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桥下数到第十个(号墩护栏)小说免费在线阅读_她在桥下数到第十个(号墩护栏)大结局阅读

通车十周年庆典当天,跨海大桥突发惨烈车祸。调查发现,过去十年间,每逢重大节日,

这座桥必然发生意外。身为桥管处总工程师的我,翻开十年前的建设日志。发黄的纸页上,

赫然用血写着:“桥墩浇筑时,挖出过一具穿红裙子的女孩骸骨。”当晚,

桥面监控拍到我独自走上大桥。可画面里的我,正对着空气,

一遍遍问:“你当年为什么不肯拉我上来?”第一章 十周年礼炮炸开的时候,

我正在桥塔第二百一十七级台阶上。脚下三十七米,是通车十周年庆典的主席台。

市长刚刚剪断红绸,掌声和欢呼声被海风吹散,变成一些零碎的音节。我攥紧扶手,

指节发白。不是恐高。这座桥的每一颗螺栓、每一道焊缝,我都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闭着眼都能走完这十一公里。但我还是上来了。因为今天是一月十七号。剪彩结束,

车队开始通过大桥。头车是一辆红色敞篷跑车,载着当年参与建设的几位老同志。

他们冲着镜头挥手,满头白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我跟了他们一段,从桥塔往下看,

那点红色在灰白的桥面上慢慢移动,像一滴血在血管里爬。然后那辆红色跑车突然往左一偏。

没什么征兆,没有爆胎,没有打滑,没有避让任何东西。就是那么一偏,方向打死,

撞向护栏。车速不快,六七十的样子。护栏是新换的,去年刚通过国检,

抗冲击等级比设计标准还高一级。按理说,最多刮花漆面,车头瘪一块。但那截护栏断了。

断得很干脆,连接螺栓从根部齐齐崩脱,整段护栏往外翻,像一只打开的手掌。

红色跑车从那个缺口冲出去,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一头栽进海里。我从桥塔上往下跑。

台阶又窄又陡,我摔了两次,膝盖磕破,血洇出来,没顾上看。等我跑到桥面的时候,

已经围满了人。有人哭,有人打电话,有人趴在缺口往下看。海面很平静,

只有几个气泡冒上来,很快就被浪打散了。市长被人搀着,脸色发白。秘书在喊救援。

电视台的摄像机还在录,镜头对着那个缺口,对着漂浮在水面上的红色碎片。我挤过人群,

蹲下来看那截断掉的护栏。螺栓是新的。昨天下午刚换的。“老陈!”有人喊我。我转过头,

是周局长,桥管处的一把手。他脸色很差,嘴唇哆嗦,冲我招手。“过来!赶紧过来!

”我站起身,膝盖疼得钻心。我没理他,继续看那截护栏。“老陈!”他跑过来,

一把攥住我胳膊,压低声音,“你他妈别看了,快跟我走。”我甩开他:“螺栓有问题。

”“有问题也不是现在看的!”他瞪着我,眼眶发红,“你是总工,一会儿调查组来了,

你得汇报情况。”“汇报什么?”他愣了一下。我指着那截护栏:“螺栓昨天下午换的,

我亲眼盯着换的。今天早上我又检查了一遍,没问题。现在断了,齐根断。你给我说说,

我该汇报什么?”周局长的脸更白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远处传来汽笛声。

救援船到了。我站起身,往桥塔那边走。周局长在后面喊我,我没回头。

桥管处的办公室在桥塔底部,四层小楼,灰扑扑的。我的办公室在三楼,靠窗,

能看到整座桥。推开门,办公桌上摊着一堆图纸,是去年换护栏的施工图。

我把它们拨到一边,拉开最底下那个抽屉。里面躺着一本发黄的日志。

封面印着几个字:跨海大桥建设日志——第二标段。2008年3月到2010年1月。

我用手指摩挲着封面,那些凹陷的字迹像伤疤一样硌手。十年了,我没翻开过它。不是忘了,

是不敢。今天不敢也得敢了。我翻开第一页。2008年3月12日。晴。打桩船到位,

开始钻孔。2008年3月15日。阴。钻孔深度达到设计标高,下放钢筋笼。

2008年3月21日。雨。停工一天。……我一页一页翻下去,纸页发脆,

稍微用力就会破。那些字迹是我的,但看起来像另一个人写的。二十噚的年纪,

刚从学校毕业,分到工地当技术员。那时候我以为这座桥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成就。

