,井水污染。一周内,断网断电断物流,城市彻底瘫痪。
那些住高层的人最惨——没水没电没电梯,困在几十层楼上,叫天天不应。但乡下不一样。
乔念想起奶奶留下的老宅。独门独院,黄土墙青瓦房,后院有菜地,还有一口老水井。
那是她小时候长大的地方,奶奶去世后闲置了几年,但房子还在。如果能回乡下,守住老宅,
有水有地有房子……她能在末世活下去。乔念不再犹豫,翻身下床,打开衣柜,
把所有值钱的东西翻出来。笔记本电脑,去年花六千买的,用了不到一年。挂二手平台,
两千块秒出。首饰盒里的金项链、金耳环,都是前男友送的,留着碍眼,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回收金店,三千二。包包,三个,最贵的是攒了半年工资买的轻奢款,一起挂出去,一千五。
手机里还有存款,两万三千块。加上这些,凑一凑,三万多。够了。她没时间慢慢卖,
全部低价处理,能变现就行。三天时间,所有东西清空,银行卡余额变成:32850元。
乔念看着这个数字,心里盘算。三万多块,买物资回乡下,撑过第一波,
只要熬到后院蔬菜长起来,就能活下去。她打开手机,买了一张回老家的火车票。最晚一班,
明天晚上七点。然后她开始在备忘录里列清单。
粮食类:大米、面粉、挂面、压缩饼干、真空腊肉、干菜、罐头、盐、糖、油。
种子类:耐寒蔬菜、玉米、土豆、小白菜——这些长得快,能尽早接上。
工具类:锄头、镰刀、斧头、铁丝、防水布、蜡烛、打火机、电池、煤气罐、柴火灶配件。
防护类:雨衣雨靴、手套、消毒粉、感冒药、退烧药、草药种子、纱布、酒精。
生活用品:卫生纸、洗漱用品、棉被、保暖衣物、塑料水桶、储水罐。她列得很细,
每一样都是前世用命换来的经验。末世里,一卷卫生纸比黄金还值钱,一颗退烧药能救命。
列完清单,她看着窗外。阳光正好,楼下有人在遛狗,小情侣手牵手走过,
一切正常得不像真的。乔念轻轻说:“这一次,我要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剩下四天,乔念像一只勤劳的蚂蚁,跑遍全城采购。她不敢在一个地方买太多,
怕引人注意。批发市场买粮食,农资店买工具,超市买日用品,药店分三次买药品。第一天,
大米面粉各买四袋,二十斤装,太重,她一个人扛不动,就雇三轮车拉到临时租的小仓库。
挂面、压缩饼干、真空腊肉,能放的都买。盐买了一大箱,糖也是,末世里糖是稀缺品,
能补充能量。第二天,农资店。锄头、镰刀、斧头,挑最结实的买。铁丝粗细各一卷,
防水布买最大号的,蜡烛十包,打火机五十个,电池五号七号各两盒。
老板问她买这么多干嘛,她说老家房子翻新,帮亲戚带的。老板信了,还帮她搬上车。
第三天,最关键的种子。她跑了两家种子店,耐寒的小白菜、菠菜、生菜,
长得快的土豆、玉米,还有实用的葱姜蒜。草药种子也买了,
板蓝根、金银花、蒲公英——前世周凛教过她辨认,但种子先备着总没错。第四天,
药品和最后一批日用品。感冒药、退烧药、消炎药、止泻药、消毒粉、纱布、酒精,
能买的都买。卫生纸一整箱,女性用品一整箱,洗漱用品按一年量买。棉被买了两床厚的,
保暖衣物每人两套,雨衣雨靴各三套。最后一样:储水罐。十个大塑料桶,
每个能装五十斤水。她跟老板商量好,直接送到火车站货运处。四天下来,
三万多块花得只剩两千。小仓库里,物资堆成小山。乔念站在仓库中间,看着那些箱子袋子,
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安全感。前世她什么都没有,饿得头晕眼花,现在她有粮有药有工具,
只要能运回乡下,就能活下去。运输是个难题。她一个女生,带着这么多东西坐火车,
肯定引人怀疑。末世前还好,末世后万一被人记住,麻烦就大了。她想了半天,决定找货车。
村里有个跑运输的司机,姓刘,乔念记得他,人实在,不爱多嘴。她打电话过去,
说自己回老家创业,囤了点货,想请他帮忙运一趟。刘师傅一口答应,要价八百,
包送到村口。乔念同意了。9月14日,红雨降临前一晚。所有物资装上货车,刘师傅先走,
约好在村口等。乔念退掉仓库,背着一个小包,坐上了最后一班回乡的火车。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高楼大厦亮着无数窗口,里面的人不知道,
这是最后一个正常的夜晚。乔念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明天,这个世界就变了。
但她不会再是前世那个懦弱的乔念了。——火车到站,已经是晚上十点。
