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泥土压在胸口。
这是林昭宁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不是痛,是重,沉甸甸的土腥味灌进鼻腔,呛得她肺管子发紧,却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
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她想动,可身上像压着千斤巨石,指甲抠进泥土里,抠到血肉翻卷,才意识到一个让她浑身血液冻结的事实:她被埋着。
活埋。
这两个字刚在脑海里炸开,记忆就像溃堤的水一样涌了进来。
——林芷柔那张梨花带雨的脸,跪在父亲面前哭诉:“妹妹与那戏子私会,女儿亲眼所见,若有一句虚言,情愿天打雷劈……”
——顾衍之拔剑时的眼神,嫌恶得像在看什么脏东西,剑尖抵在她心口时连声音都透着厌恶:“林昭宁,你怎么这么脏?”
——然后是父亲、祖母、满屋子的人,没有一个人听她辩解。父亲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只挥了挥手,像处置一条死狗:“拖出去,埋了。”
她记得自己疯狂地喊、挣扎、磕头,额头磕得血肉模糊,可那些曾经唤作“亲人”的人,只是冷冷地看着。
顾衍之那一剑刺下来的时候,她甚至能听见剑刃穿透皮肉的声音。
嗤。
像扎破一个水囊。
血涌出来的时候是烫的,可她的身体却越来越冷,被拖出府门的时候,她最后看见的,是林芷柔站在廊下,嘴角那一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
然后就是黑暗。
无尽的黑暗。
和现在的,泥土。
林昭宁的眼睛猛地睁大,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可她能感觉到——头顶的土压得不厚,只有薄薄一层。
她想起埋她的那两个人偷懒,挖坑时骂骂咧咧,说一个死人罢了,埋那么深做什么,费力气。
所以只是浅浅盖了一层土。
所以她还活着。
这个念头像一簇火苗,从心口窜起来,烧进四肢百骸。林昭宁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双手拼命往上扒,指甲盖翻折的剧痛传来,她不管;十根手指头扒得血肉模糊,她不管;胸腔里火烧火燎的窒息感几乎要把她撕裂,她也不管。
扒。
扒。
扒。
“哗”的一声,一大块土被推开,清冷的月光猛地刺进来。
林昭宁仰面躺在乱葬岗的斜坡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月亮又大又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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