2008年7月19日。晴。22号墩浇筑。下午四点收工,清点人数,少了一个工人。

我记得那天。当时我们以为是有人偷跑出去喝酒了。包工头骂骂咧咧,说晚上扣工资。

第二天那人没回来,第三天也没回来。报了警,警察来问了半天,最后定性为失踪。

那时候工地乱,人员流动大,这种事不算稀奇。我继续翻。2008年7月22日。晴。

22号墩继续浇筑。有工人说晚上听见女孩哭。可能是幻觉。2008年7月23日。阴。

22号墩完成浇筑。有工人不肯上工,说墩子里有东西。包工头骂了一顿,扣了三天工资。

2008年7月24日。小雨。停工。有工人说看见22号墩附近有红影子。我没看见。

2008年7月25日。晴。正常施工。后面几页都是正常的施工记录。

22号墩再也没有出过问题。那个失踪的工人也没找着,时间久了,大家就忘了。

我把日志往后翻。2008年8月17日。台风过境,停工三天。2008年9月1日。

主桥墩开始浇筑。2008年10月23日。第一片箱梁架设。2009年3月8日。

桥面合龙。放了一挂鞭炮。……翻到最后几页,我的手停住了。2010年1月15日。晴。

通车前最后一次全线检查。22号墩附近,发现异常。下面没有字了。再下一页,

是一行潦草的血迹,不是我的字。“桥墩浇筑时,挖出过一具穿红裙子的女孩骸骨。

”我盯着那行字,后背一阵一阵发凉。这不是我写的。我从没见过这行字。窗户没关紧,

风吹进来,掀动纸页。我下意识按住那页,指尖触到那些干涸的血迹,

竟然还有一点粗糙的颗粒感,像新干不久的。不对。十年的血迹,早该氧化成粉末了。

我凑近闻了闻。没有味道。但那股腥气,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直往鼻子里钻。手机响了。

我接起来,是周局长。“老陈,你在哪儿?”“办公室。”“下来,调查组到了。

你准备一下,把近三年的养护记录拿出来。”“好。”我挂了电话,把日志合上,塞回抽屉。

起身的时候,膝盖疼得我一趔趄。低头一看,血已经把裤腿洇透了。我没管它,下楼。

调查组的人已经到桥塔底下了。四五个人,穿制服,脸色严肃。周局长正跟他们说话,

看见我下来,招招手。“老陈,这是省里的李组长。李组长,这是我们总工陈维安,

这座桥他最熟。”李组长跟我握手,力道很重。“陈总工,节哀。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

我们需要尽快了解情况。”我点点头。“桥上监控调出来了吗?”“调了。”周局长说,

“你们跟我来。”监控室在一楼,几排屏幕,显示着桥面各个角度的实时画面。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正在回放今天上午的录像。“从剪彩开始。”李组长说。

技术员敲了几下键盘,画面快进。红绸落下,市长退后,掌声响起。红色跑车缓缓启动,

驶上桥面。画面切换,另一台摄像机跟拍,车头特写,老同志们在挥手。“正常。

”李组长说。画面继续。红色跑车驶入画面中间,突然往左一偏。“停!”李组长说,

“倒回去,慢放。”技术员把画面往回倒了几秒,逐帧播放。红色跑车正常行驶。突然,

方向偏转。不是急打,是很自然的一个弧度,像司机主动拐弯。“司机有没有突发疾病?

”李组长问。“司机是老刘,”周局长说,“退休前是公交公司的老司机,身体很好,

年年体检。刚才问了家属,没有任何病史。”“那为什么要拐弯?”没人回答。画面继续。

车头撞向护栏,护栏断裂,车冲出去,消失。李组长盯着屏幕,眉头拧紧。

“这截护栏是怎么回事?”周局长看我。我开口:“螺栓昨天刚换的。今天早上七点,

我亲自检查过,没问题。”“亲自?”“我是总工,养护换新我必须到场。

”李组长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膝盖上停了一秒。我低头,裤腿上的血已经干了,

变成暗红色。“你受伤了?”“刚才从桥塔上跑下来摔的。”他没再问,

转向技术员:“往前倒,倒到昨天晚上。我要看这截护栏的监控。”技术员调出画面。

昨晚八点,桥面空荡荡的,只有几盏路灯亮着。那截护栏在画面边缘,看得很清楚。

“正常速度播放。”画面缓慢前进。八点到九点,没人。九点到十点,没人。十点到十一点,

没人。十一点十五分。画面里出现一个人。是个女人,穿裙子。监控是黑白的,

看不清裙子颜色,但能看出来是长裙,裙摆拖在地上。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

往护栏那边走。“这是谁?”李组长问。周局长摇头:“这么晚了……保洁?巡逻?