刘师傅的货车等在站外,物资完好无损。乔念坐上副驾,货车在夜色中驶向村子。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一个黄土坡前。“到了。”刘师傅说,“你老家这位置偏,但安静,
挺好。”乔念下车,看着眼前熟悉的老宅。黄土墙,青瓦房,木门虚掩着,
门上的铜环生了锈。院子里长满了杂草,但房子还在,结结实实地立在那里。她推开院门,
吱呀一声,在夜里格外清晰。后院那棵老槐树还在,枝叶茂密。水井在旁边,
盖上压着一块青石板。柴房的柴垛塌了,木头散落一地。还有地窖。乔念打开地窖的木门,
顺梯子下去。里面干燥、恒温,大概十平米左右,刚好能放下所有物资。
奶奶以前用这个地窖存红薯、白菜,现在成了她的救命仓库。她和刘师傅一起,
把物资一箱箱搬进地窖。刘师傅不多问,只闷头干活,搬完收了钱,开车走了。
乔念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地窖里满满当当的物资,长长呼出一口气。终于。
终于有了一点安全感。她转身,看着月光下的老宅。这一世,她要守住这里。好好活下去。
——红雨降临前最后一天。乔念起了一个大早,开始改造老宅。第一件事:门窗。所有窗户,
钉上木板。木板是奶奶以前存的,堆在柴房里刚好能用。只留一扇小窗通风,
贴上黑色遮光膜,外面看不见里面,里面能看见外面。门加了两道插销,
又找了一根粗木棍当门闩,晚上从里面顶上,除非撞门,否则进不来。第二件事:院墙。
黄土墙本来就不矮,但乔念还是不放心。她把柴房的碎玻璃翻出来,敲成尖锐碎片,
插在墙头,再用泥巴糊住固定。这样就算有人想翻墙,也得掂量掂量。第三件事:水源。
水井是最大底气。乔念打了一桶水上来,清亮干净,尝了一口,甘甜。
她按照前世学来的知识,往井里撒了一点消毒粉,预防污染。然后把井盖换成新的,
加了一把锁。十个大塑料桶全部洗干净,放在井边。今晚红雨之前,她要储满这些水。
第四件事:菜地。后院有一块地,荒了几年,杂草半人高。乔念挥着镰刀,把杂草全部割掉,
翻土、整平、分垄。忙了一整天,腰都直不起来,但看着那一片黑土地,心里踏实。
她先种上长得快的小白菜、菠菜,又种了土豆和玉米。种子埋下去,浇上水,就等它们发芽。
天黑之前,十个水桶全部储满,柴房里的柴火也劈好码齐。煤气罐藏进地窖最深处,
那是最后手段,平时尽量用柴火灶。一切准备就绪。乔念站在院子里,看着暗下来的天空。
今晚午夜,红雨将至。——村口有家农资店,乔念想起还缺一点铁丝,趁天还没黑,
快步走去。店里人不多,她挑了两卷细铁丝,正准备付钱,外面进来一个人。身材挺拔,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穿着旧迷彩服,袖口卷到手肘。他走到柜台前,跟老板说话:“王叔,
上次要的兽药到了吗?”声音低沉,话不多,但每个字都清楚。乔念认出了他。周凛。
村里的兽医,听说以前当过兵,退伍回来开了个兽医店。前世红雨后,
她听过他的名字——给村口的逃难老人送过干粮,后来为保护村民被恶人打伤,下落不明。
好人。而且是那种话少、靠谱的好人。周凛感觉到她的目光,侧头看了她一眼。
乔念连忙移开视线,假装看货架。但铁丝太沉,她拎起来有点吃力。一只大手伸过来,
接过她手里的铁丝。“帮你搬到门口。”周凛说,还是那副淡淡的语气。乔念愣了一下,
点头:“谢、谢谢。”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店门口,周凛把铁丝放在她脚边,直起身,
看了她一眼。“路滑,小心。”就三个字,然后转身走了。乔念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记下:兽医店在村东头,离老宅不远。她拎起铁丝往回走,脚步轻快了一些。
——回到老宅,天完全黑了。乔念把最后一点事做完——检查门窗,确认物资,
把镰刀和斧头放在顺手的位置。然后她坐在堂屋的竹椅上,等着。等着那场改变一切的红雨。
夜里十一点五十八分。天空突然响起一声闷雷,不是夏天的炸雷,
是那种沉闷的、压在头顶的雷。乔念走到窗边,透过遮光膜的缝隙往外看。暗红色的雨滴,
开始落下。一滴,两滴,无数滴。砸在院子里,发出噼啪声响,像什么东西在腐烂。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刺鼻的腥味,浓得让人想吐。红雨来了。乔念关上窗户,封死所有通风口。
用提前兑好的消毒水,把门槛、窗台全部擦了一遍,防止雨水渗进来。然后她点燃一根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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