”“保洁不会穿裙子。”画面里,那个女人走到护栏边,停下来。她面朝大海,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往镜头方向看了一眼。我呼吸停了一拍。那张脸,模糊,看不清五官。

但那个姿势,那个角度——监控画面突然闪了一下,变成雪花。“怎么回事?”李组长问。

技术员猛敲键盘:“信号中断……不对,恢复了。”画面恢复正常。那截护栏边,空无一人。

“刚才那个人呢?”技术员把画面倒回去,慢放。女人站在护栏边,转身,看镜头。

画面闪雪花。恢复后,人没了。“剪切?”李组长说。技术员摇头:“不是,

时间轴是连续的。她……就是消失了。”监控室里安静了几秒。“再倒。”李组长说,

“从头倒,我要看清那张脸。”技术员把画面倒回女人出现的那一刻,放大,逐帧播放。

女人的脸越来越大,越来越模糊——像素不够,加上晚上光线差,根本看不清五官。

只有那个轮廓,那个站姿。李组长沉默了一会儿,转向我:“陈总工,你觉得这人是谁?

”我没回答。我在想另一件事。刚才那个女人转身看镜头的姿势,我见过。在哪见过?

想不起来。“算了。”李组长说,“先不管这个。老周,准备一下,明天开始全面排查。

重点查护栏连接件,还有——”他话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很远,但很闷,

像什么东西砸进水里。我们冲出去。桥面上已经有人在大喊大叫,往远处指。

我顺着他们指的方向看——桥那头,靠近对岸的位置,又一辆车冲出了护栏。

第二章 二十二号那天晚上,我住在办公室。第二起事故死了三个人,一家三口,外地牌照,

开车来参加庆典的。目击者说,那辆车开得好好的,突然就往护栏上撞。和上午一模一样,

方向打死,没有任何征兆。护栏又断了一截。螺栓又是齐根断的。调查组连夜开会,

省里来了更多人。我没参加,我坐在办公室里,把那本日志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

那行血迹一样的字还在。“桥墩浇筑时,挖出过一具穿红裙子的女孩骸骨。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电话,打给一个人。老葛。当年二标段的施工队长,

后来回了老家。我有他号码,但十年没联系过。电话响了很多声,我以为不会有人接了。

“喂?”声音苍老,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老葛,是我。陈维安。”那边沉默了几秒。

“陈……陈工?”“对,是我。”“你怎么……陈工,你打电话啥事?”我握着话筒,

斟酌措辞。“老葛,我问你个事。当年22号墩浇筑的时候,是不是出过什么事?

”那边又沉默了。“老葛?”“……陈工,你咋突然问这个?”“你告诉我,是不是出过事?

”老葛的呼吸声很重,隔着电话都能听见。过了很久,他说:“陈工,我不知道。

我就是个干活的,上面让干啥就干啥。”“老葛,你别跟我打马虎眼。今天桥上出事了,

出了两起。护栏断了,车掉海里。你知道吗?”“……我听说了。”“那你应该明白,

我问这些不是闲着没事干。”老葛长长叹了口气。“陈工,有些事……我真不想提。

当年那些人,现在死的死,散的散。我活到这把岁数,就想安安稳稳过几天。”“老葛,

三年前小周没了,你知道吗?”小周是他的徒弟,当年在工地上跟着他干。“……知道。

”“怎么没的?”“掉河里淹死的。喝了酒,半夜掉进去的。”“哪个河?”“老家的河。

离他家不远。”“他一个人?”“……嗯。”“老葛,你信吗?喝了酒,

半夜掉进离家不远的河里。他水性那么好,当年在海里游泳,一个猛子扎下去半天不上来。

”老葛不说话了。“还有老钱,前年没的。你知道吗?”“……知道。”“怎么没的?

”“车祸。开车冲进沟里。”“老孙呢?大前年。”“……你咋知道?”“我查的。”我说,

“老葛,当年22号墩干活的那些人,现在还活着的,还剩几个?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抽气声。“老葛,你数过没有?”“……四个。”他的声音发飘,

“加上我,四个。”“你,老李,大刘,还有谁?”“还有……还有张麻子。

不过他去年进医院了,中风,话都说不出来。”“好。”我说,“老葛,你听着。

明天我就去找你们。一个一个找。当年22号墩底下到底埋了什么,我要问清楚。

”“陈工——”我挂了电话。窗外的桥面灯火通明,施工队连夜在换护栏。

远处海面上有船在打捞,探照灯把海水照得透亮。第二辆车还没捞上来,家属在岸边等着,

哭声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我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22号墩。那行字是谁写的?

红裙子女孩。我拼命回忆,十年前浇筑22号墩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想不起来。

那时候我太年轻,每天盯着图纸、标高、混凝土配比,根本没注意过别的。工人失踪的事,

警察来问过,后来不了了之。我以为就是普通的意外。但如果真的挖出过骸骨呢?

为什么没人说?为什么施工日志上没记?那行字是谁写上去的?什么时候写上去的?

我的脑子一团乱麻。迷迷糊糊睡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被一阵敲门声惊醒。咚。咚。

咚。三下,不紧不慢。我睁开眼,天还没亮。窗外黑漆漆的,桥上的灯还亮着。

我看了眼手机,凌晨三点二十。咚。咚。咚。又是三下。“谁?”没人应。我站起身,

走到门边。门是老式的木门,没有猫眼。我握着门把手,犹豫了一下,打开。

走廊里空荡荡的,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地闪。没人。我探出头,往两边看。左边是楼梯,

右边是走廊尽头,都是空的。脚下有什么东西硌了一下。我低头,门槛边躺着一片纸。

捡起来,是一张照片。黑白的,很旧了,边缘发黄卷曲。照片上是个女孩,七八岁的样子,

穿着裙子。裙子颜色看不清,但那种款式——荷叶边,泡泡袖,裙摆很大。红裙子。

我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三个字。女孩对着镜头笑,露出一颗小虎牙。背景模糊,看不出来是哪。

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几个字,圆珠笔写的,歪歪扭扭:“阿姨,我掉下去了。

你们为什么不肯拉我上来?”我的手一抖,照片掉在地上。弯腰去捡的时候,

余光扫到走廊尽头——那盏坏掉的灯下面,站着一个人。看不清,只有一个轮廓。裙子,

拖在地上的长裙。我猛地抬头。空的。灯还在闪,但灯下什么都没有。我站在原地,

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走廊里只有风声,从不知道哪里的缝隙钻进来,呜呜地响。

我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反锁。照片还在手里。我把它放在桌上,开亮台灯,仔细看。

女孩的脸,那个笑容,那颗虎牙。我见过她。在哪见过?不知道。但那颗虎牙,

那个笑起来歪着头的角度,很熟悉,熟悉到让我后背发凉。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陈工。”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是老李。”老李。

当年22号墩的钢筋工。我刚才还在想他。“老李,你怎么——”“陈工,你听我说。

”他的声音发抖,“我刚才……我刚才看见她了。”“谁?”“那个女的。穿红裙子的。

她刚才在我窗户外面站着。”我攥紧手机。“老李,你在哪?”“我在家。陈工,我跟你说,

当年那个事,不是我们不想说……是包工头不让说。他说说了就没活干了,

还说要扣我们工资。我……我那会儿刚结婚,老婆怀了孩子,我没办法……”“老李,

你慢慢说,当年到底怎么回事?”“我们挖地基的时候,挖到一截骨头。

一开始以为是猪骨头,没当回事。后来越挖越多,还有……还有一颗头。小孩的头。

”他的声音越来越抖。“包工头让我们别声张,拿编织袋装了,扔进搅拌车,

一起浇进墩子里了。他说……他说反正都是水泥封着,谁也不知道……”我听着他说,

脑子里一片空白。“那孩子穿的什么衣服?”“……裙子。红裙子。我记得,那裙子真好看,

绣着花边……我老婆后来生的是闺女,我一直想给她买条那样的裙子,

可哪儿都买不到……”老李说着说着,突然不说了。“老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风,又像歌声。然后是老李的尖叫。很短的尖叫,戛然而止。电话断了。

我再打过去,关机。我坐在椅子上,手抖得握不住手机。窗外,天快亮了。

海面上起了一层雾,把大桥罩得朦朦胧胧。施工队还在换护栏,电焊的蓝光在雾里一闪一闪。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雾里好像有个人影。站在桥面上,靠近22号墩的位置。裙子,

拖在地上的长裙。我眨了一下眼。没了。第三章 红影子天亮以后,我开车去找老葛。

老葛家在三百公里外的县城,高速三个小时。我谁也没告诉,直接走。路上接到周局长电话,

问我人在哪。我说去调查点情况,他说你疯了,调查组等着你汇报。我说让他们等着。

挂了电话,继续开。高速有一段贴着海岸线走,从车里能看见跨海大桥。远远的,

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浮在海面上。雾散了,桥上的灯还亮着,

隐隐约约能看见施工车辆在移动。我盯着那座桥看了很久,直到它消失在后视镜里。

老葛家在县城边上,一个老旧的小区,外墙皮都掉了。我按照地址找到那栋楼,爬上五楼,

敲门。没人应。我又敲了几下,隔壁的门开了,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找老葛?”“对,

他在吗?”“走了。”“走了?去哪了?”老太太打量我一眼:“你谁啊?

”“我是他以前的同事,从省城来的。”“哦。”老太太缩回头,又探出来,

“昨天晚上走的。半夜三更,我听见他开门下楼。问他干啥去,他也不说话。”“去哪了?

”“不知道。反正到现在没回来。”我心里咯噔一下。“他一个人走的?”“嗯。

”“穿的什么衣服?”老太太想了想:“就平常穿的,灰夹克。哦对了,手里还拿个东西,

黄黄的,像是个信封。”信封。“谢谢您。”我下楼,坐回车里,给老李打电话。还是关机。

又给大刘打。大刘是当年22号墩的混凝土工,和老葛一个县,隔两条街。电话通了。“喂?

”“大刘,我是陈维安。”“陈……陈工?”大刘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张,“你咋打给我了?

”“大刘,我问你,昨晚老葛联系你没有?”“老葛?没有啊。咋了?”“他不见了。

半夜出门,到现在没回来。”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大刘?

”“陈工……”大刘的声音压得很低,“我跟你说个事。昨天晚上,我好像……看见她了。

”“谁?”“那个女的。穿红裙子的。站在我家窗户外面。”我握紧手机。“你看清脸了?

”“没有。就一个影子,一晃就没了。但我肯定,就是女的,红裙子。我老婆也看见了,

吓得一晚上没睡着。”“大刘,你现在在哪?”“在家。今天没敢出门。”“你别动,

我马上过来。”大刘家在县城另一边,老城区,巷子窄得车进不去。我把车停在路口,

走进去。巷子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这个点应该有孩子玩闹,有老头下棋,

有老太太晒太阳。但什么都没有。家家户户门关着,窗户拉着窗帘,偶尔有只猫跑过去,

转眼就没了影。大刘家在一栋自建房的二楼。我爬上楼,敲门。门开了条缝,

一只眼睛往外看。“陈工?”“是我。”门打开,大刘一把把我拉进去,砰地关上门,反锁。

屋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盏小台灯开着,照出大刘的脸。几年没见,他老了很多,

头发全白了,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大刘,你这是……”“陈工,我怕。”他哆嗦着说,

“我怕得很。昨晚那个影子,就在窗户外面站着,一动不动站了好久。我老婆吓得哭,

我不敢开灯,不敢出声。后来她走了,我才敢喘气。”“你确定是女的?”“肯定是。

那裙子,拖在地上,飘飘忽忽的。陈工,你说……你说是不是她回来了?”“谁?

”大刘看了我一眼,目光闪躲。“大刘,我打电话给老葛了。

他说当年22号墩挖出过一具骸骨,是个小女孩,穿红裙子。是真的吗?”大刘低下头,

不说话了。“大刘,桥上出事了。昨天一天,两辆车掉海里,死了六个人。护栏断了,

螺栓齐根断。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还是不说话。“大刘,这桥是我建的。十年了,

我从一个毛头小子干到总工,我把它当自己孩子一样看着。现在它出事了,

我得查清楚为什么。”“陈工……”大刘抬起头,眼眶红了,“有些事,查不清楚的。

”“什么意思?”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里屋门口,冲里面说:“老婆,

把我那个盒子拿出来。”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一个女人走出来,脸色蜡黄,

眼睛红肿。她手里捧着一个铁盒子,旧的,锈迹斑斑。大刘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黑白的,发黄,边缘卷曲。和我昨晚在办公室门口捡到的那张,一模一样。

女孩,红裙子,虎牙,歪着头笑。“这是……”“我闺女。”大刘的声音沙哑,

“八岁那年没的。陈工,你知道她怎么没的吗?”我摇头。“淹死的。在海里。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字,“你看。”我凑过去看。“阿姨,我掉下去了。

你们为什么不肯拉我上来?”和那张照片背面写的一模一样。“这是谁写的?

”“她自己写的。那会儿她刚学会写字,逮着什么写什么。这张照片是她在海边玩的时候,

一个游客给拍的。拍完人家把照片寄给我们,背面就多了这行字。”“她为什么写这个?

”大刘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陈工,你知道那座桥建起来之前,

那片海是什么样的吗?”我没说话。“我以前是渔民。那片海,我闭着眼都能游过去。

桥墩那个位置,你知道叫什么吗?叫鬼见愁。退潮的时候,那一片全是暗礁,漩涡,

潮水一冲,人进去就出不来。打鱼的都不往那边去。”他顿了顿。“我闺女就是在那儿没的。

那年她八岁,跟村里几个孩子去海边玩。别的孩子都在浅滩,就她,不知怎么跑远了。

等我们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捞了三天,没捞着。”我听着他说,后背一阵阵发凉。

“后来桥就建起来了。包工头来村里招工,我去了。干到22号墩的时候,挖地基,

挖出一些骨头。一开始没在意,后来挖出一颗头,小孩的头。”他的手在发抖。

“包工头让人拿编织袋装了,扔进搅拌车。我看见了。那编织袋破了个口,露出一点红布。

我认得那红布。那是我闺女那条裙子的布料,我老婆亲手做的。”他抬起头,看着我。

“陈工,你说,我闺女是不是一直在那儿等着?等着有人把她捞上来?”我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大刘老婆站在旁边,已经哭得浑身发抖。她用手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那你们……”我艰难地开口,“为什么不早说?”“说什么?”大刘苦笑,

“说我们把我闺女的骨头浇进桥墩里了?那桥是给谁建的?给国家建的。我们说了能怎么着?

把桥炸了?把我闺女挖出来?”他低下头。“再说了,就算挖出来,又能怎么样?都十年了。

她早就……早就跟那座桥长在一起了。”屋里很安静。只有大刘老婆压抑的哭声。我站起来,

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往外看。巷子里还是空的。但有一个红影子,在巷口一闪。“大刘!

”我转身,大刘已经站起来,往门口走。“大刘,你干什么?”“我看见她了。

”他的眼睛直直的,“我闺女。她在巷口站着。”“大刘,你别去!”我冲上去拉住他。

他挣脱我,力气大得吓人。“她是我闺女!她来找我了!”他打开门,冲下楼。我追出去,

大刘老婆在后面尖叫。巷子里空荡荡的,没有大刘的影子。我跑到巷口,往两边看。

左边是条大路,车来车往。右边是条更窄的巷子,通往海边。大刘正往右边跑。“大刘!

”他没回头。我追上去。巷子很长,两边是低矮的民房,窗户都关着。我跑着跑着,

突然发现不对——前面的大刘,跑得很快。但他旁边,还有一个影子。红的。裙子拖在地上,

跟着他一起跑。我停下来,揉了揉眼睛。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大刘一个人,跑向海边。

我继续追。追到巷子尽头,是一片礁石滩。海风很大,浪打上来,溅起白色的泡沫。

大刘站在礁石上,面朝大海。“大刘!”他没动。我跑过去,拉住他胳膊。他转过头,

看着我。脸上挂着一种奇怪的笑。“陈工,我闺女来了。”“在哪?”“那。”他抬起手,

指着海里。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什么都没有。只有海浪,礁石,远处的大桥。但下一秒,

我看见了。礁石缝里,有一团红色的东西。被海水冲得一荡一荡的。像一条裙子。

第四章 十一年前的潮汐大刘跳下去的时候,我没拉住他。他就那么直直地往海里走,

海水没过膝盖,没过腰,没过胸口。我站在礁石上喊他,他头也不回。后来一个浪打过来,

他人就没了。我报了警。警察来了,搜救队来了,在海里捞了一下午。捞上来一具尸体,

不是大刘,是个男的,死了很久,泡得都认不出来了。警察说可能是附近渔村的失踪人员,

先拉走了。大刘没找着。天快黑的时候,我回大刘家。他老婆坐在门口,眼睛肿得睁不开。

看见我,她问:“找着没?”我摇头。她不说话了,低着头,攥着那张照片。

我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很久。“大嫂,当年那个事……你知道多少?”她没抬头。

“我知道。我闺女的骨头,浇进桥墩里了。我知道。”“你们为什么不说?

”“说了有什么用?”她抬起头,看着我,“那会儿桥都快建完了,能把墩子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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